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factor(项目结构): 重构设定与人物卡并落地第006章草稿

This commit is contained in:
2026-07-19 22:06:11 +08:00
parent 12891fb122
commit d31a14a498
61 changed files with 23195 additions and 453 deletions
@@ -4,57 +4,59 @@
轰。
沉闷的声音滚过山谷。宁诚身下的折叠床跟着晃了晃,几粒泥土从上方那张歪斜的隔热布上落下来,其中一粒非常精准地掉进了他的嘴里。
沉闷的声音滚过山谷。
宁诚身下的折叠床跟着晃了晃,几粒泥土从上方那张歪斜的隔热布上落下来,其中一粒非常精准地掉进了他的嘴里。
“呸,呸……”
他刚想坐起,后脑便像被人用铁锤补了一下,视野瞬间发黑,恶心感也从胃里翻上来,逼得他重新倒回床上。
“不要动。”
“不要动。”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凶,却有一种“你最好别让我说第二次”的冷静。
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凶,却有一种“你最好别让我说第二次”的冷静。宁诚勉强睁开眼,先看见一副圆框眼镜,再往上,才是略显凌乱的棕色短发和从发间竖起的羽簇。女人穿着一件沾满烟灰的白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某种细长的检测仪。
宁诚勉强睁开眼,先看见一副圆框眼镜,再往上,才是略显凌乱的棕色短发和从发间竖起的羽簇。
她肩后还歪歪斜斜地悬着一台巴掌大的无人机,外壳少了一块,旋翼每转几圈,便发出一声不怎么吉利的咔哒。宁诚看着她,她也看着宁诚,两个人沉默了大约三秒,一个名字才慢慢从他脑海里浮出来:赫默。他没有出声,大脑还在处理眼前这张脸,嘴巴暂时排不上号。
女人穿着一件沾满烟灰的白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某种细长的检测仪。她肩后还歪歪斜斜地悬着一台巴掌大的无人机,外壳少了一块,旋翼每转几圈,便发出一声不怎么吉利的咔哒。
宁诚和她对视了大约三秒,一个名字才慢慢从脑海里浮出来:赫默。他没有出声,大脑还在处理眼前这张脸,嘴巴暂时排不上号。
《明日方舟》里的赫默就蹲在床边,镜片沾着灰,眼睛里全是血丝,右手手背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比起游戏立绘,她眼下更像刚从一场糟糕的事故里爬出来,又立刻接手了一个疑似脑损伤的病人。
“能听见吗?”
“能听见吗?”赫默问。
赫默问。宁诚刚点了下头,后脑便又传来一阵闷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宁诚刚点了下头,后脑便又传来一阵闷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能。”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也更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又在烟里泡了整整一夜。宁诚下意识抬起手。手掌苍白,手指修长,指节和虎口处有几道浅浅的旧痕。这双手不属于那个每天敲键盘、偶尔搬个快递箱都嫌累的大学生。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也更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又在烟里泡了整整一夜。宁诚下意识抬起手。手掌苍白,手指修长,指节和虎口处有几道浅浅的旧痕。这双手不属于那个每天敲键盘、偶尔搬个快递箱都嫌累的大学生。
“这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陌生,下颌线和鼻梁都不对;胸口那件黑色贴身衣物也不属于他,布料表面没有明显缝线,领口附近嵌着几枚微弱发光的接口。宁诚的呼吸越来越快,也许他还躺在宿舍里,只是熬夜太久,脑子把最近看过的东西拼成了一个过分完整的梦。他闭上眼数到三,再睁开时,赫默和医疗无人机都还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下颌线和鼻梁都不对;胸口那件黑色贴身衣物也十分陌生,布料表面没有明显缝线,领口附近嵌着几枚微弱发光的接口。也许他还躺在宿舍里,只是熬夜太久,做了个过分完整的梦。他闭上眼数到三,再睁开时,赫默和医疗无人机都还在。
几百米外又传来一声爆响,这次更近,隔热布之外猛地闪过一道蓝白色光芒,紧接着,大量鸟类从远处树林中惊飞而起。那些鸟大概也不认识赫默;这个梦如果真是他做的,未免管得太宽了。
几百米外又传来一声爆响,隔热布外闪过蓝白色光芒,大群飞鸟从远处树林中惊起。那些鸟大概也不认识赫默;这个梦如果真是他做的,未免管得太宽了。
“呼吸过快。”
赫默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
“看着我。”
赫默伸按住他的手腕:“看着我。”
宁诚确实在看她,而且看得过于认真。以前隔着屏幕,他只觉得赫默是个挺好看的角色;现在两人近到能看清镜片边缘的裂纹,也能看见她眼下的疲惫,他却一点也浪漫不起来。赫默是真的,自己那间宿舍多半也真的回不去了。
“深呼吸。”
“深呼吸。”赫默说道。
赫默说道。宁诚照做,烟味、泥土味和某种烧焦金属的气息一起涌进鼻腔,呛得他立刻咳了起来。
宁诚照做,烟味、泥土味和某种烧焦金属的气息一起涌进鼻腔,呛得他立刻咳了起来。
“这里空气质量不适合深呼吸吧?”
“至少证明你的语言和判断能力没有完全损坏。”
赫默松开他的手腕
“叫什么名字?”
赫默松开他的手腕:“叫什么名字?”
“宁诚。”
回答几乎脱口而出。赫默和宁诚同时停住,帐篷里一下安静下来;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扶了扶眼镜,重新打量眼前的人
回答几乎脱口而出。宁诚停住了
赫默也停了下来,没有立刻追问,只扶了扶眼镜,重新打量眼前的人。帐篷里一下安静下来。
“宁诚?”
@@ -64,17 +66,17 @@
“博士是职称,又不是名字。”
宁诚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对。赫默的眼神让他明白,这个回答大概率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宁诚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对。他从赫默的眼神里看明白了:这个回答大概率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
赫默问。宁诚嘴唇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赫默,前莱茵生命研究员,医疗干员,和伊芙利特关系密切;性格谨慎,工作起来非常执着,甚至有点不顾自己身体。可这些知识不该出现在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陌生人口中,应该知道它们的,是她认识的“博士”。宁诚偏偏不清楚原来的博士和赫默熟悉到什么程度。
赫默问。
万一自己说多了,反而像个偷看过她档案的变态。
宁诚当然知道:赫默,前莱茵生命研究员,医疗干员,和伊芙利特关系密切;性格谨慎,工作起来非常执着,甚至有点不顾自己身体。可这些不该从一个刚醒的陌生人口中说出来,他又不清楚原来的博士和赫默熟悉到什么程度。万一说多了,反而像个偷看过她档案的变态。
“赫默。”
“赫默。”他最终只说了名字。
他最终只说了名字。赫默看着他。
赫默看着他。
“还能记得多少?”
@@ -90,7 +92,9 @@
“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住过的地方,认识的人,”宁诚低头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双手,“但是这个身体不是我的。”
赫默没接话,只把检测终端拿得更近。宁诚被她看得越来越不安。
赫默没接话,只把检测终端拿得更近。
宁诚被她看得越来越不安。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 -118,23 +122,25 @@
“那就先不要问。”
回答非常有效率,也毫无安慰作用宁诚反倒冷静了一点。至少赫默只是怀疑他,还没把他绑起来,也没拿什么未来科技扫描灵魂。帐篷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这个回答有效率,也毫无安慰作用宁诚反倒冷静了一点。至少赫默只是怀疑他,还没把他绑起来,也没拿什么未来科技扫描灵魂。
帐篷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赫默医生!”
隔热布帘被掀开,一团浅金色的影子跑了进来。女孩怀里抱着一个银色箱子,淡金色长发有些凌乱,狐狸般的耳朵因为紧张而直直竖着。最显眼的还是她身后的尾巴。宁诚的视线跟着移过去:一条、两条、三条……它们太蓬松,在狭小空间里挤成一团。数到第五条时,他彻底乱了。铃兰。
隔热布帘被掀开,一团浅金色的影子跑了进来。女孩怀里抱着一个银色箱子,淡金色长发有些凌乱,狐狸般的耳朵因为紧张而直直竖着。最显眼的还是她身后的尾巴。
认出她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控制自己的脑子。一个本应存在于游戏里的小姑娘站在面前,他居然在想,这些尾巴打理起来要用多少洗发水。铃兰看见他已经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宁诚的视线跟着移过去:一条、两条、三条……它们太蓬松,在狭小空间里挤成一团。数到第五条时,他彻底乱了。铃兰
认出她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控制自己的脑子。一个本应存在于游戏里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宁诚居然在想,这些尾巴打理起来要用多少洗发水。
铃兰看见他已经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博士,您感觉怎么样?”
又是博士。宁诚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我……”
他想说自己不是。可看见铃兰担忧的神情后,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铃兰看上去也一夜没睡。衣角沾着泥,手臂外侧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尾巴尖上还粘着几片焦叶,开口时仍努力维持着礼貌柔和的语气。
宁诚已经到嘴边的“我不是博士”又咽了回去。告诉她“你们的博士可能没了,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大学生”,未免太残忍。
“我……”他想说自己不是,可铃兰看上去也一夜没睡,衣角沾着泥,手臂外侧有一道擦痕,尾巴尖还粘着几片焦叶。迎着她担忧的目光,宁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告诉她“你们的博士可能没了,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大学生”,未免太残忍。
“头疼。”
@@ -148,11 +154,17 @@
“所以我一直在附近等着。”
宁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帐篷外紧接着响起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
宁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帐篷外紧接着响起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
“铃兰,帮忙抬一下布帘!”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铃兰连忙侧身。下一刻,一只巨大的方形盾牌从帐篷入口挤了进来。盾牌后面跟着一个奶油色短发、头顶生着圆圆熊耳的少女。她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宽的物资箱,左手拖着盾牌,右手则端着一只冒热气的金属杯。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铃兰连忙侧身。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方形盾牌从帐篷入口挤了进来。盾牌后面跟着一个奶油色短发、头顶生着圆圆熊耳的少女。她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宽的物资箱,左手拖着盾牌,右手则端着一只冒热气的金属杯。
“博士醒了吗?”
@@ -172,13 +184,15 @@
“古米加了水、盐和补充剂。赫默医生说您醒来以后需要补充水分。”
“味道怎么样?”
“味道怎么样?”宁诚下意识问。
宁诚下意识问。古米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古米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很有营养!”
宁诚懂了。这不是对味道的回答。赫默把杯子接过来,先用检测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交给宁诚。
宁诚懂了。这不是对味道的回答。
赫默把杯子接过来,先用检测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交给宁诚。
“慢慢喝。”
@@ -196,9 +210,7 @@
“古米还准备了一点吃的。不过加热装置坏了,锅又在外面,所以要等一下。”
“锅?”
宁诚忍不住看向她那面巨大盾牌。
“锅?”宁诚忍不住看向她那面巨大盾牌。
“不用那个做饭吧?”
@@ -206,7 +218,9 @@
“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行。”
宁诚决定不继续深究。远处再次传来金属扭曲声,这一次持续了很久,像某个庞然大物正在山谷深处缓慢翻身。赫默立刻转过头,悬在她身后的医疗无人机发出急促提示音,一行红色警告随即投射在隔热布上。
宁诚决定不继续深究。远处再次传来金属扭曲声,这一次持续了很久,像某个庞然大物正在山谷深处缓慢翻身。
赫默立刻转过头。悬在她身后的医疗无人机发出急促提示音,一行红色警告随即投射在隔热布上。
【外部温度异常】
@@ -222,11 +236,13 @@
“你可以继续躺着。”
宁诚很想接受这个建议:刚穿越,头疼,身份不明,外面还有一艘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持续爆炸,换谁都该老实躺着。可帐篷外的低沉轰鸣没给他这份安稳,铃兰和古米也都在等赫默的判断
宁诚很想接受这个建议:刚穿越,头疼,身份不明,外面还有一艘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持续爆炸,换谁都该老实躺着。可帐篷外的低沉轰鸣没给他这份安稳。
“我也去。”
铃兰和古米也都在等赫默的判断。
宁诚说。赫默皱了皱眉
“我也去。”宁诚说。
赫默皱了皱眉。
“你刚醒。”
@@ -240,13 +256,17 @@
“走不动就立刻停下。”
宁诚掀开毯子。双脚踩到泥地时,膝盖微微发软。铃兰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宁诚掀开毯子。双脚踩到泥地时,膝盖微微发软。
铃兰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博士,小心。”
“谢谢。”
“谢谢。”宁诚借着她的力气站稳。这具身体比原来轻盈许多,肌肉控制也更好,只是脑袋依旧像塞着一团随时会膨胀的棉花。
宁诚借着她的力气站稳。这具身体比原来轻盈许多,肌肉控制也更好,只是脑袋依旧像塞着一团随时会膨胀的棉花。古米走在前面掀开隔热布帘,阳光和热浪同时扑了进来。宁诚眯起眼。然后,他看见了那艘船,或者说,看见了那艘登陆舰还留在地面上的部分
古米走在前面掀开隔热布帘
阳光和热浪同时扑了进来。宁诚眯起眼,终于看见了那艘船,或者说,看见了那艘登陆舰还留在地面上的部分。
黑色舰体斜插进山谷,前半部分撞入山壁,尾部则沿着坠毁轨迹拖出一道数公里长的伤痕。宁诚第一眼根本找不到可以衡量它的尺度。远处裸露出的某段舰体,看起来像一栋倒塌的高楼。可当旁边一棵数十米高的大树被火焰照亮时,他才发现那段“高楼”只不过是舰体表面的一块凸起结构。主舰壳体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 -254,11 +274,11 @@
它们有的形似多足蜘蛛,有的则像没有驾驶室的装甲车辆,不断喷洒白色抑制剂,试图控制火势。其中一台少了两条腿,仍用剩余支撑缓慢爬行;另一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机体冒出黑烟,随后无声无息地趴在地上。
宁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早就听见了爆炸,也知道有艘船坠毁,可那些话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一幕直接。这哪里是普通的飞行器,分明是一座会飞的自动化工业基地,如今从天上摔了下来,还在燃烧。宁诚下意识后退半步,呼吸也跟着发紧:烟是一回事,更要命的是,这个庞然大物似乎还和他有关。
宁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哪里是普通的飞行器,分明是一座会飞的自动化工业基地,如今从天上摔了下来,还在燃烧。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个庞然大物似乎还和他有关。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他声音很轻地问。赫默看了他一眼。
赫默看了他一眼。
“开拓用大型先遣登陆舰。”
@@ -284,7 +304,9 @@
“母舰呢?”
