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factor(结构): 取消"节"层级并统一1.1章节编号
- 移除"节"层级,结构由 卷/篇/节/章 调整为 卷/篇/章。 - 将 1.1 标题从《建立信任》更名为《坠毁后的第一夜》,同步更新大纲、人物卡、AGENTS.md 及参考资料中的引用。 - 重组正文目录至 正文/1 弃船/1.1 坠毁后的第一夜/,章节编号由 第XX章-标题.md 改为 00X 标题.md。 - 更新 AGENTS.md 中的接手清单、剧情断点、文件维护规则,反映新结构与最新正文进度。 - 修正 资料-异星工厂科技分层.md 中科技计数的乘号写法(* → ×)。 - 追加 .learnings/ERRORS.md 中"节"层级取消后的目录调整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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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我不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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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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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贴着耳根钻进来,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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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睁眼,先尝到嘴里的铁锈味——那不是单纯的血气,更像是什么金属被高温烤化后,混进喉咙里的黏稠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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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咳嗽,胸口却猛地一紧,左肋下方被生生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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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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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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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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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来得没头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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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叫宁诚,至少这个名字还在脑子里清晰着。至于博士是谁、谁在叫博士、以及自己为什么横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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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的记忆像是被粗糙的抹布刷过,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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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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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最初是混沌的白,过了几秒才聚成一张脸。银白色的发梢垂下来,鼻尖沾着些许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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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耳朵——不是人的耳朵,毛茸茸的,尖尖的,正贴着头皮往后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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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记忆,更像是某个遥远的游戏画面被疼痛和眩晕拽到眼前:银发,狐耳,铃兰。他知道这个名字,却不敢确认。如果这是真的,那很多事就不再只是坠毁事故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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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跪在他旁边,手里紧攥着一卷发暗的绷带。她对上他的视线,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睑,死死地盯着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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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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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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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耳里嗡鸣作响,像有一只蜜蜂被关进了颅腔;左耳勉强还能用,能听见远处断断续续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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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动右手。手指还能弯曲,就是僵硬得厉害。手背上结了一块暗红的血块,腕侧扣着一只金属环。外壳裂开一道细纹,里面的光却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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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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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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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地核心激活权限:唯一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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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核心状态:坠毁锁定,待人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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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死死盯着“唯一持有人”那几个字。金属环贴着腕骨的皮肤,有些烫手。他本能地想把它摘下来,指尖刚触碰到锁扣,环边立刻亮起一圈警告般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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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设备不可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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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环境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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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保持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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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也看见了那圈红光,脸色瞬间紧绷。她伸手想按住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迟疑地停住,似乎怕弄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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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别碰。”她压低声音,“赫默医生说它还在维持核心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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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手指上沾着灰和血,正微微颤抖。她比自己还要慌乱,却拼命把声音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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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摘。”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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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女孩却松了一口气,把绷带重新按回他的左肋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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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别动,赫默医生说肋骨可能有裂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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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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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裂伤,轻度失血,左肩挫伤,右耳暂时性听觉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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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在脑海里蹦。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算不算自己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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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能不能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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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立刻摇头,又朝旁边张望,想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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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叫。”宁诚说,“告诉我,哪儿在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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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愣了一下,低头把他左侧衣料往旁边挪开半寸。暗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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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压住了。后肩还有一道口子,赫默医生贴过临时止血片。头部没有大出血,可您刚才一直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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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很慢,说到“叫不醒”时,眼睛又红了一点,随即赶紧低头去整理绷带,用动作掩饰住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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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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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声音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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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不是他随口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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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铃兰一样,从某个游戏画面里浮出来,他知道她大概是医生,却不知道她在这个现实里会怎么判断他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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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话音刚落时,腕环自动跳出一行标签:赫默,医疗与科研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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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立刻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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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个女人正蹲在一块断裂的黑色舱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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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边浮着一架小型无人机,外壳缺了一角,飞起来歪歪斜斜的,腹部的灯光一明一灭,把周围的树干、泥水和扭曲的金属照得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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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宁诚醒来,她转过身。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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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昏迷了约四十七分钟,现场时间不完全可靠,核心计时有跳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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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时没有直接蹲下,先扫了一眼宁诚的瞳孔,又看一眼腕环上的生命体征。无人机跟着下沉,光束从他的脸侧移到胸口,最后落在左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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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立刻让开一点空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吹来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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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耳听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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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偏过头,迟疑了一下:“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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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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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疼得他眉头一跳,手指还是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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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脚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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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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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低声报出判断:“意识清醒,基础运动反应存在。