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factor(项目结构): 升格007—009章正文并清理旧草稿

- 升格草稿目录第007—009章为正式正文,迁移至正文对应卷篇
- 删除已被替代的第007—020章旧草稿,简化草稿索引
- 精简章纲文件,聚焦当前工业自举路线
- 补充工业与制造设定:建筑部署、组装机1型、设备信息边界
- 在AGENTS.md与风格约束中加入禁用"先否定后肯定"空架的规则
- 新增smooth-zh-prose-flow中文衔接审校技能及参考资料
- 同步更新资产索引与世界书系统边界
This commit is contained in:
2026-07-22 23:10:20 +08:00
parent ff1abc1e36
commit 6078f261d7
31 changed files with 2514 additions and 5772 deletions
@@ -155,7 +155,7 @@
这次机器亮起绿灯,那名战士明显松了一口气,像刚刚通过了一场谁也没告诉他标准的考试。
太阳完全落下以前,几台设备终于在岩壁下排开,彼此相隔十几米。最靠近舰体的是基础回收机,黑色外壳上有一个宽大的进料口,旁边装着几只用于抓取和拆解物品的短机械臂;再往后是材料分析机与通用制造机,最末端则是一台较小的能源和解包节点。设备都能工作,却没有任何东西负责在它们之间运送物料。
太阳完全落下以前,几台设备终于在岩壁下排开,彼此相隔十几米。最靠近舰体的是基础回收机,黑色外壳上有一个宽大的进料口,旁边装着几只用于抓取和拆解物品的短机械臂;再往后是自动实验室与通用制造机,最末端则是一台较小的能源和解包节点。设备都能工作,却没有任何东西负责在它们之间运送物料。
“没有传送带?”宁诚问。
@@ -316,7 +316,7 @@
农文禄在旁边翻译。
机器继续吐箱,搬运的人开始来回奔跑,很快形成了最原始的分工:两人从回收机取箱,三人送往制造机与分析机,一人专门回收空箱,另外两人整理废料,保证进料口不会空下来。他们不必明白机器内部发生了什么,只要看懂颜色、图案和箭头。
机器继续吐箱,搬运的人开始来回奔跑,很快形成了最原始的分工:两人从回收机取箱,三人送往制造机与实验室,一人专门回收空箱,另外两人整理废料,保证进料口不会空下来。他们不必明白机器内部发生了什么,只要看懂颜色、图案和箭头。
朱文晋站在线外看了很久,没有再提出进入飞船,也没有追问设备内部的秘密,只叫来四个人。
@@ -0,0 +1,259 @@
# 007 一把旧枪
第二天早上,朱文晋带来了一只旧皮套。
皮革边缘已经磨白,铜扣上浮着一层暗绿。农文禄把它放上折叠桌时格外小心,先解开扣子,再托住握把,把里面的手枪慢慢抽出来。
“勃朗宁。”他说。
桌边的便携终端亮了一下,先照原音重复,随后用中文报出同一个名字。声音依旧生硬,好在比昨天那几串互不相干的词完整得多。
【越南语双向短句翻译:可用】
农文禄看了看终端,试着说了一句越南语。
“你现在听得懂我?”
宁诚等了一会儿,确认屏幕上没有跳出警告,才回答:“短句可以。说慢一点。”
终端把他的话换成越南语。重音错了一个地方,农文禄仍然听懂了。他忍不住又试了一句,这次说得太快,屏幕上立刻冒出三个候选译文。
赫默从旁边伸手,把其中两个划掉:“一次说完的内容太多。先用短句。”
农文禄点点头,退回朱文晋身边,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只是每次开口前,他仍要先停一下,再把长句慢慢掰成几段。
宁诚低头看枪。
枪身很小,套筒前端圆润,握把上的纹路被长年使用磨得发亮。表面没有大片锈蚀,边角却留下了许多细碎伤痕。和昨天从尸体旁捡回来的步枪相比,它保存得近乎体面。
朱文晋又放下两个布包。一个包着两只弹匣,另一个里面是散装的黄铜色手枪弹。
“四十七发。”农文禄说。
“还能开火?”宁诚问。
“能。”
赫默已经戴好手套。她接过枪,枪口始终朝着岩壁,退出弹匣,又拉开套筒检查弹膛。那一下拉得很慢,金属摩擦声里带着轻微的迟滞。
她把枪和弹药分别放进两个托盘:“最后一次什么时候打过?”
朱文晋想了片刻:“去年。打了三发。”
“以后清理过吗?”
“擦过。缺合适的油。”
赫默用细灯照了一遍枪管,没有继续拆。她按下托盘边缘的封闭键,随后才问:“为什么选它?”
朱文晋听完翻译,指向昨夜堆在回收机旁的破枪:“长枪,你们已经有很多。手枪少,坏了也难修。”
他拿起空皮套,压进腰带内侧,放下衣摆。枪套只在布料下撑出一小块阴影。他侧身走了几步,如果宁诚没有提前盯着看,几乎注意不到那里藏着东西。
“送信,进城,开会。”朱文晋把皮套重新放回桌上,“这些人需要。”
宁诚这才反应过来。步枪更适合正面战斗,一把能藏进衣服的手枪,却可以跟着送信的人走进完全不同的地方。
朱文晋把皮套压回桌角。赫默也不再追问,将盛着手枪的托盘推入自动实验室。一道白光随即从枪口移向握把。
终端上展开半透明的结构图,枪管、套筒、复进簧、弹匣和几组宁诚叫不出名字的零件逐层分开,模型旁的文字飞快刷新。
【对象:M1910式自动手枪;工作状态:可用】
【完整结构解析将消耗样品】
农文禄先看向赫默:“消耗?”
