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factor(项目结构/007—026): 重构章纲并落地20章待审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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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 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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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那条穿着草鞋的“传送带”比宁诚先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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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料箱从回收机旁送出来,经四五个人接手,绕过积水,再送到制造机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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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箱沿另一条路返回,两个差点撞上的人被同伴一把扯开,各自抱着箱子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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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条传送带除了会喘气,还会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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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归吵,箱子倒是一只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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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一只旧皮套放到折叠桌上时,宁诚刚合上昨夜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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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中弹的日军士兵做完手术,仍留在医疗模块里观察,暂时不能移动。高桥大尉和无线电兵已经分开问过,报告时间与搜索路线能够对上,现有记录里也没发现他们把山谷的情况发出去。两人问完便被送到第二道警戒线外的共同看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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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暂时也没响新的警报。日军侦察人员还在公路和附近村口打转,没找到通往山谷的小路。朱文晋只让岗哨远远看着,没有主动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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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革边缘磨得发白,铜扣蒙着暗绿。农文禄解开扣子,从里面抽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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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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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携翻译器跟着念出中文,声音仍有些生硬。昨天积下的语料经农文禄逐句校过,中越之间的短句已经能稳定互译;碰上长句,他还是得在旁边帮忙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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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又放下两个布包。一个里面是备用弹匣,另一个装着四十七发旧手枪弹。宁诚先看枪,再看朱文晋:“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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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把枪口转向岩壁,才退出弹匣、拉开套筒,确认弹膛为空。金属摩擦声有一点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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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打过三发,三发都响。后来擦过,可山里没有合适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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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拿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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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急着回答。他把空皮套压进腰带内侧,放下衣摆,侧身走了两步。若不是提前知道,宁诚几乎看不出衣服下面藏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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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进城,开会。”他取下皮套,“这些人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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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这才明白。山谷里缴来的长枪不算少,可那东西藏不进衣服,也没法跟着联络员若无其事地走进城镇和会场。一把小手枪能去的地方,和步枪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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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只把托盘推到自动实验室入口,没有伸手去拿那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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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清楚。”她看着朱文晋,等农文禄把长句译完,“我会操作实验室,也能读它的检测结果。但我不是枪械专家,它能不能作为武器使用,最后要靠你们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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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点头,把手枪、空弹匣和备用弹匣分别放进托盘。四十七发旧弹仍留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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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从枪口扫到握把,半透明模型很快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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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910式自动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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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管、套筒、弹簧和一堆宁诚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在模型里逐层分开。扫描结束,护罩却没有落下,反倒多了一道确认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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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看过条件,抬手拦住正要靠近的宁诚:“别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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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手收回来:“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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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模板需要破坏性分析。实验室会拆解、切片,还要取走一部分材料。结束以后,这把枪不能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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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先把“拆开”译了过去,碰到“切片”却停了一下。他指了指枪,又用两根手指比出切开的动作,等赫默点头确认,才把后半句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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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却先看向旧枪:“弹匣和子弹呢?也一起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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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匣只记录尺寸,可以留下,不会被切成废料。”赫默把托盘边缘的空弹匣单独推开一点,“子弹也不在这一步消耗;这一步拆的是枪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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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拆掉以后,你们造出来的,能比它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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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顺着这个问法给保证:“样品上的磨损、旧油和手工锉痕,不会写进模板。成品能不能用、靠不靠得住,要等造出来以后检查、试射;我现在不能替还没出现的枪作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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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伸手拿回旧枪,用拇指擦过套筒上的一道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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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看着他的动作,终于用中文问:“这把枪……真的拆?拆完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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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枪重新放回托盘。他看了宁诚一眼,又看向已经亮起的实验室护罩,才说:“拆。回不来也拆——没有模板,后面的人还是没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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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罩合拢,四只夹具从舱壁里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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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销钉退出时,桌边没人说话。旧皮套被设备震得轻轻敲着桌面,铜扣碰一下,停一下,像是还不太愿意接受自己的搭档已经进了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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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明模型一层层拆开。每一根弹簧、每一道槽都在提醒宁诚:他确实只会扣扳机,连“会拆枪”都属于从电影里借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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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管里积着污垢,套筒下压着发黑的旧油。实验室又在一处斜面上发现手工锉过的痕迹,复进簧也已经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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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具反复把弹簧压下、放开。第三次回弹时,它比原来短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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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皱起眉:“它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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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还能。”赫默看着不合格标记,“但它不能成为新模板的标准。还能用多少次,实验室没有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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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接话。昨晚送进回收机的都是断枪、碎钢和尸体旁捡来的废件,这把枪却被人擦过、修过,也跟着主人走过很多路。朱文晋交出来的是一件仍有来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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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机那边忽然响起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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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的夹具同时锁死,黄色指示灯亮了一圈。已经拆开的旧枪停在半空,撞针被切掉一角,套筒也只剩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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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心里一紧:“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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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电波动。”赫默已经转向回收机,“它正在做高温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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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粗大的舰体支架卡在回收机入口,几名搬运者还推着下一截等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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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跟着看向控制面板:“先停哪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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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机。”赫默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先退料,暂停后续进料。实验室的样品已经破坏,不能让它再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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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红色停止键,让翻译器重复命令。负责进料的战士立刻按下,支架却只退出来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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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戴上厚手套,从后面托住还在冒热气的金属梁,跟着退料轮一点点往外抽。梁身终于离开入口时,她把它放到石垫上,又用靴尖把试图靠近的人往后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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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的。先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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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还没译完,大家已经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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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让人把后续废料全移到等候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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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照着她的意思画了一道闪电,旁边添上三台歪歪扭扭的机器,挂在回收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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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战士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眼,又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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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忽然有点心虚:“我懂了。黄灯亮的时候,别再往里塞东西——至少这条我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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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战士听完恍然大悟,顺手把图转正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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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节点上的红色指示一格格退去。实验室黄灯熄灭,夹具重新动起来,宁诚才悄悄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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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望了一眼等候区:“几台机器一齐开,就会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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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工序。”赫默在回收机和实验室之间划了一道先后箭头,“不能并行的,我会标出来。临时想换,先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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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意思译成更短的话:黄灯亮,先停手;要改顺序,找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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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朝搬运组一招手。人先歇下,护罩打开以前,一件废料也不再往回收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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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正看那张被转正的闪电图,桌角传来一声轻响。旧皮套被震得滑向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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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遮棚外晒太阳的铃兰伸手按住它。