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at(初始化): 建立越共项目资产、文档与首篇正文

- 新增项目总览、世界书、风格规则、伏笔与承诺等正式设定资产
- 建立大纲、人物卡、章纲模板与资产索引等结构化写作框架
- 完成1.1《建立信任》前六章正文及五章合并草稿
- 配置LM Studio本地润色脚本、系统提示词与备份机制
- 整理资料底座、异星工厂科技树、参考同人样本等创作依据
- 建立.grill工作区、.learnings纠错日志与TODO优先级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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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坠毁后的第一夜》
## 第 1 章:我不是博士
宁诚醒来时,最先钻进鼻腔的是一股焦糊味。
那不是木头烧干的枯燥味道。它更尖锐,带着被烧穿的绝缘层、冷却液和金属粉末混合出的辛辣,像一根细针扎进肺里。
他想咳,胸口却像是压了一整块沉重的舱壁,让他只能憋住一口气。
“博士。”
有人贴在他耳边低唤。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林子里的某种生物。
*博士?*
宁诚在黑暗里怔了一下。
他没叫博士。
他叫宁诚。
这个念头比疼痛更早蹦出来,清晰得有些不合时宜。他差点张嘴反驳,话刚到喉咙口,一阵血腥味就顶了回来。
不对。哪里都不对。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一些零碎到无法安放的常识。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不记得是谁在叫他,也不记得这股焦糊味之前发生了什么。记忆像是被一刀切断,断口后面全是死寂的黑。
宁诚睁开眼。视野里晃过一片银白色的发梢。铃兰跪在他身旁,脸上蹭着灰,耳朵耷拉下来,手里攥着一卷已经发暗的止血绷带。她对上他的视线,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去盯着他的伤口。
“您醒了。”
宁诚没立刻接话。视野一半模糊,一半像隔着一层水。右耳几乎失聪,只剩左耳里一点挥之不去的嗡鸣。左肋和后肩疼得最实在,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有一根钝针从骨缝里往里顶。
他垂下眼帘。
那只手骨节修长,手背上全是干涸的血和细小的擦伤,腕侧扣着一只他从未见过的金属环。它外壳有明显的擦痕,透明面板裂开一道细纹,但内部的权限灯依然稳定地亮着。这东西不像普通的随身设备,更像一把钥匙。
*权限确认。*
*身份:博士。*
*终末地核心激活权限:唯一持有人。*
*当前核心状态:坠毁锁定,待人工确认。*
宁诚喉咙发紧。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称呼,陌生的权限,还有那句听起来足够荒唐的“终末地核心”,全都在等他给个回应。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他试着抬起右手。手背上的血块让它显得有些僵硬。
他试着抬起左手。铃兰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不要动,赫默医生说您的肋骨可能有裂伤。”
宁诚闭上眼。
*肋骨裂伤,轻度失血,左肩挫伤,右耳暂时性听觉损伤。*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在脑中跳出,像有人把急救手册塞进了他的脑袋里。他知道它们代表什么,却分不清这是自己的知识储备,还是这具身体自带的本能。
至少还能说话。至少还能思考。
“赫……默。”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这个名字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在铃兰话音刚落时,腕环自动调出了一行人员标签:*赫默,医疗与科研支援。* 宁诚盯着那两个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漂来的木片。
铃兰立刻回头。
不远处,赫默正蹲在一块断裂的黑色舱板前。她身边浮着一架小型无人机,外壳有一角开裂,飞行姿态摇晃,悬在半空时会轻微偏斜。它腹部的灯光忽明忽暗,把周围的树干、泥水和扭曲的残骸照得阴晴不定的。
听到宁诚醒来,赫默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放松的神色。
“你昏迷了约四十七分钟。现场时间不完全可靠,核心计时有跳变。”
宁诚听懂了一半。另一半听不懂。系统不可靠,定位不可靠,坠毁前的数据也未必可靠。每一个词都像在往下拽他的胃。
赫默多看了他两秒。那眼神不像在看病人,倒像是盯着一份读数不对的报告。
“博士,”她问,“你还记得坠毁前的事吗?”