赫默点了一下屏幕,护罩没有落下:“实验室会拆解、切片和压力测试。结束以后,这把枪大概率无法复原。”
朱文晋伸手把枪从托盘里取了回来。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昨晚他们把成堆的断枪送进回收机,谁也没有为那些东西犹豫。农文禄盯着这把被反复擦过、还配着皮套的旧枪,像是想提醒它从谁手里传来,最后什么也没说。
朱文晋退出弹匣,检查里面空着,随后问:“弹匣和子弹还能留?”
“可以。”赫默说,“实验室先记录接口。枪毁掉以后,后续产品仍会按照这个口径制造。”
“会比它可靠?”
“样品里的磨损不会写进生产模板。”
终端把两句话译完。朱文晋用拇指擦过套筒上的一道划痕,将枪重新放回托盘。
“拆。”
赫默看着他:“决定以后,实验室不会中途停下。”
“拆。”朱文晋又说了一遍。
护罩合拢,四只细小夹具从舱壁伸出。
第一枚销钉退出时,农文禄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他很快想起地上的白线,又把脚收了回去。旧皮套留在桌角,铜扣被设备震动带得轻轻敲击桌面,一下,又一下。
枪在透明罩内逐渐散开。
套筒下积着发黑的旧油,握把护板背面藏着薄锈。夹具清理出一处手工锉过的斜面,又在复进簧上找到明显的疲劳。弹簧被压下,放开,再压下;第三次回弹时,它比原来短了一截。
农文禄看见实验室把它送进废料格,眉头皱得更紧。
“那根弹簧本来还能用。”宁诚低声说。
“还能用几次,没人知道。”赫默盯着曲线,“新产品必须有确定的安全余量。”
宁诚没有再说。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在替那把旧枪心疼,大概因为这是他们来到地球以后,第一次有人把仍能使用的东西交给机器。废墟里的钢梁和残骸没有主人,这把枪有。
回收机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警报。
终端上的枪械模型闪了两下,分析进度停在原处。透明舱内的夹具没有松开,只是全部锁死,实验室顶端亮起一圈黄色指示灯。
【节点功率波动;高精度分析已暂停】
宁诚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旧枪已经拆到只剩半副套筒,撞针也被切开了一角。如果实验室此时罢工,朱文晋交出来的样品便真的只换回一堆碎片。
赫默转身朝回收机走去。那边刚送入一截粗大的舰体支架,进料口正在进行高温分离,几名搬运者还推着下一截等在后面。
“先退料。”她说。
负责进料的战士听不懂,看到她指向红色停止键,立刻按了下去。支架只进去一半,退料轮无法抓稳,古米便戴上厚手套,从后面托住金属梁,顺着机器的动作一点点抽了出来。
梁身还带着热气。她把它放到石垫上,周围的人很快将后续废料移开,在地上摆出一个临时等候区。原本顺畅的搬运队伍被截断,满箱开始在回收机出口旁堆积;负责空箱的人看了看,主动改道去清理制造机一侧。
终端角落里那条发红的能源读数终于开始回升。
实验室的黄灯熄灭,夹具从锁止位置重新动了起来。模型上的进度也继续向前。
朱文晋一直站在桌边:“刚才停了,枪会怎样?”
“已经完成的数据还在。”赫默说,“中断太久,部分测试要重新做。样品经不起很多次。”
朱文晋望向回收机旁那截被退出的支架,又看了看透明舱里的旧枪。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几台外表各不相同的机器仍从同一个受损节点取用能源。
“一次只能做一件重要的事?”他问。
赫默扫过恢复稳定的功率曲线:“目前要排顺序。”
朱文晋朝等候区里越堆越多的废料看了一阵,叫来负责搬运的人,让他们先去吃饭。没有人再催回收机开机。
宁诚把暂停原因画成一枚闪电和三台机器,挂到回收机入口。负责搬运的人未必看得懂功率曲线,却很快记住了实验室亮黄灯时先别继续塞废料。午饭结束后,他们甚至留了一个人专门盯能源节点;读数一恢复绿色,他才朝等候区挥手。
宁诚自己都嫌那枚闪电画得歪,办法却意外地管用。回收机重新开动以后,先前堆积的料箱又一只只被送走,生产线没有因为这次停机彻底乱掉。机器需要排顺序,人也已经开始自己找顺序。
他还在看那张临时画出来的告示,桌角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旧皮套被震得滑向边缘,铃兰从薄毯里伸出手,在它掉下去之前按住。
她今天仍被赫默限制活动,只能坐在遮棚外侧晒一会儿太阳。她把皮套推回农文禄面前,轻声说:“请收好。”
翻译终端慢了半拍。
农文禄愣了一下,用刚学会的中文回答:“多谢。”
铃兰朝他笑笑,收回手时把滑下肩头的毯子重新裹紧。赫默远远看了一眼,确认她没有站起来,才继续查看分析数据。
实验室切下枪管内壁极薄的一圈材料,又取走撞针、弹簧和一小块套筒。终端上的模型随之不断修正:磨平的纹路重新凸起,手锉留下的斜面恢复笔直,已经疲劳的弹簧被换成了计算后的尺寸。
宁诚只看得懂右侧不断升高的完成度。他本来想问每一块材料对应什么,看到赫默同时盯着四组曲线,便把问题咽了回去。
