# 004 狐火渺然

砰！

第一颗子弹撞在古米的盾牌上，炸开一簇刺眼的火星。宁诚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第二颗、第三颗紧跟着撞上来，转眼间，整座山谷都被枪声填满。

日军阵地上的轻机枪开始扫射。

密集弹雨越过断折的树林，撕碎草叶、掀起泥土，打在盾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金属声。

电影里的枪声像鞭炮，现实里的却像有人拿铁锤隔着耳膜砸门，而且不接受拒访。

古米将盾牌向下一压，底缘陷进泥地。

她迎着弹雨一步步向前，子弹在盾面上接连迸出火星，冲击推得她身体微晃，脚步却始终没停。

对面的短点射很快变成了近乎失控的连续扫射——那个藏在盾牌后的熊耳少女正在越走越近。

“博士！”赫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宁诚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视野里已经铺满了紧急防御系统标出的目标。

【检测到敌对攻击】

【威胁单位：一百一十九】

【重火力单位：六】

【是否解除最低功率限制？】

确认。

取消。

确认和取消并排悬在眼前。

每个字宁诚都认识，合在一起却成了另一回事：解除限制以后，防御节点会立刻开火，还是只把功率交给他选择？

视野里的红点挤在树林、残骸和几处用途不明的外部模块之间，他根本不敢猜。

“先解除最低功率限制。”赫默提醒。

“解除以后会自己开火吗？”

“不会。下一步才选择交战规则。”

一枚子弹从古米盾牌边缘擦过，打在宁诚身侧的岩壁上，飞溅的碎石擦过脸颊。

宁诚立刻按下确认。

【最低功率限制解除】

【请选择交战规则】

【一：自动清除全部敌对目标】

【二：优先摧毁武器与火力节点】

【三：手动指定目标】

“第二个是不是更不容易打到别处？”宁诚问。

赫默把终端上的交战说明拉到最前面：“系统会优先锁定武器和火力节点，范围更可控，耗能也低；但武器就在人员手里，不能保证攻击对象存活。”

“那就第二个。先打机枪，还有往裂口靠的人。”

【确认优先摧毁武器与火力节点】

【正在计算附带伤害】

【警告：无法保证零人员伤亡】

紧急防御节点从岩壁侧后方展开。原本半埋在泥土中的金属结构向两侧张开，中央暗蓝色晶体随之亮起，像一只从地下睁开的眼睛。

第一道白光划过山谷，没有传统枪械的爆响，只有空气被骤然撕开的尖锐声。

日军左侧机枪阵地的掩体瞬间裂开，光斑咬住枪管与机匣的连接处。

轻机枪从中熔断，烧红的金属碎片向两侧迸开。

趴在枪后的射手来不及松手，胸口被熔穿的机匣撞中，当场不再动弹。

副射手捂着脸滚下土坡，惨叫声只响了半截，便被第二道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盖了过去。

第二道白光紧随其后。右侧机枪组刚刚调转枪口，枪架下方的岩石便突然炸裂，机枪和支架翻进树林，弹药箱被冲击推出数米。两名士兵沿土坡滚落，另一人被岩石碎片击中颈侧，血很快浸透了衣领。

“伤亡？”宁诚问。

赫默扫过无人机传回的数据：“确认两人生命体征消失，三人重伤。”

宁诚胃里猛地抽紧。

终端上只是两个失去反应的标记，可他刚才看见了机匣怎样撞进射手胸口，也听见了另一人的惨叫。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仍在闪动的威胁标记：“记下位置。继续，把所有重火力都拆掉。”

持续不断的扫射声骤然断了一半。赫默盯着无人机传回的俯视画面：“右侧林缘，树后。”

系统随宁诚的视线放大那片区域。几名日军士兵正蹲在树后，将圆筒状武器插进泥地，旁边已经有人拆开榴弹箱。

“打那件武器，避开旁边的箱子。”