宁诚停了一下。
他想说:*我不是博士。*
他想问:*你们是谁?*
他还想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可铃兰的手还按在他肩旁,赫默的无人机灯光还在晃,远处残骸里偶尔炸出一点电火花。所有东西都太真了,真得不给他发疯的时间。
“不记得。”
铃兰的手指一下攥紧了绷带。她嘴唇动了动,话没出来,按在宁诚左肩旁的手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赫默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视线落到他腕侧的权限环上,又移开。
“创伤后记忆缺失。”她说,“先按这个处理。”
她侧过脸,声音压到只有铃兰能听清:“铃兰,记录他的反应。”
*先。* 宁诚听见了。
也就是说,不是没人怀疑他。只是现在没空处理他。
他看向四周。空气湿热,地面一踩就往下陷。草叶宽得不像任何熟悉的绿化带,树影压在头顶,断裂的舱段斜插在山坡上,像一条被掰断脊骨的金属鱼。腹部翻开,线缆、隔热层和烧黑的支架全露在外面。几段舱壁上还有折叠轨、嵌套接口和支撑脚的残片,像某种没来得及展开的地面设施。更远处有一条细溪,水声被夜色和烟压住,只剩一点断断续续的动静。
飞船的主体不在这里,或者说,这里只是残骸的一角。
核心舱残片还在低功耗闪烁。那点蓝白色的光在黑暗里显眼得刺目。腕环把它标成“终末地核心舱”,状态栏后面却连续挂着三个红色限制:*结构不完整,能源不足,展开失败。*
宁诚张了张嘴,第一句差点问成:“这是哪儿?”
腕环边缘又亮了一下,应急界面把一行字推到最上面:
*幸存人员确认。*
他把这几个字咽下去,换成另一个问法。“还有谁活着?”
赫默推了推眼镜。“确认可行动三人。你,铃兰,我。古米离开现场,去找水和食物,离开时间约二十六分钟。其他舱段没有回应,近距离生命信号不稳定,残骸干扰太强。”
宁诚把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铃兰,我。古米离开现场。其他舱段没有回应。*
开拓队也好,外勤组也好,到了这会儿只剩几个能喘气的人了。
宁诚盯着那片蓝白色的核心光。腕环上“终末地核心舱”几个字跳了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可能是因为那东西亮得太刺眼,也可能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他开口。
“核心状态。”
“低功耗运行。主数据库没有完全丢失,但接口损毁严重。终末地核心展开协议还在,执行条件全部不满足。能源包可读数不足二成。无人机两架,一架可飞,一架只能短距悬停。医务箱还在,但我只抢出了外层急救包,完整库存需要回残骸里取。”
宁诚想站起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就先替他否决了。眼前一黑,左肋像被人从里面掰开。铃兰急忙扶住他,他才发现自己连坐起来都费劲。
*别慌。* 他在心里重复一遍。
没用。
他还是慌。只是慌也得喘气,而每喘一次气都会带来一阵剧痛。疼痛反倒把他钉回了眼前。
“火。”赫默知道他在问什么。“明火已经扑掉了大部分。但热源还在,烟也还在。无人机上升到树冠高度,看见东南方向有零散火光,距离无法精确判断。那里可能有人。”
*有人。* 宁诚后脑勺发麻。
在无人星球上,残骸暴露最多是资源问题。这里有火光,就意味着有人。有人看见这堆东西,就会来摸、来抢、来问。问不出来,也可以先开枪。何况这东西还不是废铁,它原本应该落地展开,变成一枚终末地种子。
他环视现场。视线扫过核心舱、能源包残片、赫默的医务包,又扫回腕环上的应急条令。
不是他会指挥,而是屏幕上就剩这些东西还能被叫出名字。
宁诚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向核心舱。“核心、能源包、医务箱、数据模块。”他说得比自己想象中慢,“先按这个排。能搬的搬,不能搬的拆。发光面盖住,反光金属用泥和树枝遮。”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烧焦的别全灭。留一点,像山火。”
赫默看着他:“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宁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
他把手指蜷起来,声音压低,“所以你执行。”
这句话说完,宁诚自己先咳了一声。胸腔里一股铁锈味泛上来,他偏头吐掉,发现唾沫里有血丝。铃兰的脸色白了。
宁诚没有看她。他盯着那片低功耗闪烁的核心光,声音沉下去。“事故应急条令。”宁诚照着腕环念,“第一条,保全人员。第二条,保全终末地核心。第三条,误导未授权接触者。”
腕环里的应急协议一条条亮着。坏掉的是现场,是能源,是那具横在山坡上的终末地核心舱。
宁诚念到“保全终末地核心”时,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荒唐。
可赫默的视线又落到他脸上。她沉默片刻,转身把无人机高度压低。
“铃兰,看住他。博士如果再试图自己搬东西,你就叫我。”
铃兰用力点头。
宁诚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话到嘴边,又被远处山坡上传来的一声细响截住。
那不是残骸冷却的声音。
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赫默的无人机立刻调转镜头。铃兰抬头,尾巴绷紧。宁诚伸手摸向身边,摸到的却不是武器,只是一截断裂的工具柄。他攥住那截工具柄,掌心全是冷汗。
下一秒,林子里传来低沉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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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坠毁后的第一夜》
## 第 2 章:第一次接触
古米的声音从林子里钻出来,压着嗓子,带着明显的喘息。
“博士!赫默医生!我回来了!”