短时记忆断层,身份记忆异常。暂不排除冲击性脑损伤和权限环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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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环介入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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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她伸手在腕环侧面点了两下,调出一列宁诚看不懂的诊断项。红色太多,绿色太少。她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项上,最后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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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保护核心权限,也在保护你。具体机制,等我们活过今晚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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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又多看了他两秒:“博士,你还记得坠毁前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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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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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我不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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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你们真的是铃兰和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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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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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女孩的手还按在他肩旁,赫默的无人机灯光还在晃动,远处残骸里偶尔炸出一点电火花。所有东西都太真了,真到不给他发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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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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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绷带。她嘴唇动了动,话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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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追问。她把视线落到宁诚腕侧的权限环上,又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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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后记忆缺失。”她说,“先按这个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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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脸,声音压到只有女孩能听清:“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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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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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见了。也就是说,不是没人怀疑他,只是现在没空处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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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从腰包里摸出一块薄薄的记录板。她跪在宁诚旁边,一边观察着他,一边用指尖艰难地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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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自己的姓名?”赫默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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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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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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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开拓队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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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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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终末地核心的部署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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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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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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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跪在身边的少女。铃兰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敢靠近的期待。他脑子里有画面——游戏立绘、技能特效、档案里几句零碎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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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共同经历,但确实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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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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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刚要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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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让她浮起来:“我记得你叫铃兰……可我不记得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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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眼里的光凝在半空。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低头继续记录。指尖错了一次,又删掉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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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表情没有变化:“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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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宁诚说,“赫默,黎博利,莱茵生命。”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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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指尖在记录板边缘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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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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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熊耳,背包,总是笑着,负责后勤和吃的。”宁诚顿了顿,“如果她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应该能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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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沉默了几秒,她把记录板放低,低声说:“记录:主观自我姓名为宁诚,权限身份为博士。声称识别人名,但否认拥有共同记忆。信息来源待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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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把他当成失忆的博士,而是当成一个知道太多、又无法解释来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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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已经起身,转向残骸方向,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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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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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湿热,地面一踩就往下陷。草叶宽得不像任何熟悉的绿化带,树影压在头顶,断裂的舱段斜插在山坡上。舱体腹部翻开,线缆、隔热层和烧黑的支架全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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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有一条细溪,水声被夜色和烟雾压住,只剩一点断断续续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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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的主体不在这里,或者说,这里只是残骸的一角。核心舱残片还在低功耗闪烁。那点蓝白色的光在黑暗里显眼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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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环把它标成“终末地核心舱”,状态栏后面却连续挂着三个红色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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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不完整、能源不足、展开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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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张了张嘴,差点问成: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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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环边缘又亮了一下,应急界面把一行字推到最上面:幸存人员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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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几个字咽下去,换成另一个问法:“还有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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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推了推眼镜。“确认可行动三人。你,铃兰,我。古米离开现场,去找水和食物,离开时间约三刻钟。其他舱段没有回应,生命信号不稳定,残骸干扰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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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行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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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嘴唇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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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的记录板发出轻微提示音,她立刻按掉,像怕那声音太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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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说:“二号舱段没有生命信号。三号舱段被主体结构压住,热源异常,无法靠近。外勤人员名单不完整,权限环只读到几个损坏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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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片刻,报出几个名字。宁诚一个都不认识。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状态:失联、无法确认、信号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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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到第三个时,胃部已经收紧。等赫默报完,他才发现铃兰一直没有抬头。她把记录板抱在怀里,眼睛盯着地面,像是怕看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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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可能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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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安慰他:“有。但现在进去,我们可能会多死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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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有些找不到反驳的空间。开拓队也好,外勤组也好,到了这会儿只剩几个能喘气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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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片蓝白色的核心光。腕环上“终末地核心舱”几个字跳了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可能是因为那东西亮得太刺眼,也可能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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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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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功耗运行。