她还裹着薄毯,动作不敢太大,只把皮套慢慢推回农文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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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好。”她看了看护罩里已经拆开的枪,又补上一句,“机器只要那把枪,对吧?这件还得还给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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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懂了,双手把皮套接过去,用刚学的中文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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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笑了笑,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察觉赫默的目光从实验室那边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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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把滑下肩头的毯子重新裹好,坐得比刚才更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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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分析没有再中断。旧枪一寸寸消失,模型则一点点完整起来。磨平的纹路重新出现,手锉留下的斜面恢复笔直,疲劳的弹簧也被替换成计算后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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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能看懂的只有进度。他几次想问某条曲线代表什么,可赫默同时盯着四组检测结果,连抬头的空当都没有。现在问出口,多半只能换回三个新名词,他便老老实实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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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护罩里只剩几块无法继续使用的碎片。实验室逐一称量,送进封闭回收槽,最后将一块被切掉一角的旧握把护板留在退料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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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半透明模型重新合拢,赫默把宁诚看不懂的曲线收起,桌面只剩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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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910式自动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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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5/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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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量: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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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用时:0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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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箱三十二把?”朱文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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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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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拿起那块旧握把护板。它已经装不回任何一把枪,掌心磨亮的纹路却还在;他便用布包好,和旧皮套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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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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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将模板送进通用制造机。入口亮起一灰一黄两个材料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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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对照配方,差点把“五”念成“五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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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已经从后面探过头:“一灰一黄,两箱,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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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赫默先答她,又把宁诚面前的数字点亮,“五是机器内部的配方计量。每种材料接一箱,机器只扣本批用量,剩下的留在余料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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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险些出口的“各搬五箱”咽了回去。古米朝他眨了眨眼,转身搬来一灰一黄两只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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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随即叫来两名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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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一到,古米先把灰色料箱送到入口,又回身帮他们接黄色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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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过雨,入口前的泥已经被踩得发亮。抱着黄色料箱的战士走到最后一步,草鞋突然向外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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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步跨回来,左手托住箱底,右手挡住他的肩膀。方箱在三个人中间晃了半圈,总算没撞上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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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站稳。”她用脚尖点了点对方的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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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翻译,那人也懂了。他重新踩实,另一名同伴抓住对侧把手,三个人把料箱稳稳送进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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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带由黄转绿。制造机扣取材料,空箱从下方退出;未用完的铜已经留在设备余料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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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料箱也照同样的顺序接入,空箱退出,未用完的铁留在余料仓。刚才滑了一下的战士没有离开,而是从废料区找来一块平整合金板,铺到泥地上,用脚反复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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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看懂了他的意思,又搬来两块。等古米蹲下塞好板底的碎石,一条短短的硬路便从暂存区接到了制造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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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传送带给自己铺好了第一小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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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检查接口与余料记录,确认两种材料都已到位。她让所有人退出白线,这才看向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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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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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立刻按下确认。他先看朱文晋。朱文晋按住旧皮套的铜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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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键落下,制造机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锁合。外壳由蓝转黄,深处只剩稳定的低鸣。倒计时从五小时开始向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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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等了半天,机器没有吐出枪,也没有冒出任何值得惊呼的光。有人抬头看看太阳,有人干脆蹲在合金板边,仿佛多盯一会儿,那串数字就会走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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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转过身:“继续清点旧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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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后面的人听见命令,这才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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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被赫默催回遮棚,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五个小时以后,就会有三十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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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间不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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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见这句,立刻望向能源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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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守着。”赫默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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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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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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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倒计时安静地越过第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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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时间:04: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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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8 我们需要更多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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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宁诚从制造机旁经过了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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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顺路。第二次也是。到了第七次,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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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仍在平稳低鸣。外壳没有异常发热,能源节点也是绿的,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大概只有那串倒计时走得太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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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第八次在旁边看见他,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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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着它,制造时间也不会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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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确认运行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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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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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确认一下它有没有变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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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跟他争,只从折叠桌上拿起一块记事板,直接塞进他怀里。板上分栏记着伤员、药品、饮水和遮棚需要加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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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确认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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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抱住记事板,发现这次连借口都被一起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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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已经忙开。昨夜的雨让几处遮棚积了水,古米正带人重挖排水沟。她第一铲下去,泥土飞过半个棚口,差点落进装干柴的筐里。赫默远远看见,把她从挖沟组调去了搬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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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已经很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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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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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想了想,竟然觉得这算表扬,扛起两块石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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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口另一边,铃兰裹着薄毯坐在凳子上。农文禄端来一碗水,又拿了一根烧黑的木柴,指着实物教她越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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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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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跟着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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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头,又指向火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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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二个词的声调偏了,旁边两个包扎过的伤员立刻笑起来。其中一人指着火堆,把那个词拖得很慢,认真示范。铃兰没有恼,重新念了两遍。第三遍对了,九条尾巴才在凳子后面轻轻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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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检查完遮棚,又去看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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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模块里的日军士兵仍在发热,生命指标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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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医疗区也开始照着赫默的新顺序用药:每一小包药都带着颜色标记,照看伤员的人看不懂字,便对照药包和太阳的位置,到时间再来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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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记事板上的项目被逐个勾掉,制造机仍不紧不慢地响着。看来这台机器确实不会因为他亲自视察,就提前一分钟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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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到制造节点时,朱文晋正把收来的旧枪分成三堆。