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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坠毁后的第一夜》五章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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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我不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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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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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木头烧过的味道。木头烧完以后会有灰,有炭,有湿气压着的苦味;眼前这股气味更尖,像被烧穿的绝缘层、冷却液和金属粉末混在一起,贴着喉咙往肺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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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咳,胸口却像压着一整块舱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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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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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贴在旁边叫他。那声音压着,像怕惊动林子里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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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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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黑暗里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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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叫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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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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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比疼痛更早浮上来,清楚得近乎不合时宜。他差点张嘴反驳,话到喉咙口,又被一阵血腥味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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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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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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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一些零碎到无法安放的常识。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不记得是谁在叫他,也不记得这股焦糊味之前发生了什么。记忆像被一刀切断,断口后面全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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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睁开眼,一片银白色发梢在视野里晃。铃兰跪在旁边,脸上蹭着灰,耳朵耷拉下来,手里还攥着一卷已经发暗的止血绷带。她对上他的视线,眼睛亮了一瞬,又立刻低下头去看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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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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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立刻回答。视野一半清楚,一半像隔着水。右耳没什么声,只剩左耳里那点嗡鸣拖着不走。左肋和后肩疼得最实在,每吸一口气,都像有根钝针从肋骨缝里往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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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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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骨节修长,手背上有干涸的血和细小擦伤,腕侧扣着一只他从没见过的金属环。金属环外壳有擦痕,透明面板裂开一道细纹,可内部权限灯仍然稳定亮着。它不像普通随身设备,更像某种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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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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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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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地核心激活权限:唯一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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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核心状态:坠毁锁定,待人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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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喉咙发紧。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称呼,陌生的权限,还有一句听起来足够荒唐的“终末地核心”,全都在等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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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动手指。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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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抬右手。能抬,但手背上全是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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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抬左手。铃兰立刻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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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动,赫默医生说您的肋骨可能有裂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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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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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裂伤,轻度失血,左肩挫伤,右耳暂时性听觉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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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有人把急救手册塞进他脑子里。他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却一时分不清这是自己的知识,还是这具身体留下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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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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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还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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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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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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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不是他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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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环在铃兰话音落下时调出了一行人员权限标签:赫默,医疗与科研支援。宁诚盯着那两个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漂来的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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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立刻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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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赫默正蹲在一块断裂的黑色舱板前,身边浮着一架小型无人机。无人机的外壳有一角开裂,飞行姿态也不稳,悬在半空时会轻微偏斜。它腹部的灯时亮时暗,把周围的树干、泥水和扭曲残骸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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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宁诚醒来,赫默转过身,脸上没有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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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昏迷了约四十七分钟。现场时间不完全可靠,核心计时有跳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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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懂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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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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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时间不可靠,定位不可靠,坠毁前的数据也未必可靠。每个词都像是能听明白,连起来却把他的胃往下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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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多看了他两秒。那眼神不像看病人,倒像盯着一份读数不对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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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她问,“你还记得坠毁前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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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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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我不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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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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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问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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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铃兰的手还按在他肩旁,赫默的无人机灯光还在晃,远处残骸里偶尔炸出一点电火花。所有东西都太真了,真得不给他发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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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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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的手指一下攥紧了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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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动了动,话没出来,按在宁诚左肩旁的手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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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视线落到他腕侧的权限环上,又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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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后记忆缺失。”她说,“先按这个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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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脸,声音压到只有铃兰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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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记录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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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低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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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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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见了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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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不是没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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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没空处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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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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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湿热,地面一踩就往下陷。草叶宽得不像他熟悉的任何绿化带,树影压在头顶,断裂的舱段斜插在山坡上,像一条被掰断脊骨的金属鱼。腹部翻开,线缆、隔热层、烧黑的支架全露在外面。几段舱壁上还有折叠轨、嵌套接口和支撑脚的残片,像某种没来得及展开的地面设施。更远处有条细溪,水声被夜色和烟压住,只剩一点断断续续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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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的主体不在这里,或者说,这里只是一部分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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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舱残片还在低功耗闪烁。那一点蓝白色的光,在黑暗里显眼得刺目。腕环把它标成“终末地核心舱”,却又在状态栏后面连续挂了三个红色限制:结构不完整,能源不足,展开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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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张了张嘴,第一句差点问成“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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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环边缘又亮了一下,应急界面把一行字推到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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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人员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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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几个字咽下去,换成另一个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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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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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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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可行动三人。你,铃兰,我。古米离开现场,去找水和食物。离开时间约二十六分钟。其他舱段没有回应,近距离生命信号不稳定,残骸干扰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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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这几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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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铃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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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离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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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舱段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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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队也好,外勤组也好,到了这会儿只剩几个能喘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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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片蓝白色的核心光。