主数据库没有完全丢失,但接口损毁严重。终末地核心展开协议还在,执行条件全部不满足。医务箱还在,但我只抢出了外层急救包,完整库存需要回残骸里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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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失败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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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会怎样。”赫默说,“只是不能部署基础设施。再坏一点,主数据库断电,权限链丢失,我们就只剩一堆不能用的硬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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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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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控制核被别人拿走,或者被摧毁。”赫默的视线落在那片蓝白光上,“那我们就没有回收方案,也没有重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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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明白了。人可以走,核心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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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忽然开口:“博士,您以前说过,核心是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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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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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咬了咬唇,像是后悔自己突然插话,但还是继续说:“您说,只要种子还在,很多事就可以以后再想。人活着,种子还在,就还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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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不知道原来的博士是不是真的这么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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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站起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就先替他否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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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黑,左肋深处猛地剧痛。铃兰急忙扶住他,他才发现自己连坐起来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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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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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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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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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慌。只是慌也得喘气,而每喘一次气都会带来一阵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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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知道他想问什么:“现场明火已经压下去大部分,但热源还在,核心舱外壳温度没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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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出无人机刚才记录的低清热成像,画面抖得厉害,树冠间隐约有几处橘红色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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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东南方向有集中热源,分布不规则,亮度稳定。不像自然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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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生命?”宁诚后脑勺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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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任何会用火的东西。”赫默没有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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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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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地形没有严重误差,最近的步行距离不超过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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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闭了闭眼。半小时。这不是理论上的风险,这是随时会走到眼前的智慧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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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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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不可能没听见。”赫默说,“坠毁时有二次解体,光也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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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小声补了一句:“古米就是往有水声的方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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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她:“她一个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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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跑得快。”铃兰声音更低,“她还说,您醒来前必须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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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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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现场。视线扫过那片扭曲的金属、泥水和烟,最后落回腕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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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界面上跳动着几行字,他努力辨认:核心舱、能源包、数据模块、医务箱。那些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某种陌生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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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什么能做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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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圈现场,目光落在还在冒烟的残骸上,又落回宁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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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躺着。”她说,“铃兰看着你。别的,天亮前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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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反驳,左肋的疼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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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坡上传来一声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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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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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林子边缘的灌木被拨开。一个矮小的身影先探出来,熊耳上挂着泥,背包歪在一边,喘得像刚跑完一段要命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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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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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当地人。一个瘦骨嶙峋,肩上搭着破布,腿脚有伤,手里死命攥着一根竹杖;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卷起,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警惕。他们看见残骸的一瞬间,脚步齐齐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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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顾不上他们。她喘着气:“博士,赫默医生,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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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那两个陌生人,又看向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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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里的古米总是笑着,眼前这个却浑身是泥,眼里全是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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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 第一次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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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喘了两口气,压低声音补充道:“他们没带武器,至少我看见的没有。溪边那个人脚伤了,饿得走不动,我给了他一小块压缩饼干,又给他包了一下,他才肯带我去村子外面。另一个是在村外碰到的,穿长衫,年纪大一些。山里刚才像打雷又有白光,村里已经有人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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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并未放开警惕。无人机平稳地向前滑行了半米,灯光压低,精准地扫过那个伤者的竹杖和那人略显破旧的长衫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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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光照中的瞬间,那个伤者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险些摔倒。穿长衫的人迅速伸手扶住他,却始终不敢抬头直看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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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你从哪里出来了吗?”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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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摇了摇头,又迟疑了一瞬:“他应该知道大概方向。村里更多人还没发现我,因为我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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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只被泥水浸泡得软塌塌的竹筒。里面仅剩半筒浑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细碎的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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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没来得及过滤,我怕他们先跑了,就直接把人带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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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那半筒水,喉咙干渴得更厉害,却没敢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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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接过竹筒,先是凑近闻了闻,随后看向赫默。赫默微微点头,示意先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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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瘦男人嘴里吐出一串宁诚听不懂的词汇,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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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抬起手腕,翻译模块亮起一点微光。它原本是飞船上的基础工具,负责将当地土著语言转成通用语,可此时屏幕上却是一片杂乱的波形,卡滞两秒后只跳出几行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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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语系,语料不足,置信度过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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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词能被准确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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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长衫的人咽了一口唾沫,用极生硬的汉字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响,大火。