能用的铺在帆布上,需要修理的靠着岩壁,枪管弯曲、机匣开裂的才送去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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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支枪旁边都有人用木炭记着来源。字迹有的工整,有的只是几道简单记号,却没有一支被随手丢进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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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指向帆布:“这些不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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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的留在人手里。”朱文晋说,“等着拿枪的人比枪多,不能为了换材料先拆还能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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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了踢旁边那堆彻底报废的零件:“这些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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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点头。至于三十二把新枪归谁,也该在箱子打开以前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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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问了:“这一箱,你们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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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枪是他拿来的,铁和铜来自战场与飞船残骸,机器属于公司,搬运的人又大半来自救国军。真要逐项折算,他们恐怕得先在山谷里开一家会计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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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帆布上那三堆旧枪:“你想整箱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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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送信、进城的人都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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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转头看了赫默一眼。她正低头检查过滤模块,显然不准备替他决定枪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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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试射没问题,三十二把都交给你们,我们不先留。”他顿了顿,把最容易混过去的地方补上,“这一箱不算价,算第一次合作。以后再造,价钱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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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两层意思拆开译完,又回头确认:“不算价,只这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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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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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发枪名单收进自己手边:“试射以前不发。过了试射,枪给谁、出了事找谁,都由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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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本还准备了半肚子的解释。听到这里,那些话反倒没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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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前,外围岗哨又传来一次消息。日军仍在公路和村口盘问失联搜索队的去向,没有摸到山谷外围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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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让人带回几只装满沙土的麻袋,又沿岩壁清出一处试射位置。麻袋后面压着一截烧断的舰体梁,左右两侧则立起厚板。避免有人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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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枪场我不懂。”宁诚问赫默,“遮挡、距离和人该站在哪里,你能把安全线卡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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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沿沙袋、厚板和射击线逐处看过去:“我检查遮挡、距离和人员位置。枪好不好,问真正用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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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枪由他们试,线按你划的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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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倒计时终于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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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内部先传来一串连续的锁扣声,随后安静下来。围在白线外的人下意识往前挤了半步,又被朱文晋抬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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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料口缓缓打开,一只银灰色成品箱被推了出来。赫默确认状态灯转绿,才允许古米把箱子拖到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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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亲自拆开封条。箱盖抬起,里面是四层整齐排列的手枪,每层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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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划痕,没有旧油,也没有哪一块握把被汗水磨亮。三十二把枪安静得近乎冷淡。那把旧勃朗宁活过的几十年,最后只给机器留下了一组干净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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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拿起最上层的一把,检查弹膛和空着的弹匣井,再沿套筒与握把仔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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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新了。”农文禄在旁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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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拉了一下套筒:“太新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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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见过这么整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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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也拿起一把,刚想学他的动作,赫默已经从旁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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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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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一看,立刻把偏向人群的枪口转回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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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装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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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纠正最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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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枪交给她做外观扫描。能不能成为领袖以后再说,眼下先别成为安全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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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有了,四十七发旧弹还摆在实验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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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从中取出三发放进分析托盘,又把剩余四十四发推回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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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写好数量。等最后一笔落下,赫默才贴上封条,将布包送进干燥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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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发也会毁掉?”朱文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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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拆解,两发检测,全部消耗。”赫默按下护罩,“剩下四十四发不参与试射,继续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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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被夹具拆开时,朱文晋一直盯着托盘。第二、第三发依次进入检测位,桌面只留下金属尺寸、底火和装药状态几项必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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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照着造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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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建立与新枪匹配的七点六五毫米弹药模板。铜包软铁芯弹头,不用铅。”赫默调出一只带红色封条的小型库存匣,“旧弹里的发射药不会重新装填。新弹要用这里封存的标准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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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封旁边,另一项状态灰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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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载应急化工机:离线/外部接口未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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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道只能拆一次的封条:“这一匣用完,下一批就没时间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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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红封库存只够这一次;化工机还离线,我不能承诺第二批什么时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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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造这一批。”朱文晋说,“后面的,等机器能接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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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产量投到红封旁:“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总计一千三百四十四发。制造时间一小时。铁和铜还要各补一箱,机器只扣本批用量,余料留在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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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照着灰、黄标识把两只料箱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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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还在心里算一百九十二乘七,她已经小声报出:“一千三百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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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分东西的时候,经常要算。”古米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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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赫默说,“以后弹药清点也让两个人分别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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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认补料到位,才把红封匣接入制造机。封条断开的那一刻,宁诚莫名觉得自己听见了余额清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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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人围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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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去确认发枪名单,农文禄继续教铃兰几个越南语短句。古米把试射区旁最后两袋沙扶正,顺便把一个想从厚板后面探头的人提回安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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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抱着赫默还给他的记事板,努力让自己只从制造机旁“顺路”经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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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第二只成品箱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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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内没有散装子弹,而是一百九十二只已经装满的七发弹匣。弹匣之间有薄片隔开,顶部标着方向,取出便能直接装入新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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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当场封住剩余接口,红封库存匣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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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从枪箱里挑出一把,留作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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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一选定,农文禄便用白色涂料在握把底部点了一道标记。试射只用这一把,其他三十一把仍留在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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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取出一只满装弹匣,装进白色标记枪,再亲手将枪固定到沙袋前的简易支架上。扳机通过一根长绳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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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检查过遮挡、警戒线和人员位置,才让所有人退到厚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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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远程击发。”她说,“枪口、遮挡和人员位置已经检查。枪械本身是否合格,要看射手和后续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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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站在厚板后,盯着那把枪:“开。”话刚出口,他便拉下长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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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岩壁间猛地炸开。铃兰的耳朵立刻压低,古米也缩了下脖子。硝烟从枪口散开,空弹壳落在支架右侧,枪身仍稳稳卡在固定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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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让人靠近,按检测流程等过规定时间。等她点头,朱文晋才走过去退出弹匣、检查弹膛,把枪与弹壳交给她送进便携检测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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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结构没有异常,弹壳也没有破裂或异常变形。”