第三道光束贯穿林缘，一棵树从中折断，掷弹筒连同后方射手的右臂一起消失在白光里。

光束擦过前方泥地，系统虽然避开了榴弹箱，冲击仍将箱子掀翻，几枚榴弹滚进土坑。

余下士兵伏在地上，有人死死按住伤口，再也顾不上装填。

日军第一轮重火力在几十秒内被拆掉。

宁诚抬头看向已经走出十几米的古米——盾面布满新鲜弹痕，却没有一处贯穿。正面的日军步枪手还在开火，有人却开始后退，有人拉动枪栓后迟迟不敢探头。

古米回过头，声音穿过枪火传回来：“博士，要把他们全部打倒吗？”

“扔枪、趴下的不管。”宁诚说，“还在开火的打倒。有人接近飞船，别留手。”

“明白！”

她将盾牌微微侧开，骤然加速。

刚才还在稳步推进的堡垒，转眼变成了一辆冲下山坡的装甲车。

几个日军士兵刚从掩体后探出枪口，古米已经迎着飞溅的火星撞进阵地。

盾牌边缘磕飞最前面那名士兵的步枪，她又抬脚踩住第二名士兵手里的枪身，金属和木托在脚下同时断裂。

面对第三个端着刺刀扑上来的人，她没再收着力气，盾角正撞上他的胸口。

清脆的骨裂声隔着枪火仍听得分明，那人翻进后方灌木，落地后便没了动静。

宁诚眼皮跳了一下，没有叫停。

“正面压力下降。”赫默说。

医疗无人机在古米头顶盘旋，淡绿色扫描光不断落下，修复弹片造成的细小擦伤，也监控着她承受的冲击。

赫默本人站在宁诚侧后方，终端固定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短小的医疗装置；她每报一处火力位置，都会顺手扫一眼古米与医疗无人机的状态，从没漏过伤势读数。

“左侧正在分兵。”赫默把无人机画面推到宁诚面前。

高桥接连下令，把更多人赶进两侧山林。画面里，有些年轻士兵慌得连换弹都不利索，挨了军曹一脚才敢回到位置；军官和老兵却没有乱，很快便驱散了原本挤在正面的队伍。

十几个人沿溪沟向左侧移动，另一支小队则借着飞船燃烧形成的烟雾，从右侧接近登陆舰外围；正面枪声仍在持续，古米一时也脱不开身。

“他们想绕过去，目标是船。”赫默放大画面，右侧小队正越过一块从登陆舰尾部脱落的大型模块，再往前，就是一处已经停止燃烧的外层裂口。

宁诚心里一紧。那艘还在冒烟的登陆舰是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立足点，里面无论是工业核心、数据库还是剩余能源，都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

“防御节点转右侧。锁定接近裂口的人员，越过外部模块就开火。”

节点刚开始转动，正面几十支步枪便同时开火。

子弹撞上古米的盾面和附近地面，强行逼停她的推进；紧接着，左侧树林也响起枪声，一颗流弹擦过医疗无人机，在外壳上炸开火花。

无人机歪向一旁，很快又稳住了。

赫默只看了一眼状态：“轻微损伤。”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被打中的只是某个实验室里不太贵的器材。

宁诚回过头：“铃兰。”

铃兰已经握紧法杖。几团淡金色狐火悬在她周围，随着杖尖向右一引，越过古米的盾牌没入林间。

最先碰到狐火的日军士兵脚步一滞。他正弯腰穿过灌木，双腿忽然沉了下去，后面的人来不及停，接连撞成一团。另一团狐火贴地飘过，几名奔跑中的士兵也慢下来，每一步都像踩进湿泥。

“只能拖住一部分，他们分得太开了。”铃兰额前已经冒出细汗。

右侧小队很快再次散开。几个人被狐火拖住，余下的人从更外侧继续绕向裂口。

正面，高桥仍用步枪火力牵制古米。

宁诚这边人太少，顾不过来。

“防御节点剩余能源？”宁诚问。

“百分之十一。按当前功率还能射三到四次。”赫默顿了顿，“提高功率可以清除右侧小队，但节点随后会强制冷却，剩余能源也不足以继续覆盖正面。”