阳光从岩壁上缓慢下移。回收机仍在另一边吞食废料,方箱落到输出槽里的声音每隔一阵便传来一次。负责搬运的战士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看到实验室被占用,也会主动把需要检测的材料箱放到等候区。
一名战士抱着灰色方箱经过时,忍不住朝透明护罩里看了一眼,差点把箱子送到黄色标记的位置。身后的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才转回去,把箱子搬向通用制造机。
一个多小时后,护罩内只剩几块无法再使用的旧零件。机械夹具将它们逐一称量,最后推入封闭的回收槽。
终端上的模型重新合拢。
【枪械分析完成】
【产品:M1910式手枪】
【制造时间:5小时】
【用料:铁5,铜5】
【产出:1箱(32把)】
【等待送入制造机】
朱文晋盯着最后一行。农文禄替终端补了一句更顺畅的越南语,人群中很快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三十二把?”朱文晋问。
赫默确认了屏幕:“一只成品箱。”
朱文晋拿起托盘里剩下的一小块旧握把护板。它已经无法装回任何一把枪,只保留着被手掌磨亮的纹路。
“造。”他说。
赫默把配方发送给通用制造机。入口处亮起一灰一黄两组材料标识,昨夜已经学会搬箱的人立刻望向暂存区。
宁诚顺着标识看过去,机器只点亮了一灰一黄两个接口。“铁5、铜5”被锁定为本批扣量,剩下的材料仍单独记在余料栏里。
宁诚等朱文晋点过头,才补了一句:“请安排两个人。只搬这两种箱子。”
朱文晋叫出两名战士。
古米也从废料堆旁跑过来,先把灰色料箱提到入口,又回头去接黄色料箱。
跟在后面的越盟战士却得把方箱抵在胸前,每走几步便换一次手。
前一夜落过雨,制造机入口前的泥被来往的人踩得发亮。那名战士走到最后一步,草鞋忽然向外一滑,怀里的黄色方箱也跟着歪了下去。
古米一步跨回来,左手托住箱底,右手挡住他的肩膀。方箱在两人之间晃了半圈,总算没有撞上接口。
“先站稳。”古米说。
终端来不及跟上,她便用脚尖指了指那人的草鞋,再把箱子托高一点。
那名战士立刻明白了,重新踩实地面。另一名同伴也上来抓住对侧把手。
“三个人一起送。”赫默说,“保持水平。”
三个人把黄色料箱稳稳送进接口。显示带从黄转绿,空箱很快由下方退了出来。
铁料箱也照着同样的顺序接入。等两组标识全部转绿,屏幕上便只剩本批扣量和制造机内的余料记录。
刚才滑倒的战士没有急着离开。他从废料区找来一块平整的合金板,铺在泥上,用脚反复踩实。
另一名战士又搬来两块,沿着入口铺出一条短短的硬路。
古米站在旁边看了一阵,也找来碎石填住板下的空隙。
短短的硬路铺好时,两只料箱也已经对接完毕。暂存区里仍剩着灰、黄两种方箱,制造机内的余料栏却都短了一截。宁诚拿着终端核对一遍,又看着空箱沿原路送回回收机,这才放下手。
赫默检查完两处接口:“足够了。”
两名战士退出白线。制造机的外壳依次锁紧,状态灯由蓝转黄。
就在赫默准备确认时,农文禄忽然从桌边拿来那块旧握把护板。
“这个也要放进去?”他问。
护板已经被切掉一角,表面的纹路却还完整。赫默接过来照了一遍:“材料没有意义,制造也用不上。”
农文禄看向朱文晋。
朱文晋拿过原本包弹匣的布,把那块护板单独裹好,放在旧皮套旁边。
宁诚等终端翻完,才按下确认键。
【原料满足,开始制造】
密封外壳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随后化成稳定的嗡鸣。屏幕上的进度条向前挪了一小格,旁边跳出倒计时。
【剩余时间:4小时59分】
围观的人等了一会儿。机器没有再吐出任何东西,进度条也慢得几乎看不见。
“五个小时。”宁诚说。
终端把这句话译出去。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大概在说他们可以先吃午饭,也有人干脆蹲到合金板旁,想看看那条绿色细线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再动。
朱文晋没有守在机器前。他只按了按旧皮套上的铜扣,又看了一眼包着护板的布,便转身叫上几个人,继续清点昨夜收来的步枪和弹药。
农文禄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另一边,赫默替铃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该回去休息。”
“还有四个多小时。”铃兰看着制造机,小声争取,“我可以等一会儿。”
“等它不会让它更快。”
铃兰只好起身。
@@ -0,0 +1,263 @@
# 008 武装起来
最初半个小时里,宁诚看了七次进度条。
每次数字都在变,变化又小得令人怀疑。制造机沉稳地响着,外壳摸上去只有一点温热。
赫默第八次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住了脚步。
“你守在这里也不会缩短制造时间。”
“我在确认运行状态。”
“状态正常。”
“那我确认一下有没有变得不正常。”
赫默把一块终端递给他。上面列着昨夜送来的伤员、药品库存和遮棚需要加固的位置:“去确认这些。”
