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factor(项目结构/007—026): 重构章纲并落地20章待审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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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 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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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那条穿着草鞋的“传送带”比宁诚先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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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料箱从回收机旁送出来,经四五个人接手,绕过积水,再送到制造机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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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箱沿另一条路返回,两个差点撞上的人被同伴一把扯开,各自抱着箱子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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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条传送带除了会喘气,还会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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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归吵,箱子倒是一只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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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一只旧皮套放到折叠桌上时,宁诚刚合上昨夜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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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中弹的日军士兵做完手术,仍留在医疗模块里观察,暂时不能移动。高桥大尉和无线电兵已经分开问过,报告时间与搜索路线能够对上,现有记录里也没发现他们把山谷的情况发出去。两人问完便被送到第二道警戒线外的共同看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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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暂时也没响新的警报。日军侦察人员还在公路和附近村口打转,没找到通往山谷的小路。朱文晋只让岗哨远远看着,没有主动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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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革边缘磨得发白,铜扣蒙着暗绿。农文禄解开扣子,从里面抽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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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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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携翻译器跟着念出中文,声音仍有些生硬。昨天积下的语料经农文禄逐句校过,中越之间的短句已经能稳定互译;碰上长句,他还是得在旁边帮忙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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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又放下两个布包。一个里面是备用弹匣,另一个装着四十七发旧手枪弹。宁诚先看枪,再看朱文晋:“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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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把枪口转向岩壁,才退出弹匣、拉开套筒,确认弹膛为空。金属摩擦声有一点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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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打过三发,三发都响。后来擦过,可山里没有合适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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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拿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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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急着回答。他把空皮套压进腰带内侧,放下衣摆,侧身走了两步。若不是提前知道,宁诚几乎看不出衣服下面藏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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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进城,开会。”他取下皮套,“这些人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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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这才明白。山谷里缴来的长枪不算少,可那东西藏不进衣服,也没法跟着联络员若无其事地走进城镇和会场。一把小手枪能去的地方,和步枪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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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只把托盘推到自动实验室入口,没有伸手去拿那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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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清楚。”她看着朱文晋,等农文禄把长句译完,“我会操作实验室,也能读它的检测结果。但我不是枪械专家,它能不能作为武器使用,最后要靠你们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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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点头,把手枪、空弹匣和备用弹匣分别放进托盘。四十七发旧弹仍留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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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从枪口扫到握把,半透明模型很快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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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910式自动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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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管、套筒、弹簧和一堆宁诚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在模型里逐层分开。扫描结束,护罩却没有落下,反倒多了一道确认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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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看过条件,抬手拦住正要靠近的宁诚:“别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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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手收回来:“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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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模板需要破坏性分析。实验室会拆解、切片,还要取走一部分材料。结束以后,这把枪不能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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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先把“拆开”译了过去,碰到“切片”却停了一下。他指了指枪,又用两根手指比出切开的动作,等赫默点头确认,才把后半句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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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却先看向旧枪:“弹匣和子弹呢?也一起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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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匣只记录尺寸,可以留下,不会被切成废料。”赫默把托盘边缘的空弹匣单独推开一点,“子弹也不在这一步消耗;这一步拆的是枪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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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拆掉以后,你们造出来的,能比它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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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顺着这个问法给保证:“样品上的磨损、旧油和手工锉痕,不会写进模板。成品能不能用、靠不靠得住,要等造出来以后检查、试射;我现在不能替还没出现的枪作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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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伸手拿回旧枪,用拇指擦过套筒上的一道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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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看着他的动作,终于用中文问:“这把枪……真的拆?拆完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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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枪重新放回托盘。他看了宁诚一眼,又看向已经亮起的实验室护罩,才说:“拆。回不来也拆——没有模板,后面的人还是没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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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罩合拢,四只夹具从舱壁里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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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销钉退出时,桌边没人说话。旧皮套被设备震得轻轻敲着桌面,铜扣碰一下,停一下,像是还不太愿意接受自己的搭档已经进了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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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明模型一层层拆开。每一根弹簧、每一道槽都在提醒宁诚:他确实只会扣扳机,连“会拆枪”都属于从电影里借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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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管里积着污垢,套筒下压着发黑的旧油。实验室又在一处斜面上发现手工锉过的痕迹,复进簧也已经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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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具反复把弹簧压下、放开。第三次回弹时,它比原来短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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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皱起眉:“它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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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还能。”赫默看着不合格标记,“但它不能成为新模板的标准。还能用多少次,实验室没有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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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接话。昨晚送进回收机的都是断枪、碎钢和尸体旁捡来的废件,这把枪却被人擦过、修过,也跟着主人走过很多路。朱文晋交出来的是一件仍有来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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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机那边忽然响起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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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的夹具同时锁死,黄色指示灯亮了一圈。已经拆开的旧枪停在半空,撞针被切掉一角,套筒也只剩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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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心里一紧:“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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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电波动。”赫默已经转向回收机,“它正在做高温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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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粗大的舰体支架卡在回收机入口,几名搬运者还推着下一截等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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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跟着看向控制面板:“先停哪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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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机。”赫默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先退料,暂停后续进料。实验室的样品已经破坏,不能让它再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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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红色停止键,让翻译器重复命令。负责进料的战士立刻按下,支架却只退出来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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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戴上厚手套,从后面托住还在冒热气的金属梁,跟着退料轮一点点往外抽。梁身终于离开入口时,她把它放到石垫上,又用靴尖把试图靠近的人往后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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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的。先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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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还没译完,大家已经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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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让人把后续废料全移到等候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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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照着她的意思画了一道闪电,旁边添上三台歪歪扭扭的机器,挂在回收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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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战士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眼,又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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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忽然有点心虚:“我懂了。黄灯亮的时候,别再往里塞东西——至少这条我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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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战士听完恍然大悟,顺手把图转正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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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节点上的红色指示一格格退去。实验室黄灯熄灭,夹具重新动起来,宁诚才悄悄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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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望了一眼等候区:“几台机器一齐开,就会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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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工序。”赫默在回收机和实验室之间划了一道先后箭头,“不能并行的,我会标出来。临时想换,先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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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意思译成更短的话:黄灯亮,先停手;要改顺序,找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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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朝搬运组一招手。人先歇下,护罩打开以前,一件废料也不再往回收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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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正看那张被转正的闪电图,桌角传来一声轻响。旧皮套被震得滑向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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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遮棚外晒太阳的铃兰伸手按住它。她还裹着薄毯,动作不敢太大,只把皮套慢慢推回农文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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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好。”她看了看护罩里已经拆开的枪,又补上一句,“机器只要那把枪,对吧?这件还得还给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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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懂了,双手把皮套接过去,用刚学的中文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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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笑了笑,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察觉赫默的目光从实验室那边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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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把滑下肩头的毯子重新裹好,坐得比刚才更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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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分析没有再中断。旧枪一寸寸消失,模型则一点点完整起来。磨平的纹路重新出现,手锉留下的斜面恢复笔直,疲劳的弹簧也被替换成计算后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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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能看懂的只有进度。他几次想问某条曲线代表什么,可赫默同时盯着四组检测结果,连抬头的空当都没有。现在问出口,多半只能换回三个新名词,他便老老实实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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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护罩里只剩几块无法继续使用的碎片。实验室逐一称量,送进封闭回收槽,最后将一块被切掉一角的旧握把护板留在退料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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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半透明模型重新合拢,赫默把宁诚看不懂的曲线收起,桌面只剩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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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910式自动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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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5/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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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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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用时:0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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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箱三十二把?”朱文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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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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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拿起那块旧握把护板。它已经装不回任何一把枪,掌心磨亮的纹路却还在;他便用布包好,和旧皮套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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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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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将模板送进通用制造机。入口亮起一灰一黄两个材料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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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对照配方,差点把“五”念成“五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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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已经从后面探过头:“一灰一黄,两箱,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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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赫默先答她,又把宁诚面前的数字点亮,“五是机器内部的配方计量。每种材料接一箱,机器只扣本批用量,剩下的留在余料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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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险些出口的“各搬五箱”咽了回去。古米朝他眨了眨眼,转身搬来一灰一黄两只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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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随即叫来两名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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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一到,古米先把灰色料箱送到入口,又回身帮他们接黄色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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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过雨,入口前的泥已经被踩得发亮。抱着黄色料箱的战士走到最后一步,草鞋突然向外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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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步跨回来,左手托住箱底,右手挡住他的肩膀。方箱在三个人中间晃了半圈,总算没撞上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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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站稳。”她用脚尖点了点对方的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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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翻译,那人也懂了。他重新踩实,另一名同伴抓住对侧把手,三个人把料箱稳稳送进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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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带由黄转绿。制造机扣取材料,空箱从下方退出;未用完的铜已经留在设备余料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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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料箱也照同样的顺序接入,空箱退出,未用完的铁留在余料仓。刚才滑了一下的战士没有离开,而是从废料区找来一块平整合金板,铺到泥地上,用脚反复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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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看懂了他的意思,又搬来两块。等古米蹲下塞好板底的碎石,一条短短的硬路便从暂存区接到了制造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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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传送带给自己铺好了第一小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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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检查接口与余料记录,确认两种材料都已到位。她让所有人退出白线,这才看向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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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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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立刻按下确认。他先看朱文晋。朱文晋按住旧皮套的铜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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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键落下,制造机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锁合。外壳由蓝转黄,深处只剩稳定的低鸣。倒计时从五小时开始向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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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等了半天,机器没有吐出枪,也没有冒出任何值得惊呼的光。有人抬头看看太阳,有人干脆蹲在合金板边,仿佛多盯一会儿,那串数字就会走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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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转过身:“继续清点旧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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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后面的人听见命令,这才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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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被赫默催回遮棚,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五个小时以后,就会有三十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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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间不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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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见这句,立刻望向能源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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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守着。”赫默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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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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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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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倒计时安静地越过第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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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时间:04: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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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8 我们需要更多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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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宁诚从制造机旁经过了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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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顺路。第二次也是。到了第七次,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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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仍在平稳低鸣。外壳没有异常发热,能源节点也是绿的,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大概只有那串倒计时走得太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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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第八次在旁边看见他,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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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着它,制造时间也不会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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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确认运行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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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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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确认一下它有没有变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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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跟他争,只从折叠桌上拿起一块记事板,直接塞进他怀里。板上分栏记着伤员、药品、饮水和遮棚需要加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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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确认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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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抱住记事板,发现这次连借口都被一起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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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已经忙开。昨夜的雨让几处遮棚积了水,古米正带人重挖排水沟。她第一铲下去,泥土飞过半个棚口,差点落进装干柴的筐里。赫默远远看见,把她从挖沟组调去了搬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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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已经很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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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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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想了想,竟然觉得这算表扬,扛起两块石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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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口另一边,铃兰裹着薄毯坐在凳子上。农文禄端来一碗水,又拿了一根烧黑的木柴,指着实物教她越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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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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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跟着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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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头,又指向火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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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二个词的声调偏了,旁边两个包扎过的伤员立刻笑起来。其中一人指着火堆,把那个词拖得很慢,认真示范。铃兰没有恼,重新念了两遍。第三遍对了,九条尾巴才在凳子后面轻轻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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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检查完遮棚,又去看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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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模块里的日军士兵仍在发热,生命指标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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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医疗区也开始照着赫默的新顺序用药:每一小包药都带着颜色标记,照看伤员的人看不懂字,便对照药包和太阳的位置,到时间再来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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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记事板上的项目被逐个勾掉,制造机仍不紧不慢地响着。看来这台机器确实不会因为他亲自视察,就提前一分钟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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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到制造节点时,朱文晋正把收来的旧枪分成三堆。能用的铺在帆布上,需要修理的靠着岩壁,枪管弯曲、机匣开裂的才送去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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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支枪旁边都有人用木炭记着来源。字迹有的工整,有的只是几道简单记号,却没有一支被随手丢进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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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指向帆布:“这些不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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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的留在人手里。”朱文晋说,“等着拿枪的人比枪多,不能为了换材料先拆还能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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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了踢旁边那堆彻底报废的零件:“这些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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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点头。至于三十二把新枪归谁,也该在箱子打开以前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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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问了:“这一箱,你们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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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枪是他拿来的,铁和铜来自战场与飞船残骸,机器属于公司,搬运的人又大半来自救国军。真要逐项折算,他们恐怕得先在山谷里开一家会计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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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帆布上那三堆旧枪:“你想整箱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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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送信、进城的人都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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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转头看了赫默一眼。她正低头检查过滤模块,显然不准备替他决定枪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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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试射没问题,三十二把都交给你们,我们不先留。”他顿了顿,把最容易混过去的地方补上,“这一箱不算价,算第一次合作。以后再造,价钱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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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两层意思拆开译完,又回头确认:“不算价,只这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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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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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发枪名单收进自己手边:“试射以前不发。过了试射,枪给谁、出了事找谁,都由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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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本还准备了半肚子的解释。听到这里,那些话反倒没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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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前,外围岗哨又传来一次消息。日军仍在公路和村口盘问失联搜索队的去向,没有摸到山谷外围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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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让人带回几只装满沙土的麻袋,又沿岩壁清出一处试射位置。麻袋后面压着一截烧断的舰体梁,左右两侧则立起厚板。避免有人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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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枪场我不懂。”宁诚问赫默,“遮挡、距离和人该站在哪里,你能把安全线卡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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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沿沙袋、厚板和射击线逐处看过去:“我检查遮挡、距离和人员位置。枪好不好,问真正用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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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枪由他们试,线按你划的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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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倒计时终于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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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内部先传来一串连续的锁扣声,随后安静下来。围在白线外的人下意识往前挤了半步,又被朱文晋抬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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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料口缓缓打开,一只银灰色成品箱被推了出来。赫默确认状态灯转绿,才允许古米把箱子拖到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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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亲自拆开封条。箱盖抬起,里面是四层整齐排列的手枪,每层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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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划痕,没有旧油,也没有哪一块握把被汗水磨亮。三十二把枪安静得近乎冷淡。那把旧勃朗宁活过的几十年,最后只给机器留下了一组干净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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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拿起最上层的一把,检查弹膛和空着的弹匣井,再沿套筒与握把仔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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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新了。”农文禄在旁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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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拉了一下套筒:“太新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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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见过这么整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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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也拿起一把,刚想学他的动作,赫默已经从旁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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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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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一看,立刻把偏向人群的枪口转回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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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装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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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纠正最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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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枪交给她做外观扫描。能不能成为领袖以后再说,眼下先别成为安全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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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有了,四十七发旧弹还摆在实验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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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从中取出三发放进分析托盘,又把剩余四十四发推回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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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写好数量。等最后一笔落下,赫默才贴上封条,将布包送进干燥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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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发也会毁掉?”朱文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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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拆解,两发检测,全部消耗。”