腕环上“终末地核心舱”几个字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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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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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那东西亮得太刺眼,也可能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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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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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功耗运行。主数据库没有完全丢失,但接口损毁严重。终末地核心展开协议还在,执行条件全部不满足。能源包可读数不足二成。无人机两架,一架可飞,一架只能短距悬停。医务箱还在,但我只抢出了外层急救包,完整库存需要回残骸里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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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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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先替他否决了。眼前一黑,左肋像被人从里面掰开。铃兰急忙扶住他,他才发现自己连坐起来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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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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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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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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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慌。只是慌也得喘气,喘气就会疼,疼痛反倒把他钉回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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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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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知道他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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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火已经扑掉了大部分。但热源还在,烟也还在。无人机上升到树冠高度,看见东南方向有零散火光,距离无法精确判断。那里可能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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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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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后脑勺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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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星球上,残骸暴露最多是资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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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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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火光,就有人。有人看见这堆东西,就会来摸、来抢、来问。问不出来,也可以先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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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这东西还不是废铁。它原本应该落地、展开,变成一枚终末地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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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现场。视线扫过核心舱、能源包残片、赫默的医务包,又扫回腕环上的应急条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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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会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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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屏幕上就剩这些东西还能被叫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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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向核心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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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能源包、医务箱、数据模块。”他说得比自己想象中慢,“先按这个排。能搬的搬,不能搬的拆。发光面盖住。反光金属用泥和树枝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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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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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焦的别全灭。留一点,像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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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看着他:“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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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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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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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指蜷起来,声音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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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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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宁诚自己先咳了一声。胸腔里一股铁锈味泛上来,他偏头吐掉,发现唾沫里有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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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的脸色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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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看她。他盯着那片低功耗闪烁的核心光,声音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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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应急条令。”宁诚照着腕环念,“第一条,保全人员。第二条,保全终末地核心。第三条,误导未授权接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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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环里的应急协议一条条亮着,不像坏了。坏的是现场,是能源,是那具横在山坡上的终末地核心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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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念到“保全终末地核心”时,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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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赫默的视线又落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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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沉默片刻,转身把无人机高度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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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看住他。博士如果再试图自己搬东西,你就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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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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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话到嘴边,又被远处山坡上传来的一声细响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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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残骸冷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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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树枝被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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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无人机立刻调转镜头。铃兰抬头,尾巴绷紧。宁诚伸手摸向身边,摸到的却不是武器,只是一截断裂的工具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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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住那截工具柄,掌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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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林子里传来压低的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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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第一次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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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的声音从林子里钻出来,压着嗓子,喘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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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赫默医生!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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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古米从树影里钻出来。她一身泥水,背后还跟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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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到“博士”两个字时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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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也看见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他和铃兰之间转了转,像是想问,又硬生生把问题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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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说这个。”她喘着气说,“我带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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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瘦得厉害,肩上搭着破布,腿脚有伤,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竹杖。另一个年纪稍大,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卷起,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警惕。他们看见残骸的一瞬间,脚步全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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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脚夫嘴里发出一串宁诚听不懂的话,声音抖得像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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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抬起手腕,残破的翻译模块亮了一下。它在飞船上只是基础接触工具,平时负责把舰内通用语转成终末地常用语种。现在它卡了两秒,只吐出几个散碎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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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火……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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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音节被标成未知。模块右下角跳出一行低功耗提示:语料不足,置信度过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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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似的人咽了口唾沫,用极生硬的汉字音,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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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响。大火。日本人,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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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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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指了指山外,指了指残骸,再指了指所有人,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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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听见,不问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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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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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来。天亮前,也许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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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说完那句“日本人会来”,山林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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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声还在。残骸内部偶尔炸出一点细小电火花,宁诚自己的呼吸夹在里面,轻一阵,重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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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还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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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恐惧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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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挂在赫默腕侧,光点一跳一跳。它能分辨出重复出现的恐惧音节,也能把“日本”这样的外来词从混杂口音里捞出来,却没有足够语料拼出完整句子。更麻烦的是,这里的人说话不只一种腔调。瘦脚夫的音节短促,村塾先生的汉字音生硬,古米刚学来的几个词又被她自己的口音揉乱。机器像被迫在黑夜里摸骨头,只能摸到几处尖锐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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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被古米带回来的人站在残骸边,脚底像钉住了。瘦脚夫的眼睛一直往山坡下瞟,竹杖被他攥得发白。村塾先生勉强站稳,看一眼赫默的无人机,又看一眼宁诚身后半埋在泥里的舱段,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几个汉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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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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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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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小声解释:“我在溪边碰到他。