她把枪退回托盘,“先别急,只打了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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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着沙袋上的弹孔:“一发还不够。”说完,他才接过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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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标记枪里的弹匣还剩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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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装上,在射击线后站稳,先将枪口压向沙袋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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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响过,他没有立刻追第二发,而是等套筒复位的触感传回掌心,才更快地扣下第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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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枪响过,他松开扳机,枪口仍朝着岩壁,随后退出弹匣,检查弹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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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新弹壳落在脚边。加上远程击发的那一枪,试射一共消耗四发;打开过的七发弹匣里还剩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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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枪递回去:“后坐不大。供弹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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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将枪、四枚弹壳和那只剩三发的弹匣送进扫描位。检测灯扫过一遍,没有亮出新的异常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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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发都过了当前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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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发第一批。”朱文晋把枪重新包好,“以后出问题,枪和弹壳一起收回来,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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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把枪随后被抬到营地,由朱文晋按名单亲手发放。每个领取者先拿一把枪和一只满装弹匣,当场退出弹匣、检查弹膛。动作做错,便把枪放回桌面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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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药篓的女人把新枪藏进腰间,衣摆落下,只留下很浅的一道褶皱。一个仍背着旧步枪的年轻战士盯着看了两眼,刚想开口,便被朱文晋叫去重新做了一遍退弹匣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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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把枪发给了二十八个人。发到最后一人时,枪箱里还剩四把:白色标记的试射枪和那只剩三发的弹匣单独封存;另外三把各配一只七发满装弹匣,放进营地军械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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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蹲在箱边重新划账。二十八只弹匣随枪发出,三只跟库存枪封存,一百六十只另存储位,由两个人共同登记取用。一百九十一只满装弹匣都有了去处。最后那一只已经试射过,里面还剩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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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百九十二”从头数到尾,才在记录末尾按下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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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枪箱重新扣好,留在军械储位旁。旧枪留下的两只空弹匣、旧皮套和包好的握把护板,则由农文禄一并交还朱文晋。四十四发旧弹仍封在干燥储位,谁也没拿它们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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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枪的人群散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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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回到制造节点,第一句话便是:“这样的弹匣,还能再造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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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回答,只把空掉的红封库存匣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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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发射药已经用完。”她把空匣的封口朝外,让他看清里面再没有第二层,“现在这一套条件里,开不了第二批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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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又看了一眼那行灰色状态。离线的机器没有因为他们多看几次就自己接好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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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暂时不行。”朱文晋接受得很快,随即把问题收窄,“枪本身呢?只算一箱手枪,材料还够不够再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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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核对回收机旁的库存,手指在铜料那一栏停了停:“只算手枪,继续拆废料还能再做。可铜料最紧,采矿、冶炼和其他设备也要从这一栏里分;再拆一箱,后面能留给别的事的就会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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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望向暂存区。昨晚还像小山一样的残骸,变成标准料以后薄得出奇。飞船里面当然还能拆,可红色禁拆标记后面的东西连着维生、供电和修复,不能为了多一箱手枪便顺手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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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料总会用完。”他说,“用完以后,枪就得看山里还能不能挖出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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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点了点头,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上只画了几条河、山路和村寨,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五个墨点散在山谷外,从附近山地一直延伸到地图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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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矿。”朱文晋指着那些墨点,“有人挖过。法国人挖过,日本人挖过,山里的人也挖过。现在还开着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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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是什么?”宁诚追了一句,“铁,还是铜?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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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摇头。他用指节依次点过近处两处墨点,又点到北面更远的一处:“种类,报上来的人说不清。有的早就停了。有的路还能走,可路上有兵,不能按平常的走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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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近半寸,目光在五个墨点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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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只认送到面前的样品。每一处都要单独取,混在一起没有用。取不到样,我只能告诉你这里曾经有人挖过,判断不了还能不能给制造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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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地图重新推到宁诚面前,指尖停在最近的那两个点上,没有再往北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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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 旧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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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山谷最近的那个连名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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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说,法国人来以前便有人在那里挖石头,后来洞口塌过一次,只剩附近村里的老人还记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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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挨着一条旧驮道,日本人去年派人问过,却没长期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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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北的三个,连朱文晋也只知道大概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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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见过红石头。”农文禄指着第一处,又把手移到北面,“那边……有人说石缝发绿。再往外,有水从旧坑出来,颜色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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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桌边几个人一起看向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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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地图推回去:“只凭颜色,我不知道是什么矿。红色的石头不一定是铁,发绿的缝也不等于铜;我不能拿口头描述去填实验室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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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还想再确认一次:“那红色至少……不能先按铁来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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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没有样品,配方页不会因为我们希望它是铁就变绿。”她把取样要求推到桌边,“每处分开装,送到实验室。在那以前,地图上的颜色只是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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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刚准备写在红色墨点旁的“铁?”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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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给出的取样要求并不复杂:同一地点的疑似矿石、旧坑废渣和附近普通岩石必须分开装,另记清楚取样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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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样品不难分,难的是把“废渣”和“普通岩石”译得不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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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句子拆到不能再短,农文禄仍蹲在地上画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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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发的战士先看看图,又看看脚边一块烧黑的舰体残片,最后指向自己腰间的布袋。赫默拿来三条布带,在上面分别画了圆圈、叉和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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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圈装怀疑是矿的。叉装旧坑里别人挖剩的。横线装附近原本就有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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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逐句译完,那名战士把三条布带系到三个袋口,又用木炭在手背上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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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忘?”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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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笑了一下:“他上次把盐当成药,被人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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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立刻回了一长串越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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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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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是装盐和药的人用了同一种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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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觉得这辩解居然有点道理,便在取样记录上又加了一条:布带不够,木牌也要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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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样的规矩当晚定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天光刚越过岩壁,绑好布带和木牌的战士才在谷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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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五个墨点分开安排。最近的旧坑派两名熟路的战士,当天能回最好;天黑赶不回,就留在熟悉的村寨,不能摸黑钻山。更远的地方先找当地联络人,没有人为了几块石头去闯日本人的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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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的点,不等于空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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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样的人刚走,外围岗哨便送回消息。日军正沿失联搜索队的来路检查岔道,已经问过两个村寨,还在看进山时留下的脚印。他们尚未找到山谷入口,却也没有把整支搜索队的失踪当成普通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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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立刻让人改送口信:取样队避开公路和被盘问的村口,回程也不要照原路走。安排完,他才回到制造节点。回收机旁的废料已经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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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看起来到处都是的残骸,如今分成三类:可以放心拆的、要先让赫默检查的,以及绝对不能碰的舰体结构。红色禁拆标记从能源节点一直延伸到破损船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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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着料箱匆匆经过,到了红线前仍老老实实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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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几步,回头看看那条直路,又看看自己多走的弯,脸上明明写着心疼,却没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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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赫默画的线,比他画的闪电更有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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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又让人推来一车废金属。车上有裂开的锅、坏锄头、几截铁轨连接件,还有两只被压扁的铜壶。宁诚拿起一把断锄。木柄已经朽空,铁刃却只缺半边,怎么看都还像是能改成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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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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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几个营地。”