赫默按下护罩,“剩下四十四发不参与试射,继续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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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被夹具拆开时,朱文晋一直盯着托盘。第二、第三发依次进入检测位,桌面只留下金属尺寸、底火和装药状态几项必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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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照着造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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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建立与新枪匹配的七点六五毫米弹药模板。铜包软铁芯弹头,不用铅。”赫默调出一只带红色封条的小型库存匣,“旧弹里的发射药不会重新装填。新弹要用这里封存的标准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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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封旁边,另一项状态灰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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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载应急化工机:离线/外部接口未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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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道只能拆一次的封条:“这一匣用完,下一批就没时间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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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红封库存只够这一次;化工机还离线,我不能承诺第二批什么时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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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造这一批。”朱文晋说,“后面的,等机器能接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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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产量投到红封旁:“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总计一千三百四十四发。制造时间一小时。铁和铜还要各补一箱,机器只扣本批用量,余料留在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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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照着灰、黄标识把两只料箱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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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还在心里算一百九十二乘七,她已经小声报出:“一千三百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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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分东西的时候,经常要算。”古米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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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赫默说,“以后弹药清点也让两个人分别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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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认补料到位,才把红封匣接入制造机。封条断开的那一刻,宁诚莫名觉得自己听见了余额清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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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人围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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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去确认发枪名单,农文禄继续教铃兰几个越南语短句。古米把试射区旁最后两袋沙扶正,顺便把一个想从厚板后面探头的人提回安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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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抱着赫默还给他的记事板,努力让自己只从制造机旁“顺路”经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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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第二只成品箱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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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内没有散装子弹,而是一百九十二只已经装满的七发弹匣。弹匣之间有薄片隔开,顶部标着方向,取出便能直接装入新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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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当场封住剩余接口,红封库存匣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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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从枪箱里挑出一把,留作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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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一选定,农文禄便用白色涂料在握把底部点了一道标记。试射只用这一把,其他三十一把仍留在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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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取出一只满装弹匣,装进白色标记枪,再亲手将枪固定到沙袋前的简易支架上。扳机通过一根长绳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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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检查过遮挡、警戒线和人员位置,才让所有人退到厚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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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远程击发。”她说,“枪口、遮挡和人员位置已经检查。枪械本身是否合格,要看射手和后续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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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站在厚板后,盯着那把枪:“开。”话刚出口,他便拉下长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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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岩壁间猛地炸开。铃兰的耳朵立刻压低,古米也缩了下脖子。硝烟从枪口散开,空弹壳落在支架右侧,枪身仍稳稳卡在固定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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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让人靠近,按检测流程等过规定时间。等她点头,朱文晋才走过去退出弹匣、检查弹膛,把枪与弹壳交给她送进便携检测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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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结构没有异常,弹壳也没有破裂或异常变形。”她把枪退回托盘,“先别急,只打了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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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着沙袋上的弹孔:“一发还不够。”说完,他才接过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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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标记枪里的弹匣还剩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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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装上,在射击线后站稳,先将枪口压向沙袋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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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响过,他没有立刻追第二发,而是等套筒复位的触感传回掌心,才更快地扣下第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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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枪响过,他松开扳机,枪口仍朝着岩壁,随后退出弹匣,检查弹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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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新弹壳落在脚边。加上远程击发的那一枪,试射一共消耗四发;打开过的七发弹匣里还剩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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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枪递回去:“后坐不大。供弹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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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将枪、四枚弹壳和那只剩三发的弹匣送进扫描位。检测灯扫过一遍,没有亮出新的异常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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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发都过了当前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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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发第一批。”朱文晋把枪重新包好,“以后出问题,枪和弹壳一起收回来,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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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把枪随后被抬到营地,由朱文晋按名单亲手发放。每个领取者先拿一把枪和一只满装弹匣,当场退出弹匣、检查弹膛。动作做错,便把枪放回桌面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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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药篓的女人把新枪藏进腰间,衣摆落下,只留下很浅的一道褶皱。一个仍背着旧步枪的年轻战士盯着看了两眼,刚想开口,便被朱文晋叫去重新做了一遍退弹匣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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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把枪发给了二十八个人。发到最后一人时,枪箱里还剩四把:白色标记的试射枪和那只剩三发的弹匣单独封存;另外三把各配一只七发满装弹匣,放进营地军械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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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蹲在箱边重新划账。二十八只弹匣随枪发出,三只跟库存枪封存,一百六十只另存储位,由两个人共同登记取用。一百九十一只满装弹匣都有了去处。最后那一只已经试射过,里面还剩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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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百九十二”从头数到尾,才在记录末尾按下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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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枪箱重新扣好,留在军械储位旁。旧枪留下的两只空弹匣、旧皮套和包好的握把护板,则由农文禄一并交还朱文晋。四十四发旧弹仍封在干燥储位,谁也没拿它们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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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枪的人群散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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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回到制造节点,第一句话便是:“这样的弹匣,还能再造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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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回答,只把空掉的红封库存匣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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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发射药已经用完。”她把空匣的封口朝外,让他看清里面再没有第二层,“现在这一套条件里,开不了第二批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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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又看了一眼那行灰色状态。离线的机器没有因为他们多看几次就自己接好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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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暂时不行。”朱文晋接受得很快,随即把问题收窄,“枪本身呢?只算一箱手枪,材料还够不够再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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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核对回收机旁的库存,手指在铜料那一栏停了停:“只算手枪,继续拆废料还能再做。可铜料最紧,采矿、冶炼和其他设备也要从这一栏里分;再拆一箱,后面能留给别的事的就会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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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望向暂存区。昨晚还像小山一样的残骸,变成标准料以后薄得出奇。飞船里面当然还能拆,可红色禁拆标记后面的东西连着维生、供电和修复,不能为了多一箱手枪便顺手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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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料总会用完。”他说,“用完以后,枪就得看山里还能不能挖出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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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点了点头,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上只画了几条河、山路和村寨,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五个墨点散在山谷外,从附近山地一直延伸到地图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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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矿。”朱文晋指着那些墨点,“有人挖过。法国人挖过,日本人挖过,山里的人也挖过。现在还开着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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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是什么?”宁诚追了一句,“铁,还是铜?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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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摇头。他用指节依次点过近处两处墨点,又点到北面更远的一处:“种类,报上来的人说不清。有的早就停了。有的路还能走,可路上有兵,不能按平常的走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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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近半寸,目光在五个墨点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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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只认送到面前的样品。每一处都要单独取,混在一起没有用。取不到样,我只能告诉你这里曾经有人挖过,判断不了还能不能给制造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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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地图重新推到宁诚面前,指尖停在最近的那两个点上,没有再往北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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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 旧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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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谷最近的那个连名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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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说,法国人来以前便有人在那里挖石头,后来洞口塌过一次,只剩附近村里的老人还记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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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挨着一条旧驮道,日本人去年派人问过,却没长期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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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北的三个,连朱文晋也只知道大概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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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见过红石头。”农文禄指着第一处,又把手移到北面,“那边……有人说石缝发绿。再往外,有水从旧坑出来,颜色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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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桌边几个人一起看向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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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地图推回去:“只凭颜色,我不知道是什么矿。红色的石头不一定是铁,发绿的缝也不等于铜;我不能拿口头描述去填实验室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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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还想再确认一次:“那红色至少……不能先按铁来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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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没有样品,配方页不会因为我们希望它是铁就变绿。”她把取样要求推到桌边,“每处分开装,送到实验室。在那以前,地图上的颜色只是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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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刚准备写在红色墨点旁的“铁?”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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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给出的取样要求并不复杂:同一地点的疑似矿石、旧坑废渣和附近普通岩石必须分开装,另记清楚取样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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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样品不难分,难的是把“废渣”和“普通岩石”译得不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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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句子拆到不能再短,农文禄仍蹲在地上画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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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发的战士先看看图,又看看脚边一块烧黑的舰体残片,最后指向自己腰间的布袋。赫默拿来三条布带,在上面分别画了圆圈、叉和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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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圈装怀疑是矿的。叉装旧坑里别人挖剩的。横线装附近原本就有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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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逐句译完,那名战士把三条布带系到三个袋口,又用木炭在手背上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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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忘?”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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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笑了一下:“他上次把盐当成药,被人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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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立刻回了一长串越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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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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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是装盐和药的人用了同一种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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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觉得这辩解居然有点道理,便在取样记录上又加了一条:布带不够,木牌也要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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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样的规矩当晚定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天光刚越过岩壁,绑好布带和木牌的战士才在谷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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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五个墨点分开安排。最近的旧坑派两名熟路的战士,当天能回最好;天黑赶不回,就留在熟悉的村寨,不能摸黑钻山。更远的地方先找当地联络人,没有人为了几块石头去闯日本人的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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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的点,不等于空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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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样的人刚走,外围岗哨便送回消息。日军正沿失联搜索队的来路检查岔道,已经问过两个村寨,还在看进山时留下的脚印。他们尚未找到山谷入口,却也没有把整支搜索队的失踪当成普通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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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立刻让人改送口信:取样队避开公路和被盘问的村口,回程也不要照原路走。安排完,他才回到制造节点。回收机旁的废料已经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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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看起来到处都是的残骸,如今分成三类:可以放心拆的、要先让赫默检查的,以及绝对不能碰的舰体结构。红色禁拆标记从能源节点一直延伸到破损船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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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着料箱匆匆经过,到了红线前仍老老实实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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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几步,回头看看那条直路,又看看自己多走的弯,脸上明明写着心疼,却没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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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赫默画的线,比他画的闪电更有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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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又让人推来一车废金属。车上有裂开的锅、坏锄头、几截铁轨连接件,还有两只被压扁的铜壶。宁诚拿起一把断锄。木柄已经朽空,铁刃却只缺半边,怎么看都还像是能改成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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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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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几个营地。”朱文晋从他手里接过断锄,指向裂口,“能用的没拿。铁匠说,修它花的炭能做两件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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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锄头放回车上:“来源都记下来。以后有人来问,至少知道东西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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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点头,让推车的人在记录旁按来源加了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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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机很快吞下第一批废金属。铁料的显示涨得明显,铜却只动了一小截。直到两只铜壶也送进去,那一点黄色库存仍薄得让人不愿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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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两张设备图样投到桌面。一张是热能采矿机,一张是石炉;两张图最先亮起的却都是同一只银灰色方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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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两遍:“现在造出来,今天就能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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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出来的是部署箱。”赫默把方箱拖到地图边缘,“里面只有控制核心、精密部件和现场做不出的部分。到了矿点,还要选场地、接入标准材料和本地石料,并得到当地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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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按住图上的展开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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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一旦展开,它不能重新折回运输箱。位置放错,只能拆。能收回多少材料,记录没有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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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先把“部署”理解成带到地方开箱。现在那只方箱压在地图上,忽然沉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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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说明能信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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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确认怎样展开、缺什么条件。”赫默把矿层示意图关掉,“矿埋多深、能挖多久,它不知道。别拿一张设备说明替矿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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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先问:“四只箱子做完,还能不能再造一箱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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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现有库存分别套进两组配方,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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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有材料够做两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和两只石炉部署箱。四只都做完,铁和铜便会降到很低,第二批手枪不能同时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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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负责领枪的一名小队长正好送回空成品箱。听见翻译,他把箱子放到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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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已经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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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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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还有二十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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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长指了指营地军械储位的方向。新弹匣已经有了,缺的是第二箱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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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今天可以造。”他说,“矿机今天只能留在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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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直接得让宁诚没法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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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七个人可能明天就要送信、进城,或者在日军摸到山谷以前守住某条路。他们不是库存表上的一行灰字。把材料拿去造不能马上工作的设备,就得让他们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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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铜全变成手枪,他们下一次还会站在同一个地方,盯着更空的料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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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转向那名小队长:“已经发下去的二十八把,先给最需要的任务。名单留下,下一批先补这二十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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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长仍看着手枪配方,手指攥紧了空箱的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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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可以等。”朱文晋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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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长这才松开手,没再争,只把空箱送回回收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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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转向宁诚:“救国军先等。公司的材料怎么用,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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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马上启动配方:“我先把这笔账问明白。它们全做完,抢修用的最低余量还保得住吗?会不会碰到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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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重新核对禁拆部件、制造机余料和已经封存的维修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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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维修余量可以不动。”她说,“代价是第二批手枪不能同时启动。临时制造项目也应该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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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过了,供电还要不要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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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按顺序制造,避开高功率回收,现有供电可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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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剩部署条件。”宁诚看向临时仓位,“现在有哪一只已经能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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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也没有。”赫默说,“矿点、道路、材料和许可都没确认。现在展开任何一只,我都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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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呼出一口气,把手枪配方移到等待区:“好,先把能运走的箱子做出来。”他将配方依次排入队列,“两只采矿机、两只石炉,四只都留在山谷。条件没齐以前,谁也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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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着手枪图标退到一旁,没有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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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开始前,赫默让所有搬运者认清部署箱上的黑色区域:“固定与材料接口。不是把手,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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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还在翻译,古米已经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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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只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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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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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把脑袋往前伸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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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趴在接口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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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只好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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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炉还需要山谷附近的耐热石料。古米第一趟抱回一块格外漂亮的白石,检测灯亮出红色。第二块灰扑扑的粗石反而通过。她盯着两块石头看了一会儿,把白石原样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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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也不能看颜色。”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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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瞥了他一眼:“你终于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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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送进制造机,高功率回收随之暂停。傍晚,第一只石炉部署箱退出;第二只紧跟在后面。两只箱子垫高离地、接口朝内,罩上防雨帆布。耗时更长的第一只热能采矿机箱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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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仓位的人盯着三只银灰箱看了许久:“它们会自己打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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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宁诚回答,“没选好地方、没接好材料、没人授权,它们就只是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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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听完,又离白线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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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落雨,帆布一角很快兜起一汪水。两个守夜的人想掀又不敢碰接口,只好把古米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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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来两根长木,从白线外把帆布顶成斜坡。积水哗地泼进排水沟,她压好四角,蹲着看了几息,确定风吹不动才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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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日早上,赫默检查过接口,没有进水。守夜的人还是补了一条导水沟。等第四只部署箱退出制造机,两只石炉箱、两只热能采矿机箱已经整齐排在木垫上,全部封装,谁也没有擅自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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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前,去最近旧坑的两名战士终于回来。两人的裤腿沾满黄泥,其中一人肩上多了一道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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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问过路上有没有日本人,又确认那道擦伤只是塌木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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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被赫默带走处理,七只样品袋则摆上了实验室托盘。第一袋只是普通砂岩,第二袋的含铁量高了一点,第三袋又掉了下去;直到来自旧坑深处的一块暗色石头进入扫描区,白色检测灯才转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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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核对结果:“这几块含有可以冶炼的铁。铜含量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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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经农文禄译过去,周围人的神情都松了一点。至少第一个墨点没有完全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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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只系着叉号的“废渣袋”也亮了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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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受伤的战士立刻摇头,指向另一只系圆圈的袋子。受伤的人也跟着争辩,两人越说越快,手指在圆圈和叉之间来回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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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得头疼:“是机器错了,还是袋子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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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只认石头。”赫默说,“它不知道布带应该系在哪只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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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让两个人先停下,从离开旧坑开始重新讲:谁先进坑,哪一袋由谁背,哪只袋口掉进过泥水,途中又在哪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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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每说一句,农文禄便转成短句给宁诚。两人的回忆逐渐对上——过溪时有两只布带松了,他们重新系回去,圆圈和叉便在那时换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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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布带改回正确的袋口,又将取样位置分别写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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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装满一袋,木牌立刻绑住。”朱文晋说,“回到这里以前,不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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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战士听完,一起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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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报得出石头里有什么,却替人回忆不了路上系错了哪根绳。赫默等农文禄把木牌重新核过一遍,才把检测结果写回对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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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几份检测结果排在一起:“只确认其中几块可以冶炼。旧坑里有多少,埋得多深,现有样品都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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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战士在地图上补出塌方和积水的位置,又说附近村里有人进过旧坑,能够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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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问:“那座旧坑归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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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回答:“附近村寨。我的人能去,开挖要先和他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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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只箱子继续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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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不该现在抬走。”朱文晋说,“先看路,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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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总算有了一个可查的方向,铜那一栏却一直空到四月三十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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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面赶回的联络员裤脚全是泥。