他脚伤了,饿得走不动。我给了他一点压缩饼干,包了一下伤口。他带我去了村子外面。里面没人敢出来,后来这位先生出来,说一点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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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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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山里刚才像打雷,又有白光。村里已经有人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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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听不懂古米的话,但听见“村”字,似乎猜到她在说什么。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先画一条弯曲的线,像河;再画几个方块,表示村子;然后在更远处画出一条路,路边画了一个简陋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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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旗子,说了几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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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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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却听见其中一个词,低声道:“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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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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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发音接近。”赫默说,“如果这里是地球,他指的又是日本军队,时间大概在二十世纪中叶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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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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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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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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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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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词排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好消息。三个模糊音节还不够,他得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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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村塾先生的衣服、脚夫手里的竹杖、远处火光的位置,又指向残骸,慢慢问:“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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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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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水泡软的包装纸。她在上面画了个圆,又点了点脚下。村塾先生看明白了,蹲下去,在泥地上重新画。他画出山,画出路,画出村子,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宁诚勉强能辨认的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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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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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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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山西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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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空气、宽叶树、村塾先生拧巴的汉字音,一样都不对。这里不是他认知里那个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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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又写了两个字。第一个还能认,第二个被泥水糊开一半,只剩下外框和几笔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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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先看成了别的字,立刻又否掉。村塾先生急得用竹枝在旁边重写,写到第三遍,赫默的翻译模块才把一个低置信度地名挂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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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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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轻声说:“越南北部有太原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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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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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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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做过疫区资料归档。只确定存在这个地名,不确定年代和行政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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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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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重新看向村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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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赫默手里拿过一支断掉的记号笔,在包装纸背面写下几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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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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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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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划掉最后一个数字,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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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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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盯着那几个数字,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他点头,点到一半又摇头,像这个年份光写在纸上就会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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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画了一个圆当太阳,又画一弯月亮,再用手指在两者之间来回点。村塾先生看懂了,伸出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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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他费力地说,“日本……法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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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卡了几秒,挤出一条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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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打法国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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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个字闪着低置信度,宁诚后背还是窜起一层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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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慢慢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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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三月。越南北部。日本军队。法国殖民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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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在这里,也不知道飞船到底穿过了什么。眼前这些字和手势已经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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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基地,没有生产线,也没有能展开的武装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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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只有摔碎的残骸,几个人,半只急救包,两架受损无人机,一枚低功耗核心。还有那块随时会把所有人拖进死地的异常金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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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记号笔还给赫默,开始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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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计算机,一台,低功耗。完整功能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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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补充:“可读接口两个,稳定接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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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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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一个读数不稳,一个外壳破裂,一个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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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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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贴片十二片,广谱抗感染凝胶两支,退热药四份,止血材料不足,消毒喷雾半瓶。完整医务箱还在残骸里,但位置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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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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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低声说:“食物只有古米带出去的那一小包,水还没有过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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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背包放下,里面只剩几块压缩饼干、一只扁掉的金属杯、半袋盐和一把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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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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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宣传片里,开拓者登陆异星,身后总有整齐的模块箱、自动展开的工厂、发光的建造平台和一排等候指令的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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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他自己,终末地核心躺在山坡上冒烟,唯一激活权限套在腕上,包里还有一只漏水杯子和半袋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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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暂时不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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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至少能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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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只在喉咙里停了一下,就被疼痛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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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一直在旁边看。他听不懂这些人说什么,看得懂那只扁掉的金属杯和半袋盐。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也会饿,神怪也要为一口水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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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脚夫低声说了几句。脚夫急得直摇头,又指着山外。村塾先生也急,却还是咬着牙,转向宁诚,用汉字音挤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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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人。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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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立刻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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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指了指赫默手里的绷带,又指了指自己胸腹的位置,做了个发热发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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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打。病。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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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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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表情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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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箱里剩什么,赫默比谁都清楚。现在用掉一份,以后就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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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看着他们的沉默,眼神一点点暗下去。他似乎误以为这些天上来的人拒绝了,脸上露出一种并不意外的苦笑。他拉了拉脚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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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这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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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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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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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指向残骸,又指向山外,再指向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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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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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向核心舱、药箱方向,再指向村塾先生和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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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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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没完全听懂,但看懂了手势。