下一刻,她从树影里冲了出来。浑身泥泞,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宁诚听到“博士”两个字时动作慢了半拍。
古米也发现了。她的脚步顿住,眼神在他和铃兰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想问点什么,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先别说这个。”她喘着气,“我带人回来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肩上搭着破布,腿脚有伤,手里死命攥着一根竹杖。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卷起,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警惕。他们看见残骸的一瞬间,脚步齐齐停住。
那瘦脚夫嘴里吐出一串宁诚听不懂的话,声音抖得像被风吹散的碎叶。
赫默抬起手腕,残破的翻译模块亮起一点微光。它原本是飞船上的基础工具,负责把舰内通用语转成终末地常用语种。现在它卡滞了两秒,才勉强吐出几个词:
“山……火……兵……来。”
更多音节被标成了未知。模块右下角跳出一行低功耗提示:*语料不足,置信度过低。*
村塾先生似的人咽了口唾沫,用极生硬的汉字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响。大火。日本人,会听见。”
宁诚注视着他。
那人又指了指山外,指了指残骸,最后指向在场的所有人,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日本人听见,不问先打。”他说到这里,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他们会来。天亮前,也许就来。”
随着那句“日本人会来”落地,山林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溪水声依旧在流淌。残骸内部偶尔炸开细小的电火花。宁诚的呼吸被压在胸腔里,轻一阵,重一阵。
语言还不通,可恐惧是通用的。
翻译模块挂在赫默腕侧,光点跳动着。它能分辨出重复出现的恐惧音节,也能从混杂口音里捞出“日本”这个外来词,却没足够的语料去拼凑完整的句子。更棘手的是,这里的人说话腔调各异:瘦脚夫的音节短促,村塾先生的汉字音生硬,古米刚学来的几个词又被自己的口音揉乱。机器就像在黑夜里盲目摸索,只能抓到几处尖锐的轮廓。
那两个被带回来的人站在残骸边,脚底像是钉住了。瘦脚夫的眼睛一直往山坡下瞟,竹杖被他攥得指关节发白。村塾先生勉强站稳,先是看了一眼赫默的无人机,又看了一眼半埋在泥里的舱段,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几个词:
“不是飞机?”
宁诚看向古米。
古米小声解释:“我在溪边碰到他。他脚伤了,饿得走不动。我给了他一点压缩饼干,包了一下伤口。他带我去了村子外面,里面没人敢出来,后来这位先生出来,说一点汉字。”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说山里刚才像打雷,又有白光。村里已经有人听见了。”
村塾先生听不懂古米的话,但捕捉到“村”字时,似乎猜到了她的意思。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先是一条弯曲的线,像河;接着是几个方块,表示村子;然后在更远处画出一条路,路边立了个简陋的旗子。
他指着那个旗子,说了几个音。
宁诚没听懂。
赫默却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个词,低声说:“日本。”
宁诚侧头看向她。
“不确定,发音接近。”赫默解释道,“如果这里是地球,他指的又是日本军队,时间大概在二十世纪中叶附近。”
宁诚没有立刻接话。
地球。二十世纪中叶。日本军队。
这三个词排在一起,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仅有模糊音节还不够,他必须继续确认。
他指向村塾先生的衣服、脚夫手里的竹杖、远处火光的位置,最后指向残骸,缓缓询问:“这里?”
村塾先生听不懂。
古米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水泡软的包装纸。她在上面画了个圆,又点点脚下。村塾先生看明白了,他蹲下去,在泥地上重新勾勒出山、路和村子,并在旁边写下两个宁诚勉强能辨认的汉字。
太原。
宁诚盯着那两个字。不是山西太原——湿热的空气、宽叶树,还有村塾先生那种拧巴的汉字音,全都不对。这里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太原。
村塾先生又写了两个字。第一个还能认清,第二个被泥水糊开一半,只剩下外框和几笔残影。
宁诚先看成了别的字,随即立刻否掉。村塾先生急得用竹枝在旁边重写,直到第三遍,赫默的翻译模块才把一个低置信度地名挂到旁边。
定化。
赫默轻声说:“越南北部有太原省。”
宁诚抬眼,“你确定?”