这句话出口,古米和铃兰都安静下来。赫默望向被烟云遮蔽的天空。
这句话出口,古米和铃兰都安静下来。
赫默望向被烟云遮蔽的天空。
“失联。”
@@ -312,17 +334,23 @@
“无法判断。”
宁诚看着赫默。赫默也看着他。她不是故意敷衍,眼下能给出的答案确实只有“无法判断”。宁诚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醒来以前,他还在担心课程作业和下个月的生活费。现在身体换了,身边站着三个本该是游戏角色的人;头顶可能有一艘生死不明的母舰,脚下这艘几百米长的登陆舰则快烧成了大型篝火。
宁诚看着赫默。
这时候要是再跳出一个系统告诉他“请开始建设异世界工业帝国”,宁诚大概会直接躺回去。然而真的有东西跳了出来。一行淡蓝色文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央
赫默也看着他。她不是故意敷衍,眼下能给出的答案确实只有“无法判断”
醒来以前,宁诚还在担心课程作业和下个月的生活费;现在身体换了,身边站着三个本该是游戏角色的人,脚下几百米长的登陆舰正烧成大型篝火,母舰生死不明。
这时候要是再跳出一个系统告诉他“请开始建设异世界工业帝国”,宁诚大概会直接躺回去。
然而真的有东西跳了出来。一行淡蓝色文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央。
【检测到授权人员恢复意识】
【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宁诚吓得身体猛地一僵,铃兰立刻察觉
宁诚吓得身体猛地一僵。
“博士?”
铃兰立刻察觉:“博士?”
“你们没看见?”
@@ -338,9 +366,7 @@
【请保持意识稳定】
“保持意识稳定?”
宁诚忍不住念了出来。
“保持意识稳定?”宁诚忍不住念了出来。
“我现在的意识哪里像稳定的样子?”
@@ -354,7 +380,11 @@
“它说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赫默立刻拿出终端。铃兰和古米也靠近了一点。几秒后,新的文字出现。
赫默立刻拿出终端。
铃兰和古米也靠近了一点。
几秒后,新的文字出现。
【身份编码确认】
@@ -368,7 +398,9 @@
“最高现场权限。”
他慢慢说道。赫默看了一眼终端。
他慢慢说道。
赫默看了一眼终端。
“外部系统刚刚同步了博士权限。”
@@ -382,7 +414,9 @@
“这句话完全没有安慰效果。”
远处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登陆舰左侧喷出一道明亮火柱。原本维持隔离的半透明屏障剧烈闪烁,边缘开始出现断裂般的黑色纹路。赫默的终端立刻发出警报。
远处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登陆舰左侧喷出一道明亮火柱。原本维持隔离的半透明屏障剧烈闪烁,边缘开始出现断裂般的黑色纹路。
赫默的终端立刻发出警报。
【外部抑制场能量不足】
@@ -424,7 +458,9 @@
“系统给了三个方案。”
他把内容复述出来。赫默立刻说道:
他把内容复述出来。
赫默立刻说道:
“不能关闭抑制场。”
@@ -458,11 +494,15 @@
“可能。”
宁诚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发麻:所有选项都可能炸,可不选,七分钟后也可能炸。这哪是选择题,分明是三只长得一样的箱子,至少一只装着炸弹,出题人还贴心地注明:不选也炸。
宁诚的大脑开始发麻:所有选项都可能炸,可不选,七分钟后也可能炸。这哪是选择题,分明是三只长得一样的箱子,至少一只装着炸弹,出题人还贴心地注明:不选也炸。
“博士。”
铃兰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宁诚低头。她仰头看着他,金色眼睛里有明显的不安,却没有催促。
铃兰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宁诚低下头。
铃兰仰头看着他。金色眼睛里有明显的不安,却没有催促。
“您不用一个人判断。”
@@ -476,9 +516,7 @@
赫默看着宁诚。
“选择第二方案。”
她说道。
“选择第二方案。”她说道。
“这是当前风险最低的处理。”
@@ -494,7 +532,11 @@
“提出专业判断的人也需要负责。”
宁诚愣住了。赫默说得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项检查结果,却实实在在从他肩上接走了一部分责任;古米也跟着举起手。
宁诚愣住了。
赫默说得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项检查结果。
古米也跟着举起手。
“古米也负责!”
@@ -502,11 +544,9 @@
“我也是。”
宁诚看着三人。他依然害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谈不上忽然有了什么领袖觉悟。系统窗口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从五分三十二秒跳到五分三十一秒,根本没有时间等他适应。
宁诚依然害怕,倒计时却从五分三十二秒跳到五分三十一秒,根本没有时间等他适应。
“选择第二方案。”
宁诚说。
“选择第二方案。”宁诚说。
【确认关闭远程勘探模块,将能源转移至外部抑制场?】
@@ -516,7 +556,11 @@
取消。
宁诚盯着确认按钮手指抬起,又停住。万一系统真的把什么地方弄错了呢?万一按下去以后,远程勘探模块不是关闭,而是直接爆掉呢?万一这个权限只识别身体,真正的博士原本知道另一套隐藏操作呢?赫默没有催他。铃兰和古米也没有说话。只有远处的火焰在咆哮。倒计时跳到五分零二秒。宁诚咬了咬牙,按下确认
宁诚盯着确认按钮手指抬起,又停住。系统可能判断错误,真正的博士也许另有办法
其余三人谁都没有催他。
倒计时跳到五分零二秒。宁诚咬了咬牙,按下确认。
【指令接受】
@@ -1,28 +1,32 @@
# 002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远处,淡蓝色抑制场重新包裹住登陆舰裂开的外壳,失控的火焰被压回舰内,几台刚刚停摆的消防机械再次爬动起来,将大片白色抑制剂喷向高温区域。成功了:登陆舰没有爆炸,他们也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宁诚盯着那层稳定下来的光幕,直到双腿忽然一软。
淡蓝色抑制场重新包裹住登陆舰裂开的外壳,几台消防机械再次爬动起来,将白色抑制剂喷向高温区域。成功了:登陆舰没有爆炸,他们也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博士!”
宁诚盯着稳定下来的光幕,双腿忽然一软。
铃兰及时扶住了他,却没能完全接住,宁诚还是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博士!”铃兰及时伸手去扶,却没能完全接住他
“没事。”
宁诚还是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手也抖得厉害。古米连忙蹲下来,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没事。”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手也抖得厉害。
古米连忙蹲下来,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博士不要怕,已经安全啦!”
啪!
宁诚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栽,险些把脸埋进草里。铃兰赶紧从正面托住他。
宁诚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栽,险些把脸埋进草里。
铃兰赶紧从正面托住他。
“古米,轻一点!”
“古米已经很轻了……”
古米看了看自己的手,熊耳有些心虚地垂了下来。赫默走过来,用检测仪扫过宁诚的颈侧。
古米看了看自己的手,熊耳有些心虚地垂了下来。
“心率过快,肌肉紧张,手指轻微痉挛。”
赫默走过来,用检测仪扫过宁诚的颈侧:“心率过快,肌肉紧张,手指轻微痉挛。”
“会死吗?”
@@ -30,7 +34,7 @@
赫默收起检测仪。
“休息,喝水不要试图证明自己没事。”
“休息,喝水不要试图证明自己没事。”
“我没有试图证明。”
@@ -40,9 +44,9 @@
“我们能不能离它远一点?”
“可以。”
“可以。”赫默回答得很干脆。
赫默回答得很干脆。宁诚刚准备松口气,她又补了一句:
宁诚刚准备松口气,便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然后在几天内失去净水、食物、医疗设备和能源补充。”
@@ -54,39 +58,47 @@
“把临时落脚点移到那里。能遮挡热浪和小型碎片,也不会离舰体太远。温度允许后,我们可以第一时间返回。”
宁诚看向那面岩壁。距离登陆舰大约四百米,后方还有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那里离飞船不远,又避开了正对裂口的位置
宁诚看向那面岩壁。距离登陆舰大约四百米,后方还有一块相对平整、避开裂口的空地
“那就搬。”
“那就搬。”他说完,又习惯性看向赫默。
他说完,又习惯性看向赫默。赫默没有反对。
赫默没有反对。
“合理。”
宁诚这才稍微放心。他还不习惯从自己嘴里说出命令,尤其在场另外三个人看起来都比他清楚该做什么。要搬的东西并不算多:一套折叠医疗设备、几只紧急物资箱、一台便携终端,还有宁诚醒来时躺着的折叠床。可赫默离不开监控终端,铃兰还要留意周围的源石反应和异常动静,搬运的重活几乎全落到了古米身上。
宁诚还不习惯从自己嘴里说出命令,尤其在场另外三个人都比他清楚该做什么。要搬的只有一套折叠医疗设备、几只紧急物资箱、一台便携终端折叠床,但赫默离不开监控终端,铃兰还要留意周围的源石反应和异常动静,重活几乎全落到了古米身上。
她一只手拎着两只物资箱,另一只手拖着盾牌,背上还挂着折叠床,活像一座突然学会走路的仓库,看得宁诚眼皮直跳。
“要不分两次?”
“可是分两次就要走两趟呀。”
“可是分两次就要走两趟呀。”古米答得十分认真。
古米认真回答。这句话在数学上没有任何问题宁诚一时竟找不到反驳角度。他只好挑了一只最小的工具箱。提起来以后,手臂还是明显一沉。古米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在数学上没有任何问题宁诚一时竟找不到反驳角度只好挑了一只最小的工具箱。提起来以后,手臂还是明显一沉。
古米回头看了他一眼。
“博士,要帮忙吗?”
“不用。”
宁诚努力维持表情。
“不用。”宁诚努力维持表情。
“这个我搬得动。”
至少不能让四个人里唯一没有明确专业能力的人,连一只小箱子都搬不走。新落脚点靠着岩壁。古米放下物资,开始重新展开环境隔离棚。铃兰蹲在旁边,将散落的固定钉一枚枚捡回来。一阵风从山谷里卷过。半展开的隔热布突然鼓起,支架向侧面倒下。铃兰连忙起身。
至少不能让四个人里唯一没有明确专业能力的人,连一只小箱子都搬不走。
新落脚点靠着岩壁。
古米放下物资,开始重新展开环境隔离棚。
铃兰蹲在旁边,将散落的固定钉一枚枚捡回来。
一阵风从山谷里卷过,半展开的隔热布突然鼓起,支架向侧面倒下。
铃兰连忙起身。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却有两条被布料卷住,另一条又勾住了支架;才迈出一步,整座隔离棚便跟着移动了一小截。
“请等一下。”
铃兰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请等一下。”铃兰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我好像被缠住了。”
@@ -94,7 +106,9 @@
“别动,我帮你解开。”
他抓住支架,小心向外抽。铃兰的一条尾巴顺利脱开另外两条却因为角度变化缠得更紧了。宁诚停住动作。铃兰回头看了看。
他抓住支架,小心向外抽。铃兰的一条尾巴顺利脱开另外两条却因为角度变化缠得更紧了。宁诚只好停住动作。
铃兰回头看了看。
“博士。”
@@ -104,7 +118,9 @@
“我也发现了。”
九条尾巴挤在一起时,远比看上去难以区分。宁诚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解开的是哪一条。古米放下盾牌走过来,观察片刻。
九条尾巴挤在一起宁诚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解开的是哪一条。
古米放下盾牌走过来,观察片刻。
“把支架掰开就好了吧?”
@@ -114,11 +130,11 @@
“完整支架只剩四根。”
古米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最后还是铃兰自己慢慢调整尾巴,宁诚托住支架,两人才总算从隔热布里脱身。她抱住尾巴,仔细检查了一遍。
古米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没有受伤。”
最后还是铃兰自己慢慢调整尾巴。借着宁诚托住的支架,她总算从隔热布里脱身,又抱住尾巴仔细检查了一遍。
她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有受伤。”她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 -140,21 +156,29 @@
“那我们意见一致。”
赫默似乎不打算继续讨论这种没有医学价值的问题,重新低头查看温度曲线。铃兰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大概在笑。半个小时后,新的落脚点总算搭了起来,虽然一侧支架明显偏低,入口也歪得不太规整,好歹不会被下一阵风直接卷走。古米将盾牌靠在岩壁边,开始整理加热器和食物。
赫默似乎不打算继续讨论这种没有医学价值的问题,重新低头查看温度曲线。
宁诚坐到工具箱上,刚松一口气,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他转头看去。古米正从加热器旁捡起一块边缘发黑的压缩食品
铃兰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大概在笑
半个小时后,新的落脚点总算搭了起来,虽然一侧支架明显偏低,入口也歪得不太规整,好歹不会被下一阵风直接卷走。
古米将盾牌靠在岩壁边,开始整理加热器和食物。
宁诚坐到工具箱上,刚松一口气,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他转头看去。
古米正从加热器旁捡起一块边缘发黑的压缩食品。
“这个还能吃吗?”
“把黑的地方切掉就可以了。”
古米回答得毫不犹豫。
“把黑的地方切掉就可以了。”古米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确定?”