他没有带回样品,只带回几句见闻:最北侧墨点附近,有采石人见过石缝间的暗绿色痕迹,也有人说旧坑流出的水会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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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写铜。”赫默把宁诚刚碰到纸面的绿色标记压住,“没有样品,颜色就只是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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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品没能送来,是因为驮道旁多了一处日军临时盘查。联络员只把口信送到当地联系人手里,没让取样的人冒险穿过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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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沿地图量了量:“走路要两天。下雨……还要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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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我们的人,也有当地的队伍。”朱文晋说,“要先送信。他们同意,取样的人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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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员还看见日军检查驮道上的新脚印和临时宿营痕迹。人仍在山谷外,圈子却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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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写了封很短的信,让联络员带回去:“告诉他们,我们想取样,也想看矿。先问他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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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把手指移到最近的旧坑:“明天先交接伤员,再去这里。先见村里的人,再看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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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模块里需要抬走的只剩腹部伤员。高桥大尉和无线电兵仍在第二道警戒线外;伤员离谷时,两人也按约定移交,由朱文晋的人继续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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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望了一眼帆布下的四只箱子:“机器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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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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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0 机器会挖矿,可谁来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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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日清晨,昨晚排好的顺序差点被古米合并成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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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仓位前,左边是盖着防雨布的银灰色箱体,右边是刚从医疗区抬出来的日军伤员。古米站在中间,看看箱子,又看看担架,很认真地抬起两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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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可以一起带。左手扶担架,右手提箱子,古米走慢一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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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赫默正在固定伤员腹部外侧的护板,头也没抬,“山路湿滑,担架一旦失衡,你至少要空出一只手。两只手都占满,走慢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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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左手放下,想了想,又把右手也放下:“那机器今天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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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今天本来就不该去。先把伤员送稳,旧坑只带检测和取样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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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古米放到部署箱上的“旧坑”木牌取下来。她大概看见去旧坑的人在整理行装,便顺手把需要搬的东西都归进了同一堆——在古米那里,“都往一个方向走”和“一起搬”,只差一块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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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架上的日军士兵已经退烧,脸色仍然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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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模块在他腹部留下了一圈严密的固定带,外面又包着便于途中检查的敷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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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逐项核对完,才让守在第二道警戒线外的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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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对“能不能活”作保证,只把途中必须停下来的情况讲清楚:敷料渗血、呼吸变急、神志不清。任何一项出现,都不能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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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把短句播了两遍,接手照看的越南人跟着指了一遍伤口和药包,她才把记录板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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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被抬出山谷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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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担架经过宁诚身边时睁开过一次眼,很快又被树叶间漏下来的光刺得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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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担架消失在林间。几天前,这个人跟着搜索队进谷,枪口也曾指向他们。如今他不能自己走路,腹部的固定带随着担架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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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去旧坑?”朱文晋问。农文禄把问题简短地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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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再等一下。”赫默摘下手套,“化工机的四只接口还没看完。我们离谷以后,谁也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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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盖已经拆开,几只颜色不同的接头从带着黑痕的外壳里露出来。宁诚原本以为“空气”最省事,山谷里到处都是,连搬都不用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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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一片沾满烟灰的滤材放到他面前:“设备不会替我们假装这些灰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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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一眼近处的回收机,默默把进气位置往远处划了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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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也不能直接抽泥沟里的,植物纤维不能裹着湿叶和泥土往里塞。电缆规格虽能对上,能源节点撑不撑得住,还要等真正接齐以后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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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来一小捆晒干的草茎:“没有泥。古米先拿一小把试,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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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测过含水量,仍把草茎放回她怀里:“先装进单独的干燥箱。机器没有自检,现在一根也不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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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板上圈出滤材、水管、纤维暂存箱和电缆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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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连接的人只把东西备在外部空地,没有碰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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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赫默扣上维护盖,断开电源端,把红色锁止标记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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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以前,只留低功率待机和人工分拣。”她看向制造节点的人,“不开设备,也不换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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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空气”旁边补上“过滤”,这才跟着队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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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口锁好以后,去旧矿的路比地图上长得多。队伍先过两条溪沟,又贴着长满湿苔的石坡横切半座山。林中几乎看不到成形的道路,只有被人踩低的草叶和偶尔露出泥面的旧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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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走在最前面,农文禄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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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背着便携终端,被赫默留在队伍中间。古米只带了两只空样品箱,走到两棵挤在一起的老树前时,仍被卡得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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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箱子转竖,从树干之间侧着挤过去,又回头量了量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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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矿机箱也能这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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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能。”宁诚看着那段仅容一人通过的土路,“后面跟着的人未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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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空箱,没再急着宣布解决方案,只把两棵树的位置记在了地图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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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寨藏在一片竹林后。屋前晾着切开的薯块,几件补了又补的衣服挂在低矮竹架上。朱文晋出现以后,原本握着农具的人放松了一些,手里的东西却没有立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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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灰白、右腿略跛的老人从屋后走出来。他先听朱文晋说明来意,又看过宁诚带来的取样袋和检测灯,最后问的却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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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少人?”老人问得很短,竹杖却在泥地上点了一下,像把整句话的重量都压在这个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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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是看旧坑,不拉人开工。”宁诚先把眼前的事说死,又补上后半句,“以后真要挖,谁愿意去、谁能从田里抽身,都得你们自己先答应。我们不会在这里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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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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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杖指了指山坡上的田,又指向屋檐下正在削薯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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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妇人接过话,说得又快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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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漏掉几处,农文禄听完,先抓住几个他确定的词:“田、饭、衣服、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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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着她原来的次序慢慢接起来:“她问的不是矿怎么挖。愿意去的人一走,田里谁做?饭谁送?衣服破了,病人躺下了,又找谁?这些她要你们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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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一时没接上。他在昨夜的纸上列过矿工、样品和工具,连火把要带多少都想过,却没有写做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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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把削薄的薯皮拨进另一只筐里,连这一点都没有扔。她等农文禄翻回去,又补了一句,这次终端听懂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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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会挖矿,可谁来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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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下意识望向田里,嘴唇动了一下。她连这里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翻土都不知道,最后只把样品箱抱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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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先说自己能从所辖人员里调一部分人,也能拿出一部分口粮。能拿多少,他回去列;村里的田和人,不由他替别人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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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见“口粮”,竹杖又在泥地上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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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吃的粮,也是村里一口一口省出来的。”农文禄费了些工夫,才把老人的意思接稳,“换个地方拿,粮不会自己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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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有争。他只问宁诚:“公司买矿,准备把东西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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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先想的是“按下坑的人结算”。那句话已经到了舌尖,又被屋檐下削薯皮的妇人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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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来只盯着进坑的人,不够。”他说,“先看矿能不能挖,也看真要挖会牵动多少人。人没数清以前,我不硬报一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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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这才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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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坑离村寨不远,入口藏在藤蔓和灌木后面。发黑的木梁斜撑着岩壁,地面被渗水泡成深褐色。老人没有立即进去,先用竹杖敲过几处支撑,又蹲下摸了摸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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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便携检测器送进洞口。屏幕上的颜色在浅处保持稳定,再往里便开始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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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只覆盖到这里。”她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线,“超过以后,空气状况无法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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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过那条线,又看了看歪斜的木梁,便把线往外挪了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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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不行。”农文禄替他说明,又补了一句自己听懂的部分,“他说,空气再往里测也没用。梁先撑不住,人就不能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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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点头,没有把线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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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在洞口侧面找到一块挡路的大石,刚弯腰抱住,老人的竹杖便敲在她脚边。她立刻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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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指向石头下面。一截不起眼的横木从碎石间伸出来,另一头正顶住一根斜梁。他叫来村里的人先加木楔,再一点点卸掉受力。最后才允许古米把石头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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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直接搬会怎样?”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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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完老人的回答,朝洞口抬了抬下巴:“他说,可能只掉一点,也可能把这一边都带塌。”他停了一下,指了指老人始终没有松开的竹杖,“他不知道会是哪一种,所以不让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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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石头放到指定的位置,之后每碰一件东西都会先看老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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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检查了入口附近。老人从旧凿痕旁敲下几块红褐色矿石,检测灯有的转绿,有的停在黄色。赫默只报设备显示的结果,没有替任何人判断矿层还能延伸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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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能送回去试冶。”她说,“黄色的要分开。数量和坑道情况,设备没有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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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接过检测灯,自己照过几块,很快把年轻人敲下的矿分成两堆。他不认识屏幕上的字,却已经知道哪一种颜色值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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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层试挖到太阳偏西便停了。矿没有多少,洞口外却多了火把、木楔、破损的锤柄和一群沾满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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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重新摆开木板时,宁诚先把昨夜那张只写矿工名字的表整个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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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坑的、清石的、送饭的、修工具的,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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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刚译完,那名妇人便抬起手里补到一半的衣服:“在家里做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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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在宁诚指间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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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记。”他添上“补衣”,“谁因为挖矿多做了活,不能因为没进坑就当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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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这才把竹杖横在绿灯与黄灯的两堆矿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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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了两遍,才把意思接出来:绿灯的按矿算;黄灯的也许炼不出东西,可人已经挖过、背过,不能一句“没出矿”便全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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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给两堆各画了记号:“试料单独记。最后换盐、布,还是修好的农具,等做过的活和送来的矿都对清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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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轻人立刻举起裂开的锤柄。宁诚看见,又在板上补了“工具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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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后面有人问,若是下坑受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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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送来检查。”赫默回答,“能不能治、要用多少药,我看到伤情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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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问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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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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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只好自己说明:“枪由你们的队伍分。矿石另算,不能拿挖矿的钱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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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最后指向山谷,问起那只没有带来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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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来。”宁诚把木炭停在板边,“以后真要送,放在哪里、烧什么、从哪条路进出,都得先说清。现场任何一方认为危险,都能先叫停;这些说不清,箱子就留在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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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叫来实际下坑的人,也叫来料理家中事务的人。农文禄把木板从头读了两遍。补衣服的妇人听见自己的活被念到,才在那一行按下炭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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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点头,也有人始终没有表态。宁诚没有替那些沉默的人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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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谷时天色已经暗了。宁诚刚把沾泥的鞋放到遮棚外,农文禄便又把他叫到地图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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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站着一名身量不高的女人。她穿深靛色短衣,裤脚扎得很紧,掌侧全是长期牵绳留下的硬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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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朱文晋介绍,“她管北边的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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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听完便摇头。她在地图北侧圈出两段路,指尖再往外一划,表示别处不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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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有些尴尬:“我说大了。她只管圈出的这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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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翻过村寨带回的木板,又走到临时仓位外,隔着帆布摸了摸采矿机箱的边角。她没问机器一天能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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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放下去,谁能叫它停?”农文禄替她翻译,“公司能停,那片山的人不答应了,能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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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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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追问得更快。农文禄听完,看向宁诚:“她要名字。你说‘那片山的人’,真有人开口时,到底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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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手里的木炭转了半圈。他刚才把一句“当地人能停”写得很漂亮,却连准备承认谁的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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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我说空了。”他承认,“机器展开以前,先见到实际用那片地、管那座矿的人,由他们确认。见不到,箱子不往里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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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重新走回地图前。她能把信送过自己圈出的路段,也能把来人接到那里;再往里,得等回话。她可以找愿意的人送试料,却不能替矿点答应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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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的门,不在她手里。”农文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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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送信。”宁诚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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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黄氏莲没有再摇头。她带走一份抄本,只留下那两段被圈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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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 路漫漫其修远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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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黄氏莲把信送过自己负责的路段。北面矿点回了一封短讯:可以先送一批浅层试料。铁矿村寨也有人自愿参加有限试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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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五月三日清晨,水牛套上了车,主人仍不肯松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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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坡下只补了一半的田埂。雨季前的活还堆在那里,翻出的泥被昨夜的雨打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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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了好一阵,才把他的话理顺:“牛只走缓坡,车一定由他家的人赶。前面路一窄,矿全卸下来,一袋也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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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那头不停甩耳朵的水牛:“要是它伤了呢?粮、钱,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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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主人立刻指向田里,说得比刚才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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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矿能等,田里的时节不等。”农文禄说,“牛伤了,家里就少了拉犁的。赔一袋粮,粮吃完,牛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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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蹲下按了按开裂的轮毂,又问自己的人能补多少耕作劳力。他把缓坡、卸货和必须返回的情况写在木板上,牛主人的手却仍扣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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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人赶。”朱文晋说,“我的人只护路,不碰你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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缰绳松了一点,又重新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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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累了,也是赶车的人说停。”朱文晋看向他,“他说停,我们就停,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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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人把这句话念完,牛主人才把缰绳交给身后的年轻人。他的掌心在绳上多停了半息,像把最后一点不放心也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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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直蹲在旧木车旁。车轴外缠着刚换的皮条,木匠正在用斧背敲紧固定套。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车底空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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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加一根木头,车底就不会晃了。古米可以帮你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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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没听懂,等农文禄翻完,才趴下去看了看,又叫古米推动车轮。轮子刚转半圈,那根想象中的木头便会顶住轮毂。古米跟着趴到地上,盯了片刻,很诚恳地收回建议:“那就不加。古米刚才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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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木匠递来的绞绳短杆,第一次加力便差点把新皮条绞断。听见木匠急得拍响车板,她立刻松手,第二次只用两根手指缓缓加力。等木匠点头,才把短杆卡进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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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这一幕。古米最近学会最多的,大概就是在该收力的时候少用一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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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的第一趟路从村口开始,一段段交到不同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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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把浅层试挖出的矿送出来,牛车只走能看见田地的缓坡;到了溪沟,矿袋重新卸下,换到挑夫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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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山谷的路由朱文晋安排的人接应,负责警戒的人走在前后,却不碰矿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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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换一次手,袋口的竹牌便添一道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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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本想把所有袋子按顺序编号,写到稍大一些的数,负责交接的人便把两块木牌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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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人从竹筐里挑出几根旧竹片,一种刻横纹,一种刻斜纹;交过一段便加一道缺口,结算过再削掉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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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留在基地就行。”农文禄摸了摸竹片上的纹路,冲宁诚摇了摇手里的竹片,“路上认这个。横纹、斜纹、缺口,谁摸一下都知道走到哪一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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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自己写到一半的编号板翻了个面,在背后重新分出几格:矿从谁手里接来,哪一段由谁运,牲畜是谁的,谁负责护送。这趟路上若出了问题,他至少能顺着这些格子查到具体路段和经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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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下坡时,一侧车轮陷进软泥。赶车人猛地拉住缰绳,水牛停了下来,车尾却还在往下坠。木轴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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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从坡下冲上去,双手抵住车尾,硬生生将整辆车顶在斜坡上。水牛往前滑了半步,总算重新站稳。赶车人这才抱住它的脖子,慢慢把它带向旁边较平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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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车抬出来了。”她喘了口气,手还没离开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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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赶上来,一把按住车板。他指着已经外偏的轮毂,又用两根手指比出车轴断开的动作——意思很清楚:再顶着走,轴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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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的手没有离开车尾,力气却一点点收住:“那……先卸矿?古米先托着,你们把袋子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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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这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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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袋被逐只搬下,压在车轴上的重量慢慢减轻。木匠拆开固定套,换掉里面裂开的木楔;牛主人则蹲在水牛旁边,从蹄子摸到膝关节,确认它没有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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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递工具,连续拿错了两次。第三次,木匠干脆把不用的几件推到一边,只在泥地上留下自己要的窄凿和锤子。这份暗示比翻译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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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木车空着走过一段,牛主人又摸了一遍四条腿,才允许重新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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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矿没有全部放回车上,多出来的由人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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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也背了矿,却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车要翻时她能托住,走在最前面,却会把整支队伍带成只有她自己跟得上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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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送进山谷时,太阳已经贴近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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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刚把最后一块竹牌交给登记的人,黄氏莲便从外侧接应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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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跟着一支很短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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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矿试料比铁矿碎,拆成的包也更多。人背一段,牲畜驮一段;越过最窄的路,才敢把货重新放回鞍架。北面矿点只答应送浅层石料,机器和人员仍要等见面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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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卸货前先数竹牌,再挨个检查绳结。走到一头驮马旁,她忽然掀开鞍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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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下的皮肤已经磨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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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运的人提议下一趟多补草料,载重照旧。马主人没有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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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更干脆,直接把下一趟的载重划掉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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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没有变宽,牲畜也没有多出来。”农文禄译道,“多喂草,治不了这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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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下来的量呢?”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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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回答得很快:先问有没有人愿意背。有人愿意,才补那一截;没人愿意,矿就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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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地图:“机器开起来以后,矿会更多——我是说,路上会不会更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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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把鞍垫放回去,手掌沿驮路滑到窄坡,又指了指那头正在甩尾巴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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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走得快,路不会跟着变宽。”农文禄说,“路只有这么宽,马也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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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这趟的交接和减载写进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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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看了一眼,立刻把“铜矿”从他的名字下面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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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的人卖矿,走路的人收路的钱。”她让农文禄逐字转过来,“朱先生的人只护送。不要把三笔写成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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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板顶添上日期:“这块板只算这一趟。下次换人、换路,重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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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没有称赞,只在自己那一段按下炭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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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批矿到齐以后,两只石炉部署箱终于被抬到基地下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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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已经夯实,排水沟绕过炉位。