宁诚接过终端,觉得自己刚才的借口大概只骗过了自己。
山谷里已经忙了起来。昨夜临时搭起的遮棚承受了一场小雨,靠近岩壁的几处积了水,古米正带人重新挖排水沟。她一铲下去比别人深出一截,泥土飞得太远,差点落进装着干柴的筐里,于是被赫默叫去搬石头。
铃兰坐在棚口,膝上放着翻译终端。农文禄指向身边的物件,一个词一个词地教她。
“水。”
铃兰照着重复。终端给出绿色标记。
“火。”
她又念了一遍,这次声调偏了,农文禄立刻摇头。铃兰认真听他纠正,九条尾巴在凳子后面轻轻拢起。旁边两个包扎过的伤员也跟着笑,指着终端上的错误标记互相比画——原来会说越南话的机器也会教错。
宁诚检查完遮棚,又去看昨夜登记的伤员。最重的那个仍在发热,好在没有继续恶化。赫默留下的药被分成了很小的份,每一包都写着时间。照看伤员的战士看不懂文字,却已经学会按照颜色和太阳的位置来叫人。
等宁诚把终端上的事项一项项勾掉,制造机的倒计时还剩三小时四十二分。看来他忙不忙,这条进度都不会多给半点面子。
他回到制造节点时,朱文晋正带人把收来的枪分成几堆。能用的放在帆布上,需要修理的靠着岩壁,枪管弯曲或机匣碎裂的则送往回收机。每一支枪旁边都有人用木炭写下来源,字迹有的工整,有的只剩几道简单记号。
“这些也换?”宁诚问。
朱文晋摇头:“先留。我们现在有很多人,枪还不够。”
他踢了踢旁边那一堆彻底报废的零件:“这些可以给机器。”
宁诚点头,没有再劝朱文晋多换。对方见过制造机,却仍把每一支今天能够开火的旧枪留在帆布上。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翻译终端一旦无人说话,山谷里的声音便重新涌回来:铲子碰石头,回收机吞下金属,伤员压着嗓子咳嗽,还有制造机那道始终不变的低鸣。
朱文晋忽然问:“三十二把枪,你们准备留下多少?”
宁诚愣了一下。
昨天的协议里谈过食物、劳力和飞船边界,唯独没有谈一支旧枪换多少支新枪。解析用的样品来自朱文晋,材料却大半来自战场和坠毁残骸;机器属于公司,搬运又有救国军的人参与。真要逐项算下去,他们恐怕得先发明一套会计制度。
“你希望拿多少?”宁诚问。
“全部。”朱文晋答得很快,“枪是我交的。需要它们的人也在我这里。”
宁诚看向赫默。她正在检查回收机的过滤模块,手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更没有替他作决定。
“这一箱都交给你。”宁诚说,“先试一把。出了问题,整箱暂时不能发。”
终端译完,朱文晋点头:“应该这样。”
“弹药只有四十多发。枪多了,子弹依然不够。”
朱文晋从散装弹里拣出两发,弹壳颜色不同,底部的印记也不一样:“别处还有这种子弹。先把枪给能找到它们的人。”
宁诚看着那两枚来路不同的旧弹。机器能复制枪械结构,散落在山区和城镇里的弹药却只能靠朱文晋的人去找。
一箱枪的归属就这么定了下来。正好午饭也出了锅:稀粥,加上几块烤得发黑的根茎。制造机旁边的人轮换着吃,负责上料的两名战士端着碗蹲在警戒线外,一边吹粥,一边看进度条。
宁诚走过去时,其中一人指向屏幕,用刚学会的中文说:“还有?”
“两个小时。”
终端把答案补成越南语。那人听完,干脆把碗放在膝上,伸出两根手指,又指了指太阳。旁边的人笑他学得慢,他立刻反驳了一长串,翻译屏幕被塞得满是黄色问号。
朱文晋也没在制造机旁干等。他看过倒计时,带着几个人出了山谷。
下午的太阳移到山谷另一侧,合金板上的水终于晒干。朱文晋回来时,几个人肩上多了几只塞满沙土的麻袋。他让人把麻袋堆到岩壁下,后面再压上一截烧断的舰体梁。
“试枪用。”他说。
赫默看过位置,要求所有人从侧面清出一条空地,又让古米搬来两块厚板挡住可能飞出的碎石。她自己拿着终端走了几遍,直到屏幕上的射界全变成绿色。
“这么近也要算?”宁诚问。
“新模板第一次制造。”赫默说,“枪管、闭锁和弹药配合都需要验证。”
她从那四十七发旧子弹里挑出几发,逐一称重,剔掉一发壳口变形的,又把两个弹匣拆开检查。
农文禄盯着被取出的弹簧,眉头又一点点皱了起来,视线还往实验室那边飘了一下。
“这两个还能装回去?”他问。
“能。”赫默说。
农文禄的眉头这才松开。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后,山谷里的工作明显慢了下来。有人抱着空箱经过,脚步会在屏幕前停一下;有人站得太远,便借着送废铁的机会绕过来。朱文晋没有驱赶他们,只让所有枪口朝下,别挤过白线。
铃兰也从遮棚里出来了。她已经披好外衣,手里还拿着那块学越南语的终端。赫默看了她一眼:“站在我后面。”
“好。”
最后一分钟跳出来时,宁诚听见有人开始小声数数。农文禄只教了他们中文的一到十,数到后面便又换回越南语。两种语言在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撞到一起,随即被一声金属解锁声压了下去。
制造机入口先退出空料箱,输出端随后亮起白灯。
一只标着手枪图案的成品箱缓缓滑出。
负责搬运的战士习惯性地伸手,赫默却让他等到接口灯完全熄灭,才允许两个人抬起箱子。箱体比普通料箱更沉,里面却听不见任何碰撞。四个人跟着它一路走到解包节点,连朱文晋也没有越过警戒线。