“古米很有经验。”
不知道为什么,“很有经验”反而让宁诚更加不安。赫默看了一眼加热器。
“很有经验”反而让宁诚更加不安。
赫默看了一眼加热器。
“自动温控损坏,不能无人看管。”
@@ -168,19 +192,27 @@
“但是浪费食物不好。”
两个人围绕那一小块焦黑边缘展开了短暂争论,宁诚听着听着,胃里忽然发出一声十分清晰的响动。三人同时看向他,他只好按住肚子
两个人围绕那一小块焦黑边缘展开了短暂争论。
宁诚听着听着,胃里忽然发出一声十分清晰的响动。
其余三人同时看向他。
宁诚只好按住肚子。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吃点东西?”
从醒来到现在,他只喝过一杯味道可疑的补充液,赫默她们则忙了整整一夜:赫默眼里的血丝更重了,铃兰坐下后,尾巴半天才动一下;古米看着精神,刚才放下物资时却喘了好一阵。宁诚望了一眼仍在燃烧的登陆舰火势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会下降,外面是什么情况也没人知道。麻烦一件没少,肚子却不能靠紧张填饱。
从醒来到现在,他只喝过一杯味道可疑的补充液,赫默她们则忙了整整一夜:赫默眼里的血丝更重了,铃兰坐下后,尾巴半天才动一下;古米看着精神,刚才放下物资时却喘了好一阵。登陆舰火势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会下降,麻烦一件没少,肚子却不能靠紧张填饱。
“事已至此,”宁诚认真说道,“先吃饭吧。”
“事已至此,”宁诚说得很认真,“先吃饭吧。”
古米眼睛立刻亮了。
“好!”
她蹲到加热器旁,将压缩食品切碎,放进一只小锅里,又加入净水和几片脱水蔬菜。锅很快冒出热气。宁诚原以为应急食品会是一团只能靠意志咽下去的糊,没想到煮开后气味还不错,至少闻着像食物。古米搅动汤锅时格外认真。
她蹲到加热器旁,将压缩食品切碎,放进一只小锅里,又加入净水和几片脱水蔬菜。锅很快冒出热气。古米搅动汤锅时格外认真。
宁诚原以为应急食品会是一团只能靠意志咽下去的糊,没想到煮开后气味还不错,至少闻着像食物。
“水不能加太多,不然味道会淡。”
@@ -192,7 +224,9 @@
“你刚才准备把自己的份量减少。”
古米握着勺子的动作一僵。宁诚看了看她,又看向赫默。
古米握着勺子的动作一僵。
宁诚看了看她,又看向赫默。
“她为什么要减少?”
@@ -216,13 +250,19 @@
“知道了。”
宁诚听明白了。赫默的关心大概也归医疗规定管,必须强制执行。汤煮好后,四个人围着加热器坐下。没有桌子,碗便放在各自膝盖上。登陆舰燃烧产生的低沉轰鸣仍在远处持续,偶尔夹杂几声金属断裂。但岩壁挡住了大部分热浪。锅里升起的白色热气,让这块临时落脚点第一次有了点营地的样子。宁诚吹了吹汤,喝了一口。
宁诚听明白了。赫默的关心大概也归医疗规定管,必须强制执行。
汤煮好后,四个人围着加热器坐下,碗放在各自膝盖上。岩壁挡住了大部分热浪,远处仍不时传来金属断裂声。锅里升起白色热气,这块临时落脚点总算有了点营地的样子。
宁诚吹了吹汤,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压缩食品被煮开后有些像泡软的饼干,脱水蔬菜则添了一点勉强能称为清香的味道。不过放在这座还冒着烟的山谷里,这顿饭已经算得上豪华。
“好喝。”
宁诚说道。古米立刻露出笑容。
宁诚说道。
古米立刻露出笑容。
“真的?”
@@ -232,7 +272,9 @@
“厨房模块还活着?”
宁诚问。赫默看向登陆舰。
宁诚问。
赫默看向登陆舰。
“未知。”
@@ -242,7 +284,13 @@
“只要锅还在,也可以想办法。”
宁诚低头看了看那面厚重盾牌。特殊情况拿来当锅,似乎不是一句玩笑。铃兰坐在一旁,小口喝汤。她的尾巴铺在身后,最外侧一条偶尔轻轻扫过地面。宁诚看了两眼。铃兰很快注意到。
宁诚低头看了看古米那面厚重盾牌。特殊情况拿来当锅,似乎不是一句玩笑。
铃兰坐在一旁,小口喝汤。她的尾巴铺在身后,最外侧一条偶尔轻轻扫过地面。
宁诚看了两眼。
铃兰很快注意到。
“博士?”
@@ -268,7 +316,9 @@
“习惯。”
他最后说道。铃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他最后说道。
铃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偶尔可以数。”
@@ -276,7 +326,13 @@
“但是不要一直看。”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宁诚赶紧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汤里。赫默坐在最靠近终端的位置,一边喝汤,一边查看登陆舰数据。宁诚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
宁诚赶紧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汤里。
赫默坐在最靠近终端的位置,一边喝汤,一边查看登陆舰数据。
宁诚看了她一会儿。
“吃饭的时候也要工作?”
@@ -288,19 +344,31 @@
“那先吃完。”
赫默抬起眼睛。宁诚下意识想补一句“只是建议”。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赫默看了他片刻,将终端屏幕朝下放在身旁。
赫默抬起眼睛。
宁诚下意识想补一句“只是建议”。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赫默看了他片刻,将终端屏幕朝下放在身旁。
“警报保持开启。”
“够了。”
宁诚喝了一口汤。成为博士以后,他大概还是第一次让赫默暂时放下工作,虽然只有几分钟。饭吃到一半时,登陆舰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古米握着勺子的手顿时停住,熊耳向后压低,身体也在瞬间绷紧;赫默随即拿起终端。
宁诚喝了一口汤。成为博士以后,他大概还是第一次让赫默暂时放下工作,虽然只有几分钟。
饭吃到一半时,登陆舰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
古米握着勺子的手顿时停住,熊耳向后压低,身体瞬间绷紧。
赫默随即拿起终端。
“外层结构冷却断裂,没有新的能源异常。”
“那就好。”
古米立刻笑了笑,低头继续喝汤,像是怕谁看见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宁诚没有说什么,只把汤锅向她那边推了一点。
古米立刻笑了笑,低头继续喝汤,像是怕谁看见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
宁诚没有说什么,只把汤锅向她那边推了一点。
“再盛一些。”
@@ -308,13 +376,21 @@
“赫默刚刚说要按正常份量。”
古米看了看赫默。赫默没有抬头。
古米看了看赫默。
赫默没有抬头。
“执行。”
古米只好又给自己加了半碗。宁诚也低头喝了一口。碗沿偶尔碰到勺子,锅里还冒着热气。远处的登陆舰仍在燃烧,可至少这几分钟里,四个人都坐在同一口锅旁。
古米只好又给自己加了半碗。
“博士。”铃兰忽然放下碗,耳朵直直竖起,铺在身后的九条尾巴也同时停止了摆动,宁诚随即抬头
宁诚也低头喝了一口
碗沿偶尔碰到勺子,锅里还冒着热气。远处的登陆舰仍在燃烧,可至少这几分钟里,四个人都坐在同一口锅旁。
“博士。”铃兰忽然放下碗,耳朵直直竖起,铺在身后的九条尾巴也同时停止了摆动。
宁诚随即抬头。
“怎么了?”
@@ -322,7 +398,9 @@
“有人。”
古米立刻抓住靠在旁边的盾牌。赫默拿起终端。
古米立刻抓住靠在旁边的盾牌。
赫默拿起终端。
“距离?”
@@ -332,7 +410,9 @@
“但是数量很多。”
赫默调出环境监测。屏幕上只有登陆舰附近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是无法读取的灰色。远程勘探模块已经在刚才的能源重定向中关闭了。宁诚盯着那片灰色。
赫默调出环境监测。屏幕上只有登陆舰附近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是无法读取的灰色。
宁诚盯着那片灰色。
“如果勘探模块还开着……”
@@ -364,11 +444,17 @@
“释放。”
附近一只覆盖着灰尘的金属舱缓缓打开,一台小型无人机升到半空,却先向左一歪,原地转过半圈,随即一头栽进草丛,草叶里很快冒出一缕白烟。宁诚盯着那缕白烟看了两秒。
附近一只覆盖着灰尘的金属舱缓缓打开,一台小型无人机升到半空,却先向左一歪,原地转过半圈,随即一头栽进草丛,草叶里很快冒出一缕白烟。
宁诚盯着那缕白烟看了两秒。
“实际情况确实更差。”
古米跑过去,把无人机从草里捡起来,赫默则重新调整了底部接口。第二次启动时,古米看准无人机倾斜的瞬间伸手推了一把,它这才摇摇晃晃升上天空,没有再次坠毁
古米跑过去,把无人机从草里捡起来。
赫默重新调整了底部接口。
第二次启动时,古米看准无人机倾斜的瞬间伸手推了一把。它这才摇摇晃晃升上天空,没有再次坠毁。
“成功了!”
@@ -380,11 +466,21 @@
“外部人工校准。”
赫默回答。古米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无人机逐渐飞出山谷,画面投到终端上。浓密山林从镜头下方掠过,随后是曲折的土路、浑浊的河流和一块块形状规整的农田。农田旁挤着低矮房屋,茅草顶和深色瓦片之间升起几缕炊烟。宁诚握着碗的手停住了。这里有人,而且离得很近。无人机继续沿坠毁轨迹向外搜索。
赫默回答。
一块原本散落在土路边的外层碎片被人拖动过,泥地上还留着新鲜脚印,说明已经有人接近过登陆舰外围,或许还带走了东西。镜头越过一片树林,土路尽头升起大片灰黄色烟尘,下面是一支前后拉得很开的长队,人数不少,动作却不散乱
古米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
阳光偶尔从树叶间落下,照亮人群肩头整齐排列的细长金属物。宁诚起初以为那是工具,看了几眼才意识到,那些东西很可能是枪。赫默启动数量估算
无人机逐渐飞出山谷,画面投到终端上。浓密山林从镜头下方掠过,随后是曲折的土路、浑浊的河流和一块块形状规整的农田。农田旁挤着低矮房屋,茅草顶和深色瓦片之间升起几缕炊烟
宁诚握着碗的手停住了。这里有人,而且离得很近。
无人机继续沿坠毁轨迹向外搜索。
一块原本散落在土路边的外层碎片被人拖动过,泥地上留着新鲜脚印。镜头越过一片树林,土路尽头升起大片灰黄色烟尘,下面是一支前后拉得很开的长队,人数不少,动作却不散乱。
阳光偶尔从树叶间落下,照亮人群肩头整齐排列的细长金属物。宁诚起初以为那是工具,看了几眼才意识到,那些东西很可能是枪。
赫默启动数量估算。
【可见目标:六十七】
@@ -402,11 +498,19 @@
“也可能更快。”
锅里还剩一点汤,古米却已经站了起来,盾牌挡在身侧;铃兰握住法杖望着山谷入口,赫默则放大无人机画面,试图辨认对方的服装和装备。宁诚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刚才还觉得温暖的汤,此刻忽然没了味道。所有人再次看向他,他沉默几秒,端起碗将剩下的汤一口喝完,烫得舌尖发麻也顾不上慢慢吹了
锅里还剩一点汤,古米却已经站了起来,盾牌挡在身侧。
铃兰握住法杖,望着山谷入口。
赫默放大无人机画面,试图辨认对方的服装和装备。
宁诚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刚才还觉得温暖的汤,此刻忽然没了味道。所有人再次看向他,他沉默几秒,端起碗将剩下的汤一口喝完,烫得舌尖发麻也顾不上慢慢吹了。
“先把饭吃完。”
古米愣了一下。宁诚指了指锅里剩余的食物。
古米愣了一下。
宁诚指了指锅里剩余的食物。
“都吃完。”
@@ -1,8 +1,12 @@
# 003 蝗军来了
宁诚的二战军服知识主要来自历史课本、抗战影视剧和游戏。让他分辨德军兵种或者苏军制服年份,肯定抓瞎可白底红日旗、带垂布的军帽,再加上一排装着刺刀的长步枪,已经不需要查资料了。
宁诚的二战军服知识主要来自课本、影视剧和游戏。细分兵种肯定抓瞎可白底红日旗、带垂布的军帽和成排刺刀,已经不需要查资料了。
终端画面中,那支队伍已经走出树林。最前面几名士兵端着步枪,穿军绿色制服、打绑腿,头上戴着带垂布的战斗帽,细长的刺刀在阳光下排出一片冷光。队伍中间还抬着几挺轻机枪,后方有人背着圆筒状装备;宁诚认不出型号,不过按影视剧经验,那东西肯定不是拿来给人打气的。一面卷起的军旗在画面中短暂露出
终端画面中,那支队伍已经走出树林。最前面几名士兵端着步枪,穿军绿色制服、打绑腿,头上戴着带垂布的战斗帽,细长的刺刀在阳光下排出一片冷光。队伍中间还抬着几挺轻机枪,后方有人背着圆筒状装备。
宁诚认不出型号,不过按影视剧经验,那东西肯定不是拿来给人打气的。
一面卷起的军旗在画面中短暂露出。
宁诚盯着那面旗,沉默了两秒。
@@ -28,11 +32,13 @@
“蝗虫的蝗。”
这支队伍像沿着烟柱爬来的蝗群,只不过蝗虫通常不带轻机枪,也不会排战斗队形。赫默把无人机画面放大,只见对方并未直接沿道路冲入山谷:先头小队在距离坠毁区约一公里的位置停下,两支十余人的队伍分别离开道路,向山谷两侧的林地散开,主队则继续向前,速度明显放慢
赫默把无人机画面放大
“他们正在展开。”
对方并未直接进入山谷:先头小队在距离坠毁区约一公里的位置停下,两支十余人的队伍分别散入两侧林地,主队则放慢速度继续向前。
赫默说道。宁诚看不懂战术,也看得出这群人不是来围观的
“他们正在展开。”赫默说道。
宁诚看不懂战术,也看得出这群人不是来围观的。
“人数呢?”