烧炭的人挑走潮炭,熟悉旧坑的老人则绕地基走了一圈,硬是把运矿和出渣的两条窄路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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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按下授权。锚杆扎进地面,银灰色箱壳从顶部打开。打印臂铺出底座,把当地石料粉碎、筛分,再一层层压成炉壁;原本的箱体也拆进风道、炉门与控制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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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还在看机器怎样“长”成炉子,矿工已经把第一批铁矿抬到入口。那里照旧需要人装矿、添炭、清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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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装料次序和温度警示指给负责炉火的人,又让他亲手按下一次停止键。风道停稳,自检没有报出压力异常,她才让第一炉重新点火。第二座炉体成形后,铜矿试料也被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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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升起不久,一股白烟忽然从风道边冒出来。有人往后退,老人却用湿布掩住口鼻,盯着温度标识看了两眼,从炉口旁拨出一块漏掉的潮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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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立刻放行。她等设备状态重新落回稳定区,才朝添料的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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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后的铁块和铜料都裹着炉渣。老矿工挑走明显混入的山石,剩下的才送进回收机。不合格的归入低等级材料,合格的若不够一箱,就留在内部等下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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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由新矿封出的灰色料箱滑出来时,跟来的矿工先看箱顶,又摸了摸自己的横纹竹牌。标准箱与拆船所得的几乎没有区别,那块竹牌却还留着手削的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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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来源记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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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随后检查公司送回的修理工具。他摇了摇一把锄头,松动的木柄立刻发出轻响。老人没有削掉竹筹上代表结清的角,只把锄头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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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修理的人脸一下涨红了。他没争辩,抱起锄头便回去重新装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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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要慢得多。黄色进度涨过一轮又一轮,直到可用铜在缓存里凑足十八千克,料箱才滑出回收机。黄氏莲没有看见亮灯就签收,先问这批试料记在哪个矿点名下,又把驮马停运的那一段单独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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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炉的火光稳定下来时,化工机外侧的滤材、水路和纤维料仓也已经接好。植物纤维经过晾干、去泥,水则先沉淀过滤。最后一根电缆拖到了设备旁,开关仍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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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沿四只接口看了一圈:“就差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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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伸手挡住开关,把当天的负载记录摊在旁边。医疗节点、回收机、夜间照明和警戒挤在同一张曲线上,没有一处能容下自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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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和警戒不动。回收机与照明现在也抽不出来。”她说,“硬开,只会再冲一次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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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那只近在眼前的开关两息,自己把手收回:“那就不开。排出空档以后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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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给断开的电源端挂上红色标记。管线看上去已经齐了,化工机仍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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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新铁和新铜的料箱并排送进暂存区。两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还盖在帆布下。赫默把其中一只的待部署标记翻到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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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台可以送了。”她说,“路上的人和条件到位,再谈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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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2 古米知道怎么过那两棵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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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四日清晨,第一只采矿机部署箱在那两棵老树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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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之间的空隙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部署箱本身不大,外面还固定着托架和防撞木条。前后抬箱的人一旦错开半步,箱角就会撞上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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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绕着两棵树走了一圈:“古米知道怎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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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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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箱的人先卸下横杆,在坡上固定绳索,又把容易勾住树根的料箱移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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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负责领路的老人比出慢慢抬高的手势,古米才托住部署箱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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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体先竖起来,再侧转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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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的人收绳,树后的人接住托架,她只在箱子要向坡外滑时补上一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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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银灰色箱体擦着树皮过去,古米满意地宣布:“这次没有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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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怎么搬,不是你一个人定的。”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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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认真点头:“所以古米真的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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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着,也把目光从部署箱的边角上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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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赫默没有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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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赫默把记录板挂在部署箱侧面,又顺手拍了拍红色停机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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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听熟悉旧坑的人。别堵通道,别堵退路;值守的人要够得到这里。检测器一旦越过确认范围,马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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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替现场的人判断支护、矿层和能不能接受风险,只在板底写了一句:说不清,就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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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指向箱体:“只要没展开,过了两棵树也能原路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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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赫默把板塞进他手里,“所以别把‘抬过去’说成‘答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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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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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坑外侧已经清出一块平地。老人没有选洞里产状看起来更好的位置,而是让人继续清理洞口旁露在地表的一段矿带。那里离旧支护较远,三面都能走人,代价是要先移开不少普通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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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块块往外搬,每次动手以前都会先看老人。老人有时点头,有时用竹杖敲向另一边。两人仍然说不通彼此的语言,配合却比前两天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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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箱和配套材料被送到划定位置。烧炭的人确认燃烧口不会朝向干竹和人行道,负责警戒的人则要求机器不能挡住下山方向。老人最后把竹杖插在矿带前,示意宁诚可以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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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马上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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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木板念给老人听。设备坏了由公司负责,村寨只安排自己愿意来的人;燃料、矿石和停工原因都照实留下。念到最后一句时,他特意指向红色手柄。坑道、炉火、机械或外路出了危险,现场的人可以先拉停,再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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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完,先叫几名实际值守的人逐一碰过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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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他对农文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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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手按在授权区,四枚锚杆随即扎进岩地。部署箱顶面打开,打印核心沿选定范围扫描一圈,地面亮起一条很淡的边界。标准材料、预制部件和筛选过的当地石料依次接入,底座从箱体下方逐层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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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起初还会随着每一段金属构件出现而低声议论,等箱壳开始成为炉膛护板和齿轮外罩,声音反而慢慢少了。一只能够由几个人抬过山路的箱子,在他们面前变成了无法再带走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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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掘臂压向矿带以前,老人亲手拉了一次停机杆。炉火熄灭,齿轮在几息内停稳。他又让一个年轻矿工试了一次,确认谁都不需要向公司的人请示,才允许重新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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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敲落的几乎都是碎石,很快堆满输出端的浅筐。古米伸手便要往矿袋里倒,老人却拦住她,用检测灯从上往下扫过,把几块只亮黄灯的矿石挑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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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也会挖错?”古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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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会沿着定好的范围工作。”宁诚把赫默出发前说过的话转述出来,“范围里的石头变了,要人叫停。”他说完又看向老人,怕自己讲得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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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有朝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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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贴近岩壁听了一阵采掘声,忽然抬手,旁边的人立即拉下红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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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轮停住后,一小片松石从采掘臂上方滚下来,落进已经清空的浅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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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让人重新加固那处岩面,又把机器的作业范围往外挪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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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红色手柄,心里最后那点“机器开了就能自己挖”的想象也被一起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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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机留在村寨,当天只开了很短一段时间。有人添炭,有人筛矿,有人装袋,还有人守着那条从山里通向村口的路。最沉重的一部分敲击交给了机器,围着它做事的人却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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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到基地时,第二只采矿机箱已经在等北面的回信。黄氏莲先回来的只有一句话:机器可以送去看,能不能落地,要到了矿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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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检查过部署箱、检测仪和带去的医疗用品,把一张新的限制表交给宁诚。她自己留在山谷,除了要看着能源节点与化工机,还要负责医疗区和铃兰的恢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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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她说,“路上任何一天出现伤病、暴雨或接应中断,就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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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只是计划。”宁诚点头,“路上哪一项不对,我们就停,不拿人和箱子去赶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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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目光落到古米身上。古米正往包里塞最后一块烤薯,发现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立刻把那块又拿了出来:“古米没有多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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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你有没有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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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重新把烤薯塞回去,还额外检查了一遍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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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的路确实花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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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箱先由朱文晋的人轮换抬运,进了黄氏莲负责的路段,便换上驮架。碰到塌坡,又得全部卸下来。每到一处接力点,带路的人也跟着换,前一个只把他们交给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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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把整条线画在一张纸上,几段路线很快挤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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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拿过纸,直接折出一道痕。她点点这一边:“这些人知道这里。”又点另一边:“那边的人知道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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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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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折得更小:“我也不是每一条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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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收起那张纸,没再追问折痕后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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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队伍在背风坡过夜。古米固定好部署箱才坐到火边,肩膀没有磨破,两条手臂却一直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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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走吗?”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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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她咬下一口烤薯,认真补充,“明天要多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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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矿点藏在更北面的山坡。岩缝里确有暗绿色痕迹,旁边堆着人工敲下的试料。宁诚只看得出它们和送回基地的石头相像,至于矿层多深、往哪里开,他一点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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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使用那片山地的人已经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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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把人和箱子送到便退开一步——从哪里开始、哪里不能碰、谁愿意参加,都轮不到她替矿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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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最初圈出一块看起来平整的地方,当地人几乎立刻否掉。上方石沟一下雨便会往这里冲水。机器若在此展开,不但堵排水,也挡住他们每天走的下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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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选中的,是侧面一段较硬的坡脚。产量能不能更高没人保证,至少不压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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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可以。”农文禄指着当地人划出的边界,“再往上、再往里,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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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会长期留守矿点的人走到红色手柄旁。他们不是黄氏莲的人,也不归朱文晋指挥,却各自拉停了一次设备。炉火熄灭,采掘臂在几息内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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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等第二个人松开手,才按下部署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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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矿机第一次撞向岩面,声音比山谷里的石炉更沉。暗绿色碎块与普通石屑一起落进浅槽。当地人拿检测灯挑选,黄氏莲则在旁边数燃料和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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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前,遮雨棚下已经堆了几包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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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驮架:“下一趟都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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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先指向来路,再指向棚子。牲畜没有多,接力的人也没有多;下一趟仍照原来的量,机器多挖出的先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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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满了就停。”农文禄译道,“不能让机器替路上的人加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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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把两名值守者的记号写到“停机”下面。那两个人刚才亲手拉过红杆,现在也知道棚子堆到哪里,该让机器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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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最后一段,古米又在两棵树之间帮人托过回收来的空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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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作仍然稳,到了基地以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找新的东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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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只看她走路的姿势,便把一份食物和水塞到她怀里:“吃完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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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只是有一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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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吃完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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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着食物坐下了。宁诚也想跟着坐,赫默把另一块记录板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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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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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板最上面是这几天送回的铁与铜。两座石炉和回收机没有停,新标准料已经分开存放,预制部件与中间件也逐箱核过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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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翻到最后一页:“够造组装机,还是只够让材料栏变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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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造。”赫默把维护屏转给他,“但要等这一轮回收结束。医疗和警戒照明照常,其他非紧急工序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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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着食物看了半天:“先造一台会造东西的机器,再让它造第三台采矿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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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装机。”赫默纠正,“它能做这一级的设备,但比通用制造机慢,能接的接口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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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问机器快不快,只问:“第三台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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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摊开地图。铁矿已有一台,铜矿也有一台;其余地方没有样品,没有地方许可,更没有新的运输与警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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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人答应要它。”他说,“先造出来。真有第三台,也只留在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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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它留在山谷。”朱文晋没有替任何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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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机停稳后,带着新矿标记的料箱被送进通用制造机。组装机1型部署箱滑出时,制造记录里的铁、铜都来自新矿,结构与电气部件也没有报出混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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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核过线路与负载,宁诚才授权展开。锚杆落下,机架、封闭工作舱和三组机械臂从箱内撑开。能源节点一度逼近警戒线,直到赫默确认医疗和警戒照明仍在保留区,部署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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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面板刚亮,一只零件箱便被人推到入口前。箱里的东西能用,来源记录却缺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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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会收。”赫默看着那块空白,“可混进去以后,新矿能不能独立撑起这一轮,就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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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箱子推到待核区:“那就不用。缺的等来源清楚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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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区后来补来一批记录完整的标准料。组装机终于动起来,声音比通用制造机粗糙,动作也慢;料箱仍要人推,空箱仍要人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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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出灯亮起时,古米已经吃完东西。第三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缓缓滑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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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摸了摸箱顶:“这次古米也知道怎么过那两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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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它真有地方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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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让人给箱体罩上防雨布,留在警戒线外。第三台机器从头到尾没有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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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机的自检排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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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等回收机彻底停稳,又确认医疗节点负载没有波动,才接通那条始终挂着红色标记的电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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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气设备先发出轻微吸气声,储水容器中的液面随之下降了一点;植物纤维料仓只转过一小段,随即停在自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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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站在维护屏前。大部分状态都退在背景里,只有两行结果被赫默调到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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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生产: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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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化核心: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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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化’只告诉我们它在变坏。”宁诚指着警告,“还能用多少次,自检看得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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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赫默说,“自检只能确认当前仍可用。核心不能复制,每次生产都会继续消耗。稳定运行还要单独安排能源和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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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停吗?不会因为已经进气,就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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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停。自检窗口还在可控范围里;你不授权生产,我就切断进料和电力,不会顺势开到半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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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打开生产页:“停。今天只做自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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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气声慢慢消失,水路阀门重新关闭。机器已经证明自己可以工作,却没有吐出一粒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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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把第三台采矿机移到仓位深处,山谷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负责外路望风的人冲过警戒线,裤腿沾满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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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得太快,翻译模块连续漏了几句。农文禄只好按住他的肩,让他喘匀以后重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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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所有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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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在看运输留下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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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头望向那只刚刚封好的部署箱。机器没有走出山谷,通向机器的路却已经被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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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3 先看看他们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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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山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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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第二遍开口,第一句话仍然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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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一下静了下来。刚把第三台采矿机推入仓位的人停在门口,手还扶着搬运木杆;负责夜间警戒的战士已经转头去看朱文晋,像是在等一条立刻封路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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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后背先冒出一层冷汗。“怎么办”三个字已经顶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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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说‘知道山谷’。”他压住嗓子,“你亲眼看见的,从第一件讲。别把猜的和听来的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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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愣了一下,像是被从结论里拽回现场:“日本兵在看车辙。就这一件,我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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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哪里看?”宁诚追问,“旧路、岔口,还是已经拐进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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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旧路,牛车拐下去的地方。我站在高处,看见他们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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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亲眼看着他们沿车辙走了多远?走到哪一块石头、哪一棵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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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变得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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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说得很快,翻译模块漏掉几处,农文禄让他从发现人影的地方重新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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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眼看见的是一小股穿军服的人停在外路,几个人蹲下看泥里的车轮痕迹和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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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指向林子,但树叶挡住了后面的动作;望风者担心自己暴露,先从高处退开,没看见他们最终走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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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问过村里的人。”旁边一名承运者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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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转向他:“这句话是你亲耳听见的,还是路上听别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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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摇了摇头。他只听一个路过的烧炭人提过;烧炭人的消息,又来自另一处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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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一路翻到第三层,自己先停了:“这句不能和他看见的放一起。隔了两个人,只能算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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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拖来一块木板,划出三栏:“亲眼看见”“别人转来”“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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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停在外路看车辙”落进第一栏。烧炭人转来的村寨问话,被放进第二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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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他们已经知道山谷”时,宁诚的木炭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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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放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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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盯着那三格看了片刻,伸手指向最后一栏:“是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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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这才把那句压在“猜的”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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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人仍扶着木杆,警戒的人也没把手从枪带上拿开。第一栏已经足够麻烦,好在还没坏到刚才那句“知道山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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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又问:“第三台机器呢?还往外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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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位里的部署箱隔着帆布露出一个银灰色边角。它刚刚证明新矿可以继续复制低级设备,此刻看上去却像一块过分显眼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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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部署。”宁诚说,“先留在这里。外面的情况没查清以前,箱子一步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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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走到仓位门口,检查过木垫、接口和防雨罩:“箱体可以继续封存。外面的路和日本兵,不归设备判断——那是你们要确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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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已经把地图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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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标出望风者所在的高处,再问每一段运输由谁负责、最近一次牛车和驮马何时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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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铜矿、外层接应点和山谷之间的线逐渐被拆开,不再像昨晚那样只画成两条顺滑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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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地图上的线路逐段拆开,黄氏莲也被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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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过望风者指出的位置,手指停在自己负责的外层接应点以南,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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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道:“这个点的人只知道怎么把货送到下一段。再往里换谁接、路往哪走,他们都不知道。她说,别把外层接应点当成已经摸到山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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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跟着走呢?”宁诚问,“跟到石路以后,还跟不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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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答了几句,农文禄译道:“能跟到石路。下雨以后,泥路会说话,石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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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宁诚没听明白,又用自己的话补充:“泥路留车辙,到了石滩,车辙断。再往前,就得靠脚印和人,不能只靠轮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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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懂了。外层留下了车辙,内层还不能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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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看了宁诚一眼,似乎这才愿意信他听进了一点。