朱文晋从他手里接过断锄,指向裂口,“能用的没拿。铁匠说,修它花的炭能做两件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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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锄头放回车上:“来源都记下来。以后有人来问,至少知道东西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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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点头,让推车的人在记录旁按来源加了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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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机很快吞下第一批废金属。铁料的显示涨得明显,铜却只动了一小截。直到两只铜壶也送进去,那一点黄色库存仍薄得让人不愿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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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两张设备图样投到桌面。一张是热能采矿机,一张是石炉;两张图最先亮起的却都是同一只银灰色方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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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两遍:“现在造出来,今天就能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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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出来的是部署箱。”赫默把方箱拖到地图边缘,“里面只有控制核心、精密部件和现场做不出的部分。到了矿点,还要选场地、接入标准材料和本地石料,并得到当地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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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按住图上的展开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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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一旦展开,它不能重新折回运输箱。位置放错,只能拆。能收回多少材料,记录没有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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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先把“部署”理解成带到地方开箱。现在那只方箱压在地图上,忽然沉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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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说明能信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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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确认怎样展开、缺什么条件。”赫默把矿层示意图关掉,“矿埋多深、能挖多久,它不知道。别拿一张设备说明替矿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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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先问:“四只箱子做完,还能不能再造一箱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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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现有库存分别套进两组配方,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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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有材料够做两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和两只石炉部署箱。四只都做完,铁和铜便会降到很低,第二批手枪不能同时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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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负责领枪的一名小队长正好送回空成品箱。听见翻译,他把箱子放到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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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已经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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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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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还有二十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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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长指了指营地军械储位的方向。新弹匣已经有了,缺的是第二箱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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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今天可以造。”他说,“矿机今天只能留在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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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直接得让宁诚没法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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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七个人可能明天就要送信、进城,或者在日军摸到山谷以前守住某条路。他们不是库存表上的一行灰字。把材料拿去造不能马上工作的设备,就得让他们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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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铜全变成手枪,他们下一次还会站在同一个地方,盯着更空的料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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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转向那名小队长:“已经发下去的二十八把,先给最需要的任务。名单留下,下一批先补这二十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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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长仍看着手枪配方,手指攥紧了空箱的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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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可以等。”朱文晋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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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长这才松开手,没再争,只把空箱送回回收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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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转向宁诚:“救国军先等。公司的材料怎么用,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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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马上启动配方:“我先把这笔账问明白。它们全做完,抢修用的最低余量还保得住吗?会不会碰到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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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重新核对禁拆部件、制造机余料和已经封存的维修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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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维修余量可以不动。”她说,“代价是第二批手枪不能同时启动。临时制造项目也应该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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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过了,供电还要不要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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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按顺序制造,避开高功率回收,现有供电可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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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剩部署条件。”宁诚看向临时仓位,“现在有哪一只已经能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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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也没有。”赫默说,“矿点、道路、材料和许可都没确认。现在展开任何一只,我都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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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呼出一口气,把手枪配方移到等待区:“好,先把能运走的箱子做出来。”他将配方依次排入队列,“两只采矿机、两只石炉,四只都留在山谷。条件没齐以前,谁也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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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着手枪图标退到一旁,没有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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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开始前,赫默让所有搬运者认清部署箱上的黑色区域:“固定与材料接口。不是把手,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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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还在翻译,古米已经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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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只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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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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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把脑袋往前伸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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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趴在接口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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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只好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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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炉还需要山谷附近的耐热石料。古米第一趟抱回一块格外漂亮的白石,检测灯亮出红色。第二块灰扑扑的粗石反而通过。她盯着两块石头看了一会儿,把白石原样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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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也不能看颜色。”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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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瞥了他一眼:“你终于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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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送进制造机,高功率回收随之暂停。傍晚,第一只石炉部署箱退出;第二只紧跟在后面。两只箱子垫高离地、接口朝内,罩上防雨帆布。耗时更长的第一只热能采矿机箱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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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仓位的人盯着三只银灰箱看了许久:“它们会自己打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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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宁诚回答,“没选好地方、没接好材料、没人授权,它们就只是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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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听完,又离白线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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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落雨,帆布一角很快兜起一汪水。两个守夜的人想掀又不敢碰接口,只好把古米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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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来两根长木,从白线外把帆布顶成斜坡。积水哗地泼进排水沟,她压好四角,蹲着看了几息,确定风吹不动才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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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日早上,赫默检查过接口,没有进水。守夜的人还是补了一条导水沟。等第四只部署箱退出制造机,两只石炉箱、两只热能采矿机箱已经整齐排在木垫上,全部封装,谁也没有擅自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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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前,去最近旧坑的两名战士终于回来。两人的裤腿沾满黄泥,其中一人肩上多了一道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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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先问过路上有没有日本人,又确认那道擦伤只是塌木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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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被赫默带走处理,七只样品袋则摆上了实验室托盘。第一袋只是普通砂岩,第二袋的含铁量高了一点,第三袋又掉了下去;直到来自旧坑深处的一块暗色石头进入扫描区,白色检测灯才转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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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核对结果:“这几块含有可以冶炼的铁。铜含量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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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经农文禄译过去,周围人的神情都松了一点。至少第一个墨点没有完全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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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只系着叉号的“废渣袋”也亮了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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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受伤的战士立刻摇头,指向另一只系圆圈的袋子。受伤的人也跟着争辩,两人越说越快,手指在圆圈和叉之间来回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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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得头疼:“是机器错了,还是袋子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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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只认石头。”赫默说,“它不知道布带应该系在哪只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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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让两个人先停下,从离开旧坑开始重新讲:谁先进坑,哪一袋由谁背,哪只袋口掉进过泥水,途中又在哪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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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每说一句,农文禄便转成短句给宁诚。两人的回忆逐渐对上——过溪时有两只布带松了,他们重新系回去,圆圈和叉便在那时换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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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布带改回正确的袋口,又将取样位置分别写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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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装满一袋,木牌立刻绑住。”朱文晋说,“回到这里以前,不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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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战士听完,一起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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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报得出石头里有什么,却替人回忆不了路上系错了哪根绳。