“以前做过疫区资料归档。只确定存在这个地名,不确定年代和行政边界。”
年代。
宁诚重新看向村塾先生。他从赫默手里拿过一支断掉的记号笔,在包装纸背面写下几个数字。
一九四四?
村塾先生摇头。
宁诚划掉最后一个数字,又写:一九四五?
村塾先生盯着那几个数字,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他点头点到一半,又摇了摇头,仿佛这个年份光是写在纸上就会招来祸端。
宁诚画了一个圆当太阳,又画一弯月亮,再用手指在两者之间来回点。村塾先生看懂了,伸出三根手指:
“三月。”他费力地开口,“日本……法国……打。”
翻译模块卡了几秒,挤出一条译意:“日本人……打法国人。现在。”
“现在”这两个字闪烁着低置信度,宁诚的后背还是窜起一层凉意。
赫默慢慢吸了一口气。一九四五年三月。越南北部。日本军队。法国殖民残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在这里,也不知道飞船到底穿过了什么,但眼前这些字和手势已经给出了足够的答案。
没有基地,没有生产线,也没有能展开的武装平台。山坡上只有摔碎的残骸、几个人、半只急救包、两架受损无人机、一枚低功耗核心,还有那块随时会把所有人拖进死地的异常金属山。
宁诚把记号笔还给赫默,开始清点物资:
“核心计算机,一台,低功耗。完整功能未知。”
赫默补充:“可读接口两个,稳定接口一个。”
“能源包?”
“三个。一个读数不稳,一个外壳破裂,一个可用。”
“医务?”
“急救贴片十二片,广谱抗感染凝胶两支,退热药四份,止血材料不足,消毒喷雾半瓶。完整医务箱还在残骸里,但位置危险。”
宁诚看向铃兰。
铃兰低声说:“食物只有古米带出去的那一小包,水还没有过滤。”
古米把背包放下,里面只剩几块压缩饼干、一只扁掉的金属杯、半袋盐和一把小刀。
宁诚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笑。公司宣传片里,开拓者登陆异星,身后总有整齐的模块箱、自动展开的工厂、发光的建造平台和一排等候指令的无人机。轮到他自己时,终末地核心躺在山坡上冒烟,唯一激活权限套在腕上,包里还有一只漏水杯子和半袋盐。
前者暂时不能救命,后者至少能熬粥。
笑意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就被胸腔的疼痛压了下去。
村塾先生一直在旁边旁观。他听不懂这些人说什么,但看得懂那只扁掉的金属杯和半袋盐。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也会饿,神怪也要为一口水皱眉头。
他和脚夫低声说了几句。脚夫急得直摇头,又指着山外。村塾先生也急,却还是咬了牙,转向宁诚用汉字音挤出一句:
“村里,有人。伤。重。”
古米立刻抬头。
村塾先生指向赫默手里的绷带,又指了指自己胸腹的位置,做了个发热发抖的动作。
“日本人打。病。快死。”
宁诚没有说话。
赫默的表情已经变了。药箱里剩什么,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用掉一份,以后就少一份。
村塾先生看着他们的沉默,眼神一点点暗下去。他似乎误以为这些天上来的人拒绝了,脸上露出一种并不意外的苦笑。他拉了拉脚夫,准备走开。
宁诚这时开口:“等等。”
村塾先生停住了。
宁诚指向残骸,又指向山外,最后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们,帮人。”
他又指向核心舱、药箱方向,再指向村塾先生和脚夫。
“你们,帮我们。”
村塾先生没完全听懂,但看懂了手势。他僵在那里,像在判断这是交易,还是陷阱。
宁诚没有等他点头,先把条件拆得更小:
赫默下山。古米跟着。只带一点药。脚夫留下。
宁诚用手势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摆出来。村塾先生看着他指向赫默的医疗包,又看着他指向脚夫,脸色先变了一下,随后慢慢明白过来。
这不是信任,这是互相扣住一点要命的东西。
赫默带着药下山,村里就有救人的机会;脚夫留在残骸边,村塾先生就不至于带着人一走了之。宁诚一方没有把全部药物亮出来,村里也没有把所有人暴露出来。每个人都留一半在对方手里。
村塾先生低声和脚夫说了几句。脚夫猛地摇头,眼睛往残骸深处瞟,像宁愿拖着伤腿也不想留在这堆从天上掉下来的铁骨旁边。