她又指向几处村路,说明那里每天都有背柴、赶牲畜和去田里的人。脚印混在一起;牛车近来走得多,宽轮留下的沟却很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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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叫来负责铁矿路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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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一齐开口,农文禄抬手让他们先停,按最近一次交接从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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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在交接点走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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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少没少过一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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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有没有陌生人跟到交接处,几个人却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能够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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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没有发现”写在板上,没有写“没有”。先前那几袋扎错标记的石头还留在记忆里——车辙不会替他们把没看见的那一段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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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停一段。”宁诚说得太快,挑夫已经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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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压在他肩上的挑杆磨得发亮,明天本来还要再走一趟。他指着肩膀,又指地图,追问得又急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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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多久?今天走完的算不算?”农文禄先译这两句,“他靠这条路拿东西回家。这个不答,后面的他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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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完的照原记录结,一趟不少。”宁诚先把话说给他,又改正自己刚才那句,“也不是整条线都停。先收住最外面容易留下新脚印的一段,把后面的量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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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立即把地图拉到自己面前。她要的是具体哪一段,不能让整条路的人一起猜;猜错了,有人会白跑,也有人会多踩出一条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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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圈出望风者亲眼看到的位置:“第三台机器不送。铁矿和铜矿进入外层的货,公司这边都减量。你负责的路停到哪里,你来画;我不替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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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划掉一次原定接应,把另一次向后推,却保留了仍能不留新痕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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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也把外围岗哨挪开,只让人远看,不接近巡查人员。对方若继续深入,再由他的人决定撤哪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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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地图上没有被一刀切断的线:“先看看他们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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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外线检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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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随朱文晋、农文禄和几名熟路的人离开山谷。古米原本也想跟来,朱文晋却指了指她的盾牌、熊耳和体形。又指向远处的山脊——白天走外线,这些特征太容易被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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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侦察和护卫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她留在基地守第三台部署箱。古米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也藏不住的盾牌,接受了这个安排,临走前只叮嘱一句:“看见人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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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路的泥比前几天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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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留下的两道轮痕从缓坡压下来,绕过一片灌木,再向溪沟方向延伸。中间叠着驮马蹄印、草鞋印和赤脚踩出的浅坑。几处还被赶路的人重新踏塌,早已分不出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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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在一个岔口追上他们。她蹲下摸了摸车辙边缘,又用手背擦去泥水,先指向已经塌软的轮沟:“这些是旧的。”接着又点了点旁边几处较深的鞋印:“这些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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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留下的?”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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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回答了几句,农文禄译道:“看见他们的人只说,日本兵停在这里。鞋印是谁的,我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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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因为印子形状像军靴便替它指定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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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让人从侧面绕到望风点,确认附近没有巡查人员,才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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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到了石滩以后确实淡了下去,过溪处却留下了新问题:挑夫为了防滑,砍过几根细枝,来回的人又把岸边踩出了一道比普通村路更直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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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站在缺口前,一眼便能看出这里有人频繁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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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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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很快答道:“能跟一段。再往里有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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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走哪一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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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农文禄将两句一起整理成中文:“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不知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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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层接应点藏在更高处的林中。黄氏莲没有直接带宁诚过去,只让熟悉那一段的人远远检查。回来的人报告,标记仍在原位,遮盖物没有明显被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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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刚想在木板上写“未发现进入”,黄氏莲按住了木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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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说完,农文禄把意思译了过来:“东西没被翻动,只能说明它还在原位。有人站在外面看过,什么都不碰,我们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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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停下笔,把那一行改成:“未发现被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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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继续深入。检查路线本身也会留下脚印,走得越多,越可能替后来的人踩出一条更清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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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以后,两块木板被并排挂在桌边。左边仍分着亲眼、转述与猜测,右边的变化却已经落到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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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层泥路不再进牛车,驮队也少了一次交接。铁矿与铜矿都没有断路,已经挖出的矿先往遮雨棚里堆;棚子接近上限,值守者便亲手拉下红杆,让两台采矿机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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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把一根竹牌压到右边木板下。牌上那道缺口属于早晨的挑夫,证明今天这一趟已经走完;原定明天再走的一趟,则被她用木炭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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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照结。”宁诚指着缺口,“明天没走的,不能记成走过。停在哪里、为什么停,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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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夫没有拿到不存在的下一趟报酬,但今天已经压过肩膀的重量,也没被“停运”两个字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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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换到更远的山脊。下午,他送回的仍只有有限几件事:巡查人员又回到旧车辙附近,沿泥路看过一段;没人亲眼见他们碰到内层接应点,也没有证据显示他们转向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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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究竟在找失联搜索队,还是在查物资往来,宁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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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路被反复检查”补进第一栏,把“附近村寨可能被问过车和人员来往”留在转述一栏。至于矿点、接力线、山谷和公司各自暴露到什么程度,仍压在最后一栏,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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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的木板下,划掉的竹牌越来越多。宁诚看了很久,始终没有让人把第三台采矿机搬出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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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时,一名负责传信的人从外路赶回。朱文晋听完第一句便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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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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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让来人慢一点说,确认前后没有漏掉,才转向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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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股巡查的人沿外路进了山。他们边走边查,正往一段很窄的山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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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人从靠内的一处接力点折回,后面还有望风者继续盯着。巡查队每遇到一段车辙或折断的枝条都会停下来,口信才得以赶在他们前面送回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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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人用两只手比出山壁和陡坡,又指向朱文晋所辖人员常用的观察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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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很适合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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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4 这一枪不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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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人赶回山谷时,暮色已经压到了山脊上。好在那队日军沿途不时停下翻泥、查看折枝,走得比熟路的传信人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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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检查外路时,古米因盾牌、熊耳和体形太显眼,被留在基地守第三台部署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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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发前,宁诚只让她跟到最后一道有树遮挡的山坳:“再往前,别让下面的人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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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盾牌横到背后:“古米守外圈。有人退回来,古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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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跟着朱文晋抄近路赶到山脊下方,天还没有完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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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先看见的,是一根已经搭在树杈上的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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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枪的年轻战士趴在湿草间,枪托紧抵肩窝,食指贴着扳机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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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几名救国军战士分散在山路两侧;若不是农文禄逐个指出位置,宁诚根本看不出那些灌木后面还藏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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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在坡底转过一道急弯,一边是贴着山壁的排水沟,另一边是长满细竹的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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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股日军正沿车辙往里走,前后被弯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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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人每隔一段便停下来,用刺刀或树枝翻看泥里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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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传信人为什么会说这里适合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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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蹲下来时,膝盖正好压上一块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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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立刻挪动,只把身体慢慢沉到树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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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留在更低处,整面盾牌平放在身侧,奶油色的短发和熊耳都藏在蕨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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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平时的习惯,能这样一动不动地趴着,已经比搬一只设备箱更费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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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伏在另一棵树后,听完前方战士压低声音的报告,没有马上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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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凑近宁诚,用很轻的中文说:“他们从外面的车路来,一路看泥,也看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能把两层路分开的词,“里面……还没有进。至少望风的人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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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哪里?接应点,还是已经能摸到山谷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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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朝前方偏左指了指。那里只有一丛被雨压低的竹叶,宁诚看不出路,更看不出所谓的“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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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路。”农文禄用手比出前后两段,想了想才接上,“还要再走一段,到了那里,才换另外的人。现在他们踩的,还只是外面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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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顺着农文禄的手势看过去。日军踩着外层车辙,竹叶后的接应点仍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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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年轻战士转过头,朝朱文晋快速说了几句。农文禄听完,声音更低了:“他说,放他们走,他们会回去说路、说泥、说人。以后来的,不会只有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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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下面,一名日军蹲在牛车辙旁,捻起一点泥,又抬头朝两侧山坡看了看。年轻战士的枪口跟着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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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宁诚下意识开口。声音出口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部队。好在农文禄没有立即翻译,朱文晋也只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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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更前方的一名老人慢慢退了回来。他面容清瘦,眼角和手背满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明明刚从落叶上爬过,衣袖和膝头却只沾了很少的湿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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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先用越南语问了两句,随后才告诉宁诚:“梁文和。这里的路,他走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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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没有去看山路上的日军。他捡起一根细枝,在身前的泥地上划出那道弯,又摆下三粒大小不同的石子:第一粒在弯道南边,第二粒靠近一条浅沟,第三粒更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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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村子?”宁诚压低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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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头:“住在弯道附近的几户。老人先画的是人,不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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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又用细枝从弯道向外划了一条线,在线边点了几个小坑。他先指日军,再指村寨,说得并不快,农文禄翻起来却停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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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说的是住在这里的人。”农文禄指着那几粒石子,把梁文和的顺序原样理了一遍,“这里开枪,日本兵不回去,后面的人会从他们最后到的地方往回找:先问这个村,再顺着水沟找。就算他们不知道接路,也会把人赶出来问。有人看见过车,也有人给过水——枪一响,这些人先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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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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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开枪,他们一样会找。晚找和早找,差别不大。”农文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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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点头,承认得很干脆。他将细枝移到日军正在查看的外路,又指向藏在竹叶后的内层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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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他们现在看见的,是外面的车辙,还是已经摸到里面的记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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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朱文晋:“现在能确认的,只有外面的车辙?有没有人看见他们碰到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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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话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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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听完,又问了前方两名望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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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回答并不完全一样:一个看见日军检查过路边折断的灌木,另一个只看见他们沿车辙走;至于他们从哪里得到消息、准备查到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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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等所有人说完,才指了指那丛竹叶。农文禄替他翻译:“他们如果认得里面的记号,早该直着进去,不会还在外面一处一处看。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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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在装作不知道。”年轻战士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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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再次点头,没有反驳这种可能,只将三粒代表村寨的石子往弯道旁推近了一点。几粒石子碰在一起,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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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枪不能开。”农文禄把梁文和的话译出来,“开了,他们先找住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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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下面的日军已经进入弯道。走在最后的人被山壁挡住,最前面的人也离开了后队视线。只要两侧同时开火,至少第一轮会非常近。朱文晋仍没有让任何人扣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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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问梁文和。农文禄压低声音,把问题也译给宁诚听:“放过去以后,这一段还能保住几处?望风点和运矿时辰,哪些今天就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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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伸手划掉弯道旁的一个小坑,又说了几句。农文禄跟着译道:“望风点也要移,近几日的运输必须换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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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沉默片刻,转向宁诚说了几句。农文禄听完,先把两边分开:“救国军开不开枪,他来下令。现在他问公司——你的人,要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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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头看了一眼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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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正从蕨叶缝隙里望着他,双手都搭在盾牌边缘,只等一个明确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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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冲下去,山路上这点距离根本算不上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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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只要那面盾牌出现在日军眼前,事情便不再是一支巡查队失踪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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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决定公司这边。”宁诚说,“公司不动。古米不封路,也不追。除非他们先发现我们、向这边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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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逐句转述。朱文晋听完,朝两侧伏击位置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又用越南语下了一道很短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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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的枪口没有立刻落下。朱文晋看着他,把命令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枪管慢慢离开了树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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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他刚呼出一半,山路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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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日军停在那丛竹叶前。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转身叫来后面的人,又用刺刀挑开压在地上的枯枝。伏击位置里刚刚松开的手重新摸向枪机,宁诚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喉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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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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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下面露出两道浅浅的车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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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的雨水把它们冲得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外路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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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蹲下看了一会儿,沿着那两道痕迹往错误的岔口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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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接路藏在他身后,入口处看不出新脚印,只有两块像是随意倒伏的旧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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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有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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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回到队伍里。日军继续沿外路向前,军靴踩过积水的声音逐渐被山风和虫鸣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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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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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又等了很久,才从树后站起来。他没有追着去看日军走了多远,而是先拆掉用来架枪的树杈,把被人压倒的草叶重新拨乱。两名战士跟着他往外走,将一段容易留下脚印的湿泥盖上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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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收枪时动作很重,枪栓撞回去,发出一声脆响。从宁诚身边经过时,他没有看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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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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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的手势已经压下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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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蹲在路边,正把被人压倒的草叶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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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头看向古米——刚才真正等他命令的,只有坡下那面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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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盾牌重新拖起来,小声说:“古米刚才一直在数他们的脚步。前面停一下,后面又追上来,数到弯道那里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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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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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乱了。”她看向日军离开的方向,“等着不动,比搬机器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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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很想告诉她,自己也有同感。他刚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膝盖,嘴里只剩一声不太体面的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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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立刻低头:“博士,你是不是伤到腿了?古米刚才听见你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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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石头伏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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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真拨开草叶,找到了那块尖石。确认只是普通石头以后,又把它放回原处,免得翻动地面留下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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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已经在山坡另一侧等他们。他摊开一张只标着外层接应点的旧纸,先用木炭划掉今天这段弯道,又把望风位置向北挪了一处。黄氏莲掌握的铜矿内线没有画在上面,山谷也只是一个没有名称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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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问了以后,梁文和仍没有折纸。炭头压在离村寨最近的几个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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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动静,路先停。”农文禄听完才译,“不用等山谷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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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了他片刻:“路,你可以先停,也可以换时辰;事后把消息送回来。枪,我来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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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在被划掉的接应点旁补了一个小记号,这才把纸折起。收进贴身布袋以后,他又问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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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完,看向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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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下一趟矿什么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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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5 先把这一份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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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问完“下一趟矿什么时候出发”,答案一直拖到第二天也没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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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路不能照走,绕路要多添挑夫、牲畜和粮;护路的人又要枪,可枪由谁买、买来归谁,几张纸上写得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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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桌上,这些问题被三样东西压住了:左边是一块通过检测的铁矿石,中间是一截磨出毛边的旧鞍垫,右边则是一张画着手枪轮廓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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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不止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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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伏在山路上的年轻战士带来了一份名单,铜矿运输线也有人希望增加护卫用枪,铁矿村寨则问起开矿以后能否换到自卫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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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份请求叠在一起,风一吹,纸角便轮流从矿石下面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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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按住最上面那张,觉得桌面很像临近截止日期的小组作业现场。区别在于,大学里分不清任务,最多被老师退回来;这里分不清,可能有人干了活拿不到粮,也可能有人拿着枪去替另一群人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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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还在翻译第一份要求。年轻战士说得很快。他指向山谷外,又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意思却不难猜:日军已经沿路检查,负责警戒的人需要更多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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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另一边的黄氏莲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她把自己带来的运输记录摊开,先指出其中两段改道以后增加的挑夫,再点了点那截旧鞍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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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转过来:“她说,护路可以谈。不过改道多出来的人、马和粮,要先算在各自那一段;马要是走坏了,也得知道算谁家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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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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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都是打日本人,运矿、护路、拿枪,本来就是一件事,不该分得那么细。”农文禄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慢了下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把对方的意思压得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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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抬眼看他,说得比刚才更短,却把问题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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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枪给谁?”农文禄先译出这一句,又补上她没让漏掉的后半截,“给名单上的人,还是给真正出钱、真正走路的人?她要你们先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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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名单,像是觉得答案已经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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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又指向鞍垫,接着点了点一名坐在桌角的赶马人。那人一早随铜矿队进谷,裤腿还沾着红泥,手里攥着一枚斜纹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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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是谁的?”农文禄把她第二句话译出来,“她问的不是马值多少。她问:运费要是拿去换枪,枪落在谁手里,伤马的损失又算在谁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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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没有马上回答。黄氏莲把斜纹竹筹推到桌面中央,指节在竹面上轻轻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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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照着她指出的顺序转述:“这条路归她安排,路上的人和运费,她能答应。枪给哪支队、钱由谁出,不归她答应——这两件事,她今天不会替任何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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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桌旁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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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一直没有插话。他逐张看过武器请求,把重复的人名划掉,又将几处说不清所属的地方圈出来。纸越叠越齐,圈出来的空白却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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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翻开前几日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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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交收夹着木牌,铜矿试料夹着竹筹,牲畜、挑夫和警戒人员又散在另外几页。宁诚一张张抽出来,刚排好,改道新增的费用便又占满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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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竖线:“等一下,我先试着把它们放到一张表里。每一趟用了多少矿、多少人、多少牲畜和护送,都折算进去。以后有人买枪,再从总数里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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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翻到“总数”和“减”的时候已经开始皱眉。他换了两种说法,桌旁几个人仍然互相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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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赶马人忽然开口。他先举起自己的斜纹竹筹,又指了指手枪图样,问了很长一句。农文禄让他重复一遍,才转向宁诚:“他说,如果他的运费换枪,枪给他,还是给拿枪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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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手里的笔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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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马人继续说。他用两根手指比出马背磨伤的位置,又把鞍垫翻过来,露出内侧一片已经被汗水和泥染黑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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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要停几天。”农文禄道,“这趟少走的路,也是他家里少的东西。枪如果不给他,为什么拿他的运费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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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自己刚画出的那条竖线。