日本人,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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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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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通过翻译模块,而是直接听懂了——这是汉语。虽然口音拧巴、断句破碎,但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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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低声给赫默和铃兰转述:“他说山里有巨响和大火,日本人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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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指尖在记录板边缘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铃兰也看向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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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懂,他只是继续注视着那个穿长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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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朝山外一比,朝残骸一比,最后将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脸色一点点灰下去:“日本人听见,不问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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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他们会来,天亮前,也许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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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试着用更慢的语速问他:“你们村子在哪里?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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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长衫的人茫然地看着他,嘴唇颤动着,只重复出一个词:“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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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明白了。对方能说的汉语就那么几句,接不住问话。要沟通,只能降成短词,或者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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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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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声依旧在流淌,残骸内部偶尔炸开细小的电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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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呼吸被压在胸腔里,轻一阵,重一阵。他看着穿长衫人的脸。那人年纪大约四十上下,或许实际更年轻,只是长期缺粮和惊吓把脸拖得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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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两个字时,肩膀往里收缩,视线先扫树林,再扫火光,最后才落回宁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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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听来的害怕。有人被打、被抓、被拖走时,旁观者的肩膀就会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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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一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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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宁诚没有让无人机继续靠近,穿长衫人的肩膀才松了一点。他蹲下时膝盖发软,差点跪进泥里,还是用手撑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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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勉强站稳,先是看了一眼无人机,又看一眼半埋在泥里的舱段,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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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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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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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背包往前挪了挪,拉开袋口给他看。里面空出了一块,剩下的压缩饼干被她用布条重新扎好。“一小块。真的只是一小块。”她补充道,“他走不动。我不给,他可能会倒在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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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瘦男人似乎听懂古米是在说自己,慌忙抬起那只受伤的脚。脚踝上缠着古米撕下来的包装布,已被泥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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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皱了皱眉,蹲下检查。他吓得想缩腿,却被穿长衫的人一把按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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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只是用手指按了按肿胀处,又看了看包扎的方向:“扭伤加擦伤,没浪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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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打量着那个瘦男人:肩上有旧压痕,手里攥着竹杖,脚踝肿得发亮——这是个靠脚力吃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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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明显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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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长衫的人听不懂古米的语言,但看见她反复比划村子的手势,似乎猜到了她的意思。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先是一条弯曲的线,像河;接着是几个方块,表示村子;然后在更远处画出一条路,路边立了个简陋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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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停在旗子上,说了几个音,又蹲下去,用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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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两个字,后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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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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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通过翻译模块,也不是通过听音,而是直接认出来的汉字。笔画抖得厉害,但他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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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头看向赫默。赫默也看见了,但她只是皱了皱眉:“模块识别不了。那是文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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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解释。他看向那个穿长衫的人,那人正望着旗子,又望向山外,肩膀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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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写汉字,又能说一点,在这样偏僻的村子里,多半是教书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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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顿地问:“日本——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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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没听懂,或者听懂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摇头,又朝山外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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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水泡软的纸。她在上面画了个圆,又点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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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看明白了,蹲下去,在泥地上重新勾勒出山、路和村子,并在旁边写下两个宁诚勉强能辨认的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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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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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两个字。不是山西太原——湿热空气、阔叶树,还有那种拧巴的汉字音,全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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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又写了两个字。第一个还能认清,第二个被泥水糊开一半,只剩下外框和几笔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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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先看成了别的字,随即立刻否定。村塾先生急得用竹枝在旁边重写。第三遍,宁诚终于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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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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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念了一遍。越南北部,太原省,定化县。这是他从某个地图角落、某段历史边角里挖出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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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问:“你认识这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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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宁诚说,“这里是越南,越南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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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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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的一个地方。”他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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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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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重新看向村塾先生。他从赫默手里拿过一支断掉的记号笔,在包装纸背面写下几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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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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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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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划掉最后一个数字,又写:一九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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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盯着那几个数字,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他点头点到一半,又摇了摇头,连看着这个年份都显得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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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他费力地开口,“日本……法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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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后背窜起一层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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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看纸上那个“一九四五”。村塾先生对这个数字的恐惧,已经把年份按在了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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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日本,法国,打,三月——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只能是一九四五年三月,日军倒法前后。日本军队,法国殖民残余,饥荒,游击队。任何一个名词单独出现都够麻烦,组合在一起就是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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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和铃兰看着他。她们不知道这些词意味着什么,但她们看得见宁诚的脸色。