@@ -46,17 +52,11 @@
“实际总数仍可能超过一百二十。”
“一个中队?”
“一个中队?”宁诚问。
宁诚问。
“大概相当于这个规模,具体编成看不出来。”
大概相当于这个规模。具体编成看不出来。”
他没研究过日军编制,只记得抗战剧里常有“一个小队”“一个中队”的说法。眼前这一百多人究竟是一支缺员中队,还是临时抽出的搜索队,他分不出来。
“他们为什么直接来这么多人?”
古米已经把剩余物资搬进岩壁后的隔离棚。盾牌则立在最外侧,只要伸手便能抓住。
他们为什么直接来这么多人?”古米已经把剩余物资搬进岩壁后的隔离棚,盾牌则立在最外侧,只要伸手便能抓住。
宁诚看着画面:“因为昨天晚上有一艘几百米长的东西从天上砸下来了。”
@@ -66,9 +66,9 @@
“地方治安人员。”
“他们是来帮忙的吗?”
“他们是来帮忙的吗?”古米问。
古米问。宁诚看着画面中正在向两翼移动的士兵。
宁诚看着画面中正在向两翼移动的士兵。
“他们看起来不太像是来帮忙搬家的。”
@@ -84,8 +84,6 @@
“但还没有到立刻攻击的程度。”
宁诚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对方不是一见面便准备开火。
“除了侦察机,外面还有什么能用?”
赫默已经趁他们吃饭时完成了初步清点,随即把结果投到终端上:两套完整环境防护服,一台正在外面飞的小型侦察无人机,一套便携医疗节点,以及一台坠毁后自动弹出的紧急防御节点;除此以外,还有三件个人装备和两支存放在外部设备舱里的制式防卫武器。
@@ -102,21 +100,29 @@
“这不是医疗问题。”
宁诚转向古米和铃兰。古米拍了拍自己的盾牌。
宁诚转向古米和铃兰。
古米拍了拍自己的盾牌。
“正面过来的话,古米可以挡住!”
这个回答听着很让人安心,可惜没有具体数字,效果有限。铃兰说道:
这个回答听着很让人安心,可惜没有具体数字,效果有限。
铃兰说道:
“如果只是这些人,我可以限制他们的行动。”
“代价呢?”
赫默立刻问。铃兰的耳朵稍微低了一点。
赫默立刻问。
铃兰的耳朵稍微低了一点。
“不会超过安全范围。”
赫默没有表示相信。看样子,真打起来时,这个“安全范围”得由她亲自监督。宁诚看向两支存放在装备箱中的制式武器。它们的外形与宁诚熟悉的枪支差别很大,既没有明显枪机,也没有传统弹匣;枪身由银灰色金属和黑色复合材料构成,中段嵌着微微发光的能源模块,其中一支较长,另一支更接近短枪。
赫默没有表示相信。看样子,真打起来时,这个“安全范围”得由她亲自监督。
宁诚看向两支存放在装备箱中的制式武器。它们既没有明显枪机,也没有传统弹匣;枪身由银灰色金属和黑色复合材料构成,中段嵌着微微发光的能源模块,其中一支较长,另一支更接近短枪。
“我会用吗?”
@@ -146,7 +152,9 @@
“另一支呢?”
铃兰不适合使用赫默要操作医疗设备,也不像会端着枪冲锋的人。宁诚最后还是把短枪挂到了自己腰侧。他没打算射击,主要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四个人里唯一被临时抓来参观的游客;可试着走了两步,枪套撞在腿侧,那份存在感仍强得令人心慌
铃兰不适合使用赫默要操作医疗设备。
宁诚最后把短枪挂到腰侧。他没打算射击,主要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四个人里唯一被临时抓来参观的游客;可试着走了两步,枪套撞在腿上,那份存在感仍强得令人心慌。
“博士。”
@@ -156,7 +164,9 @@
“没有。”
宁诚回答得很快。赫默朝他看了一眼。
宁诚回答得很快。
赫默朝他看了一眼。
“你刚才试图把武器挂到错误一侧。”
@@ -166,19 +176,23 @@
“……”
宁诚低头,把安全扣按好。在战斗力方面,他暂时只适合提供最高权限和一点气氛。无人机画面中,日军主队已经在山谷外停下。一名军官举起望远镜,长时间观察燃烧的登陆舰。他身边站着一名穿便服的越南人,还有两名携带地图和无线电设备的士兵。其中一名无线电兵支起天线,对着话筒连续呼叫了几次。
宁诚低头,把安全扣按好。在战斗力方面,他暂时只适合提供最高权限和一点气氛。
无人机画面中,日军主队已经在山谷外停下。一名军官举起望远镜,长时间观察燃烧的登陆舰。他身边站着一名穿便服的越南人,还有两名携带地图和无线电设备的士兵。其中一名无线电兵支起天线,对着话筒连续呼叫了几次。
赫默调出一条不断起伏的频谱。
“他在发报?”
“在尝试。”
她放大舰体周围的信号噪声。
“在尝试。”她放大舰体周围的信号噪声。
“受损能源线路正在泄漏宽频干扰。他们的信号出不了山谷。”
画面里,无线电兵摘下耳机,检查过接线,又向军官摇了摇头。日军没有立即靠近,而是先在道路两侧建立临时阵地,把两挺轻机枪搬上高处;几名士兵清理灌木、寻找射界,另一些人继续向左右两翼移动。这种不慌不忙的部署让宁诚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重新绷紧:对方没把他们当普通难民,却仍觉得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画面里,无线电兵摘下耳机,检查过接线,又向军官摇了摇头。
日军在道路两侧建立阵地,把两挺轻机枪搬上高处;几名士兵清理灌木、寻找射界,另一些人继续向两翼移动。
宁诚刚刚放松的神经重新绷紧。
“需要把无人机召回来吗?”
@@ -194,9 +208,15 @@
“升高一点。别让它被打下来。”
那是他们唯一能够看清山谷外情况的眼睛。无人机升至树林上方后,画面不再清晰,却足以看见日军的整体移动。那名军官和身边士兵始终没有抬头,日军也没有任何搜索天空的动作;他只带着几名士兵向前走了一段,在距离临时营地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
那是他们唯一能够看清山谷外情况的眼睛。
这个位置仍在登陆舰外围,但已经能够清楚看见宁诚四人。双方隔着一片被冲击波扫平的林地。中间散落着焦黑树干、碎石和几块从登陆舰上脱落的金属结构。那名军官让一名士兵举起扩音筒。片刻后,日语喊话穿过山谷
无人机升至树林上方后,画面不再清晰,却足以看见日军的整体移动
那名军官和身边士兵始终没有抬头,日军也没有任何搜索天空的动作。他只带着几名士兵向前走了一段,在距离临时营地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位置仍在登陆舰外围,但已经能够清楚看见宁诚四人。双方隔着一片被冲击波扫平的林地,中间散落着焦黑树干、碎石和几块从登陆舰上脱落的金属结构。
那名军官让一名士兵举起扩音筒。片刻后,日语喊话穿过山谷。
“こちらは大日本帝国陸軍である!”
@@ -238,9 +258,9 @@
“系统不知道这一点。”
赫默说道。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宁诚低头看看自己:未来风格的黑色衣物,腰侧挂着陌生短枪;身后是三个带有明显非人特征的女孩,以及一艘正在燃烧的巨型登陆舰。他到底该怎么向一个1945年的日本军官解释自己?“您好,我们是跨世界工业开发公司的四人先遣组,因为交通事故意外坠毁于贵军占领区。”
赫默说道。
这话说出去,听着更像主动申请人体实验名额。
宁诚低头看看自己:未来风格的黑色衣物,腰侧挂着陌生短枪;身后是三个带有明显非人特征的女孩,以及一艘正在燃烧的巨型登陆舰。他该怎么向一个1945年的日本军官解释?“您好,我们是跨世界工业开发公司的四人先遣组,因为交通事故意外坠毁于贵军占领区。”这话说出去,听着更像主动申请人体实验名额。
“能让翻译器替我说吗?”
@@ -254,13 +274,15 @@
“如果五句话里有四句意思错误,你可以尝试。”
宁诚放弃了,顺手把自己的日语库存翻了一遍:五十音还记得,简单句能拼,敬语基本还给老师了,军用词汇则全靠游戏。拿去点菜大概饿不死,拿去谈判,很可能害死所有人。他勉强只能抓住关键词,对方一旦说快,剩下的就得靠翻译模块和汉字词去猜。
宁诚放弃了,顺手把自己的日语库存翻了一遍:五十音还记得,简单句能拼,敬语基本还给老师了,军用词汇则全靠游戏。拿去点菜大概饿不死,拿去谈判,很可能害死所有人。对方一旦说快,剩下的只能靠翻译模块和汉字词去猜。
“我在这里说,他们听得见吗?”
“可以使用定向扩音。”
赫默把一枚小型装置交给他。宁诚接过来。
赫默把一枚小型装置交给他。
宁诚接过来。
“怎么用?”
@@ -272,11 +294,13 @@
“有蓝色标记的。”
宁诚清了清嗓子按下扩音器。
宁诚清了清嗓子按下扩音器。
“こちらは……”
他刚说三个音,声音便被设备放大,轰然传遍半座山谷。宁诚自己吓了一跳。远处几名日军也明显动了一下。
他刚说三个音,声音便被设备放大,轰然传遍半座山谷。宁诚自己吓了一跳。
远处几名日军也明显动了一下。
“音量能小一点吗?”
@@ -288,19 +312,23 @@
“こちらは、民間の……調査団です。”
我们是民间调查团。他在“民间”两个字上犹豫了一下。终末地公司肯定不是军队但拥有紧急治理权、工业系统和干员编制的公司究竟算不算民间组织,属于以后有时间再讨论的问题。
我们是民间调查团。他在“民间”两个字上犹豫了一下。终末地公司肯定不是军队但拥有紧急治理权、工业系统和干员编制的公司究竟算不算民间组织,属于以后有时间再讨论的问题。
“事故がありました。船の中は危険です。近づかないでください。”
发生事故,船内危险,请不要靠近。语法大概不太自然,意思应该还能听懂;远处出现短暂骚动,那名军官从士兵手里接过了扩音筒
发生事故,船内危险,请不要靠近。语法大概不太自然,意思应该还能听懂。
远处出现短暂骚动。那名军官从士兵手里接过了扩音筒。
“所属と国籍を答えろ!”
回答所属和国籍。宁诚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但预料到,不代表知道怎么答。所属是终末地宇宙开发公司;国籍方面,他的灵魂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体大概不是地球人,队伍里还有黎博利、沃尔珀和乌萨斯。完整答案一旦说出口,谈判多半会当场转为精神诊断。
回答所属和国籍。宁诚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却不知道怎么答他的灵魂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体大概不是地球人,队伍里还有黎博利、沃尔珀和乌萨斯。完整答案一旦说出口,谈判多半会当场转为精神诊断。
“所属は……会社です。”
宁诚选择最简单的版本。属于公司。那名军官沉默几秒。
宁诚选择最简单的版本。属于公司。
那名军官沉默几秒。
“会社名は?”
@@ -316,13 +344,19 @@
“国籍は?”
那名军官再次追问。宁诚犹豫片刻。撒谎当然可以,可几个现成答案都很麻烦。美国正在和日本开战;法国军队在印度支那的处境一看就不妙;苏日中立条约虽然还在,一座从天上掉下来的“苏联工业基地”只会直接惊动东京。最省事的办法,是继续含糊过去。宁诚却盯着那面卷起的红日旗,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名军官再次追问。
撒谎当然可以,可几个现成答案都很麻烦:美国正在和日本开战,法国军队在印度支那的处境一看就不妙,一座从天上掉下来的“苏联工业基地”则会直接惊动东京。宁诚盯着那面卷起的红日旗,没法继续含糊下去。
登陆舰和技术都可以藏。至于自己来自哪里,他不想对一群侵略军撒谎。
“私は中国人です。”
我是中国人。话音落下,对面的气氛立刻变了。几名日军士兵握紧步枪。那名军官的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是中国人。
话音落下,对面的气氛立刻变了。几名日军士兵握紧步枪。
那名军官的语气也冷了几分。
“支那軍か?”
@@ -338,7 +372,7 @@
“重慶政府の命令で来たのか? 米軍と関係があるのか?”
重庆政府?美国军队?这两个关键词宁诚听懂了。看来日本人目前首先怀疑的,是中国方面或者美国方面的新式飞行器。宁诚没有回答,转而说道:
重庆政府?美国军队?这两个关键词宁诚听懂了。宁诚没有回答,转而说道:
“正式な交渉なら、記録が必要です。”
@@ -346,7 +380,9 @@
“今日の日付、ここ地名、あなたの部隊名。お願いします。”
今天的日期、这里的地名,还有你们的部队名称,拜托。最后那个“拜托”说得略显客气,甚至有点像在旅游服务台问路。那名军官沉默片刻,大概也意识到对方可能因事故失去了导航资料,况且交换部队和负责人信息,本就符合正式接收现场的程序。
今天的日期、这里的地名,还有你们的部队名称,拜托。最后那个“拜托”说得略显客气,甚至有点像在旅游服务台问路。
那名军官沉默片刻,还是报出了姓名。
“帝国陸軍大尉、高橋だ。”
@@ -354,17 +390,19 @@
“昭和二十年四月二十六日。”
昭和二十年四月二十六日。宁诚的心猛地一沉:昭和元年是1926年,昭和二十年就是1945年,他真的回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这里即使不是原来的世界,也至少沿用了他熟悉的历史框架。高桥继续说道:
昭和二十年四月二十六日。昭和元年是1926年,昭和二十年就是1945年。宁诚的心猛地一沉——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
高桥继续说道:
“ここは北部仏印、タイグエン省北部。帝国陸軍第二十一師団管下である。”
北部法属印度支那,太原省北部,日本陆军第二十一师团管下。宁诚没有听懂全部,却抓住了“北部仏印”“太原”和“第二十一师团”几个词,也终于确认了日期与位置:1945年4月26日,越南北部。
他的大脑迅速翻找高中历史留下的残片:日本会在这一年投降,胡志明会发动八月革命,越南随后宣布独立;再往后,法国回来,战争继续,美国也会卷进来。可他只记得这些大方向,不知道距离它们还有多远,更不知道眼前这片山区此时正在发生什么。
北部法属印度支那,太原省北部,日本陆军第二十一师团管下。宁诚抓住了“北部仏印”“太原”和“第二十一师团”几个词,也终于确认了日期与位置:1945年4月26日,越南北部太原省。日本会在这一年投降,胡志明会发动八月革命,越南随后宣布独立;再往后,法国回来,战争继续,美国也会卷进来。可他只记得这些大方向,不知道眼前的山区正在发生什么
“フランスの政府は?”