线一合,赶马人的运费会从总数里消失,换来的枪却未必落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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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坐在桌边铺开的旧帆布上,九条尾巴都收在身后,免得扫乱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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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她的耳朵轻轻压低了一点,等农文禄停下来才问:“请把最后一句再译一遍。他担心的,是马不能走以后家里少掉的那一份,也会被拿去换一把不属于他的枪,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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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换成更简单的越南语问了回去。赶马人立刻敲响自己的竹筹,又指了指那张手枪图样,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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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站在桌旁听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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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短句由翻译模块处理,话一长,她便只能看着农文禄来回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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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停下来,她指着旧鞍垫问:“那马吃的草、修这个的钱,还有它停下来这几天少走的路,都写在这枚竹筹下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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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问题译过去。赶马人立刻用手指敲响自己的竹筹,又指了指那截鞍垫。马是他的,答案也该写在这一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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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宁诚将画过竖线的纸抽出来,翻到背面,“把它们全塞进去,最后就会分不清是谁的钱。我刚才那张总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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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来两册尚未使用的薄本,与原来的交收记录并排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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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看了看,顺手把桌上三样东西分开:矿石压第一册,旧鞍垫压第二册,手枪图样压住第三册。谁也不需要再问哪本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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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拿来三枚竹筹。代表矿点的那枚还给交收人,代表路段的那枚推回赶马人面前;最后一枚放在手枪图样上,她却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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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个都找得到该收钱的人。”农文禄顺着她的动作译,“这一个,谁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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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不太服气:“枪的主人是拿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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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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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年轻战士能调动的人名拨到一边,又把另外几张请求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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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枪的人不一定是买枪的人。”农文禄跟着译,“你只能替自己管得到的人领,不能替这些地方答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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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看向朱文晋。朱文晋将那份名单推回他面前,让他把哪些人属于自己能够调动的队伍、哪些只是其他地方传来的请求重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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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这一份算清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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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这才松开第三枚竹筹。它仍留在手枪图样上,没有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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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本最薄。一把还没有生产的枪,也不只吃铁和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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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被叫来时,手里还拿着化工机的检查记录。她没有碰那几份武器名单,只翻开制造设备的运行页,将几项必须留下的消耗指给宁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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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供电,制造机运行时间。”宁诚逐项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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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漏了检查和返修。”赫默将催化核心的老化警告压在手枪图样上,“它不能复制,还剩多少批次也没有答案。今天把收到的东西全算给这一批,机器坏的时候,账上就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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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一批都得留一份,专门管维护和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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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管隔离处理。”赫默说,“而且只能按当时的设备状态算,不能拿今天的价钱替以后作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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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试着找“准备金”的说法,越说越绕。黄氏莲听了一会儿,直接指住军械账上的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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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这一份留在哪里,谁看得到。”农文禄这次译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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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别管它该叫什么。”宁诚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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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开工前,把这一批实际要用什么、留下多少,都写给买方看。机器状态变了,下一批重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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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补了一句:“我没有确认设备能运行,就没有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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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拿起代表军购的第三枚竹筹,压在那一格旁边,又用指节敲了敲,直到桌边每个人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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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合上前两本账,只将第三本留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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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需求整理清楚,抄一份送出去。”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又拍了拍留下的第三本账,“再大的数目和长期采购,我不能替上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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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几个人同时看向那叠已经写好的请求。朱文晋将它们理齐,先夹进第三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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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登记。”宁诚说,“等能签字的人来了,再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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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点头,将整理好的需求副本折好封住,交给一名熟悉外线的交通员分段送出;自己留下的抄本则收入随身布袋。他没有带走矿石账,也没有带走运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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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马人拿回属于自己的斜纹竹筹,先检查了一遍第二册里对应的路段,才把磨坏的鞍垫卷起来夹在腋下。黄氏莲也逐项核过铜矿运输记录,在一处改道费用旁补了一个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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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最后拿走的是重新整理过的名单。他经过第三册时停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它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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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从谷口吹进来。这次,三本账各有东西压着,纸页谁也没有翻到别人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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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在第三册首页写下一行越南语,又请宁诚在旁边补上中文。两种文字并排占据最上方,下面仍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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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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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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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6 这件东西不在清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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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铜矿被搬上接收台时,看起来和旁边几包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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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布被山路上的泥水浸出深浅不一的斑块,袋口系着黄氏莲一方使用的斜纹竹筹。负责接收的战士照例先核对竹筹,再翻开前一日刚分出来的矿石账。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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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东西不在清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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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把短句播成越南语。正在卸货的人纷纷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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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走过去,顺着战士的手指看见竹筹边缘多了一道很浅的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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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口颜色比周围的旧竹皮更亮,像是后来才用刀刃补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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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袋口:原来的麻绳还在,绳头却短了一截,中间有被割开后重新接起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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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先前那几条在路上扎错的标记布,第一反应仍是有人换袋或系错了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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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送进石炉,连袋子一起单独放。”他看见接收人员伸手去碰绳结,又补道,“谁也别急着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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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接收人员把矿袋移到遮棚边缘,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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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最后一段运输的几名承运者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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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下意识朝谷口看,有人则攥紧了自己的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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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送他们进来的战士已经走到出口旁,像是准备先把整队人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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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货继续验。”宁诚叫住出口旁的战士,“验完的照旧结账。只请碰过这袋的人留下,别堵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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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命令拆开转过去。朱文晋走到出口旁,又对自己的人说了几句。挡路的战士退开,只留下两人去请实际经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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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我的人来问。”朱文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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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从队伍另一侧赶来,没有先问矿少没少,伸手便去摸竹筹上的横切。指腹掠过那道新痕以后,她又把袋口翻到亮处,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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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的记号吗?”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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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问句由翻译模块直接播出。黄氏莲摇头,指着原有斜纹,又在自己掌心画了一遍;随后,她点了点多出来的横切,明确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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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叫人刻这个。”农文禄道,“斜纹是她的,横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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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会不会有自己的记号?会不会是那边的人先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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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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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却没有马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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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追问一句,确认她说的是自己知道的范围,才照着她的顺序转向宁诚:“她先说自己接货的地方:到她手里以前,矿点只挂斜纹竹筹。她能替自己这条线作证,没有这种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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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又看了黄氏莲一眼,得到点头才继续,“别的地方用不用,她不知道,也不替别人说——她只肯替自己看见过的那一段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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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记录边补上“她所辖路段”。黄氏莲能确认的到此为止,再往外仍然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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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随后赶到,蹲在矿袋旁先看绳结,再看竹筹,最后闻了闻麻绳被切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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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不出这一闻能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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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指着那道横切说了一小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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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替他转述:“旧线认灯、烟和路边的记号,不认这种刀口。先问绳子为什么断过,再谈它是不是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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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至少不是现行暗号。”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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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点头,又指向被重新接过的绳头,问袋口在哪一段被打开,经过那一段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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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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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接收台暂时停了石炉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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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矿袋逐包完成检测与登记,搬运人员照常把它们送入仓位;异常的那一包始终留在遮棚下,旁边多了一张写着“暂不加工”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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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承运者围着桌子坐下。黄氏莲把他们的竹筹按路段摆开,谁坐在哪一段后面,一眼便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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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先问最靠近矿点的人:“你看着袋子装满时,有这道横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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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记得斜纹竹筹,却没看过边缘,更没注意绳结朝里还是朝外。黄氏莲便把他的竹筹按回矿点到林边那一段,不许它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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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人在避雨棚接货。那天矿包外面罩着草帘,他数过包数,也摸过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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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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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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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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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帘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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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后半段的人只记得这包比别的更湿,不敢说横切当时在不在。最后一段的承运者说自己接到以后没有开袋,旁边却有人替前一段补了一句“他们也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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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亲手碰过的。”农文禄立刻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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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闭上嘴。黄氏莲把越界的竹筹推回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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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问题换过几次说法,答案仍旧拼不成一条完整的线。梁文和很少开口,只在前后两句变了时,才让农文禄重新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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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矿袋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仍是铜矿。检测结果与同批矿石相近,包数对得上,重新称量也没有出现足以说明矿石被拿走的差额。三本账里的矿款和运输记录同样能够相互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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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和账都对得上。只有那道横切和被接过的绳结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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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登记漏了一笔,绳子为什么断过?”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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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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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次取样错误还能找到原因:过溪时两只布带松了,重新系回去时把圆圈和叉换了位置。眼前这包矿没有任何一段记录过开袋,所有人却都无法证明它一路保持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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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负责护送的战士提议把几名承运者分开再问,直到有人说出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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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抬起头,语气一下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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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很长一段,农文禄请她拆成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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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第二遍先指向几名承运者各自留下的竹筹,再把那枚异常竹筹按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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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记得一道刀痕,不等于是谁刻的。”农文禄先译完这一层,才继续道,“问她的人各自在那一段看见什么,可以;先挑一个人出来负责,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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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向那名护送战士:“继续核对,不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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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将异常竹筹放回矿袋旁,忽然问矿少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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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没有。”宁诚说,“称过,也对过同批。缺的不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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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又问账少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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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矿款、运费,三本账对得上。少的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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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枚竹筹,在代表接力线的纸面上慢慢移动。它从矿点经过林边、避雨棚和两个换肩点,最后停在山谷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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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没有立刻替这段动作下结论。他听梁文和说完,先提醒宁诚:“他只说一种可能,不是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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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没少,账也没少。如果只是想偷,不必再把整包矿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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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沿着竹筹停过的几处接力点往下译:“这个记号也可能是留给下一次看的——认住这只袋子,看它从哪一处接力,又送到哪里。像在学路,不像在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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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只是有人自己的记法。”宁诚说,“路上图方便,随手划一刀,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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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点了点头:“也可能。两种都留着,先别写成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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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在记录上写“日军”,也没有写下任何人的名字。他只记了一句:运输链被触碰,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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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桌上那张完整路线纸被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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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用手掌盖住纸面,只露出最靠近矿点的一段。她把这一段抄到小纸片上,写下本段承运者、交货数量和下一个接点;抄完,手掌向后挪,前一段便重新被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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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坐在另一边,把旧灯号与旧接应点逐个划掉。以后送货的人只认下一处灯、树或屋,不再随身带一条能够从矿点看到山谷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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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宁诚指着被分开的路线纸和账本,“路线不写在一张纸上,那钱怎么核对?公司总不能只知道货到了,却不知道该付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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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将矿石账和运输账分开放到桌面两端,接着从矿点开始,一段一段往山谷摆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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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记矿,每段路的人拿自己的筹。”农文禄跟着她的手译,“货到山谷,你们照筹付钱。路标不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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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从第一枚竹筹一路往后找。该向谁买矿、向谁付运费仍能对清;可想把路拼完整,黄氏莲的手掌总会盖住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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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会更慢,改一次道,也得多跑几趟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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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宁诚放下竹筹,“下一批按这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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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指向旧线上的几个接点。那里还有一批货已经离开矿点;更重要的是,沿途已经有人按旧时辰等待,若不送出断线消息,他们仍会在原处点灯、备马或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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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用手指沿路线走了一遍,说了两句。农文禄照着她指出的先后翻译:“旧线从现在起不收新货;已经进去的这一批,要把人和消息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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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直接让货留在中间?”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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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回答了几句。农文禄随即转述:“货可以留。人要知道以后不等。”她又点了点旧线上的灯号和接应点。农文禄补全后半段:“话不送进去,他们仍会按旧时辰点灯、备马。等的也不只这一批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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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用农文禄解释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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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望向安全仓位。第三台采矿机仍在帆布和木架后保持箱体,沉默得像一件随时能够制造更多麻烦的灰色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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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台继续不部署。”他说,“运输可以慢下来,新路多出来的费用重新记。旧线上的人和货没有收回来以前,不再往里送新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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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圈的人,我来调。”朱文晋指了指黄氏莲手边的竹筹,“她的路,她自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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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收起分段后的竹筹,只把旧线最后几个接应点留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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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线可以慢慢改。旧线却还欠着一次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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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7 这趟我亲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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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到最后一趟名单时,黄氏莲和梁文和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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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字一左一右,隔着桌面那条歪歪扭扭的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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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的名字落在铜矿到旧接力点之间,梁文和的名字则压在接力点通往外路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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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线尽头还画着一个被叉掉的小圆圈,那便是旧线最后一个接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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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名单是谁定的?”宁诚指着那两行字,“怎么你们两个已经把自己写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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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话译过去。黄氏莲听完,只抬起沾着炭灰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负责的那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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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是我的人,我去。让别人替我带话,沿路的人未必肯停;这次换线,要由他们认得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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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很快译完前一句,处理后面的条件时却停顿了一下。农文禄跟着补了两个词,才让“认得的人”没有被译成单纯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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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用一截削尖的竹片压住纸角。他没有看黄氏莲,只对农文禄说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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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暗号是我定的,沿路几户人家认我。”农文禄替他转述,“别人去拆,他们先会问为什么;我去,能让他们当场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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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揉着额角,重新看向桌上那条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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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发现的那只带着陌生标记的矿包还隔离在仓位里,旧接力线也已经停止接收新货;可停线命令发出以前,最后一批矿和几名挑夫已经走进链条,没法隔着地图把他们一把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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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暗号、藏货点和沿路接应也不会因为他们换了一张登记表,就自己从山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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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将几枚竹筹推到炭线上:“先撤人。货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埋下,或者丢掉;挑夫和接应的人回来,才算这一段真的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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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他把代表两处旧暗号的竹片摆到前面,又指向沿路村寨:“先换暗号,也先让这里的人断线。挑夫就算回来,只要还看见旧记号,后面的人照样会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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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一枚枚竹筹却被推来挪去,桌边没人插得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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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来回翻了几遍,额头很快冒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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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黄氏莲的意思拆成“先让人离开”“矿可以不要”,又把梁文和的话拆成“暗号不撤,后来的人还会进入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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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明白以后,看着那几枚互相挤在一起的竹筹:“我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撤人和换暗号,不能同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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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够,驮马也走不了中段。”黄氏莲从梁文和手边拿走一枚代表驮马的木片,放回桌角,“这头不能走中段。前天下雨,桥边的土松了,它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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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终于抬头看她,皱着眉说了一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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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不是桥,是两根木头。”农文禄翻译到一半,自己先停了一下,“还说上个月它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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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掰:“上个月,那两根木头还有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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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她今天已经非常小心地没有碰桌子,听到这里,还是悄悄把盾牌往外挪了半寸,仿佛那座少了一根木头的桥会突然出现在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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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盯着木片看了一会儿,把驮马从方案里划掉。他接着拿起代表旧接应点的圆筹,准备放到夜间撤除的一栏。黄氏莲又伸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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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到夜里。那里白天卖柴,晚上没有人。你按旧时辰去,只会让别人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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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这次沉默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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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看梁文和手边的旧暗号,又看看被黄氏莲拿走的驮马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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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记得旧线为什么这样设计,她却知道这几天谁在走、哪头牲畜还能上路,以及哪根木头已经掉进沟里。只听其中一个人的,这张图都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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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先拿走代表挑夫的竹筹,把能带出的矿拆成小包,推近旧接力点;带不出的则退回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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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没有碰她的人,只把两枚旧暗号移到自己面前,又添上两名负责通知沿线接应的人。他把两条线接在旧接力点上,竹片随即敲了敲桌面:“少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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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只在这个点碰一次。不等人,不补货,也不临时改下一段;见不到对方,便各自按断线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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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哪一条?”宁诚下意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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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梁文和没有多解释,先在外层接应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火苗,这才顺着竹片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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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越过危险段以后,会在远处点亮遮过三面的油灯;灯只亮片刻,外层的人看见,就知道人已经离开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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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这段补完整以后,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理解:“灯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不是给里面的人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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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地图上那个火苗记号看了几秒:“我建议加护卫。至少外圈别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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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坐在桌子另一头,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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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等农文禄把这句话译完,才问:“你要把护卫加到哪一段?外圈我能安排人,也能定等候时限。旧接力点以内,谁带他们走?我的人不熟那几段,进去了只会多留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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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指向旧接力点外侧:“至少送到这里。或者让古米跟黄氏莲走——她力气够,也能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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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马上抬起头:“古米可以少带一点东西,盾也可以包起来。