赫默等农文禄把木牌重新核过一遍,才把检测结果写回对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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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几份检测结果排在一起:“只确认其中几块可以冶炼。旧坑里有多少,埋得多深,现有样品都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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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战士在地图上补出塌方和积水的位置,又说附近村里有人进过旧坑,能够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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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问:“那座旧坑归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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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回答:“附近村寨。我的人能去,开挖要先和他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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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只箱子继续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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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不该现在抬走。”朱文晋说,“先看路,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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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总算有了一个可查的方向,铜那一栏却一直空到四月三十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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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面赶回的联络员裤脚全是泥。他没有带回样品,只带回几句见闻:最北侧墨点附近,有采石人见过石缝间的暗绿色痕迹,也有人说旧坑流出的水会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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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写铜。”赫默把宁诚刚碰到纸面的绿色标记压住,“没有样品,颜色就只是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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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品没能送来,是因为驮道旁多了一处日军临时盘查。联络员只把口信送到当地联系人手里,没让取样的人冒险穿过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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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沿地图量了量:“走路要两天。下雨……还要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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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我们的人,也有当地的队伍。”朱文晋说,“要先送信。他们同意,取样的人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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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员还看见日军检查驮道上的新脚印和临时宿营痕迹。人仍在山谷外,圈子却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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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写了封很短的信,让联络员带回去:“告诉他们,我们想取样,也想看矿。先问他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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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把手指移到最近的旧坑:“明天先交接伤员,再去这里。先见村里的人,再看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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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模块里需要抬走的只剩腹部伤员。高桥大尉和无线电兵仍在第二道警戒线外;伤员离谷时,两人也按约定移交,由朱文晋的人继续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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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望了一眼帆布下的四只箱子:“机器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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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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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0 机器会挖矿,可谁来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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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日清晨,昨晚排好的顺序差点被古米合并成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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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仓位前,左边是盖着防雨布的银灰色箱体,右边是刚从医疗区抬出来的日军伤员。古米站在中间,看看箱子,又看看担架,很认真地抬起两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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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可以一起带。左手扶担架,右手提箱子,古米走慢一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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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赫默正在固定伤员腹部外侧的护板,头也没抬,“山路湿滑,担架一旦失衡,你至少要空出一只手。两只手都占满,走慢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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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左手放下,想了想,又把右手也放下:“那机器今天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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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今天本来就不该去。先把伤员送稳,旧坑只带检测和取样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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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古米放到部署箱上的“旧坑”木牌取下来。她大概看见去旧坑的人在整理行装,便顺手把需要搬的东西都归进了同一堆——在古米那里,“都往一个方向走”和“一起搬”,只差一块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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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架上的日军士兵已经退烧,脸色仍然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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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模块在他腹部留下了一圈严密的固定带,外面又包着便于途中检查的敷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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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逐项核对完,才让守在第二道警戒线外的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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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对“能不能活”作保证,只把途中必须停下来的情况讲清楚:敷料渗血、呼吸变急、神志不清。任何一项出现,都不能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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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把短句播了两遍,接手照看的越南人跟着指了一遍伤口和药包,她才把记录板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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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被抬出山谷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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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担架经过宁诚身边时睁开过一次眼,很快又被树叶间漏下来的光刺得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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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担架消失在林间。几天前,这个人跟着搜索队进谷,枪口也曾指向他们。如今他不能自己走路,腹部的固定带随着担架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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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去旧坑?”朱文晋问。农文禄把问题简短地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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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再等一下。”赫默摘下手套,“化工机的四只接口还没看完。我们离谷以后,谁也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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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盖已经拆开,几只颜色不同的接头从带着黑痕的外壳里露出来。宁诚原本以为“空气”最省事,山谷里到处都是,连搬都不用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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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一片沾满烟灰的滤材放到他面前:“设备不会替我们假装这些灰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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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一眼近处的回收机,默默把进气位置往远处划了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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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也不能直接抽泥沟里的,植物纤维不能裹着湿叶和泥土往里塞。电缆规格虽能对上,能源节点撑不撑得住,还要等真正接齐以后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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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来一小捆晒干的草茎:“没有泥。古米先拿一小把试,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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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测过含水量,仍把草茎放回她怀里:“先装进单独的干燥箱。机器没有自检,现在一根也不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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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板上圈出滤材、水管、纤维暂存箱和电缆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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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连接的人只把东西备在外部空地,没有碰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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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赫默扣上维护盖,断开电源端,把红色锁止标记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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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以前,只留低功率待机和人工分拣。”她看向制造节点的人,“不开设备,也不换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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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空气”旁边补上“过滤”,这才跟着队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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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口锁好以后,去旧矿的路比地图上长得多。队伍先过两条溪沟,又贴着长满湿苔的石坡横切半座山。林中几乎看不到成形的道路,只有被人踩低的草叶和偶尔露出泥面的旧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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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走在最前面,农文禄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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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背着便携终端,被赫默留在队伍中间。古米只带了两只空样品箱,走到两棵挤在一起的老树前时,仍被卡得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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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箱子转竖,从树干之间侧着挤过去,又回头量了量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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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矿机箱也能这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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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能。”宁诚看着那段仅容一人通过的土路,“后面跟着的人未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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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空箱,没再急着宣布解决方案,只把两棵树的位置记在了地图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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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寨藏在一片竹林后。屋前晾着切开的薯块,几件补了又补的衣服挂在低矮竹架上。朱文晋出现以后,原本握着农具的人放松了一些,手里的东西却没有立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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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灰白、右腿略跛的老人从屋后走出来。他先听朱文晋说明来意,又看过宁诚带来的取样袋和检测灯,最后问的却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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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少人?”老人问得很短,竹杖却在泥地上点了一下,像把整句话的重量都压在这个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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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是看旧坑,不拉人开工。”宁诚先把眼前的事说死,又补上后半句,“以后真要挖,谁愿意去、谁能从田里抽身,都得你们自己先答应。我们不会在这里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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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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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杖指了指山坡上的田,又指向屋檐下正在削薯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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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妇人接过话,说得又快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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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漏掉几处,农文禄听完,先抓住几个他确定的词:“田、饭、衣服、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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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着她原来的次序慢慢接起来:“她问的不是矿怎么挖。愿意去的人一走,田里谁做?饭谁送?衣服破了,病人躺下了,又找谁?这些她要你们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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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一时没接上。他在昨夜的纸上列过矿工、样品和工具,连火把要带多少都想过,却没有写做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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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把削薄的薯皮拨进另一只筐里,连这一点都没有扔。她等农文禄翻回去,又补了一句,这次终端听懂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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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会挖矿,可谁来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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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下意识望向田里,嘴唇动了一下。