宁诚试着问。法国政府呢?高桥的表情出现了些许不耐烦。
宁诚试着问。法国政府呢?
高桥的表情出现了些许不耐烦。
“フランス軍は既に武装解除された。”
@@ -376,11 +414,15 @@
“安南は独立した。保大皇帝の政府も帝国軍に協力している。”
安南已经独立,保大皇帝的政府与帝国军合作。宁诚听懂了大半,也记得日本人在这一年推翻了法国殖民机关,只是具体细节早已模糊。眼下至少可以确认:日本尚未投降,法国殖民军刚被解除武装,名义上的越南政府也管不到这支日军;高桥根本没打算让地方政府插手山谷。
安南已经独立,保大皇帝的政府与帝国军合作。
宁诚听懂了大半。
“地方政府の人と話したい。”
宁诚说道。我想和当地政府的人谈。高桥几乎立刻回答:
宁诚说道。我想和当地政府的人谈。
高桥几乎立刻回答:
“必要ない。”
@@ -388,11 +430,15 @@
“軍事区域の処置は帝国軍が決定する。”
军事区域如何处置,由帝国军决定。很好。又套出一条。所谓独立政府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宁诚身后,赫默虽然听不懂日语,却一直观察他的表情。
军事区域如何处置,由帝国军决定。
宁诚身后,赫默虽然听不懂日语,却一直观察他的表情。
“获得什么信息了?”
她低声问。宁诚没有放下扩音器。
她低声问。
宁诚没有放下扩音器。
“1945年4月26日,越南北部太原省。法国军队一个多月前被日本人解除武装。这里现在归日本第二十一师团管。”
@@ -424,7 +470,7 @@
【责任人随行前往驻地】
翻译终于像样了一点。也让要求显得更加不能接受。赫默看完译文,语气没有变化。
赫默看完译文,语气没有变化。
“不可能。”
@@ -446,11 +492,15 @@
“負傷者はいません。保護も必要ありません。”
没有伤员,也不需要保护。严格来说,四个人都有不同程度损伤。但这种保护一旦接受,大概率会一路保护进战俘营。高桥的语气更冷了。
没有伤员,也不需要保护。严格来说,四个人都有不同程度损伤。但这种保护一旦接受,大概率会一路保护进战俘营。
高桥的语气更冷了。
“これは要求ではない。命令である。”
这不是要求。是命令。宁诚听懂得异常清楚。影视剧里的日军军官说这种话时,下一幕通常不会特别和平。他握着扩音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不是要求。是命令。
宁诚听懂得异常清楚。影视剧里的日军军官说这种话时,下一幕通常不会特别和平。他握着扩音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私たちは貴軍の部下ではありません。”
@@ -458,7 +508,11 @@
“命令を受ける理由はありません。”
没有接受命令的理由。这两句日语很简单,意思也足够明确。高桥没有立刻回答,远处的士兵却已经开始移动:几个人趴进机枪阵地,右侧林地中的队伍则继续向残骸迂回。铃兰也在这时靠近宁诚。
没有接受命令的理由。这两句日语很简单,意思也足够明确。
高桥没有立刻回答,远处的士兵却已经开始移动:几个人趴进机枪阵地,右侧林地中的队伍则继续向残骸迂回。
铃兰也在这时靠近宁诚。
“博士。”
@@ -470,11 +524,15 @@
“他们在拖时间。”
赫默说道。宁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套日本人的话,高桥也没闲着。国籍、所属、人员情况,问的全是他们有没有援军、能不能联络外界,以及登陆舰还剩多少防御能力。两边嘴上在谈,脚下都在抢位置。
赫默说道。
宁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套日本人的话,高桥也没闲着。国籍、所属、人员情况,问的全是他们有没有援军、能不能联络外界,以及登陆舰还剩多少防御能力。两边嘴上在谈,脚下都在抢位置。
“能警告右边那支小队吗?”
宁诚问。赫默指向紧急防御节点的控制界面。
宁诚问。
赫默指向紧急防御节点的控制界面。
“可以进行最低功率射击。”
@@ -492,9 +550,19 @@
【是否授权紧急防御节点进行低功率拦阻射击?】
宁诚按下确认。岩壁侧后方,一台半埋在泥土中的金属设备突然展开。日军阵地立刻出现骚动。高桥大尉举起望远镜。下一瞬,一道白光擦过山谷。没有枪声。至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枪声。只有空气被瞬间撕开的尖锐爆鸣。右侧小队前方的一块岩石轰然炸裂。不是被炮弹炸成碎块。
宁诚按下确认。
石中央出现一道赤红缺口,边缘在高温中融化,淌成发亮的玻璃状物质。几名日军士兵本能卧倒,有人直接滚进草丛,整条侧翼随即停止前进,山谷也随之陷入死寂。连宁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看来终末地的“最低功率”和他理解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赫默看了一眼数据
壁侧后方,一台半埋在泥土中的金属设备突然展开。日军阵地立刻出现骚动
高桥大尉举起望远镜。
下一瞬,一道白光擦过山谷,没有传统枪声,只有空气被瞬间撕开的尖锐爆鸣。右侧小队前方的一块岩石轰然炸裂,却不是炮弹造成的那种碎裂:岩石中央出现一道赤红缺口,边缘在高温中融化,淌成发亮的玻璃状物质。
几名日军士兵本能卧倒,有人直接滚进草丛,整条侧翼随即停止前进,山谷也陷入死寂。
连宁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看来终末地的“最低功率”和他理解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赫默看了一眼数据。
“能源消耗百分之一点七。”
@@ -502,7 +570,7 @@
“不考虑系统过热,约十二次。”
不能浪费。但警告效果非常优秀。宁诚重新举起扩音器。
剩下的次数不能浪费,不过警告效果确实很好。宁诚重新举起扩音器。
“近づかないでください。”
@@ -510,9 +578,13 @@
“次は警告ではありません。”
下一次不是警告。这句来自他玩过的游戏语法是否正确不敢保证。气氛肯定到位了。高桥大尉长时间没有说话。远处的日军士兵已经开始动摇。对面原本只看见四名事故幸存者。现在,一台埋在泥里的设备随手便熔穿了岩石;换成人会怎样,没人急着亲自验证。宁诚心里升起一点希望。也许对方会撤
下一次不是警告。这句来自他玩过的游戏语法未必正确,气氛却够了
至少暂时退开,等待更高层级命令,这样他们就能争取时间进入登陆舰。高桥却放下望远镜,重新举起了扩音筒
高桥大尉长时间没有说话,远处的日军士兵已经开始动摇
宁诚心里升起一点希望:也许对方会暂时退开,让他们争取到进入登陆舰的时间。
高桥却放下望远镜,重新举起了扩音筒。
“最後の警告だ。”
@@ -524,13 +596,13 @@
“さもなくば、帝国軍は武力を行使する。”
否则帝国军将使用武力。宁诚的希望啪地碎了。
否则帝国军将使用武力。
宁诚刚升起的希望顿时落了下去。
“他没打算退。”
赫默从日军动作中也得出了同样结论。机枪阵地正在调整射向掷弹筒组进入树林边缘正面士兵散开,不再密集站在道路上。宁诚看不懂高桥在想什么。但那名大尉没有后退。他一面催促士兵散开,一面把掷弹筒组调到林缘,仍准备继续执行接收残骸的命令
宁诚猜不透高桥是怕空手回去,还是那一击反而证明了这艘船值得冒险;至少有一点很清楚,警告没让日军放弃。
机枪阵地正在调整射向掷弹筒组进入树林边缘正面士兵也分散开来。刚才那一击并没有让日军放弃
“他究竟想要什么?”
@@ -544,7 +616,13 @@
“不给。”
古米回答得非常干脆。她将长柄武器固定在盾牌内侧,随后把盾牌举了起来。铃兰握紧法杖。淡淡光芒开始在她身边浮动。赫默启动医疗无人机。无人机从她肩后升起,飞到四人上方。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除了宁诚。他看了看腰间那支自己并不会用的短枪,又看向远处一百多名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日本兵
古米回答得非常干脆。她将长柄武器固定在盾牌内侧,随后举起盾牌
铃兰握紧法杖,淡淡光芒开始在她身边浮动。
赫默也启动了医疗无人机,让它从肩后升到四人上方。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除了宁诚。他看了看腰间那支自己并不会用的短枪,又看向远处一百多名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日本兵。
胃里的汤似乎开始考虑原路返回。
@@ -556,7 +634,7 @@
“还要继续谈吗?”
宁诚望向高桥大尉。那个军官也在望着他。隔着三百米距离,宁诚看不清对方的具体表情,却能感觉到,这场交涉已经没有任何继续的空间。他们获得了日期、位置、当地权力状况和日军所属。高桥也确认了对方人数极少、拥有先进武器、没有立即出现援军。双方都拿到了一部分想要的信息。接下来只剩两个谁也不会接受的条件。
宁诚望向高桥大尉。隔着三百米,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知道这场交涉已经没有继续的空间。
宁诚最后一次按下扩音器。
@@ -570,7 +648,13 @@
“船も武器も渡しません。”
船和武器也不会交出。他的日语依旧生硬。发音也绝对算不上标准。但这几句话,不需要翻译器补充。高桥大尉听懂了。他放下扩音筒。缓缓抬起右手。正面日军全部压低身体。机枪射手将枪托顶紧肩窝。掷弹筒手把第一枚榴弹放到手边。铃兰的耳朵猛地竖起
船和武器也不会交出。他的日语依旧生硬,却不需要翻译器补充
高桥听懂了。他放下扩音筒,缓缓抬起右手。
正面日军全部压低身体,机枪射手将枪托顶紧肩窝,掷弹筒手把第一枚榴弹放到手边。
铃兰的耳朵猛地竖起。
“他们要开火了。”
@@ -582,7 +666,9 @@
“那博士呢?”
古米问。宁诚摸了摸腰间的枪。
古米问。
宁诚摸了摸腰间的枪。
“我……”
@@ -598,4 +684,4 @@
砰!
最前方的子弹撞上古米举起的盾牌。火星迸开。宁诚脑中只剩下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蝗军真的来了。
最前方的子弹撞上古米举起的盾牌。
@@ -2,15 +2,19 @@
砰!
第一颗子弹撞在古米的盾牌上,炸开一簇刺眼的火星。宁诚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第二颗、第三颗已经紧跟着撞上来,转眼间,整座山谷都被枪声填满。
第一颗子弹撞在古米的盾牌上,炸开一簇刺眼的火星。
宁诚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第二颗、第三颗紧跟着撞上来,转眼间,整座山谷都被枪声填满。
日军阵地上的轻机枪开始扫射。密集弹雨越过断折的树林,撕碎草叶、掀起泥土,打在盾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金属声。电影里的枪声像鞭炮,现实里的却像有人拿铁锤堵着耳膜砸门,而且不接受拒访。
古米将盾牌向下一压,底缘陷进泥地。她迎着弹雨一步步向前,子弹在盾面上接连迸出火星,冲击推得她身体微晃,脚步却始终没停。对面的短点射很快变成了近乎失控的连续扫射,因为那个藏在盾牌后的熊耳少女正在越走越近。
“博士!”
“博士!”赫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赫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宁诚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视野里已经铺满了紧急防御系统标出的目标。
宁诚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视野里已经铺满了紧急防御系统标出的目标。
【检测到敌对攻击】
@@ -24,13 +28,17 @@
取消。
确认和取消并排悬在眼前,宁诚只停了一瞬便作出判断:红点挤在树林、残骸和几处尚未查明用途的外部模块之间,直接让系统自由射击,谁也不知道它会顺手打穿什么
确认和取消并排悬在眼前。每个字宁诚都认识,合在一起却成了另一回事:解除限制以后,防御节点会立刻开火,还是只把功率交给他选择?视野里的红点挤在树林、残骸和几处用途不明的外部模块之间,他根本不敢猜
博士?”
先解除最低功率限制。”赫默提醒。
赫默再次提醒。
“解除以后会自己开火吗?”