古米没完全听懂,也跟着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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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低声问:“博士,这里很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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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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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这个词太轻了。这里有人,有军队,有村子,有饥饿和恐惧,还有一整套他们不了解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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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说,“而且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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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看向残骸。宁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片扭曲的金属在夜里还会反光,核心舱残片被泥盖住一部分,边缘却仍有规则得过分的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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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基地,没有生产线,也没有能展开的武装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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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和脚夫低声说了几句。脚夫急得直摇头,又朝山外比了比。村塾先生也急,却还是咬了牙,转向宁诚挤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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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人。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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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立刻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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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看看赫默手里的绷带,又按了按自己胸腹的位置,做了个发热发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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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打。病。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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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也听见了。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回头看向赫默的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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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懂了每一个字。他转向赫默,用通用语低声说:“村里有人受了重伤。日本人打的,伤口坏了,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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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表情已经变了。她下意识地按住腰侧的药包,像按住自己的命。现在用掉一份,以后就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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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村塾先生一眼,朝不远处一块石头一比,示意他们坐过去。古米会意,领着两人走到石头边,自己停在两人和物资之间,既能看着他们,也能就近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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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影稍稍拉开,宁诚才压低声音:“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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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腕侧的权限终端上停了停。那圈蓝光还稳定亮着。她没再问“你是不是博士”,只把记录板转向自己,语速很快:“核心计算机一台,低功耗,可读接口两个、稳定一个;能源包三个,只有一个稳;急救贴片十二片,退热药四份,消毒喷雾半瓶,完整医务箱还在残骸里,位置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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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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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件算。有人感染,就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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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又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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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低声说:“滤管接口裂了,古米带回来的水要先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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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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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手里的平底锅举起来,表情有点尴尬:“只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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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够吗?”宁诚问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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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赫默说,“给他一份,我们就少一份。你伤口还在渗,万一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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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我们也撑不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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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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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转向村塾先生,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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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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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眼神动了一下,似乎听懂了“帮”这个字,但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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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朝赫默的医疗包一比,又朝脚下一点:“药。这里。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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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喉咙滚了滚,重复道:“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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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宁诚点头,又朝古米一比,“她,跟你。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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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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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脸色变了。他望向山下,又望向宁诚,慌忙摇着头说了一长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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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全听懂,但猜得出意思:伤员走不动,路黑,日本人会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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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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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朝赫默一比,又拍拍自己的胸口——医生在这里;再朝医疗包一比——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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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朝山下一比,又朝脚下一比——人,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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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急得直跺脚,又朝脚夫一比,又按了按自己的脚踝,像在反驳:他们也会像他一样倒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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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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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用手比出一点:“先救命。人,你们,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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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盯着那一点药,又看看宁诚的眼睛。他大概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在炫耀家底,而是在赌;他们连医生和药都不敢离开这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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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得很久。他看向脚夫,又看向山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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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急得说了一长串话,语气里全是拒绝。他每说几句,就往山下瞟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竹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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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村里人以为他把外人带上山,怕日本人查到他家,怕自己一条伤腿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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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走向前一步。他从古米手里拿过竹筒,递给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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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低头看看竹筒,又看看自己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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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走到他身边,蹲下去,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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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僵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伤脚踝,又看看山下——黑漆漆的,他这副样子根本跑不过任何人。跑了,村里人只会以为他引了外人上山;留下来,至少还有先生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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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心里清楚:药是耗材,用完就没了。在能补货之前,每一片都等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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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赫默,用通用语低声说:“准备接收伤员,按最小剂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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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多问,把药包的拉链拉紧。然后她转身整理器械,又把无人机调到最低亮度,悬在棚子边缘当固定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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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又朝古米一示意:“你跟他下去,到半路接人。别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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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立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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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能走就让伤员自己走,不能走就让村民抬。你在前面带路,让抬的人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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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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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接着说:“别走原路回来。有任何不对,立刻回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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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背包重新扎紧,又蹲下去检查了一遍鞋带。她把裤腿塞进靴筒里,站起身时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又把靴筒里的小刀往里按了按,确认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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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和村塾先生转身走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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