箱体与节点对接,前方舱门向两侧打开。四层浅托盘依次滑出,每层八把,一共三十二把。
枪身保留着旧勃朗宁的轮廓,表面却看不到磨痕、锈迹和厂标。所有套筒停在相同位置,握把朝向一致,像是同一个影子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三十二份。
后排的人向前挪了半步。朱文晋抬起手,草鞋便全停在刚铺好的合金板以外。
赫默让他挑一把。
朱文晋弯下腰,点了点底层最里侧的那支。
赫默将它抽出,检查套筒、击发机构和保险。新枪第一次拉开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农文禄递上卸空的旧弹匣。弹匣插进握把,锁定,再落回赫默掌心,动作干脆得让他露出了一点笑。
赫默在扳机护圈上贴了一道白色标记:“这把试射。其余留在箱里。”
试枪场只隔着几十米。古米把最后一块挡板放好,所有人退到标线外。赫默先把白色标记枪固定在一只简易支架上,用细绳远距离扣动扳机。
第一声枪响在山谷里格外尖锐。
麻袋正中凹下去一块,后面的舰体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枪身留在支架上,套筒已经复位,一枚旧弹壳落在右侧泥地里,还冒着一点淡烟。
古米想过去捡,被赫默抬手拦住。等了十几秒,她才允许宁诚跟在自己后面接近。
枪管温度正常,弹壳没有异常鼓胀。赫默又检查了套筒和弹匣,把结果记进终端。
第二轮由朱文晋自己打。
他站在白线前,听完赫默翻译过去的操作要求,双手握枪,对准沙袋。第一发落在偏左的位置,第二发已经接近中心。第三发打完,他没有立刻转身,先退出弹匣、拉开套筒,把空枪放到桌上。
这一连串动作让赫默的神色缓和了一点。
农文禄从地上捡回三枚弹壳,一枚也没漏。
朱文晋拿起白色标记枪看了很久,拇指摸过全新的握把纹路,最后把它放进那只旧皮套。尺寸正好,铜扣也能合上。
“这一把留着标记。”赫默说,“后续检查要知道它打过多少发。”
朱文晋点头,重新取出来,放回单独的托盘,对这种要求没有异议。
第一把过了关,剩下的检查这才正式开始。
其余三十一把被逐支检查,套上薄薄的防护纸,再装回成品箱。
救国军的人带来两条扁担和结实的麻绳,打算把整箱抬走。
赫默看过绑法,指出绳结会压住箱体接口。
农文禄随即让他们改成托住底部的木架。
“箱子以后要还回来。”宁诚提醒。
朱文晋拍了拍木架:“枪拿走,箱子送回。”
交接比宁诚想得简单。两名战士抬起木架,另外两人护在两侧,三十二把手枪就这样沿着泥路离开制造节点。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却始终跟着那只银灰色箱子。
上午送来的旧皮套也被农文禄带走了,里面装着白色标记枪;包着旧握把护板的布包由他另外收好,两个旧弹匣则留在实验室旁。
宁诚跟到营地边上,看见朱文晋把领取手枪的人逐个叫到帆布前。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没有穿统一军装。有人像普通赶路人一样挽着裤腿,有人腰间挂着装盐的旧布袋,还有一个女人背着盛草药的竹篓。若在山路上遇见,宁诚很难把他们同武装人员联系起来。
每人先交出任务和已有弹药,农文禄在木板上登记,再由朱文晋亲手发枪。领到枪的人要当场退出弹匣、检查弹膛,做错便把枪放回去重来。两名年轻战士站在旁边等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轮到。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我们要守营地,为什么不给?”
朱文晋指向他肩上的步枪:“你已经有枪。”
“那是旧的。”
“还能打。”朱文晋说,“手枪先给要藏住武器的人。”
年轻战士盯着托盘里整齐的新枪,明显不服气。
背药篓的女人已经将枪藏进腰间,放下衣摆后只剩一道很浅的褶皱。她从他身边经过时说了一句,终端没有录到,旁边几个人却笑了。
年轻战士脸上一热,扛起自己的旧步枪走了。
宁诚站在一旁,原先那句该怎样解释新枪的腹稿始终没用上。朱文晋问的全是任务、现有武器和子弹,没人顾得上谈神迹。
最后有四把没有发。朱文晋没有为了清空托盘而随便找人。
农文禄把它们逐支登记,转进营地原有的武器箱,等下一次任务再领。
成品箱空出来以后,两名搬运者当场拆下木架,把它抬回制造节点。
热闹跟着枪箱去了营地,制造节点总算安静下来。赫默这才从剩余弹药中取出三发。
第一发用来确认弹头结构,第二发拆解底火,第三发检测装药。设备把黄铜弹壳切开,弹头也沿中线剖成两半。宁诚看见里面颜色不同的金属层,屏幕上随即列出一串成分。
分析时间比手枪短得多。朱文晋回到制造节点时,结果刚好弹出。
【弹药分析完成】
【产品:7.65毫米手枪弹】
【制造时间:1小时】
【标准用料:铁3,铜1】
【产出:1箱(192个七发弹匣,共1344发)】
【缺少受控材料:铅芯、发射药、底火剂】
【当前无法制造】
宁诚盯着最后两行。枪的配方刚刚打开一扇门,弹药配方又在门后竖起三道墙。
朱文晋问:“少的东西,哪里有?”