一枚子弹从古米盾牌边缘擦过,打在宁诚身侧的岩壁上,飞溅的碎石擦过脸颊,他立刻按下确认。
“不会。下一步才选择交战规则。”
一枚子弹从古米盾牌边缘擦过,打在宁诚身侧的岩壁上,飞溅的碎石擦过脸颊。
宁诚立刻按下确认。
【最低功率限制解除】
@@ -56,27 +64,29 @@
【警告:无法保证零人员伤亡】
紧急防御节点从岩壁侧后方展开。
紧急防御节点从岩壁侧后方展开。原本半埋在泥土中的金属结构向两侧张开,中央暗蓝色晶体随之亮起,像一只从地下睁开的眼睛。
原本半埋在泥土中的金属结构向两侧张开,中央暗蓝色的晶体随之亮起,像一只从地下睁开的眼睛
第一道白光划过山谷,没有传统枪械的爆响,只有空气被骤然撕开的尖锐声。日军左侧机枪阵地的掩体瞬间裂开
第一道白光划过山谷,没有传统枪械的爆响,只有空气被骤然撕开的尖锐声
光斑咬住枪管与机匣的连接处。轻机枪从中熔断,烧红的金属碎片向两侧迸开
日军左侧机枪阵地的掩体瞬间裂开
趴在枪后的射手来不及松手,胸口被熔穿的机匣撞中,当场不再动弹
光斑咬住枪管与机匣的连接处。轻机枪从中熔断,烧红的金属碎片向两侧迸开;趴在枪后的射手来不及松手,胸口被熔穿的机匣撞中,当场不再动弹。副射手捂着脸滚下土坡,惨叫声只响了半截,便被第二道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盖了过去。
副射手捂着脸滚下土坡,惨叫声只响了半截,便被第二道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盖了过去。
第二道白光紧随其后右侧机枪组刚刚调转枪口,枪架下方的岩石便突然炸裂。机枪和支架翻进树林,弹药箱被冲击推出数米,两名士兵沿土坡滚落,另一人被岩石碎片击中颈侧,血很快浸透了衣领。
第二道白光紧随其后右侧机枪组刚刚调转枪口,枪架下方的岩石便突然炸裂。
“伤亡?”
机枪和支架翻进树林,弹药箱被冲击推出数米。
宁诚问
两名士兵沿土坡滚落,另一人被岩石碎片击中颈侧,血很快浸透了衣领
“伤亡?”宁诚问。
赫默扫过无人机传回的数据。
“确认两人生命体征消失,三人重伤。”
宁诚胃里猛地抽紧,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人死在自己下达的命令里,身体还没学会把这当成终端上的普通数字。
宁诚胃里猛地抽紧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人死在自己的命令里,那两个人还没法变成终端上的普通数字。
“记下位置。”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威胁标记,“继续。所有重火力都拆掉。”
@@ -90,17 +100,13 @@
第三道光束贯穿林缘,一棵树从中折断,掷弹筒连同后方射手的右臂一起消失在白光里。光束擦过前方泥地,系统虽然避开了榴弹箱,冲击仍将箱子掀翻,几枚榴弹滚进土坑。余下士兵伏在地上,有人死死按住伤口,再也顾不上装填。
日军第一轮重火力在几十秒内被拆掉。宁诚扫了一眼终端,又抬头看向已经走出十几米的古米;她的盾面布满新鲜弹痕,却没有一处真正贯穿。
日军第一轮重火力在几十秒内被拆掉。
正面的日军步枪手还在开火,却明显失去了刚才的底气。有人开始向后移动,有人频繁看向军官的位置,还有人明明已经拉动枪栓,却迟迟没有再次探头
宁诚抬头看向已经走出十几米的古米,也看见她的盾面布满新鲜弹痕,却没有一处贯穿
古米回过头。
正面的日军步枪手还在开火,有人却开始后退,有人拉动枪栓后迟迟不敢探头。
“博士。
她的声音透过枪声传回来。
“要把他们全部打倒吗?”
古米回过头,声音穿过枪火传回来:“博士,要把他们全部打倒吗?
“扔枪、趴下的不管。”宁诚说,“还在开火的打倒。有人接近飞船,别留手。”
@@ -110,9 +116,9 @@
她将盾牌微微侧开,骤然加速。刚才还在稳步推进的堡垒,转眼变成了一辆冲下山坡的装甲车。几个日军士兵刚从掩体后探出枪口,古米已经迎着飞溅的火星撞进阵地。
最前面的士兵连刺刀都没来得及放平,手中的步枪便被盾牌边缘磕飞。第二名士兵试图后退,古米抬脚踩住枪身金属和木托在她脚下同时断裂。
古米用盾牌边缘磕飞最前面那名士兵的步枪,又抬脚踩住第二名士兵手里的枪身金属和木托在她脚下同时断裂。
第三个端着刺刀扑上来,古米没再收着力气,盾角正撞上他的胸口清脆的骨裂声隔着枪火仍听得分明那人翻进后方灌木,落地后便没了动静。
面对第三个端着刺刀扑上来的人,古米没再收着力气,盾角正撞上他的胸口清脆的骨裂声隔着枪火仍听得分明那人翻进后方灌木,落地后便没了动静。
宁诚眼皮跳了一下,没有叫停。
@@ -120,7 +126,9 @@
赫默说道。
医疗无人机在古米头顶盘旋,淡绿色扫描光不断落下,修复弹片造成的细小擦伤,也监控着她承受的冲击。赫默本人站在宁诚侧后方,终端固定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短小的医疗装置,像在监督一场安全措施严重不足的现场实验。
医疗无人机在古米头顶盘旋,淡绿色扫描光不断落下,修复弹片造成的细小擦伤,也监控着她承受的冲击。
赫默本人站在宁诚侧后方,终端固定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短小的医疗装置,像在监督一场安全措施严重不足的现场实验。
“左侧正在分兵。”赫默把无人机画面推到宁诚面前。
@@ -148,13 +156,19 @@
“铃兰。”
宁诚回头时,铃兰已经握紧法杖。几团淡金色狐火悬在她周围,随着杖尖向右一引,越过古米的盾牌没入林间
宁诚回头。
铃兰已经握紧法杖。几团淡金色狐火悬在她周围,随着杖尖向右一引,越过古米的盾牌没入林间。
最先碰到狐火的日军士兵脚步一滞。他正弯腰穿过灌木,双腿忽然沉了下去,后面的人来不及停,接连撞成一团。另一团狐火贴地飘过,几名奔跑中的士兵也慢下来,每一步都像踩进湿泥。
“只能拖住一部分,他们分得太开了。”铃兰额前已经冒出细汗。
右侧小队很快再次散开。几个人被狐火拖住,余下的人从更外侧继续绕向裂口;正面,高桥仍在调动部队,用持续不断的步枪火力牵制古米。做法算不上高明,却抓准了宁诚这边最大的弱点:人太少,顾不过来
右侧小队很快再次散开。几个人被狐火拖住,余下的人从更外侧继续绕向裂口。
正面,高桥仍用步枪火力牵制古米。
宁诚这边人太少,顾不过来。
“防御节点剩余能源?”
@@ -162,9 +176,9 @@
“百分之十一。按当前功率还能射三到四次。”赫默顿了顿,“提高功率可以清除右侧小队,但节点随后会强制冷却,剩余能源也不足以继续覆盖正面。”
宁诚盯着那十几个逼近裂口的红点。杀掉他们并不难,麻烦在于杀完之后,正面还有数十支步枪,山谷外也随时可能出现第二支部队
宁诚盯着那十几个逼近裂口的红点。正面还有数十支步枪,防御节点不能耗空
“古米可以过去。”铃兰说。
“古米可以过去。”铃兰说
“她一离开正面,步枪火力会直接覆盖这里。”赫默否决了这个方案。
@@ -202,7 +216,7 @@
古米察觉到身后的变化,将盾牌稍稍移开,为铃兰让出视野。
宁诚在游戏里见过狐火渺然。屏幕上只有一个技能图标、一段光效,以及“敌人减速、受到伤害增加,友军得到治疗”之类的说明。铃兰真正站到山谷中央时,那几行字一下子变得单薄。
宁诚在游戏里见过狐火渺然一个技能图标、一段光效,再加上几行说明。铃兰真正站到山谷中央时,那些东西一下子变得单薄。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缓缓张开。光纹从第一条尾尖亮起,依次流过第二条、第三条,穿过每一根柔软毛发,最后在她身后汇成一轮近乎透明的金色光环。
@@ -226,15 +240,13 @@
宁诚这边的时间没有变化。狐火从他与赫默身旁飘过,脸颊的擦伤不再刺痛,赫默手背的红肿正在消退,古米因连续承受冲击而发颤的手臂也重新稳定下来。游戏里“减速”和“治疗”几个字,远远装不下这种直接扭曲敌我节奏的力量。
铃兰睁开眼,淡金色光芒映在瞳孔中
“现在可以了。”
铃兰睁开眼,淡金色光芒映在瞳孔中:“现在可以了。”
“古米,动手。防御节点继续清理重火力。”
“收到!”
古米举盾向前。她走得并不快,落在日军眼里却已经无法应付。一个士兵刚抬起枪口,她便握住枪管,将三八式步枪从中折弯;另一个试图挺刺刀阻拦,被她用盾边连刀带人扫翻在地。
古米举盾向前。她走得并不快,落在日军眼里却已经无法应付。她趁一个士兵刚抬起枪口,握住枪管,将三八式步枪从中折弯;又用盾边把另一个试图挺刺刀阻拦的人连刀带人扫翻在地。
她就这样穿过正面阵地,掀翻机枪,踢开弹药箱,把还能使用的步枪一支支夺下。有人在狐火里勉强开枪,古米便连人一起撞倒;愿意丢枪趴下的,她连看也不多看一眼。
@@ -252,15 +264,21 @@
“前进!”
口令被拉得又长又重。附近几名军曹勉强响应,有人用刀鞘抽打趴伏的士兵,另一个老兵则伏在地上,艰难地重新装填步枪。高桥朝后方和山口连续挥刀,预备人员开始往前挪,几名传令兵却趁乱转身撤出山谷。
口令被拉得又长又重。
赫默看了一眼无人机画面
附近几名军曹勉强响应,有人用刀鞘抽打趴伏的士兵,另一个老兵则伏在地上,艰难地重新装填步枪
“后方有人在撤。”
高桥朝后方和山口连续挥刀。
宁诚转头看向无人机画面。狐火覆盖了山谷与两侧林缘,却没有延伸到更远的山路;几名日军传令兵和预备人员正沿来路后撤,其中一人背着无线电,另一人怀里还抱着从外围残骸上拆下的金属碎片
预备人员开始往前挪,几名传令兵却趁乱转身撤出山谷
无线电在山谷里发不出去,高桥显然打算把设备、样品和口信一起送出干扰区。
赫默看了一眼无人机画面:“后方有人在撤。”
宁诚也看向画面。
狐火覆盖了山谷与两侧林缘,却没有延伸到更远的山路;几名日军传令兵和预备人员正沿来路后撤,其中一人背着无线电,另一人怀里还抱着从外围残骸上拆下的金属碎片。
“携带无线电和舰体碎片,正在离开干扰区。”赫默说。
“能拦住吗?”
@@ -276,7 +294,13 @@
宁诚扫了一眼古米的位置。她离山口太远,赶不上。
传令兵即将进入山口,一旦钻进树林,公司就很难再找到。宁诚正要决定是否动用最后一次射击,山口方向突然响起枪声。
传令兵即将进入山口,一旦钻进树林,公司就很难再找到。终端弹出提示:
【防御节点剩余射击次数:1】
【是否拦截撤离目标?】
宁诚的手刚移向确认键,山口方向突然响起枪声。
砰!
@@ -294,7 +318,7 @@
无人机迅速转向山口,画面掠过树冠,一群衣着杂乱的人正从林间现身。他们有人穿农民短衣,有人披旧军装,手里的武器从三八式、法式旧枪到猎枪、手榴弹都有,甚至还有人只拿着砍刀和长矛。
装备和队形都比日军差得远,出现的位置却极准。两支小队封住山口,另一批人沿日军看不见的小路从侧面切入,直扑传令兵和预备队。这群人早就在跟踪日军,只等所有人进入山谷,才从后面合上口袋。
装备和队形都比日军差得远,出现的位置却极准。两支小队封住山口,另一批人沿小路从侧面切入,直扑传令兵和预备队。
树林里响起越南语喊声。
@@ -310,13 +334,9 @@
日军的士气终于断了。最先崩溃的是后方补充兵:一个年轻士兵扔下步枪冲向树林,没跑几步便被狐火拖倒;旁边的人见他逃跑,也跟着向后退。军曹挥舞刀鞘想把人赶回去,已经没人肯听。
他们原本还能把眼前的一切理解成某种新式武器,也能指望撤出山谷后重新集结;如今退路被堵,无线电兵倒下,传令兵失联,正面的金色狐火仍压着每个人的动作,树林里还不知藏着多少武装。
一名士兵突然跪下,把步枪举过头顶;紧接着,第二支枪被扔进泥里,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投降迅速蔓延开来,军官和老兵虽然还在叫喊,普通士兵已经不肯再往前送命。
“停止攻击!”
高桥终于喊出声,第一遍被战场吞没。他扔下军刀,又用尽力气重复了一次:“全员停止射击!”
“停止攻击!”高桥终于喊出声,第一遍被战场吞没。他扔下军刀,又用尽力气重复了一次:“全员停止射击!”