只要告诉古米走到哪里停,古米不会往里面多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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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看了看她头顶的熊耳,又看了看靠在墙边、比半扇门还宽的盾牌,只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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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咳了一声,先确认黄氏莲确实是这个意思,才译道:“她说,包起来也一样,会变成一个扛着巨大包袱、长着熊耳朵的人。沿路的人会记住这个,日本人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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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摸着自己的耳朵:“那还是很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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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显眼。”赫默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包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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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又指向宁诚的衣服、公司用来装检测器的银灰色匣子,以及桌上几枚裁得过分整齐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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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笑,只一项项数给他看:陌生人,陌生器物,再加上陌生的做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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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人带得越多,沿路越容易记住这趟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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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圈,我安排人守到时限。”朱文晋说,“旧接力点以内,听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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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出事呢?”宁诚问,“灯一直不亮,外圈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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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着地图:“超过时限,先报告,不沿旧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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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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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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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梁文和讲完,才译道:“灯不亮,旧路就不能再进。第二拨人的脚印,会把后面的人也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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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手停在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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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往哪里搬,终端总会留下一行。眼前这条路却要靠“不留下整条线”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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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权限到了山路边,忽然只剩下一句“我同意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差,偏偏没有一个按钮能让它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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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按这条规矩来。”他收回手,“公司的人只到外层。古米跟我去接应。里面怎么走,由黄氏莲和梁文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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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完,黄氏莲点了点头。梁文和则把地图转过去,重新检查她腰间的小包。火绒、短绳、用来替换暗号的布条,还有两片能削成标记的竹板,全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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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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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拍了拍小腿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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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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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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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拿桌边的布包,黄氏莲已经先一步将它抄起,塞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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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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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低头一看,布包上系着他的旧绳结。桌边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他板着脸把干粮塞进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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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收好,黄氏莲才从自己腰后摸出另一小包,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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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连朱文晋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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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赫默给两人各塞了一卷绷带:“能止血,不能让你们多走一段危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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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费了些功夫才把后半句译明白。黄氏莲听完,把绷带收进包里。梁文和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包装,确认不需要先拆开,也把绷带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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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亮着,队伍便离开了山谷;宁诚和古米只送到第一处外层岔口。朱文晋安排的两名接应人等在那里,衣着和背篓都与山里来往的普通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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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没有回头挥手。她先看了一遍前面的坡,又检查挑夫之间的距离,随后抬手让队伍分开。梁文和走在最后。他在岔口停了片刻,用脚抹掉一小块不该留下的印痕,才拐进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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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之后,林子里只剩下雨后滴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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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博士,古米真的不能跟吗?古米可以不碰路边的东西,也会先让别人过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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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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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走得很轻。要是前面有松掉的木头,古米也会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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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起她一脚踩断湿木板的声音,没有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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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按计划转到更外侧的接应点。那里看不见旧路,只能隔着一段黑沉沉的山脊,等对面高处亮起一盏灯。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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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时限过去以前,古米还能坐在石头上,小声计算队伍可能在哪一段减了货。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又在旁边补了一条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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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里也有两棵树,他们要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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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桥边的土更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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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更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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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哪一种理由都说得通,至少在第一段时限结束以前,远处没有亮灯还不至于让人立刻想到最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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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时限到了。山脊仍旧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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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人把遮光灯压低,没有动作。宁诚看了看他们,又看向朱文晋派来的另一名望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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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段。”对方通过机器短句翻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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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忽然变得比制造机的倒计时还慢——至少制造机会告诉他还剩多少分钟。眼前却只有虫鸣、风声,还有古米每隔一会儿便抬起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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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时限过去一半时,古米忽然站起来:“那边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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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她侧耳听了片刻,肩膀又慢慢放下:“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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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里的水涨了,正冲着石头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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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时限终于走完。灯还是没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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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外层接应人立即抬手,拦在那条根本看不见的旧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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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古米能护住人,也想说自己只进去看一小段。那些话挤到喉咙口,又被桌上刚定下的那句“灯不亮,不追”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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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攥紧手指,指甲压进掌心:“通知朱文晋。按失联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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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句经过机器传出去,平静得像一条仓位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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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站在他身边,盾牌就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她能抬起设备箱,能挡住子弹,也能把一辆陷进泥里的车托回来。可隔着一整片没有亮灯的山,她什么也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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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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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8 这笔账不会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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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外圈接应人扶回来一个浑身是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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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鞋不见了,右臂被布条胡乱吊在胸前,脚刚踏进山谷便软了下去。古米抢上前接住他,又在赫默开口之前把人放到担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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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赫默说,“其他人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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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带来的人已经围到了几步之外。有人问黄氏莲,有人问梁文和,还有人抓着担架边缘,越说越快。伤者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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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直接抬起头:“农文禄可以留下。其余人等他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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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把这句话译成越南语,语气平得没有商量余地。朱文晋也转身说了一句,围拢的人这才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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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站在医疗区外,看着赫默剪开伤者右肩的衣服。她检查过肩背,又用检测仪扫了一遍,才把结果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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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弹孔。右肩脱位,手臂和背上有擦伤;左脚底被石片划开,伤口进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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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固定伤者的肩膀,再清洗脚伤,全程没让农文禄追问半个字。伤者喝下几口水,呼吸稍微稳下来以后,她才把凳子往农文禄那边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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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一句问。说不下去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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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点头,先问姓名和所在路段,第二个问题才是伤者最后亲眼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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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闭上眼,喉结上下动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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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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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出这句话时,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吸气声。宁诚看向朱文晋。对方坐在原处,按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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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亲眼看见?”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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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将问题转过去。伤者点头。他说得很慢,中间几次要停下来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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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旧接力点前分开以后,后方忽然有人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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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黑,他没看清制服,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只听见枪声从两个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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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让挑夫散开,自己带着他往旧标记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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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扯掉一根引路绳,折断了两块竹牌,又把记录沿线接头的布条塞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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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沟边时,梁文和背后中枪。伤者跌进沟里,肩膀撞在石头上。追来的人被另一侧的动静引开后,他爬回去摸过梁文和的颈侧,又将耳朵贴到老人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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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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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农文禄译完以后,停了很久才问下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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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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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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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活着,在更前面组织剩下的人离开;跑动时一条腿使不上力,仍在朝后面的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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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躲在沟里的时候,看见追来的人夺走她小腿外侧的短刀,两个人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架起来带走;他只跟出很短一段,便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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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有人在外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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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没有代替伤者回答。他重新把问题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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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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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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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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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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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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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又摇了一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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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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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拿过记事板,在第一栏写下“梁文和——亲见死亡”。下一行是“黄氏莲——受伤,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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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移到“追兵”后面,他本想写日本人,停了片刻,又把刚落下的一撇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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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未知。人数未知。押送方向和关押地点,仍然全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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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还确认,梁文和处理了他能看见的几处旧标记,也带走了一份记录。更远处有没有遗漏,追来的人是否捡到了其他东西,他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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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他们往外边引。”伤者最后说,“我回去时,旧接力点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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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还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独自回来,声音却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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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抬手挡住农文禄:“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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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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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剩下的等他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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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伤者盖好薄毯,又检查了一遍固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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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端着一盆刚换过的净水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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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医生,他会好吗?手臂以后还能抬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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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能活。”赫默重新确认了一遍固定带,“右肩处理得及时,但仍要很长时间恢复;脚伤沾过泥,接下来几天都要观察感染。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不能替他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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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点点头,把这句话认真记住了。她转身出去时,顺手把挡在医疗区门口的人往两边分开,给担架留出了一条安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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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天已经亮了。梁文和的名字还留在昨夜那张名单上。黄氏莲的名字旁边,则没有任何人能写下她现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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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追。”一名年轻战士站了出来,腰间别着公司第一批交付的M1910,枪套边缘还很新,“他们带着伤员走不快。现在追,还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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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马上应声。第三个人已经开始检查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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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有喝止他们,只把那张分成三栏的记事板推到桌子中间:“你们准备往哪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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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站在宁诚身旁,把接下来的问答逐句译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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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张了张嘴,指向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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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哪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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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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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带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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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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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追出去,谁守这里,谁守铁矿?旧线旁边的村子由谁去通知?”朱文晋等到桌边彻底安静,才把最后一个问题压下来,“如果他们就在路上等着我们,哪一队去接第二次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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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在检查弹匣的人停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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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可以让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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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古米站在他身后,盾牌已经背了起来,只要他点头便会立刻出发。可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越是显眼,越可能把原本已经被梁文和带开的目光重新引回旧接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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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记事板上那一整栏“不知道”,胸口像堵着一块湿冷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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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和梁文和都是为了关闭公司的运矿线才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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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来的人究竟是谁,眼下谁也说不清;可那些多出来的车辙、驮印和接应,确实是在公司扩张以后才一段段压进山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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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责任,他没法用一句“战争本来就危险”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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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扩张是公司提出的。”他说,“他们承担的风险,有我们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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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话翻过去。有人抬头看他,也有人仍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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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问:“那你救不救?”短短一句,机器直接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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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查。找到她被带去哪里,确认守卫、道路和能不能接近,再决定怎么救。不是不救——是不能把第二拨人,再送进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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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现在就查,还是先坐着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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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沿旧痕迹大队追。外圈侦察可以动,旧线本身不能再串起来给人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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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的脸一下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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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保证把她带回来。”宁诚继续说,“也不会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名字还在账上,责任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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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另一张空纸拉过来,只写了三行:押送方向;沿线的人;新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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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完,先把“押送方向”撕给外圈侦察的人:“各段只查自己能碰到的消息。没有可靠方向,不准沿旧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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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记录的战士拿走第二行,转身去翻幸存者与旧账。梁文和需要照应的人、停线后少了收入和粮食的家庭,都得从那些名字里重新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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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的笔停在第三行。旧线已经断了,新的联络只能由各段重新接;这张纸暂时没人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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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还想说什么,朱文晋按住了他准备拔出的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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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里有七发子弹,地图上没有路。”他说,“先把路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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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手终于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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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翻开三本账。梁文和已经做过的护送、黄氏莲那一段已经发生的运输和尚未结清的矿款,仍留在原来的应收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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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照记”来回译了三遍,坐在门边的挑夫直到最后一遍才慢慢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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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账重新合上时,那两行名字仍在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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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稍晚,赫默把宁诚叫到应急化工机旁。他一路都没说话。直到看见设备侧面已经排好的检查记录,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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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点了点记录最下方的时间:“这是幸存者回来以前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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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三张自检页摊开。空气、水和植物纤维各占一张,最下面压着能源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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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输入都过了。”宁诚看向那盏仍亮着的警告灯,“所以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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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装机和一座石炉停下,能源够一次。医疗备用电量不动。”赫默用笔尖点住红灯,“这枚催化核心还在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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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是多大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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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自检和设备说明,一个受控批次。”赫默说,“我能确认输入、能源和隔离。中途异常,设备会断料、断电;封闭配方里说明没写的部分,我不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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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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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检查。”她看着宁诚,“我没有说还有第二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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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灰白色的设备外壳。日军仍在沿外路检查,山谷和两处矿点都要防卫;此前登记的军械需求还在账上,只是还没有获得授权的买方作出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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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出来以后,也不能因为现在有人愤怒,就直接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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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归我决定。”赫默把检查记录推回他面前,“我只拦第二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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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开控制页,界面没有跳出任务,也没有奖励,只列出两项需要最高权限确认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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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次上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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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后自动锁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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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确认了一遍医疗备用电量不受影响,才按下授权:“只生产这一批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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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伸向开关,赫默却先横过笔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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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人员清空警戒线,报过排风、水路和隔离盒,又关停组装机与一座石炉。直到所有状态转绿,她才把笔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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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这才落下物理开关。应急化工机低鸣起来,水沿透明管路进入设备,处理过的植物纤维也送进封闭料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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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页上的批次数字停在“一”,后面没有第二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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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着机器运行,胸口那块湿冷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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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那张记事板上,梁文和的名字已经落进第一栏,黄氏莲的位置仍是一片空白。机器的低鸣填不满任何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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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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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以后,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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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9 这次按买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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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药已经封装,新铁和新铜也送进了仓位,制造机却没有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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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面前,三本账又排成了一列。矿石账和运输账已经夹进不少竹筹与欠据,最右边的军械账却仍然最薄,第一页“军械采购”下面,买方、付款责任和授权凭据三栏全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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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端来早饭时,先把碗放在三本账之间比了比,最后塞到宁诚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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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再不吃,这一碗也要记进损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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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还要记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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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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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眼碗里已经开始结皮的粥,决定在公司正式产生第四本食堂账以前先把它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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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的准备指示安静地亮着。只要他授权,第二箱M1910就能开始生产。可“有人想要枪”和“谁来买枪”中间,还空着整整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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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经联络线送出去的需求副本,直到这天接近中午才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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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去外层接应点接人,回来时身边多了一名背着布包的记账人、两名护送者,以及一小队抬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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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袋、盐包和成匹的布被逐样放到遮棚下,没有和矿石、燃料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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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三本账:“这些放哪边?矿款那边、路费那边,还是军购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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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放进任何一边。”宁诚说,“还没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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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立即把正准备落地的一袋东西重新抱了起来。那名抬货的人愣了一下,赶紧指向旁边的空木垫。古米照他的手势把袋子放过去,位置端正得像用尺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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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将一张折过几次的纸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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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读了两遍,才把最要紧的意思压成几句话:买方是发出授权的上级,不是朱文晋个人,也不是沿线村寨;朱文晋只负责现场点收和交割。