村塾先生只说了一句。
脚夫不动了。他没有点头,只是把竹杖往泥里一戳,站到离残骸更远一点的树边。
宁诚看懂了:可以。
宁诚扶着断裂舱板站起来,疼得眼前一黑。铃兰急忙扶住他,赫默皱眉却没有阻止。
宁诚看着村塾先生,一字一顿地说:
“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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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坠毁后的第一夜》
## 第 3 章:药换食物
村子离坠毁点并不远,但这段路走得极慢。
宁诚没跟去。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住长途跋涉,残骸边也不能空无一人。赫默、古米和村塾先生下山,铃兰留下守着他。脚夫也留了下来,毕竟这是熟山路,他们能找水、望风,一旦出事还能带人绕开大路。
这不算信任,只是两边都没得挑。
临走前,赫默把一支急救凝胶和两片抗感染贴片塞进贴身医疗包,剩下的药交给铃兰。
“如果我没回来,优先给博士退热和止血。”
铃兰抿紧嘴,没接话。
宁诚靠在舱板旁,眼睛盯着赫默的医疗包。“别把药当奇迹用。”
赫默扫了他一眼,“我知道。”
“先清创,判断感染范围,补液,降温。抗感染贴片只给主伤口。凝胶能省则省。”
“我知道。”
“如果是败血症晚期,就放弃。”
这一次,赫默沉默了数秒才回答:“我会判断。”
宁诚点头:“你是医生。”
这话一出口,赫默的脸庞终于松弛了一点。她转身走进林子。
村子藏在山坡下。屋子低矮,竹篱歪斜,门窗大多没点灯。可人都在。古米刚靠近,就能感觉到门缝、墙后、草垛旁边全有眼睛在盯着。
她想起舰上厨房里排队等饭的人。那时候的目光也集中在她身上,但里面透着期待、催促和对热汤的渴望。这里的目光不一样,这里的人看她,像在看一把可能救命、也可能引来刀子的火。
村塾先生低声跟几个村民说话,语速压得又急又碎,时不时回头打量赫默和古米。有人摇头,有人哭泣,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屋里最后走出一个老妇人,她头发花白,背佝偻着,抬手指了指后面的柴房。
门一开,热气和臭味扑面而来。
化脓伤口、汗水、草药和排泄物混在一起,呛得古米差点屏住呼吸。赫默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已经蹲到草席边。
一名伤员躺在草席上。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左腹到腰侧有一道被粗布缠绕的伤口,布料已被脓血浸透、硬化。右肩还有瘀伤,手腕上留下绳索勒过的深痕。
他的右手一直蜷在胸前。
赫默掰开他手指时,摸到一小截被汗浸软的油纸。纸里没药也没钱,只裹着一段细竹片。竹片上刻了几道短痕,像数目,又像路记。村塾先生看见这东西,脸色变了,伸手想拿,伸到一半却又停住。
赫默没追问,把油纸重新塞回伤员掌心,只把他的手移到不妨碍处理伤口的位置。
枪伤,或者是刺刀伤后的感染。
拖得太久了。
赫默先摸颈动脉,掀开眼皮看瞳孔,再按压额头和四肢。村民围在柴房门口,紧张到连呼吸都压住了。古米挡在门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
村塾先生蹲在赫默旁边,低声说:“日本人……打。山路,抓。跑回来。”
赫默听不全,但捕捉到了声音里的冷意。
她打开医疗包。柴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消毒喷雾、纱布、薄透明贴片、金属剪、软管和折叠水袋在村民眼里像某种奇怪的法器。一个妇人下意识伸手想摸,被古米轻轻拦住。
赫默让村塾先生先烧水。
烧水他们懂,洗手他们也懂。她清开柴房门口的空间,让潮闷的空气能往外散一点。赫默没有急着贴上那些透明的东西,而是反复比划:水、布、光、干净。
翻译模块断断续续地把她的专业词汇压成土话:洗伤口,脏东西,热病。赫默皱了下眉,没纠正。只要村民肯烧开水、肯拿走脏布,就够了。
villagers 终于动起来了。有人端水,有人把孩子往外赶,有人把门口那堆潮柴拖开。
这就是赫默要的效果。她不是让他们跪在旁边看天上人施法,而是让 mereka 自己伸出手。