宁诚盯着那十几个逼近裂口的红点。正面还有数十支步枪，防御节点不能耗空。

“古米可以过去。”铃兰说道。

“她一离开正面，步枪火力会直接覆盖这里。”赫默否决了这个方案。

“那就扩大狐火范围。”铃兰握紧法杖，“压住整座山谷，古米就能一次收掉他们的武器，防御节点也可以留下来。”

赫默立刻转头：“不行。没有必要为了这支部队让你再次透支。”

“不是为了他们。”铃兰看着仍在分散前进的日军，“普通狐火追不上这么多人。继续一边一个地拦，裂口一定会漏人。”

枪声没有停。最后一挺轻机枪正在转移阵地，几名老兵重新聚拢了正面队伍，右侧小队距离裂口已经不到两百米。

“你说的是狐火渺然？”宁诚问。

铃兰点头。

“覆盖全谷需要多久？”

“很快。展开以后，他们的动作和感知都会变慢，我们不受影响。”

宁诚转向赫默：“她能撑多久？”

“安全上限两分钟。超过一分半，源石反应会明显升高。”

铃兰小声补充：“可以更久。”

赫默冷冷看了她一眼：“这句话不纳入参考。”

宁诚看着那十几个逼近裂口的红点，又扫了一眼只剩三到四次射击的防御节点。刚才被白光击中的人还倒在林缘，可继续逐个拦截，正面和裂口迟早会有一处守不住。

“开。”宁诚胃里猛地抽紧，还是照着赫默给出的限制下令。

“一分半后由赫默报时，两分钟强制结束。古米，解除所有武装；继续抵抗的直接放倒。防御节点保留最后射击能力，锁定重火力和舰体裂口。”

“明白。”

铃兰向前走出一步。

古米察觉到身后的变化，将盾牌稍稍移开，为铃兰让出视野。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缓缓张开。光纹从第一条尾尖亮起，依次流过第二条、第三条，穿过每一根柔软毛发，最后在她身后汇成一轮近乎透明的金色光环。

铃兰双手握住法杖，闭上眼睛，安静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团狐火从她肩侧亮起，只有拳头大小，颜色淡得近乎白金；眨眼间，更多火光也从尾尖、树影和登陆舰投下的阴影里浮现，悄无声息地铺向整座山谷。

狐火没有点燃草木，淡金色的光却映进了刺刀的寒芒。下一刻，日军阵地上的枪声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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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林缘，一名日军士兵扣下扳机。

枪是响了，可他过了片刻才感觉到手指弯曲，肩膀上的后坐力又比枪声迟了一步。军曹正在前方喊话，嘴唇已经闭上，第一声口令却还拖在耳边。

他想停下，右腿却仍在向前迈；想抬枪，手臂又沉得像浸在水里，就连眼前落下的树叶，都比他的动作更快。

士兵慌忙转身，双脚却没有跟上，整个人摔进灌木，步枪也朝着空处走火。身边同样有人跌倒、有人叫喊，声音和动作全错开了位置。

他第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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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这边，时间仍照常流动。

狐火从他与赫默身旁飘过，脸颊的擦伤不再刺痛，赫默手背的红肿正在消退，古米因连续承受冲击而发颤的手臂也重新稳定下来。

游戏里“减速”和“治疗”几个字，远远装不下这种直接扭曲敌我节奏的力量。

铃兰睁开眼，淡金色光芒映在瞳孔中：“现在可以了。”

“古米，动手。防御节点继续清理重火力。”宁诚下令。

“收到！”

古米举盾向前。她走得并不快，可受狐火影响的日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她趁一个士兵刚抬起枪口，握住枪管，将三八式步枪从中折弯；又用盾边把另一个试图挺刺刀阻拦的人连刀带人扫翻在地。