她连这里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翻土都不知道,最后只把样品箱抱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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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先说自己能从所辖人员里调一部分人,也能拿出一部分口粮。能拿多少,他回去列;村里的田和人,不由他替别人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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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见“口粮”,竹杖又在泥地上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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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吃的粮,也是村里一口一口省出来的。”农文禄费了些工夫,才把老人的意思接稳,“换个地方拿,粮不会自己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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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有争。他只问宁诚:“公司买矿,准备把东西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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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先想的是“按下坑的人结算”。那句话已经到了舌尖,又被屋檐下削薯皮的妇人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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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来只盯着进坑的人,不够。”他说,“先看矿能不能挖,也看真要挖会牵动多少人。人没数清以前,我不硬报一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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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这才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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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坑离村寨不远,入口藏在藤蔓和灌木后面。发黑的木梁斜撑着岩壁,地面被渗水泡成深褐色。老人没有立即进去,先用竹杖敲过几处支撑,又蹲下摸了摸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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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便携检测器送进洞口。屏幕上的颜色在浅处保持稳定,再往里便开始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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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只覆盖到这里。”她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线,“超过以后,空气状况无法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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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过那条线,又看了看歪斜的木梁,便把线往外挪了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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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不行。”农文禄替他说明,又补了一句自己听懂的部分,“他说,空气再往里测也没用。梁先撑不住,人就不能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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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点头,没有把线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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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在洞口侧面找到一块挡路的大石,刚弯腰抱住,老人的竹杖便敲在她脚边。她立刻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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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指向石头下面。一截不起眼的横木从碎石间伸出来,另一头正顶住一根斜梁。他叫来村里的人先加木楔,再一点点卸掉受力。最后才允许古米把石头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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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直接搬会怎样?”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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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完老人的回答,朝洞口抬了抬下巴:“他说,可能只掉一点,也可能把这一边都带塌。”他停了一下,指了指老人始终没有松开的竹杖,“他不知道会是哪一种,所以不让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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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石头放到指定的位置,之后每碰一件东西都会先看老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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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检查了入口附近。老人从旧凿痕旁敲下几块红褐色矿石,检测灯有的转绿,有的停在黄色。赫默只报设备显示的结果,没有替任何人判断矿层还能延伸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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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能送回去试冶。”她说,“黄色的要分开。数量和坑道情况,设备没有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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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接过检测灯,自己照过几块,很快把年轻人敲下的矿分成两堆。他不认识屏幕上的字,却已经知道哪一种颜色值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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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层试挖到太阳偏西便停了。矿没有多少,洞口外却多了火把、木楔、破损的锤柄和一群沾满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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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重新摆开木板时,宁诚先把昨夜那张只写矿工名字的表整个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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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坑的、清石的、送饭的、修工具的,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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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刚译完,那名妇人便抬起手里补到一半的衣服:“在家里做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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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在宁诚指间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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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记。”他添上“补衣”,“谁因为挖矿多做了活,不能因为没进坑就当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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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这才把竹杖横在绿灯与黄灯的两堆矿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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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了两遍,才把意思接出来:绿灯的按矿算;黄灯的也许炼不出东西,可人已经挖过、背过,不能一句“没出矿”便全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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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给两堆各画了记号:“试料单独记。最后换盐、布,还是修好的农具,等做过的活和送来的矿都对清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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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轻人立刻举起裂开的锤柄。宁诚看见,又在板上补了“工具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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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后面有人问,若是下坑受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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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送来检查。”赫默回答,“能不能治、要用多少药,我看到伤情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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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问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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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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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只好自己说明:“枪由你们的队伍分。矿石另算,不能拿挖矿的钱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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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最后指向山谷,问起那只没有带来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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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来。”宁诚把木炭停在板边,“以后真要送,放在哪里、烧什么、从哪条路进出,都得先说清。现场任何一方认为危险,都能先叫停;这些说不清,箱子就留在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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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叫来实际下坑的人,也叫来料理家中事务的人。农文禄把木板从头读了两遍。补衣服的妇人听见自己的活被念到,才在那一行按下炭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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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点头,也有人始终没有表态。宁诚没有替那些沉默的人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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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谷时天色已经暗了。宁诚刚把沾泥的鞋放到遮棚外,农文禄便又把他叫到地图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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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站着一名身量不高的女人。她穿深靛色短衣,裤脚扎得很紧,掌侧全是长期牵绳留下的硬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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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朱文晋介绍,“她管北边的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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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听完便摇头。她在地图北侧圈出两段路,指尖再往外一划,表示别处不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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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有些尴尬:“我说大了。她只管圈出的这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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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翻过村寨带回的木板,又走到临时仓位外,隔着帆布摸了摸采矿机箱的边角。她没问机器一天能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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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放下去,谁能叫它停?”农文禄替她翻译,“公司能停,那片山的人不答应了,能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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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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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追问得更快。农文禄听完,看向宁诚:“她要名字。你说‘那片山的人’,真有人开口时,到底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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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手里的木炭转了半圈。他刚才把一句“当地人能停”写得很漂亮,却连准备承认谁的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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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我说空了。”他承认,“机器展开以前,先见到实际用那片地、管那座矿的人,由他们确认。见不到,箱子不往里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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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重新走回地图前。她能把信送过自己圈出的路段,也能把来人接到那里;再往里,得等回话。她可以找愿意的人送试料,却不能替矿点答应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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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的门,不在她手里。”农文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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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送信。”宁诚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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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黄氏莲没有再摇头。她带走一份抄本,只留下那两段被圈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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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 路漫漫其修远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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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黄氏莲把信送过自己负责的路段。北面矿点回了一封短讯:可以先送一批浅层试料。铁矿村寨也有人自愿参加有限试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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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五月三日清晨,水牛套上了车,主人仍不肯松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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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坡下只补了一半的田埂。雨季前的活还堆在那里,翻出的泥被昨夜的雨打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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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了好一阵,才把他的话理顺:“牛只走缓坡,车一定由他家的人赶。前面路一窄,矿全卸下来,一袋也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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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那头不停甩耳朵的水牛:“要是它伤了呢?粮、钱,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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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主人立刻指向田里,说得比刚才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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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矿能等,田里的时节不等。”农文禄说,“牛伤了,家里就少了拉犁的。赔一袋粮,粮吃完,牛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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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蹲下按了按开裂的轮毂,又问自己的人能补多少耕作劳力。他把缓坡、卸货和必须返回的情况写在木板上,牛主人的手却仍扣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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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人赶。”朱文晋说,“我的人只护路,不碰你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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缰绳松了一点,又重新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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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累了,也是赶车的人说停。”朱文晋看向他,“他说停,我们就停,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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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人把这句话念完,牛主人才把缰绳交给身后的年轻人。