水烧开又放温。赫默剪开脓血布条,伤口露出来的一瞬间,门口有人低低哭了一声。伤口边缘肿得发黑,脓液带着一股腥臭。赫默的手没抖。她清创、冲洗、压迫止血,消毒,观察渗血,最后才把切开的抗感染贴片贴上去。
古米在旁边帮忙递水。她看见伤员疼得全身抽搐,下意识想去按住他,却被赫默摇了摇头。
“让他咬这个。”
古米听懂了,把卷起的布递过去。伤员死死咬住,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
村塾先生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或许见过人死,却没见过这样救人。没有香灰,没有符水,没有草药糊满全身,只有刀、布、水和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手法。
半个时辰后,伤口重新包扎好。
赫默把退热药掰开,只用了那一半,又调了点盐糖水,让古米用小勺一点点喂。伤员一开始吞不下去,后来终于咽了几口。
“能不能活,看今晚。”赫默对古米说。
古米用手势把这句话讲给村塾先生听。她指了指伤员,又指了指天,最后把手掌平放,做出“等”的动作。
村塾先生缓缓懂了。
老妇人忽然跪了下去。
古米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赫默也伸手,却被更多村民围住。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立刻信任,只是看她的眼神变了。
恐惧还在,但其中多了一点希望。
村塾先生从屋角搬出一小袋米,又拿了两个竹筒水。他犹豫很久,最后让人取来几根粗绳和一副旧担架。
“你们山上,东西。”他用汉字音慢慢说,“我们,搬。”
赫默看着那袋米。
袋口一收,底下瘪下去大半。对这个村子来说,这已经是咬牙拿出来的心意。
古米抱起米袋时,手指微微收紧。
柴房里的伤员忽然睁开眼,眼神涣散却死死抓住村塾先生的袖子,嘴里吐出几个极轻的词。
村塾先生脸色骤变。
赫默问:“他说什么?”
古米听不懂。
村塾先生没有立刻翻译。他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山上的方向,最后才低声说:
“有人……来消息。”
他顿了顿。
“查村。明天,也许今晚。”
他没提伤员还吐出了另一个词: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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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坠毁后的第一夜》
## 第 4 章:抢救核心
赫默带着古米和三个村民回到残骸边时,宁诚没开口道谢。
愿意帮忙是一回事,信不信他们是另一回事。话多了,只会让人想逃。
他示意铃兰把米收好,转头让赫默报药物消耗。
“抗感染贴片用掉一片,切开后只覆盖主伤口。急救凝胶用了三分之一。退热药半份。消毒喷雾剩不到三分之一。”
宁诚点点头,在心里默默改写清单。
药少了。
人多了。
山下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多了。
他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上。交易刚开始,还远不到庆祝的时候。
三个村民里,一个是瘦脚夫,一个是村塾先生,另一个中年人一直沉默。那人的肩膀很宽,手上长满了厚厚的开裂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挑担砍柴的。靠近残骸时,三个人都在发抖。核心舱那点蓝光一闪,脚夫的半只脚已经下意识往后撤。
宁诚示意赫默把光遮住。
蓝光熄灭,村民们明显松了口气。
“先搬小件。”宁诚开口。
赫默将这句话转化为手势,古米用刚学会的几个词和动作补充解释。村塾先生负责猜测意思,猜完后再告诉另外两个人。
这一句简单的指令,绕过赫默、古米和村塾先生,最后落在两个村民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一串杂乱的手势和半截断开的词汇。
这套通信系统寒酸得可怜,偏偏还能用。
翻译模块也在旁边同步学习。每一次“搬”“等”“火”“日本兵”被重复,它都会把新的音节塞进临时词表。宁诚看着那张缓慢增长的词表,知道再给它两三天,它至少能撑起日常命令。问题是,日本人未必会给他们两三天。