她就这样穿过正面阵地，掀翻机枪，踢开弹药箱，把还能使用的步枪一支支夺下。有人在狐火里勉强开枪，古米便连人一起撞倒；愿意丢枪趴下的，她连看也不多看一眼。

紧急防御节点也开了火。

最后一挺轻机枪刚被重新架起，白光便贯穿阵位，机枪、射手和堆在后方的沙袋一同烧成焦黑缺口。

第二道光束击中掷弹筒组，武器和弹药被掀进土坑，两名仍在装填的士兵也倒在飞散的碎石里。

最后两处火力一哑，日军的重武器便全都打不响了。

【防御节点剩余能源：百分之四点八】

【当前热负荷下，仅可再执行一次低功率射击】

系统中的敌对威胁数值不断下降，从一百一十九变成九十七，又降到六十二；有人失去武器，有人停止攻击，也有人再没有站起来。

高桥大尉仍站在指挥位置。狐火同样覆盖了他，动作已经迟缓得变了形，他却还在努力挥动军刀。

“前进！”

口令被拉得又长又重。

附近几名军曹勉强响应，有人用刀鞘抽打趴伏的士兵，另一个老兵则伏在地上，艰难地重新装填步枪。

高桥朝后方和山口连续挥刀。预备人员开始往前挪，几名传令兵却趁乱转身撤出山谷。

赫默看了一眼无人机画面：“后方有人在撤。”

宁诚也看向画面。狐火覆盖了山谷与两侧林缘，却没有延伸到更远的山路；几名日军传令兵和预备人员正沿来路后撤，其中一人背着无线电，另一人怀里还抱着从外围残骸上拆下的金属碎片。

“携带无线电和舰体碎片，正在离开干扰区。”赫默说。

“能拦住吗？”宁诚问。

铃兰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九条尾巴上的光芒仍然稳定，脸色却已经发白。

“不扩大范围的话，不能。”

赫默立即否决：“不准扩大。”

宁诚扫了一眼古米的位置。她离山口太远，赶不上。

传令兵即将进入山口，一旦钻进树林，宁诚他们就很难再找到。终端弹出提示：

【防御节点剩余射击次数：1】

【是否拦截撤离目标？】

宁诚的手刚移向确认键，山口方向突然响起枪声。

砰！

第一声很远，紧接着，更多枪声从树林里炸开。它们远不如日军阵地整齐，听起来也很杂：有的清脆，有的沉闷，中间甚至混着猎枪般的轰鸣。

正准备撤离的传令兵猛地停下。背着无线电的士兵向前栽倒，抱着残骸碎片的人则滚进路旁沟渠；更多子弹穿过树木，打在山路和日军后方阵地附近。

“有埋伏！”

日军后方顿时骚动起来。

一名军曹拼命组织士兵转向，可狐火的影响尚未消失：前面的人还在迟缓地挪动枪口，后排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射击压倒。

队伍同时被正面和后方拉扯，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形终于散开。

高桥猛地回头。山谷正面，古米仍在狐火中拆毁阵地，防御节点也牢牢锁着他的部队；右侧小队没能进入登陆舰，后方树林里又冒出了一支武装。

“还有人，数量不多，就在山口外。”铃兰的感知越过狐火边缘。

无人机迅速转向山口，画面掠过树冠，一群衣着杂乱的人正从林间现身。

他们有人穿农民短衣，有人披旧军装，手里的武器从日军使用的步枪到外形不同的旧枪、猎枪、手榴弹都有，甚至还有人只拿着砍刀和长矛。

装备和队形都比日军差得远，出现的位置却极准。两支小队封住山口，另一批人沿小路从侧面切入，直扑传令兵和预备队。

树林里响起越南语喊声。

通用翻译器无法完整识别，只跳出几个零散词汇。

【日本人】

【放下武器】

【不要跑】

【包围】

日军的士气终于断了。最先崩溃的是后方补充兵：一个年轻士兵扔下步枪冲向树林，没跑几步便被狐火拖倒；旁边的人见他逃跑，也跟着向后退。军曹挥舞刀鞘想把人赶回去，已经没人肯听。