附近的军曹听见了,却没有立刻放下武器,只是看向高桥。
@@ -324,7 +344,9 @@
“停止抵抗。”
军曹没有再反对。剩余枪声逐渐停下,山谷里只剩登陆舰燃烧的低鸣、伤员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弹药偶尔滚落石缝的轻响。
军曹没有再反对。
剩余枪声逐渐停下,山谷里只剩登陆舰燃烧的低鸣、伤员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弹药偶尔滚落石缝的轻响。
“时间?”宁诚看向铃兰。
@@ -336,17 +358,21 @@
周围恢复了原有的速度,枪声的回音忽然变得清晰,风吹动树叶,泥土与火药的气味一同涌入鼻腔。日军士兵却没有恢复战斗:有人趴在地上喘息,有人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更多人跪在原地,不敢靠近已经落下的武器。
铃兰身体一晃,宁诚刚伸手,赫默已经先一步扶住她。医疗无人机落到身侧,淡绿色扫描光迅速覆盖全身
铃兰身体一晃。
“源石反应超过建议值。”
宁诚刚伸手,赫默已经先一步扶住她。
赫默语气不善
医疗无人机落到身侧,淡绿色扫描光迅速覆盖全身
“源石反应超过建议值。”赫默语气不善。
“只有一点。”铃兰低下头。
“下次可以换一个更可信的回答。”赫默调出另一组数据,“目前确认六人死亡,十三人重伤,林地遮挡区域还没有统计。”
铃兰看了一眼战场,没有说话。宁诚也望向满地被熔断、折弯的枪械和跪在旁边的士兵。从第一枪响起到现在,还不到十五分钟。
铃兰看了一眼战场,没有说话。
宁诚也望向满地被熔断、折弯的枪械和跪在旁边的士兵。从第一枪响起到现在,还不到十五分钟。
“博士。”
@@ -354,9 +380,19 @@
“他们已经不打了。”
终端及时弹出三条建议。
【解除敌方武装】
【分离指挥与通信人员】
【集中伤员】
宁诚看着提示,把它们一条条压成自己会说的日语。
“所有人离开武器,军官、军曹和无线电兵单独站出来,伤员集中到空地。”宁诚说,“谁再碰枪,直接打。”
高桥听见他的日语命令,抬起头来。脸上的傲慢已经消失,神志倒还清醒;他仍把自己当作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也是眼下唯一能让俘虏服从命令的人
高桥听见他的日语命令,抬起头来。脸上的傲慢已经消失,神志倒还清醒。
“我会约束部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保证不再攻击?”
@@ -378,6 +414,6 @@
“我们打日本人。”
对方帮忙封住了日军退路,但一句“我们打日本人”,还不足以分清敌友。宁诚没有收起短枪,只把枪口压低。
宁诚没有收起短枪,只把枪口压低。
“让他们也把枪口放低,派能说话的人出来。”他说,“照做的话,我们暂时不开火。”
@@ -1,14 +1,16 @@
# 005 越南救国军
狐火熄灭以后,山谷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十几分钟前还到处是枪声、爆炸和日语口令,现在只剩伤员呻吟、金属冷却时的轻响,以及登陆舰深处不断传来的低沉轰鸣。日军士兵已经离开武器,一部分跪在泥地里,另一部分仍趴在原处,似乎还没从那片黏稠的金色时间里挣脱出来;古米就站在他们中间
狐火熄灭以后,山谷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十几分钟前还到处是枪声、爆炸和日语口令,现在只剩伤员呻吟、金属冷却时的轻响,以及登陆舰深处的低沉轰鸣。日军士兵已经离开武器,一部分跪在泥地里,另一部分仍趴在原处,似乎还没从那片黏稠的金色时间里挣脱出来。
把盾牌斜靠在肩头,一只脚踩住高桥大尉的军刀。高桥看看刀,又抬头看看古米,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山口另一侧,那群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也没有靠近,只藏在树木与岩石后方,把枪口朝着山谷;其中一部分对准日军,另一部分则隐隐指向宁诚四人。
古米就站在他们中间,把盾牌斜靠在肩头,一只脚踩住高桥大尉的军刀。
和刚才队列整齐的日军相比,他们的装备简直像个武器摊:三八式、老式法式步枪、猎枪、手榴弹和长刀都有;衣服也杂,旧军装、农民短衣、深色长衫混在一起,有人头上还顶着临时编的树叶。怎么看都不像正规军,可刚才封锁退路时,他们也绝不是一群临时拿起枪的村民
高桥看看刀,又抬头看看古米,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不要开枪!”
山口另一侧,那群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也没有靠近,只藏在树木与岩石后方,把枪口朝着山谷;其中一部分对准日军,另一部分则隐隐指向宁诚四人。
树林里的人再次用日语喊道。发音生硬,不过比宁诚刚才流利一点
他们的装备简直像个武器摊:三八式、老式法式步枪、猎枪、手榴弹和长刀都有;旧军装、农民短衣、深色长衫混在一起,有人头上还顶着临时编的树叶。队伍不像正规军,刚才封锁退路时却很有章法
“不要开枪!”树林里的人再次用日语喊道。发音生硬,不过比宁诚刚才流利一点。
“我们打日本人!”
@@ -22,11 +24,11 @@
“有共同敌人,”宁诚说道,“这和朋友之间还是有一点距离的。”
赫默正在检查铃兰的身体,医疗无人机悬在身侧,淡绿色光带从她的头顶一路扫到脚下。九条尾巴已经收拢,光泽却明显比之前暗淡;她坐在一只弹药箱上,双手捧着水杯,看起来乖巧得像刚才让整支日军部队陷入感官崩溃的人不是她。
赫默正在检查铃兰的身体,医疗无人机悬在身侧,淡绿色光带从病人头顶一路扫到脚下。
“心率仍然过快。”
铃兰的九条尾巴已经收拢,光泽却比之前暗淡。她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捧着水杯,看起来乖巧得像刚才让整支日军部队陷入感官崩溃的人不是她。
赫默说道。
“心率仍然过快。”赫默说道。
“源石反应没有继续上升,但至少十二小时内禁止再次使用大范围技艺。”
@@ -34,19 +36,23 @@
“知道了。”
赫默看着她。铃兰又补了一句:
赫默看着她。
铃兰又补了一句:
“这次真的知道了。”
赫默没有表现出多少信任。宁诚确认铃兰暂时没事,才拿起扩音装置。
宁诚确认铃兰暂时没事,才拿起扩音装置。
“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他先用日语喊了一遍。树林里的武装人员出现短暂骚动。片刻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对方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
他先用日语喊了一遍。
树林里的武装人员出现短暂骚动。片刻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对方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
“我们……有人会说中国话。”
宁诚愣了一下。是中文。语调有些奇怪,部分发音接近广西方言,但毫无疑问,他说的是中文。经历过那场半吊子日语谈判,这声音亲切得像游戏突然开放了简体中文界面。
宁诚愣了一下。语调有些奇怪,部分发音接近广西方言,但毫无疑问,是中文。经历过那场半吊子日语谈判,这声音亲切得像游戏突然开放了简体中文界面。
“请出来谈。”
@@ -54,11 +60,19 @@
“带两个人,枪留在后面。”
山口安静了几秒,对方没有立即答应,宁诚也没有催。树林里的人见识过防御节点和狐火渺然,他这边却连对方藏了多少人都不知道,谁也没理由先放松警惕。过了一会儿,树后先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山口安静了几秒,对方没有立即答应,宁诚也没有催。树林里的人见识过防御节点和狐火渺然,他这边却连对方藏了多少人都不知道,谁也没理由先放松警惕。
他穿着褪色的深蓝上衣,肩上没背枪,双手举在胸前;皮肤偏黑,身材不高,脸颊瘦削,走路时一直警惕地观察古米和那台已经暗下来的防御节点。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深色短衣,腰间扎着布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
过了一会儿,树后先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那身衣服并不起眼,可他一露面,树林里原本有些杂乱的武装人员便安静下来;另一个人端着步枪,停在更远处,应该是警卫。三人走到距离宁诚约五十米的位置,年轻男人先开了口:
他穿着褪色的深蓝上衣,肩上没背枪,双手举在胸前;皮肤偏黑,身材不高,脸颊瘦削,走路时一直警惕地观察古米和那台已经暗下来的防御节点。
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深色短衣,腰间扎着布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
中年男人那身衣服并不起眼,可他一露面,树林里原本有些杂乱的武装人员便安静下来。
另一个人端着步枪,停在更远处。
三人走到距离宁诚约五十米的位置。年轻男人先开了口:
“我们没有敌意。”
@@ -66,21 +80,19 @@
“我们是越南人。打日本人。”
“我已经看出来了。”
宁诚说道。
“我已经看出来了。”宁诚说道。
“你叫什么?”
“农文禄。”
年轻男人指了指自己。
“农文禄。”年轻男人指了指自己。
“我以前去过中国广西,做过生意。中国话,不很好。”
“已经比我的日语好很多了。”
宁诚由衷说道。农文禄没听出这是自嘲,只是认真点了点头。
宁诚由衷说道。
农文禄没听出这是自嘲,只是认真点了点头。
“谢谢。”
@@ -88,7 +100,11 @@
“这是我们的指挥员,朱文晋。”
朱文晋这个名字没能从宁诚脑子里勾出任何东西。他对越南近代史的了解主要靠课本、影视剧和网络碎片拼凑,认得胡志明,也知道武元甲;再往下,便不在历史必考范围内了。眼前的朱文晋向前一步,说了一串越南语,农文禄随即翻译:
朱文晋这个名字没能从宁诚脑子里勾出任何东西。他对越南近代史的了解主要靠课本、影视剧和网络碎片拼凑,认得胡志明,也知道武元甲;再往下,便不在历史必考范围内了。
对方上前一步,说了一串越南语。
农文禄随即翻译:
“他说,我们是越南独立同盟会的人。”
@@ -96,9 +112,17 @@
“部队叫……越南救国军。”
越南救国军。这次宁诚听明白了:越南独立同盟会,也就是越盟;眼前这支装备杂乱、从山里钻出来的武装,正是这个时代尚未夺取政权的越盟力量。宁诚看着朱文晋,对方也在观察他。朱文晋的目光先掠过宁诚腰间的短枪,又看向赫默头顶的羽簇、古米的熊耳,以及铃兰身后几乎铺满地面的九条尾巴。
越南独立同盟会,也就是越盟;眼前这支装备杂乱、从山里钻出来的武装,正是这个时代尚未夺取政权的越盟力量。
朱文晋眼里的惊讶很明显,却没有盯着谁看太久。树林里的年轻战士就没这么镇定了,不时有人探头看铃兰和古米,更多人的视线则越过四人,落在仍然冒着黑烟的巨大登陆舰上。那东西大得离谱,几个年轻战士看了半天也没能收回视线。朱文晋又说了几句话
宁诚看着朱文晋。
对方也在观察他,目光先掠过宁诚腰间的短枪,又看向赫默头顶的羽簇、古米的熊耳,以及铃兰身后几乎铺满地面的九条尾巴。
朱文晋眼里的惊讶很明显,却没有盯着谁看太久。
树林里的年轻战士就没这么镇定了,不时有人探头看铃兰和古米,更多人的视线则越过四人,落在仍然冒着黑烟的巨大登陆舰上。那东西大得离谱,几个年轻战士看了半天也没能收回视线。
朱文晋又说了几句话。
“他说,昨夜山里的人都看见火。”
@@ -116,11 +140,13 @@
“所以你们早就到了?”
宁诚问。农文禄把问题翻译过去。朱文晋点了点头。
宁诚问。
“比日本人晚一点。”
农文禄把问题翻译过去。
农文禄说道
朱文晋点了点头
“比日本人晚一点。”农文禄说道。
“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是谁。日本人很多,我们人少,所以没有先打。”
@@ -130,11 +156,15 @@
“是。”
宁诚重新打量树林。越盟人数确实不多,无人机之前估算大约四十人,其中真正携带枪械的可能只有二十多个;他们如果在开阔地正面对上这支百余人的日军搜索队,恐怕讨不到好,可在山里,哪条路能绕后、哪里适合埋伏,他们比日本人清楚得多
宁诚重新打量树林。越盟大约四十人,真正携带枪械的可能只有二十多个。
“你们为什么帮我们?”
宁诚问。农文禄把问题翻译过去。朱文晋的回答很快。
宁诚问。
农文禄把问题翻译过去。
朱文晋的回答很快。
“日本人的敌人,就是现在可以一起打日本人的人。”
@@ -142,7 +172,7 @@
“他说,这里是越南。日本人来抢粮、抓人、占土地。你们不让他们拿走这个东西,还打了他们,所以至少今天,不是我们的敌人。”
“至少今天”这几个字,反倒让宁诚放松了一点。朱文晋没有因为共同打了一仗就急着和他们称兄道弟。
“至少今天”这几个字,反倒让宁诚放松了一点。
“我们也不想和你们打,”宁诚说道,“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艘船。”
@@ -150,9 +180,23 @@
“包括你们。”
农文禄的神情微微变化。他大概没想到宁诚刚受了援手,转头便划出这么清楚的界限。朱文晋听完翻译,却没有生气。他转头看向登陆舰。一块脱落的黑色外壳斜插在不远处泥地中,表面仍有蓝色光纹时隐时现。几个越盟战士也在看那块碎片。其中一名年轻人似乎按捺不住好奇,向前走了两步。古米立刻转过身。
农文禄的神情微微变化。
她没有举起盾牌,只转头看了过去,那名年轻战士便猛地停住。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个熊耳少女把步枪折成弯曲的铁条,好奇心立刻让位给了求生欲。朱文晋回头,用越南语喝止。年轻战士立刻退回树林。朱文晋随后看向宁诚,点了点头
朱文晋听完翻译,却没有生气,只转头看向登陆舰
一块脱落的黑色外壳斜插在不远处泥地中,表面仍有蓝色光纹时隐时现。几个越盟战士也在看那块碎片,其中一名年轻人向前走了两步。
古米立刻转过身。
她没有举起盾牌,只看了过去。
那名年轻战士便猛地停住。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个熊耳少女把步枪折成弯曲的铁条,好奇心立刻让位给了求生欲。
朱文晋用越南语喝止。
年轻战士立刻退回树林。
朱文晋随后看向宁诚,点了点头。
“他说,可以。”
@@ -164,7 +208,9 @@
“附近村民呢?”