宁诚忍着疼痛,指向残骸内部。
完整的终末地核心舱搬不动,它深陷在变形支架和半截山坡里,展开的骨架还埋在泥土、树根和烧塌的舱壁下面。他只能抢救主存储匣、应急运算模块,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低功耗控制核。
赫默拆开接口,宁诚口述步骤,铃兰举着遮光布挡住刺眼的余光,古米和村民在外面负责清路。
第一次拆卸失败了。
接口卡死,工具不匹配。赫默试图用备用夹具硬撬,结果夹具直接裂开。
宁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标准事故条令里,从来没有“用柴刀敲开终末地核心固定栓”这一项。
可现实不等流程。
他让古米把村民带来的砍柴刀递过来,又让脚夫找块合适的石头。赫默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再反对。三分钟后,固定栓被硬砸开,接口边缘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那声脆响钻进宁诚耳朵里,他的后槽牙跟着一酸。
这枚控制核原本只是核心展开后的早期调度组件。
现在,它沾着泥土、血渍和石屑,被几个人从残骸里硬生生地撬了出来,像一块勉强保住的骨头。
身体还留在山坡上。
迟早会被人看见。
中年村民一直没说话。
他看不懂控制核,也看不懂腕环上跳动的光。可他看得懂宁诚和赫默的脸色。在撬这块小东西时,这些天上来的人比看见大半截铁壳时还要紧张。甚至在固定栓裂开那一瞬间,宁诚闭了下眼,像是被人从身上敲掉了一块骨头。
中年村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柴刀。
他突然明白,这些人最怕丢的未必是山坡上那座巨大的铁屋子。
可能是这些能被布包起来的小盒子。
“继续。”
药箱更麻烦。
完整医务箱压在一块扭曲的内舱板下面,那块舱板至少有几百斤重,靠他们几个人根本搬不动。中年村民看了看,突然叫脚夫和古米去砍几根木杆。他们用粗绳套住舱板边缘,拿木杆当杠杆,一点点把缝隙撬开。
赫默趴在泥地里,探手伸进去摸索。
第一次摸出一包烧毁的止血棉。
第二次摸出半盒破裂的试剂。
第三次,终于触碰到医务箱内层。
她把箱子拖出来时,手背被金属边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在箱盖上。铃兰立刻想上前包扎,赫默却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锁坏了。
里面的东西还在,但冷藏格已经失效。几支需要低温保存的药物不能再按原效果估算。赫默的表情比受伤时还要难看。
“损耗?”
“等回去清点。”她说,“现在还没法确定。”
宁诚没追问。
能源包搬出两个,第三个外壳破裂,宁诚只让赫默拆掉识别片和接口板。数据模块找回四枚,另外两枚深埋在更深处,暂时放弃。
“放弃”这个词说出来容易。
转身时,没人催他。
那是地图、记录、航线、备份,甚至可能包含死去同伴最后几分钟的舱内数据。
铃兰站在残骸边,低声问:“真的不拿了吗?”
宁诚看着那片被压住的数据舱。
“拿不到。”
“以后呢?”
“以后再说。”
这是谎话。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主体残骸还趴在山坡上,“以后”这两个字薄得像纸。
宁诚转过身,开始分派遮挡任务。他用泥糊住显眼的发光面,用树枝盖住反光金属,用树叶扫乱脚印。溪边的拖痕不必抹平,反而要留下几处看似山火逃生留下的混乱痕迹。
村民看不懂他为什么故意留下这些痕迹。
村塾先生问了出来。
宁诚拿起石头在泥地上画:一条直线,被人看懂;一团乱线,让人误会。
村塾先生盯着那团乱线看了好久,慢慢点头。
“让他们以为别的。”
宁诚点点头。
就在这时,脚夫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山下传来两声短促的鸟叫。
不是自然的鸟叫。
脚夫脸色变了,转头看向村塾先生。村塾先生立刻往林子边走去。片刻后,一个瘦小少年从树影里钻出来,连滚带爬地几乎摔倒在地上。
他不敢靠近残骸,只把一个卷起来的纸团塞给村塾先生,又急促说了几句话。
村塾先生听完,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一些。
宁诚看着他:“消息?”