他僵在那里,像在判断这是交易,还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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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扶着断裂舱板站起来,疼得眼前一黑。铃兰急忙扶住他。赫默皱眉,却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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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村塾先生,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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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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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药换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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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离坠毁点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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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段路走得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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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跟去。他这副样子走不了夜路,残骸边也不能没人。赫默、古米和村塾先生下山,铃兰留下看着他。脚夫也留下,熟山路,能找水,能望风,真出事还能带他们绕开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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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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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两边都没得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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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临走前,把一支急救凝胶和两片抗感染贴片放进贴身医疗包,又把剩下的药交给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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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回来,优先给博士退热和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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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抿紧嘴,没有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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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靠在舱板旁,盯着赫默的医疗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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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药当奇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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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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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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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清创,判断感染范围,补液,降温,抗感染贴片只给主伤口。凝胶能省则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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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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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败血症晚期,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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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赫默没有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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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把小刀。村塾先生看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能听出声音里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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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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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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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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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口,赫默的脸色才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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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转身进了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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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藏在山坡下面,屋子低矮,竹篱歪斜,许多门窗都没点灯。人却都在。古米一靠近,门缝、墙后、草垛旁边,全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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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舰上厨房里那些排队等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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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目光也会集中在她身上,但里面有期待,有催促,有对热汤的放松。这里的目光不一样。这里的人看她,像看一把可能救命、也可能引来刀子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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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低声和几个村民说话,语速压得又急又碎,时不时回头看赫默和古米。有人摇头,有人哭,有人往后退。屋里最后出来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背佝着,抬手指了指后面那间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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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一开门,热气和臭味一起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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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脓伤口、汗、草药和排泄物混在一起,呛得古米差点屏住呼吸。赫默眉头只动了一下,已经蹲到草席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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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躺在草席上,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左腹到腰侧有一道被粗布缠住的伤,布已经被脓血浸硬。右肩还有瘀伤,手腕上有绳索勒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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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伤,或者刺刀伤后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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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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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先摸颈动脉,又掀开眼皮看瞳孔,再摸额头和四肢。村民围在柴房门口,紧张得连呼吸都压住了。古米挡在门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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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蹲在赫默旁边,低声说:“日本人……打。山路,抓。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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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听不全,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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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医疗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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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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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喷雾、纱布、薄薄的透明贴片、金属剪、软管和折叠水袋,在村民眼里像某种奇怪法器。一个妇人下意识伸手想摸,被古米轻轻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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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先让村塾先生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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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水他们懂。洗手他们也懂。柴房门口被清开,潮闷的空气终于能往外走一点。赫默没有急着贴那片透明的东西,只反复比划:水,布,光,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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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断断续续,把赫默的“清创”“消毒”“感染风险”压成几个土得掉渣的词:洗伤口,脏东西,热病。赫默皱了下眉,没纠正。村民肯把水烧开、肯把脏布拿远,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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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终于动起来。有人去端水,有人把孩子往外赶,有人把门口那堆潮柴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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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要的就是这个。不是让他们跪在旁边等天上人施法,是让他们自己也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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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烧开又放温。赫默剪开脓血布条,伤口一露出来,门口有人低低哭了一声。伤口边缘肿得发黑,脓液带着臭味。赫默的手没抖。清创,冲洗,压迫止血,消毒,观察渗血,切开的抗感染贴片最后才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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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在旁边帮忙递水。她看见伤员疼得全身抽搐,下意识想按住他,却被赫默摇头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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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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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听懂了,把卷起的布递过去。伤员咬住,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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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的脸色越来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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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许见过人死,却没见过这样救人。没有香灰,没有符水,没有草药糊满全身,只有刀、布、水和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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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伤口重新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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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退热药掰开,只用了一半,又调了盐糖水,让古米用小勺一点点喂。伤员一开始吞不下去,后来终于咽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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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活,看今晚。”赫默对古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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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这句话用手势讲给村塾先生。她指了指伤员,又指了指天,再把手掌放平,做出“等”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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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慢慢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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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忽然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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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赫默也伸手,却被更多村民围住。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立刻信任,只是看她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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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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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恐惧里多了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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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从屋角搬出一小袋米,又拿了两个竹筒水。他犹豫很久,又让人取来几根粗绳和一副旧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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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山上,东西。”他用汉字音慢慢说,“我们,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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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看着那袋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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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一收,底下瘪下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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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村子来说,已经是咬牙拿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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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起米袋时,手指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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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的伤员忽然睁开眼,眼神涣散,却死死抓住村塾先生的袖子,嘴里吐出几个极轻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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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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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问:“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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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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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没有立刻翻译。他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山上的方向,最后才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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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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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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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村。