他的掌心在绳上多停了半息,像把最后一点不放心也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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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直蹲在旧木车旁。车轴外缠着刚换的皮条,木匠正在用斧背敲紧固定套。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车底空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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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加一根木头,车底就不会晃了。古米可以帮你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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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没听懂,等农文禄翻完,才趴下去看了看,又叫古米推动车轮。轮子刚转半圈,那根想象中的木头便会顶住轮毂。古米跟着趴到地上,盯了片刻,很诚恳地收回建议:“那就不加。古米刚才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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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木匠递来的绞绳短杆,第一次加力便差点把新皮条绞断。听见木匠急得拍响车板,她立刻松手,第二次只用两根手指缓缓加力。等木匠点头,才把短杆卡进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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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这一幕。古米最近学会最多的,大概就是在该收力的时候少用一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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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的第一趟路从村口开始,一段段交到不同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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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把浅层试挖出的矿送出来,牛车只走能看见田地的缓坡;到了溪沟,矿袋重新卸下,换到挑夫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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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山谷的路由朱文晋安排的人接应,负责警戒的人走在前后,却不碰矿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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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换一次手,袋口的竹牌便添一道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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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本想把所有袋子按顺序编号,写到稍大一些的数,负责交接的人便把两块木牌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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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人从竹筐里挑出几根旧竹片,一种刻横纹,一种刻斜纹;交过一段便加一道缺口,结算过再削掉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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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留在基地就行。”农文禄摸了摸竹片上的纹路,冲宁诚摇了摇手里的竹片,“路上认这个。横纹、斜纹、缺口,谁摸一下都知道走到哪一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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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自己写到一半的编号板翻了个面,在背后重新分出几格:矿从谁手里接来,哪一段由谁运,牲畜是谁的,谁负责护送。这趟路上若出了问题,他至少能顺着这些格子查到具体路段和经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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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下坡时,一侧车轮陷进软泥。赶车人猛地拉住缰绳,水牛停了下来,车尾却还在往下坠。木轴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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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从坡下冲上去,双手抵住车尾,硬生生将整辆车顶在斜坡上。水牛往前滑了半步,总算重新站稳。赶车人这才抱住它的脖子,慢慢把它带向旁边较平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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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车抬出来了。”她喘了口气,手还没离开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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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赶上来,一把按住车板。他指着已经外偏的轮毂,又用两根手指比出车轴断开的动作——意思很清楚:再顶着走,轴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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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的手没有离开车尾,力气却一点点收住:“那……先卸矿?古米先托着,你们把袋子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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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这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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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袋被逐只搬下,压在车轴上的重量慢慢减轻。木匠拆开固定套,换掉里面裂开的木楔;牛主人则蹲在水牛旁边,从蹄子摸到膝关节,确认它没有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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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递工具,连续拿错了两次。第三次,木匠干脆把不用的几件推到一边,只在泥地上留下自己要的窄凿和锤子。这份暗示比翻译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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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木车空着走过一段,牛主人又摸了一遍四条腿,才允许重新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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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矿没有全部放回车上,多出来的由人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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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也背了矿,却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车要翻时她能托住,走在最前面,却会把整支队伍带成只有她自己跟得上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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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送进山谷时,太阳已经贴近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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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刚把最后一块竹牌交给登记的人,黄氏莲便从外侧接应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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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跟着一支很短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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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矿试料比铁矿碎,拆成的包也更多。人背一段,牲畜驮一段;越过最窄的路,才敢把货重新放回鞍架。北面矿点只答应送浅层石料,机器和人员仍要等见面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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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卸货前先数竹牌,再挨个检查绳结。走到一头驮马旁,她忽然掀开鞍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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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下的皮肤已经磨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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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运的人提议下一趟多补草料,载重照旧。马主人没有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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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更干脆,直接把下一趟的载重划掉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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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没有变宽,牲畜也没有多出来。”农文禄译道,“多喂草,治不了这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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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下来的量呢?”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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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回答得很快:先问有没有人愿意背。有人愿意,才补那一截;没人愿意,矿就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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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地图:“机器开起来以后,矿会更多——我是说,路上会不会更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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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把鞍垫放回去,手掌沿驮路滑到窄坡,又指了指那头正在甩尾巴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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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走得快,路不会跟着变宽。”农文禄说,“路只有这么宽,马也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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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这趟的交接和减载写进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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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看了一眼,立刻把“铜矿”从他的名字下面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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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的人卖矿,走路的人收路的钱。”她让农文禄逐字转过来,“朱先生的人只护送。不要把三笔写成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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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板顶添上日期:“这块板只算这一趟。下次换人、换路,重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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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没有称赞,只在自己那一段按下炭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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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批矿到齐以后,两只石炉部署箱终于被抬到基地下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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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已经夯实,排水沟绕过炉位。烧炭的人挑走潮炭,熟悉旧坑的老人则绕地基走了一圈,硬是把运矿和出渣的两条窄路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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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按下授权。锚杆扎进地面,银灰色箱壳从顶部打开。打印臂铺出底座,把当地石料粉碎、筛分,再一层层压成炉壁;原本的箱体也拆进风道、炉门与控制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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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还在看机器怎样“长”成炉子,矿工已经把第一批铁矿抬到入口。那里照旧需要人装矿、添炭、清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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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装料次序和温度警示指给负责炉火的人,又让他亲手按下一次停止键。风道停稳,自检没有报出压力异常,她才让第一炉重新点火。第二座炉体成形后,铜矿试料也被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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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升起不久,一股白烟忽然从风道边冒出来。有人往后退,老人却用湿布掩住口鼻,盯着温度标识看了两眼,从炉口旁拨出一块漏掉的潮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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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没有立刻放行。她等设备状态重新落回稳定区,才朝添料的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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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后的铁块和铜料都裹着炉渣。老矿工挑走明显混入的山石,剩下的才送进回收机。不合格的归入低等级材料,合格的若不够一箱,就留在内部等下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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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由新矿封出的灰色料箱滑出来时,跟来的矿工先看箱顶,又摸了摸自己的横纹竹牌。标准箱与拆船所得的几乎没有区别,那块竹牌却还留着手削的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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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来源记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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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随后检查公司送回的修理工具。他摇了摇一把锄头,松动的木柄立刻发出轻响。老人没有削掉竹筹上代表结清的角,只把锄头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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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修理的人脸一下涨红了。他没争辩,抱起锄头便回去重新装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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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要慢得多。黄色进度涨过一轮又一轮,直到可用铜在缓存里凑足十八千克,料箱才滑出回收机。黄氏莲没有看见亮灯就签收,先问这批试料记在哪个矿点名下,又把驮马停运的那一段单独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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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炉的火光稳定下来时,化工机外侧的滤材、水路和纤维料仓也已经接好。植物纤维经过晾干、去泥,水则先沉淀过滤。最后一根电缆拖到了设备旁,开关仍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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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沿四只接口看了一圈:“就差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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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伸手挡住开关,把当天的负载记录摊在旁边。医疗节点、回收机、夜间照明和警戒挤在同一张曲线上,没有一处能容下自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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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和警戒不动。回收机与照明现在也抽不出来。”她说,“硬开,只会再冲一次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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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那只近在眼前的开关两息,自己把手收回:“那就不开。排出空档以后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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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给断开的电源端挂上红色标记。管线看上去已经齐了,化工机仍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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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新铁和新铜的料箱并排送进暂存区。两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还盖在帆布下。赫默把其中一只的待部署标记翻到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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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台可以送了。”她说,“路上的人和条件到位,再谈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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