一名士兵突然跪下，把步枪举过头顶；紧接着，第二支枪被扔进泥里，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投降迅速蔓延开来，军官和老兵虽然还在叫喊，普通士兵已经不肯再往前送命。

“停止攻击！”高桥终于喊出声，第一声命令被战场吞没。他扔下军刀，又用尽力气重复了一次：“全员停止射击！”

附近的军曹听见了，却没有立刻放下武器，只是看向高桥。

高桥的脸因为狐火影响和用力喊叫而涨得通红。他先望向后方展开的越南武装，又看了看古米、铃兰和仍然亮着的防御节点，最终低下头。

“停止抵抗。”

军曹没有再反对。

剩余枪声逐渐停下，山谷里只剩登陆舰燃烧的低鸣、伤员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弹药偶尔滚落石缝的轻响。

“时间？”宁诚仍看着铃兰，问赫默。

“一分四十七秒。”赫默回答。

“停下。”

铃兰轻轻点头。她握着法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九条尾巴缓慢合拢，覆盖山谷的狐火也一团接一团散成金色光点。

周围恢复了原有的速度，枪声的回音忽然变得清晰，风吹动树叶，泥土与火药的气味一同涌入鼻腔。

日军士兵却没有重新抵抗：有人趴在地上喘息，有人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更多人跪在原地，不敢靠近已经落下的武器。

铃兰身体一晃。

宁诚刚伸手，赫默已经先一步扶住她。

医疗无人机落到身侧，淡绿色扫描光迅速覆盖全身。

“源石反应已经超过建议值，后续影响还要继续观察。”赫默语气不善。

“我知道超过了一点。”铃兰低下头，却没有把后半句咽回去，“可刚才再漏几个人，裂口就守不住了。”

“这能解释你的选择，不能把超限说成‘只有一点’。下次换一个更可信的回答。”赫默调出另一组数据，“目前确认六人死亡，十三人重伤，林地遮挡区域还没有统计。”

铃兰看了一眼战场，没有说话。

宁诚也望向满地被熔断、折弯的枪械和跪在旁边的士兵。从第一枪响起到现在，还不到十五分钟。

古米站在日军阵地中央，一只脚踩着高桥大尉的军刀，盾牌则靠在肩上：“博士，他们已经不打了。”

终端及时弹出三条建议。

【解除敌方武装】

【分离指挥与通信人员】

【集中伤员】

宁诚看着提示，把它们一条条压成自己会说的日语。

“所有人离开武器，军官、军曹和无线电兵单独站出来，伤员集中到空地。”宁诚说，“谁再碰枪，直接打。”

高桥听见他的日语命令，抬起头来。脸上的傲慢已经消失，神志倒还清醒。

“我会约束部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保证不再攻击？”

“你的人照做，我们就停火。”宁诚用生硬的日语回答，“有人藏枪，或者再向飞船移动，防御系统会继续射击。”

高桥看了一眼仍然亮着的防御节点，低声答应。

宁诚这才转向山口。

那支越南武装仍藏在树林边缘，枪口对准日军后方，也提防着宁诚这边。

直到这时，双方才真正看清彼此：山口的人望着燃烧的巨舰、遍地熔毁的武器和阵地中央的熊耳少女；宁诚也在打量他们杂乱的装备，以及那些沾满泥水的旧衣服。

狐火已经熄灭，淡金色光点仍在空气里缓慢飘落。夹在双方之间的，是刚刚投降的日军部队，以及散了满地的枪支和伤员。

树林里，有人用并不熟练的日语高声喊道：

“不要开枪！”

停顿片刻，那人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打日本人。”

宁诚没有收起短枪，只把枪口压低，又让扩音装置用日语播报：“把枪口放低。派能说话的人出来。照做的话，我们暂时不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