明天,也许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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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抢救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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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带着古米和三个村民回到残骸边时,宁诚没有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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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帮忙是一回事,信不信他们是另一回事。话说多了,只会让人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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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铃兰把米收好,又让赫默报药物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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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感染贴片用掉一片,切开后只覆盖主伤口。急救凝胶用了三分之一。退热药半份。消毒喷雾剩不到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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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在心里改写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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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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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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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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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上。交易刚开始,还远不到庆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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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村民里,一个瘦脚夫,一个村塾先生,另一个中年人一直不说话。那人肩膀宽,手上厚茧开裂,一看就是常年挑担砍柴。靠近残骸时,三个人都在发抖。核心舱那点蓝光一亮,脚夫半只脚已经往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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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让赫默把光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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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一灭,村民明显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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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搬小件。”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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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他的话转成手势,古米再用自己刚学会的几个词和动作解释。村塾先生负责猜,猜完再告诉另外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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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搬小件”,绕过赫默、古米、村塾先生,最后落到两个村民耳朵里,已经变成一串手势和半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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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通信系统寒酸得可怜,偏偏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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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也在旁边学。每一次“搬”“等”“火”“日本兵”被重复,它都会把新的音节塞进临时词表。宁诚看着那张缓慢增长的词表,知道再给它两三天,它至少能撑起日常命令。问题是,日本人未必会给他们两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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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忍着疼,指向残骸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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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终末地核心舱搬不走。它嵌在变形支架和半截山坡里,展开骨架还埋在泥、树根和烧塌的舱壁下面。宁诚只能抢主存储匣、应急运算模块,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低功耗控制核。赫默拆接口,宁诚口述步骤,铃兰举着遮光布,古米和村民在外面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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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拆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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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口卡死,工具不匹配。赫默试图用备用夹具,夹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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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脸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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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事故条令里,从来没有“用柴刀敲开终末地核心固定栓”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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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实不等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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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古米把村民带来的砍柴刀递过来,又让脚夫找一块合适的石头。赫默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反对。三分钟后,固定栓被硬砸开,接口边缘裂了一道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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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裂响钻进宁诚耳朵里,他后槽牙跟着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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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控制核原本只是终末地核心展开后的早期调度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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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它沾着泥、血和石屑,被几个人从残骸里撬出来。像一块勉强保住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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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还留在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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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早会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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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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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箱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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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医务箱压在一块扭曲的内舱板下面。那块舱板至少几百斤,靠他们几个人搬不动。中年村民看了看,忽然叫脚夫和古米一起去砍几根木杆。他们用粗绳套住舱板边缘,又用木杆做杠杆,一点点把缝隙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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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趴在泥地上,把手伸进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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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摸出一包烧毁的止血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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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摸出半盒破裂的试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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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终于摸到医务箱内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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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箱子拖出来时,手背被金属边划开,血滴在箱盖上。铃兰立刻要给她包扎,赫默却只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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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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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东西还在,但冷藏格已经失效。几支需要低温保存的药物不能再按原效果估算。赫默的表情比受伤时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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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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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去清点。”她说,“现在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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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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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包搬出两个,第三个外壳破裂,宁诚只让赫默拆掉识别片和接口板。数据模块找回四枚,另外两枚埋在更深处,暂时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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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这个词说出来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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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时,没人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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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地图、记录、航线、备份、可能还包括死去同伴最后几分钟的舱内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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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站在残骸边,低声问:“真的不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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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那片被压住的数据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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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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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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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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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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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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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残骸还趴在山坡上,“以后”两个字薄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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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转过身,开始分派遮挡任务。显眼的发光面用泥糊住;反光金属用树枝盖住;脚印用树叶扫乱;溪边拖痕不必全抹,反而要留下几处看似山火逃生的混乱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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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看不懂他为什么故意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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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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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用石头在泥地上画:一条直线,被人看懂;一团乱线,被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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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盯着那团乱线看了很久,慢慢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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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以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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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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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脚夫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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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传来两声短促的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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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然的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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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脸色变了,转头看村塾先生。村塾先生立刻往林子边走。片刻后,一个瘦小少年从树影里钻出来,连滚带爬,几乎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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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靠近残骸,只把一个卷起来的纸团塞给村塾先生,又急促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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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听完,脸色比刚才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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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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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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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捏着纸团,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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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长那边,有人说,日本兵问山里大响。还有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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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残骸,又看向众人刚刚搬出的核心和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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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明天查村。也可能,天亮前先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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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完全遮好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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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窗口,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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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 章:搜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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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信一到,残骸边所有人都像被抽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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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不能乱”三个字咬在牙关里。