赫默将检测出的化学成分放大:“铅可以找矿,也能从旧弹药和一些器具里回收。发射药和底火剂需要稳定原料、设备和工艺。现在用现成弹药更安全。”
“能拆步枪弹来装?”
“风险很高。装药不同,底火尺寸也不同。”赫默收起样品,“先收集同口径弹药。损坏的交给实验室。”
朱文晋把这句话记住了。他随即看向回收机旁的暂存区。上午还排得整齐的灰色和黄色料箱已经空了许多,剩下的废枪堆也矮下去一截。
“还能造多少箱?”他问。
赫默调出库存。几条余量在屏幕上展开,铜的那一条最短。
“继续拆现有废料,可以再造几箱。制造其他设备也要用这些材料。”
“其他设备?”
“采矿、冶炼、加工。”
这几个词被终端逐一翻出。朱文晋没有立刻追问机器的样子,只盯着快要见底的铜料标识。
宁诚也看明白了。昨晚那堆残骸看起来像一座山,真正分成能够使用的标准材料以后,数量远没有想象中多。制造机内还留着上一批的余料,可枪械和后续设备争用的是同一批铁铜;飞船里能拆的东西或许更多,代价却会落在维生、能源和修复上。
“废铁总会用完。”宁诚说。
朱文晋点头。他走到折叠桌旁,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展开以后,上面只有几条河、山路和用墨点标出的村寨,边角已经被汗水浸软。
他在山谷外的几处地方点了点:“旧矿。”
“什么矿?”宁诚问。
“有人挖过。法国人,日本人,还有山里的人。”朱文晋的手指向北移了一段,“有些停了,有些路还有兵。”
赫默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需要样品。”
“我去找。”朱文晋说。
他把地图重新折好,最后看了一眼空下去的料箱位置。
第一箱新枪已经送进营地。下一箱所需的金属,还埋在山外。
@@ -0,0 +1,279 @@
# 009 旧矿
朱文晋说的“旧矿”,最初只是一张地图上的五个墨点。
离山谷最近的那个没有名字。农文禄说,法国人来以前便有人从那里挖石头,后来洞口塌过一次,只剩村里几个老人还记得路。第二个墨点靠近一条旧驮道,日本人去年派人问过,却没有长期驻兵。再往北的三处,连朱文晋也只知道大概方向。
“这里有人见过红色石头。”农文禄指着其中一处,“这里的水会染颜色。这里……”
他停了很久,最后摇头:“只听人说过。”
翻译终端努力把红、黄、黑几种颜色列在地图旁边。宁诚看了一会儿,除了觉得越南的石头种类很多,什么也没判断出来。
“红色会是铁矿吗?”他问。
赫默把地图推回桌面:“也可能只是含铁的土。先看样品。”
“铜矿会是什么颜色?”
“风化以后可能发绿、发蓝,也可能没有明显颜色。”
宁诚决定放弃用颜色猜矿。他让终端在地图边上加了一张表,只记三个东西:样品从哪一处取、在地表还是旧坑里、附近有没有日军。
朱文晋看懂以后,把五个墨点分给不同的人。近处派两名熟路的战士,能当天回来最好;天黑前赶不回,就在熟悉的村寨过夜,不能摸黑走山路。远处先找当地联络人,谁也不能为了捡几块石头去碰日军岗哨。
“每个地方多带几块。”赫默补充,“矿石、废渣和附近普通岩石分开装。”
农文禄花了好一阵,才把“废渣”解释清楚。
临出发的战士听完,却指向地上烧黑的舰体残片,又拍了拍腰间的布袋。
赫默只好找来三只布袋,分别画上圆圈、叉和一道横线。
“照这个分。”宁诚说。
那人把三只袋子系在腰上,走出几步又回来,拿起桌上的木炭,在自己手背上也画了三个记号。农文禄笑他记性差,他回了一句很快的越南语,终端只翻出“你上次把盐当成药”。
这场互相揭短直到朱文晋抬眼才停。
两人钻进林子以后,宁诚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片被拨开的树叶也不再晃动,才转身回到制造节点。
山谷里重新只剩下机器的声音。
第一箱手枪已经交给朱文晋一方,回收机旁的废料也少了很多。
昨夜看起来堆得到处都是的残骸,如今被划成三类:可以放心拆的、需要赫默检查的,以及任何人都不准碰的舰体结构。红色禁拆标记从能源节点一路延伸到破损船体深处。
古米抱着料箱从旁边经过,脚步明明很急,到了红线前还是老老实实绕了个弯。
宁诚正看着她绕路,朱文晋那边又推来一车废金属。车上有裂开的锅、坏掉的锄头、几截铁轨连接件,还有两只被压扁的铜壶。
宁诚走到车边,先看见了铜壶上的补丁。
“这些从哪里来的?”