村塾先生捏着纸团,声音发紧:
“保长那边有人说,日本兵问山里有大响动。还有怪光。”
他看向残骸,又看向众人刚搬出来的核心和药箱。
“他们明天查村。也可能,天亮前先进山。”
宁诚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完全遮好的残骸。
时间窗口,缩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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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坠毁后的第一夜》
## 第 5 章:搜山前
口信传到,残骸边的人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瞬间紧绷。
宁诚把“不能乱”三个字死死咬在牙关里。疼痛从脊椎向上钻,好让他清醒,不至于昏过去。他跌坐在倒塌的舱板上,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赫默标注的物资清单,一张是村塾先生按他的意图画出的山路。
纸张短缺,字迹歪斜,语言也略显拧巴。
可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面。
翻译模块里攒了二十多个基础词汇,“水”“米”“药”“山路”“日本兵”勉强能对上号。长句还是废话,只有简单的短命令总算不用每次都费力画图。再熬几天,交流或许会顺畅些。
前提是他们有时间。
核心模块、主存储匣、两个能源包、内层医务箱、四枚数据模块、两件可拆工具、一卷线缆、一块透明防护板。
东西不多,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手。
村民带来的旧担架被派上用场了。核心模块和能源包裹进破布里,用竹竿固定,外层覆盖一层草。赫默亲自背起医务箱,铃兰把数据模块贴身收好。古米扛着食物和水,顺手把那半袋盐也塞进了包里。
宁诚原本想自己拿主存储匣。
赫默伸手夺了过去。
“你现在的任务是活着。”她没给半分退让余地。
宁诚看了她一眼。
最终,主存储匣交给了一名中年村民。那人并不懂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它被几个“天上来的人”盯得最紧。他把绳子在胸前打了个死结,拍了拍肩膀,示意不会掉。
宁诚点了点头。
要命的东西交到对方背上,对方没扔下它逃走,这就是他们现在的信任基础。
遮挡残骸耗费了更多时间。
脚夫和古米拖来树枝,铃兰用泥巴涂抹在那些还能反光的金属面上。赫默负责拆掉几处仍在闪烁的识别灯。宁诚让他们保留一部分烧焦的外壳,又故意把几块普通的合金碎片散落在塌方边缘。
“像爆炸。”他对村塾先生说。
村塾先生盯着碎片,突然问:“如果他们,看懂?”
宁诚沉默片刻才答:“他们现在看不懂。”
“以后呢?”
“以后会。”
村塾先生听懂了这个“以后”。他没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像又背上了一袋看不见的米。
“所以,你们要走?”
宁诚望向山下,“先藏。”
藏到哪里去,才是麻烦。
村塾先生不打算让他们直接进村。村里已经塞满了伤员,再强行塞入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人,一旦日军查到,全村都要遭殃。脚夫提议溪谷上游有个废炭棚,雨季没人住,离村不算远,还能通向另一条山路。
宁诚点头同意。
他们不进村,村民也不在残骸边久留,先把炭棚当成中转点。
规矩也得立下来。
药物由赫默保管,除非伤员恶化,否则不再随意使用。核心模块和能源包藏在炭棚后的石缝里,用湿草和木炭遮住味道。
村塾先生只告诉两个人山上藏了“受伤外乡人”,没提残骸的存在。
脚夫负责在村和炭棚之间传话。无论是山上的消息还是柴房里的动静,他都要传递出去。那个被救回一口气的伤员如果夜里退不了烧,村里一定会再来找赫默;可一旦他在查村时被翻出来,比山上的外乡人更先害死全村。
赫默听完翻译,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她没承诺一定能救。
村塾先生反而因为这句话更信她一点。
古米可以跟脚夫下山取水,但不能单独行动。铃兰留在宁诚身边,随时准备转移数据模块。赫默的无人机每天只飞两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听到这里,赫默突然插话:“一次。”
宁诚回看她。
“电量不足。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充电,每天两次太奢侈了。”
宁诚沉默了一秒,改口道:“每天一次。除非发现追兵。”
村塾先生看见了,眼神动了一下。这个受伤的男人会被反驳,会改口——天上来的人,也不是一块铁板。
天边发白时,最后一批物资才搬完。
宁诚被古米和中年村民半扶半架地带到炭棚。屋顶漏了几处,地上全是潮气和炭灰。好在有墙遮蔽,后面还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铃兰把数据模块藏稳了,这才坐到宁诚身边。她累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先问:“博士,疼吗?”
宁诚想说还好。
但他开口却是:“疼。”
铃兰愣了一下。
宁诚靠在墙上,闭着眼继续说:“所以我现在不会乱动。”
铃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赫默在角落清点医务箱,古米把米袋打开,认真数着还能熬几顿粥。村塾先生站在门口,望向山下那片尚未亮起的村子。
这一夜拖到现在,他们还没肯放人。
他们只是暂时没死。
脚夫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得话都断断续续。他指着山路的方向,又比了一个拿枪的动作。
村塾先生脸色骤然一变:“来了。”
宁诚睁开眼。
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人声。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村民在低声说话。那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金属碰撞和树枝被拨开的沙沙声,正沿着山路往上爬。
赫默抬起头。
古米握紧了小刀。
铃兰把藏着数据模块的布包往身后推了推。
宁诚看向门外那片灰白色的晨雾。
工厂没有,军队没有,地图也没有。翻译模块还在磕磕绊绊地学当地话。
就这几件抢出来的东西,这几个人,还有刚立下的临时规矩。
“按刚才说的做。”他说,“谁都不要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