纸上只买一批——三十二把M1910式手枪,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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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批呢?”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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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纸翻到背面。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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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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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这才把授权纸压在军械账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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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朱文晋来的记账人打开布包,拿出当天的交割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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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粮价变动太快,没人拿几个月前的价目硬算。麻袋逐一过秤,盐与布按当天确认的本地交割值登记;实物不够的部分,另写成三十日内偿付的短期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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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的钱也在这里。”记账人通过农文禄说完,又指了指几袋实物,翻到前面的矿款记录。意思很明显:既然公司欠沿线矿款,不如从枪款里直接扣掉,双方都少搬一次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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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几个人都觉得这办法省事。宁诚的手已经伸向空白纸页,朱文晋却先将三本账重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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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的钱,给矿点。”他又点了点中间一本,“路的钱,给走路的人、牲畜的主人和护送的人。”最后,他才把手落在军械账上,“枪的钱,是买枪的人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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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翻完,记账人解释说,最后总数可以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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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摇头:“数对,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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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顺着他的手,看见矿石账和运输账上那些已经写下的名字。真把钱折进军购,被划掉的会是矿工、挑夫和牲畜主人的应收;他们甚至未必知道,那一份最后换成了谁手里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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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军械账推回记账人面前:“这张欠谁,就写谁。公司欠矿点和走路人的,照原账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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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账人盯着三本账看了片刻,抽出新纸重写欠据。付款期限仍是三十日;下面另加一行:没有结清,下一批暂停,不能从矿款、运费或护送费用里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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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在见证栏落下名字。那名记账人按授权凭据完成买方签押。最右边那本账终于不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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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却没有立刻起身。梁文和死去还不到一个白天。黄氏莲被带去了哪里,外圈只找回几段互相接不起来的消息。人还躺在医疗区里,他们却已经开始谈枪、谈价格,计算下一箱武器什么时候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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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出了他的迟疑,说了一段并不长的话。农文禄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最后那个说法在嘴里试了两遍,才按朱文晋原来的顺序译道:“她的事继续查。枪的事,也继续做。日军不会等我们难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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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顺着采购页一行行看下去:谁收枪,谁付钱,交割以后谁作主,三个名字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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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抗日”可以写在理由里,不能替这三个人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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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另外两本账,只把军械采购那一本留在桌上:“批准本批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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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开始运行以后,山谷没有人围着倒计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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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的低鸣一直隔着岩壁传来。古米先在地上摆了三块木牌,带人把粮食、盐和布搬进军购实付区;有个盐包险些落到矿款那边,她隔着两步便伸手接住,又照着木牌一寸寸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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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中途去了一趟医疗区。赫默把他挡在帘子外,只说伤者醒过一回,暂时不能再问。里面传来换水的轻响,他站了片刻,只能回到制造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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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圈随后又送回一条关于黄氏莲押送方向的传言。消息转了两次,连经过哪个村子都说不清。农文禄写下“待核实”,那三个字便再也没能往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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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的补料灯就是这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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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伸手便要去搬,值守人员立刻按住料箱另一侧,坚持照新定的双人流程确认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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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站在旁边等,还在认真解释:“古米一个人不会搬错。编号念一遍,放到指定的位置,再回来搬下一箱,古米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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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宁诚指了指仍在核对编号的值守人员,“就是因为你一个人搬得太快,旁边的人还没核对完,箱子已经到机器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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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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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岩壁一侧挪到另一侧时,银灰色枪箱终于沿出料轨道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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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打开,三十二把M1910分成四层,每层八把,固定在软质支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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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身、弹匣槽和握把的形状与第一批完全一致,没有因为换成新矿材料便多出一条神秘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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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倒让宁诚松了口气:现实里的工业品,最好不要每一批都像抽卡一样闪出不同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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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切换到弹药任务时,赫默亲手把那一批封装发射药接进独立进料口。新铜和软铁芯料随后送入,设备内部却连一道缝都没留给旁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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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页上只有隔离状态、温度和警告。赫默看这些;枪弹合不合格,仍要等自动检测,再交给真正用过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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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药只够这张单。”她看了一眼已经锁止的化工机,“做完,进料口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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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单做完,不能顺着再开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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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重新检查。”赫默说,“现在没有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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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没有再追问一个听起来更让人安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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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箱子出料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一百九十二只弹匣分层固定,每只七发,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发。密封标签逐项标明批次、口径和数量。没有多出一只,也没有多出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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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带来几名实际使用过手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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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战士随手抽出一把,先照枪管,再查套筒、保险和弹匣配合。拉动套筒时,他忽然皱眉,桌边的人全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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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从头做了一遍,才和同伴一起去看自动实验室的复扫记录。眼睛和机构动作确认不了的部分,仍留在制造缺陷记录里;此前通过实射的是同一模板,这一批却只写他们亲手查过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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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古米才走向枪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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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起枪箱时,先问:“现在放公司这边,还是买方那边?过了白线,古米就不再往公司仓位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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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方那边。”宁诚说,“过了白线,就不许再搬回公司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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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他们的了?我们不能因为不喜欢分法,再把箱子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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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点收完成,实物归买方;分配、转交,都由他们决定。我们留下的,只有机器和做枪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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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转了个方向,将两只箱子搬过那条划分仓位的白线。放下以后,她还特意把手收到背后,像是在提醒自己这边已经不能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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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朱文晋来的记账人追到白线旁,请农文禄再确认:买方可以把枪分给别的部队,可以转交,可以拆修,也可以拆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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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制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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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那两只已经越过白线的箱子:“枪和弹匣归你们。怎么拆、怎么研究、能不能自己做出来,由你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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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账人又指向制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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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模板和生产权限不在这张订单里。”宁诚说,“约定验收期内发现制造问题,可以回来找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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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听完,手掌在枪箱上停了一下:“枪是我们的,做枪的办法还在你们手里。下一箱,你们也可以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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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以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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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线一边是朱文晋按着的枪箱,另一边是仍在低鸣的制造机。谁也没有把这条线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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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结束时,没有人庆祝。两只军械箱由买方安排的人抬走,实付物留在仓位,短期欠据夹在军械账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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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收拾桌面时,从授权纸的夹层里发现另一封折得更小的信。封口上没有宁诚认识的字,他拆开看了两行,神情便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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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会面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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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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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先用越南语念了一遍,又一字一字写下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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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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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个名字,脑海里终于亮起一点来自历史课本和新闻里的模糊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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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可除了“后来很有名”“和越南战争有关”之类连考试简答题都未必拿得到分的碎片,他对1945年5月的武元甲几乎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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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后,只写明了见面的时间、外层接应办法,以及允许随行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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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三本账刚刚合拢,山外已经有人准备来问它们算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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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1 +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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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0 三张签了,第四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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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宁诚第一次在山路上看见那么多支队伍朝同一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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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穿着打过补丁的短衣,有人背着旧式步枪,也有人只在腰间别了一枚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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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支队伍的标记不完全相同,彼此见面时却有人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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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靠近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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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个岔口,引路的人便换一次,后面的人也不问前一段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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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前,外圈刚送回最新一次核查:关于黄氏莲押送方向的几种说法仍然互相对不上。调查没有停,人也没有回来。那两行字一直压在宁诚随身的记事板上,和这趟会面一起进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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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里还有别的事?”宁诚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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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头,先抓住“两边”和“合在一起”几个词:“两边的军队,要合成一支。朱文晋先生的救国军,还有武元甲先生带的队伍。”他说完又想了想,“今天的事很多,我先说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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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复杂的部分,农文禄没有边走边说,宁诚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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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队伍沿山脊继续往会合处走,宁诚三人却在另一道岔口被领下山坡。他们又换了两次引路人,离人声越来越远,最后进了一间藏在林后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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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盾牌留在门边,对此却很不放心,进去以后回头看了三次。直到确认从座位上还能看见盾牌顶端,她才把背后的食物包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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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桌上摆着四张纸。武元甲没有先碰它们。他将一张折痕很深的旧地图铺开,压住四张纸的大半,只让最下面那张露出一个空白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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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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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完,宁诚才在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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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没有穿宁诚记忆里那种属于后世将领的制服。他的衣服适合走山路,袖口已经磨旧了。说话前,他先看了一眼宁诚,又看向古米和门边的盾牌,目光都没有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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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也只知道“武元甲”三个字,再多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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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1945年的他正掌握多少人、能替谁签字,又会怎样看一家公司突然落在太原山里,宁诚脑中的历史知识干净得让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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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也没有给他做人物生平问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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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压住地图北面的几条线,问的第一件事却不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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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矿,从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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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完,宁诚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最终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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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不出一条完整的。”他说,“矿离开一段路,就换一批人接。每个人只认自己那一截,连公司手里也没有从矿点直通山谷的整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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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抬起眼:“那这一截不肯走了,谁能叫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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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懂了。他先点矿,再点路,最后点了点被地图压住的采购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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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的人能停开采,管路的人能停运输。设备出危险,赫默能停机。公司还要不要生产,我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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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四层意思拆开译完。武元甲让他把最后一句再说了一遍,随后才把手移向地图上的大路、车站和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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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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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手里。”农文禄顺着他的指尖往下译,“山里能绕开一些地方,可重东西不能跟人一样钻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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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又点了点北面几处被炭笔涂得很重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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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直替他们压着卷起的地图角。她先以为那些黑块是军营,听农文禄说那里缺粮最重,指尖一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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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枪的人也会没有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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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武元甲看向她,“枪不能自己长出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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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皱起眉:“空着肚子,枪会变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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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枪还不够。人要吃,路要通,伤了也得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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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恰好传来一队人经过林间的脚步声。古米听了一会儿,重新把地图角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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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的手继续向南。农文禄跟着他念出几个宁诚没听过的组织名称,越往后越慢;有的词机器给了译法,合在一起却像几张互不相干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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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没让他继续为难,只问:“这些人里,今天谁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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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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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农文禄最后说,“今天能谈的,只到北方这一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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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点头:“那我就不能替南方的人签字,也不能替所有越南人答应你们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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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地图中部点了一下。皇帝和新政府能盖印、能发命令,日本人的枪却还没有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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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是真的,枪也是真的。只看一个,会漏掉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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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按到海岸线上:“日本不会永远赢。可它什么时候输,怎么输,没人知道。日本人走了,法国人可能回来,也可能有别的外国军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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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记得日本会在这一年投降,也记得法国后来确实回来。可具体到哪一天、哪支部队从哪里进入,他脑子里的历史课本立刻只剩一片让人心虚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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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从地图下面拨出第一张采购单,露出写着数量的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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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把手枪能让一些人多一件武器。再来三批,还是只解决一些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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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只能稳定造这一种。”宁诚说,“换武器要重新找样品、材料和验证。发射药设备还能开多少批,我们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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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问机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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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的指尖从矿点走到山路,再停在采购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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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机器外面。矿是谁挖的,路是谁走的;人和东西都送到你们那里以后,钥匙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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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难译,农文禄却仍分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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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住矿点:“他们可以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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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沿山路往回:“走路的人可以停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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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谷,他却停住了:“伤者能不能收,要赫默看过才知道。至于路上出事以后,谁照应家里、谁担损失……这一条,我现在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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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没替他补。他抽出采购单的一角:“枪交出去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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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付钱的买方。怎么分、交给谁、拆开修还是研究仿制,都由买方决定。我们不能再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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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枪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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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订单里。”宁诚摇头,“制造机、模板、权限接口和发射药流程都还由公司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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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把纸角重新压回地图下:“货可以过手,钥匙还在你们这里。这个我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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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那些人要合成一支队伍,是为了先把日本人赶出去,也不让法国再回来。”武元甲等脚步声远了些,才继续说,“愿意做这件事的人,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可我不能指着北方的一张地图,就说越南所有人都已经听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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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们的机器落在越南,今天就说它已经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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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抬起眼。武元甲把这条边界说得比他预想中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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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可以买。三批也可以照单验收。”武元甲又把矿点、道路和采购单连起来,“可同样的事做十次呢?若矿、路和人一直往机器这边送,维修、标准和停机却始终只听一把外国的钥匙,我们得到的是更多武器,还是一条离不开你们的供应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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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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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办法用“我们是来帮忙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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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留下的道路、工厂和港口忽然从历史课本里翻了出来。那些东西从没把决定权交还给越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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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见地图压着的第四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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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是真的。”他说,“可今天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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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农文禄甚至不需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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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看了他片刻:“那你今天能回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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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自己的。”宁诚停了一下,把原本想得更周全的开头咽了回去,“我反对日本侵略,也反对法国恢复殖民统治。我认为越南的事应该由越南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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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农文禄译完,手才落到那三张采购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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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我的立场。公司不听越盟的命令,现在也不是正式盟友。敌人相同,不能把订单、价钱和谁作决定都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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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在“正式盟友”上找不到顺手的词,索性把意思拆开:“他说,现在一起做这些事,可不在同一支队伍里,也没有答应以后所有的事都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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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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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土地和道路不归公司。当地人不卖矿、不走路,我们不能把他们当自己的工人。”宁诚说到这里,指了指地图下面,“机器不一样。机器和标准现在属于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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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不卖了呢?”武元甲看着他,“已经答应的货还交不交?没答应的,你们能不能说停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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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生效的订单,我们负责交。没生效的,公司可以拒绝;你们也可以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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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没有露出满意的神情,只把第四张纸又从地图下拨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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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谁能替公司承诺更长的时间?不是这一批、下一批——是一年、两年以后,矿还往你们那边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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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问题推给上级,听起来很像一家真正的大公司。可他身后只有山谷,没有能替他签字的董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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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武元甲:“这一带的生产、交易和安全事项,我有权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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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翻译时,声音不自觉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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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长期的安排,我可以谈。”宁诚将第四张纸推回地图下面,“但这张今天不签。我还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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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的视线跟着纸角退了回去,没有再追问宁诚的权限究竟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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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被揭起,下面三张采购单完整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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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把M1910式手枪,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发;每张写的都是这个数,没有“若干”,也没有把三批揉成一张可以随时扩大的总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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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按住第一张:“签了,就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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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登记请求。开工以前还要检查发射药设备、能源和材料。”宁诚把第一张推回去一点,“签字不会让仓库里凭空多出枪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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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又去拿第二张。宁诚先把它压到第一张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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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批完成生产、交付、验收和结算,下一张才进生产。第二张没走完,第三张也一样压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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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款没结呢?”武元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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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张暂停。但矿款、运费和护送费用照原账付,不能拿别人的钱去填军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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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三张纸重新排齐:“现在一批也没生产。今天签的是请求和条件,不是三个已经装好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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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逐句译过,负责记录的人便在对应条款旁各做一个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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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最后问:“交付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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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和弹归买方。分配、转交、拆修和研究仿制,由买方决定。”宁诚指向没有写在单上的部分,“机器和生产权限不在里面。三张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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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先在第一张上签字,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宁诚也逐张确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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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直盯着宁诚的手,像在看制造机出料前最后一次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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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纸分别移到一旁,第四张便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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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没有数量,也没有交付日期。“先造什么”“谁承担扩产”“停供怎么办”“谁能接触生产系统”,每一行后面都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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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用手指敲了敲空白纸面:“三张签了。第四张呢?今天也空着,还是你们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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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笔盖合上:“我连这几行都答不完,不能签。今天能兑现的,只有这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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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完,武元甲点了点头,重新折起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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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记录的人将三张已经签署的采购单分别收好。等最后一道折痕压平,桌上只剩第四张纸,上面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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