“附近几个营地。”朱文晋说,“能用的没有拿。”
宁诚拿起一把断锄。木柄早已朽空,铁刃却只缺了半边,放在村里也许还能被铁匠改成小刀。
朱文晋从他手里接过去,指向断口:“这里裂了。铁匠说修它花的炭,可以做两件新的。”
宁诚把锄头放回车上,没有再逐件挑。他让人在车旁登记来源,至少以后有人来问,不会只得到一句“已经喂机器了”。
回收机吞下第一批废金属。灰色料箱出来得很快,黄色料箱却迟迟凑不满。直到两只铜壶也被送进去,显示带上的铜标识才勉强向前挪了一截。
赫默看着那点可怜的涨幅,干脆把库存投到桌面。枪械配方占据一侧,另一侧则是她从受损资料库里筛出的四种设备图样。
【热能采矿机】
【石炉】
【组装机1型】
【基础物料输送带】
宁诚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停。游戏里的传送带永远是第一批要铺的东西,只要起点和终点接上,矿石便会自己排着队移动。
他抬头看向山谷。几名救国军战士正抱着标准箱往返于设备之间,湿泥上的合金板已经铺到暂存区。有人负责满箱,有人回收空箱,还有人盯着颜色叫错路的人回来。传送带当然会更快,也会让其中大半人立刻失去位置。
更现实的问题是,他们连矿在哪里都没有确认。
“先看采矿机和石炉。”宁诚说。
赫默移开另外两张图样,只留下采矿机和石炉的材料需求。现有库存可以制造两只热能采矿机部署核心,石炉核心所需的耐热内衬则能从附近岩石中筛选。四只部署箱做完,铁和铜都会降到很低,第二批手枪无法立刻开工。
屏幕上的余料刚算清,昨天负责领取手枪的小队长便抬着空箱回来了。他听农文禄说完,立刻把箱子放到桌边:“枪已经有人在等。”
朱文晋问:“多少人?”
“名单上还有二十七个。两个人有自己的子弹。”
小队长打开随身的布包,里面果然装着十几发同口径手枪弹,弹壳新旧不一。他已经从不同队伍里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只等第二箱枪。
“机器要多久才能挖到矿?”他又问。
宁诚答不上来。矿点没有确认,路和当地人的态度也全是未知,谁都给不了日期。
小队长便把两件事摆得很直白:“枪今天可以拿。矿机今天只能放在箱子里。”
朱文晋拿起那包子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还给他:“二十七个人拿到枪,也只有两个人能装弹。”
“子弹可以再找。”
“铁和铜也要找。”朱文晋说,“先让能找到铁和铜的东西出来。”
小队长的目光落在枪械图标上。他没有继续争,只把空成品箱推向回收区,布包却仍握在手里。
“名单留着。”朱文晋说,“下一批先给他们。”
小队长这才把那包子弹收回怀里。
朱文晋等小队长离开,才对宁诚说:“我的人可以等。剩下的材料,你来决定。”
宁诚看向赫默:“做完这四只箱子,还能保住设备抢修的最低余量吗?”
“可以。”赫默说,“但不能同时开第二批手枪。”
宁诚把枪械配方移到队列外,只留下两只采矿机核心和两只石炉核心:“先做这些。样品、道路和当地许可没确认以前,一只也不展开。”
朱文晋看着手枪图标退到等待区,问:“这些机器能带去矿上?”
“可以带。”赫默说,“要先确认矿层和部署位置。”
“一台多重?”
赫默调出设备完全展开后的质量。终端随即报出数字。
农文禄听完,以为翻译出了错,又让它重复一次。
“山路抬不过去。”他说。
古米正在旁边给一只料箱换把手,听见这句话便抬起头:“古米可以试试。”
“路窄,坡也陡。”农文禄看了看她,“你能抬,人走不过去。”
古米想象了一下自己抱着整栋机器卡在树间的样子,终于没有继续争。
赫默点开设备图样右下角的部署标识:“制造机会输出部署箱。箱内保存控制核心、打印机构和现场无法加工的部件,大块结构材料还要另外准备。”
“像昨天的枪箱?”宁诚问。
“枪已经在箱里。部署箱只是建造设备的核心。到现场以后,还要接入标准材料和合格石料。”
她将一段模拟投到桌面。银灰色方箱先用四根锚杆固定,侧面接上材料箱,细小的打印臂才沿着光标一圈圈升高。底座、齿轮和外壳逐层成形,最后才是一台比人更高的采矿机。
终端同时弹出警告。
【部署后无法恢复折叠状态】
【拆除将破坏结构,材料仅可部分回收】
朱文晋看完模拟,首先问:“放错地方呢?”
“会浪费设备。”赫默说。
“路被日本人切断呢?”
“设备留在矿上,除非我们把它拆掉。”
“当地人以后不让挖呢?”
赫默关掉设备参数,抬眼看向宁诚。
“那就不能展开。”宁诚说,“先找矿,再和管那片地方的人谈。机器送到洞口,也要等他们同意。”
朱文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有点头:“路上的事,我去问。”
有了昨天守着五小时进度条的经验,这一次没人再围着制造机干等。设备配方载入以后,搬运组按照图标运来材料。
古米则去溪边和岩坡挑选符合实验室要求的石料。她起初抱回一块格外漂亮的白石,被检测灯照成红色,只好又原样放回去;第二块外表粗糙,反而通过了耐热测试。
几名战士很快学会用便携检测灯筛选。绿灯的石块送进回收机,红灯的堆到排水沟边加固泥坡。到了下午,石料不再需要古米一块块搬,两个竹筐便能接续送来。
到了傍晚,制造机先后吐出两只石炉部署箱。
它们和普通料箱大小相近,顶面多了四个黑色锚孔,显示带上是一座简化的方形炉膛。宁诚绕着箱子走了一圈,仍很难把它同一座需要石料、金属和燃料的炉子联系起来。
他伸手碰了碰侧面。箱体沉稳地放在地上,没有任何折叠缝隙。
赫默从后面拍开他的手:“部署锁已经解除。别碰黑色区域。”
宁诚立刻退开半步:“误触会怎么样?”