疼痛反倒有用,至少能让他别昏过去。他坐在一块倒下的舱板上,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赫默写的物资,一张是村塾先生按他的意思画出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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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不够,字迹歪斜,语言也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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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所有人都盯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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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的临时词表攒了二十多个词,“水”“米”“药”“山路”“日本兵”能分出来。长句还是废,短命令总算不用每次都画半天。再熬几天,交流会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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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他们有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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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模块、主存储匣、两个能源包、内层医务箱、四枚数据模块、两件可拆工具、一卷线缆、一块可用的透明防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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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少,偏偏每一样都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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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带来的旧担架派上了用场。核心模块和能源包被裹进破布,用竹竿固定,外面再盖一层草。医务箱由赫默亲自背。数据模块贴身交给铃兰。古米背食物和水,顺手把那半袋盐也塞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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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本想自己拿主存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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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直接把东西从他手里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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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的任务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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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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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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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存储匣最后交给中年村民。那人不知道自己背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东西让几个天上来的人盯得最紧。他把绳子在胸前打了两个死结,拍了拍,示意不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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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向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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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村民没笑,只回了一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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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的东西交到对方背上,对方没有扔下它逃走。现在他们只能把这叫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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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挡残骸花了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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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和古米把树枝拖过来,铃兰用泥涂在还能反光的金属面上。赫默负责拆掉几处仍在闪烁的识别灯。宁诚让他们保留一部分烧焦外壳,又故意把几块普通合金碎片散在塌方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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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爆炸。”他对村塾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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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盯着那些碎片,忽然问:“如果他们,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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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过了一会儿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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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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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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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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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听懂了这个“以后”。他没有露出意外,只像又背上了一袋看不见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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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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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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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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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到哪里去,才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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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不愿意让他们直接进村。村里已经藏了伤员,再藏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人,一旦日军查到,全村都要遭殃。脚夫提出溪谷上游有个废炭棚,雨季没人住,离村不算远,也能通往另一条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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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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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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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也不来残骸边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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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棚先当中转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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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也得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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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由赫默保管,除非伤员恶化,否则不再随意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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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模块和能源包藏在炭棚后的石缝里,用湿草和木炭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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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只告诉两个人山上藏了“受伤外乡人”,不提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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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负责在村和炭棚之间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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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可以跟脚夫下山取水,但不能单独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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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留在宁诚身边,必要时转移数据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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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无人机每天只飞两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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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说到这里,赫默忽然插话:“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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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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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量不足。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充电。每天两次太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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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沉默一秒,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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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次。除非发现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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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看见了,眼神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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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受伤的男人会被反驳,会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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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来的人,也不是一块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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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发白时,最后一批东西才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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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被古米和中年村民半扶半架地带到炭棚。炭棚比想象中还破,屋顶漏了几处,地上全是潮气和炭灰。好在有墙,有遮蔽,后面还能听见溪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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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把数据模块藏好,才坐到宁诚旁边。她累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先问:“博士,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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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说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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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说出口的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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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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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靠在墙上,闭着眼说:“所以我现在不会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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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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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在角落清点医务箱。古米把米袋打开,认真数里面还能熬几顿粥。村塾先生站在门口,望着山下那片还没亮起来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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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拖到现在,还没肯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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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暂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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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他指着山路方向,又比了一个拿枪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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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塾先生脸色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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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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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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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人声。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村民低声说话。那声音断断续续,伴着金属碰撞和树枝被拨开的声响,正沿着山路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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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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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握紧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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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把藏数据模块的布包往身后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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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门外那片灰白色的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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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没有,军队没有,地图也没有。翻译模块还在磕磕绊绊地学当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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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件抢出来的东西,几个人,一条刚立下的临时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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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刚才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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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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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要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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