“这里没有部署许可,无法启动。”
“那你刚才为什么拍我?”
“让你养成习惯。”
古米抱着第三筐石头经过,努力把笑憋了回去。
热能采矿机耗时更长。第一只箱子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第二只还在制造。朱文晋安排人把三个完成箱搬进临时仓位,地面垫木,外面覆盖防雨帆布,再派两个人轮流看守。
“它们不会自己打开吧?”守夜的人问。
“要有授权、固定锚点和材料输入。”宁诚说,“缺一项都开不了。别碰接口。”
对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夜里又落了一场雨。
看守的人发现帆布一角积水,伸手去掀时,整片水正朝箱顶的锚孔流。另一个人赶紧托住帆布,两人一时僵在原地,谁也不敢越过赫默画出的黑线。
古米被叫醒后抱来两根长木,从外侧把帆布顶成斜坡。积水哗地泼进排水沟,三个箱子全都保持干燥。她又找来碎石压住四角,直到风吹不动才回遮棚。
第二天,赫默检查锚孔和接口,没有发现进水。守夜的两人仍被要求重新搭一遍帆布,并在仓位旁挖出更深的导水沟。
等第四只箱子从制造机出来,临时仓位已经像一座小小的营房:木垫离地,帆布有坡,四周排水,值守记录也挂在不会淋雨的位置。设备还没到矿上,照看它们的规矩先有了雏形。
临近中午,近处取样的战士回来了。
两人的裤腿沾满黄泥,其中一人肩上多了一道擦伤。他们带回七只布袋,袋口按照圆圈、叉和横线分别扎紧。宁诚看见那三个木炭记号,才想起这是出发前临时想出的分类办法。
“路上有日本人?”朱文晋先问。
“没有。”农文禄替伤员回答,“旧洞口塌了一半。他搬石头时被边上的木头划了。”
赫默把人叫到一旁处理伤口。
剩下的活便落到了宁诚手里。他和另外两人把样品搬上实验室托盘。
第一袋只是普通砂岩。第二袋的含铁量刚升上去一点,宁诚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三袋又掉了下来。直到来自旧坑深处的第四袋进入扫描区,屏幕上的曲线才终于越过可利用标准。
【含铁矿石】
【可冶炼】
【样品含铜量:低】
周围的人还在等终端翻译,宁诚已经先松了一口气。至少地图上的第一个墨点没有骗他们。
赫默准备把样品退回时,出发前画着叉的那只袋子却亮起了绿灯。负责取样的战士立刻摇头,说那里面装的是旧坑外的废渣。
剩余几袋被重新打开以后,两人才发现有两个袋结在路上系反了。矿石本身没有变,来源记录却险些整个颠倒。
宁诚让他们照着地图重新回忆:谁先进入坑道,哪一袋由受伤的人背出,哪只袋口沾过水。直到所有细节都对上,农文禄才把圆圈和叉重新画好。
实验室给得出石头成分,判断不了人在哪个岔路口系错了绳。
朱文晋当场又加了一条:以后每装满一袋,木牌立刻绑上,回到村寨以前不换袋。
赫默却没有宣布可以开矿。她把不同袋子的结果排在一起,指向旧坑深处的两块:“能用的样品集中在这里。要看露头范围,还要检查坑道稳固程度。”
受伤的战士包好肩膀,走回来在地图上补了一条短线。他用手比出塌方的位置,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水坑。
“村里有人知道里面。”农文禄翻译,“他们以前挖过,可以带路。”
“谁管那座矿?”宁诚问。
朱文晋回答:“附近村寨。我的人能去,开挖要和他们谈。”
铁的来源有了轮廓,铜仍然空着。直到当天傍晚,一名从北面赶来的联络员才把小布包交给朱文晋。
布包只有巴掌大,里面三块石头颜色各异,其中一块裂缝间带着暗绿色痕迹。它来自地图最北侧的墨点,取样的人没有穿过日军岗哨,而是从当地一户采石人家里找到的旧存货。
实验室很快给出结果。
【含铜矿石】
【可冶炼】
【来源位置:待核实】
“这里离我们多远?”宁诚问。
农文禄沿着地图上的驮道量了量:“走山路,两天。雨后更慢。”
“那边听谁的?”
朱文晋没有把手按在地图上:“有我们的人,也有当地的队伍。我要先送信。”
赫默合上检测舱:“一块旧样品只能证明那里出现过铜。采矿机暂时不能送过去。”
临时仓位里,两只石炉箱和两只热能采矿机箱已经整齐排好。它们足够轻,可以由几个人沿山路抬走;一旦在错误的位置展开,便会变成谁也搬不动的钢铁和炉石。
朱文晋收好铜矿样品,叫来北上的联络员。他写了很短的一封信,又让农文禄把几句话单独记在纸边。
“告诉他们,我们想看矿。”朱文晋说,“先谈,再挖。”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机器也先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