朱文晋回答得更长。农文禄听完,整理片刻。
朱文晋回答得更长。
农文禄听完,整理片刻。
“他可以通知附近村子,不要靠近。我们可以在山口放人,看守道路。”
@@ -180,7 +226,9 @@
“目前没有检测到大范围有毒物质泄漏。”
农文禄明显听不懂她的语言。宁诚解释道:
农文禄明显听不懂她的语言。
宁诚解释道:
“她说现在没有毒。”
@@ -192,7 +240,9 @@
“这样村民不会来。”
理由虽假,倒很实用,赫默沉默了片刻
理由虽假,倒很实用。
赫默沉默了片刻。
“从限制非专业人员接近危险区域的角度,结果可以接受。”
@@ -200,23 +250,37 @@
“她同意了。”
农文禄松了一口气。他大概不确定那个戴眼镜的女人为什么只说一句话,就能让宁诚考虑这么久。接下来轮到日军俘虏。朱文晋的目光很快落到高桥大尉身上。高桥仍然跪在泥地里。他的军帽已经掉了,脸上沾着泥土,右手被古米要求放在能看见的位置。看见朱文晋走来,高桥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农文禄松了一口气。他大概不确定那个戴眼镜的女人为什么只说一句话,就能让宁诚考虑这么久。
他应该认识越盟,或者至少知道这些山中武装意味着什么。朱文晋用不太流利、但足够让人听懂的日语开口,高桥冷冷作答;两人只交谈了几句,声音都很克制,周围的空气却明显绷紧了
朱文晋的目光很快落到高桥大尉身上
高桥仍然跪在泥地里,军帽已经掉了,脸上沾着泥土,右手放在能看见的位置。看见朱文晋走来,他的表情更加难看。
朱文晋用不太流利、但足够让人听懂的日语开口。
高桥冷冷作答。
两人只交谈了几句,声音都很克制,周围的空气却明显绷紧了。
“他们在说什么?”
宁诚问。农文禄迟疑了一下。
宁诚问。
农文禄迟疑了一下。
“朱指挥员说,日本人已经投降,武器和人应该交给我们。”
“高桥说他是向我们投降的。”
宁诚看向高桥。高桥立刻抓住机会,用日语说道:
宁诚看向高桥。
高桥立刻抓住机会,用日语说道:
“帝国军是向你们停火,不是向这些叛乱分子投降。”
他的语气里重新出现了一点军官式的强硬,大概觉得夹在两个敌人之间时,可以利用投降对象的区别争取待遇。宁诚听懂了
他的语气里重新出现了一点军官式的强硬。
宁诚听懂了。
“你刚才下令的是停止抵抗。”
@@ -224,11 +288,19 @@
“而且你的刀在古米脚下。”
高桥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刀,古米很配合地踩得更稳,刀鞘随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高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宁诚则转向朱文晋
高桥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刀。
古米很配合地踩得更稳,刀鞘随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高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宁诚则转向朱文晋。
“这些人,我们看不住。”
四个人不能一边抢修登陆舰,一边照顾一百多名俘虏;古米再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坐在这里看着所有人。朱文晋听完,没有立刻点头,只回头看了看树林里的人,又看向散在山谷中的俘虏,随后说了一段越南语
四个人不能一边抢修登陆舰,一边看守一百多名俘虏。
朱文晋听完,没有立刻点头,只看了看树林里的人和山谷中的俘虏,随后说了一段越南语。
“我们也不能现在全部带走。”
@@ -256,7 +328,9 @@
“吃的呢?”
宁诚问。农文禄又去问朱文晋。
宁诚问。
农文禄又去问朱文晋。
“先把日本兵背包里的行军粮收在一起。水从山口外取,烧开以后送来。”
@@ -264,35 +338,53 @@
“只能先管今天。明天的粮食,还要再想办法。”
这份安排里没有一句轻巧话:人手不够,重伤员不能动,粮食也只够先顾今天。
宁诚听完,发现这份安排里没有一句轻巧话:人手不够,重伤员不能动,粮食也只够先顾今天。
“按这个办法,普通士兵可以交给你们。”
他说。农文禄翻译之后,朱文晋点头。随后又提出要求。
他说。
农文禄翻译之后,朱文晋点头,随后又提出要求。
“枪、子弹、机枪、无线电,也交给我们。”
农文禄说道。这一次,树林里的越盟战士明显紧张起来,视线全落在日军武器上。宁诚眼里的八十年前老古董,落到救国军眼里,却是一百多名日军留下的整批装备;就算被防御节点打坏的机枪修不好,那些完好的步枪和弹药也足够让树林里的人挪不开眼。
农文禄说道。
“无线电和地图,我们先检查,”宁诚说道,“普通枪械和弹药,可以给你们。”
树林里的越盟战士顿时把目光投向日军武器。
农文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宁诚眼里的八十年前老古董,落到救国军眼里,却是一百多名日军留下的整批装备;就算被防御节点打坏的机枪修不好,那些完好的步枪和弹药也足够让树林里的人挪不开眼
宁诚差点直接答应,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哪一堆东西对公司还有用。他转头问赫默:
“无线电、地图和这些枪,哪些要留下?”
“无线电与地图可能包含附近驻军信息,需要先检查。”赫默说,“普通枪械和弹药对公司当前没有直接用途。”
宁诚这才转回去。
“无线电和地图,我们先检查。普通枪械和弹药,可以给你们。”
农文禄愣了一下。
“全部?”
“我们用不上。”
“我们用不上。”宁诚停顿了一下,“你们能接手看守这些人和山谷外围吗?”
宁诚停顿一下
朱文晋听完,与农文禄低声交谈几句
但这是交换。”
可以分组看守,再叫附近自卫队过来。”农文禄翻译,“逃跑的人,我们追。山口和外面的路,也由我们守。”
朱文晋抬起头。宁诚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日军
宁诚这才点头
你们负责分组看守,叫来自卫队,追捕逃兵,封锁外围。”
那就作为交换。伤员先由赫默治疗,已经投降的人在移交以前不能被杀。”
“伤员先由赫默治疗。已经投降的人,不能在这里被杀。”
农文禄翻译到最后一句时,几名越盟战士皱起眉。
农文禄翻译到最后一句时,几名越盟战士的表情立刻变了,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一个手臂缠着旧布条的年轻人突然开口,语气激烈;宁诚虽然听不懂,却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那绝不是赞成。朱文晋回头说了一句,年轻人没有闭嘴,反而提高了声音,弄得农文禄有些尴尬
一个手臂缠着旧布条的年轻人突然开口,语气激烈
朱文晋回头说了一句。
年轻人反而提高了声音。
“他说,日本人杀过他的家人。”
@@ -306,7 +398,11 @@
“移交以前,我们有责任保证他们不会被立即处死。”
农文禄缓慢翻译。朱文晋听完,看了宁诚很久。随后,他转向那个年轻战士。两人用越南语交谈了几句。朱文晋的语气不重。年轻人的拳头却越握越紧。最后,他还是低下枪口,退回树林。
农文禄缓慢翻译。
朱文晋听完,看了宁诚很久。随后,他转向那个年轻战士,用不重的语气说了几句越南语。
年轻人的拳头却越握越紧。最后,他还是低下枪口,退回树林。
“朱指挥员同意。”
@@ -314,7 +410,13 @@
“由我们看守的时候,不杀已经放下武器的人。有人私自报仇,按军纪处理。”
这个保证只管眼下,至少今晚,俘虏不会被拖进树林里消失。
这个保证只管眼下,至少今晚,俘虏不会被拖进树林里消失。
赫默看了一眼无线电记录。
“我们仍然不知道他们约定的报告时间。”
宁诚这才反应过来,高桥和无线电兵不能跟普通士兵一起交出去。
“高桥和无线电兵先留下。”
@@ -326,7 +428,11 @@
“不行!”
古米低头看他。高桥的声音迅速降低了一点。朱文晋倒没有反对。活着的日军军官对他同样有用。
古米低头看他。
高桥的声音迅速降低了一点。
朱文晋倒没有反对。
“高桥可以留到明天。”
@@ -336,13 +442,23 @@
“可以。”
宁诚借着已经积累起来的日语语料,又问了高桥一次无线电和报告时间。高桥起初不肯回答。无线电兵看了看古米脚下那把军刀,最后承认,他们出发前约定在傍晚报告;山谷里始终只有噪声,至今一条消息也没送出去。朱文晋随即回头下令。
宁诚借着已经积累起来的日语语料,又问了高桥一次无线电和报告时间。
几名救国军战士捡起完好的三八式步枪,先把俘虏按十人一组分开;军官和军曹被带到另一边,日军背包也集中起来,行军粮、药包和私人杂物分别堆放。这还不是长期办法,但至少能把今晚撑过去。朱文晋接着问起登陆舰,这一次没有直接问里面有什么,而是问:
高桥起初不肯回答。
无线电兵看了看古米脚下那把军刀,最后承认,他们出发前约定在傍晚报告;山谷里始终只有噪声,至今一条消息也没送出去。
朱文晋随即回头下令。
几名救国军战士捡起完好的三八式步枪,先把俘虏按十人一组分开;军官和军曹被带到另一边,日军背包也集中起来,行军粮、药包和私人杂物分别堆放。这还不是长期办法,好歹能把今晚撑过去。
朱文晋接着问起登陆舰,这一次没有直接问里面有什么,而是问:
“它还会爆炸吗?”
宁诚转头看向赫默。赫默查看终端。
宁诚转头看向赫默。
赫默查看终端。
“外部抑制场仍然稳定。舰体温度持续下降,但内部存在多个未知故障点。”
@@ -350,7 +466,7 @@
“可能。”
朱文晋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看来这个答案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朱文晋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如果有危险,我们会提前通知你们。”
@@ -362,7 +478,7 @@
“你们会在这里多久?”
宁诚没有马上回答。登陆舰已经失去重新起飞能力母舰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他们不是临时停靠。可“长期留在越南”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判断。
宁诚没有马上回答。登陆舰已经失去重新起飞能力母舰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他们不是临时停靠。
“还不知道。”
@@ -374,11 +490,13 @@
“你们是哪一国的军队?”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越盟先确认共同敌人,又处理完俘虏、武器和外围警戒;如今具体的事谈妥了,身份也再绕不过去。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不是军队。”
宁诚回答。农文禄明显不相信。他看了看古米的盾牌,又看向被熔断的日军机枪。
宁诚回答。
农文禄明显不相信。他看了看古米的盾牌,又看向被熔断的日军机枪。
“不是军队?”
@@ -388,7 +506,9 @@
“资源、工业、聚居点。”
农文禄翻译时,自己都显得有些迟疑。朱文晋听完,目光越过宁诚,落向登陆舰。
农文禄翻译时,自己都显得有些迟疑。
朱文晋听完,目光越过宁诚,落向登陆舰。
“一家公司?”
@@ -398,15 +518,19 @@
“公司有这样的船和武器?”
“我们的公司比较大。”
“我们的公司比较大。”宁诚只能这样回答。
宁诚只能这样回答。古米在不远处捡起一挺被熔断的日军机枪。她把仍然完好的枪架拆下来,准备交给越盟。机枪本体卡在岩石缝里古米拔了两次没拔出来,便握住枪身轻轻向上一扯。变形的金属连同半块岩石一起被提了出来。农文禄看着这一幕。
古米在不远处捡起一挺被熔断的日军机枪。她把仍然完好的枪架拆下来,准备交给越盟。机枪本体卡在岩石缝里古米拔了两次没拔出来,便握住枪身轻轻向上一扯。变形的金属连同半块岩石一起被提了出来。
农文禄看着这一幕。
“很大的公司。”
他重新评价道。宁诚没有纠正。
他重新评价道。
“公司”这个答案没能让朱文晋放松,他又看了一眼登陆舰,目光在宁诚四人身上停得更久了
宁诚没有纠正
“公司”这个答案没能让朱文晋放松。他又看了一眼登陆舰,目光在宁诚四人身上停得更久了。
“你是中国人。”
@@ -420,7 +544,7 @@
“共产党?”
宁诚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危险说自己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在1945年4月需要解释的内容恐怕足够写一本穿越指南。
宁诚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危险说自己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在1945年4月需要解释的内容恐怕足够写一本穿越指南。
“我不受重庆政府指挥。”
@@ -436,7 +560,13 @@
“也是中国人?”
宁诚回头看向三人。赫默正在指挥医疗无人机检查日军伤员。古米蹲在武器堆旁,将能用与不能用的枪械分开。铃兰坐在原处休息,一条尾巴悄悄伸出去,把滚到脚边的日军弹匣推远了一点。
宁诚回头看向三人。
赫默正在指挥医疗无人机检查日军伤员。
古米蹲在武器堆旁,将能用与不能用的枪械分开。
铃兰坐在原处休息,一条尾巴悄悄伸出去,把滚到脚边的日军弹匣推远了一点。
“不是。”
@@ -462,7 +592,7 @@
“他也不要求你们今天加入。”
宁诚听见那个“今天”,便知道这件事以后还会再谈
宁诚听见那个“今天”。
“但他有条件。”
@@ -472,7 +602,7 @@
“你们不能自己去村里拿粮、抓人做工。”
宁诚怔了一下,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朱文晋担心的不是他们马上攻击越盟,而是这艘巨舰和四个刚打垮百余名日军的人,会转头去村里要粮、要住处、要劳力。真到了那一步,普通村庄拿什么拒绝?
宁诚怔了一下。巨舰停在山里,四个刚打垮百余名日军;真去村里要粮、要住处、要劳力,普通村庄拿什么拒绝?
“我们不会抢,”宁诚说道,“交易可以吗?”
@@ -490,33 +620,55 @@
“我们不需要抓人。”
宁诚停顿一下看了看那艘几百米长的登陆舰。
宁诚停顿一下看了看那艘几百米长的登陆舰。
“至少现在不需要。”
农文禄翻译到一半,表情有些微妙。宁诚赶紧补充:
农文禄翻译到一半,表情有些微妙。
宁诚赶紧补充:
“以后需要人工作,也会付报酬,自愿。”
这一次,朱文晋点了头,又让农文禄把“自愿”和“付报酬”重复了一遍。宁诚也重新说了一次,直到双方都确认翻译里没有漏掉这两个意思
这一次,朱文晋点了头。
双方又把“自愿”和“付报酬”反复确认了一遍。
接下来谈得顺利许多。越盟可以在山谷外围布置哨兵:第一道警戒线设在山口和几条主要小路;第二道线设在临时营地外侧约一百米的位置,距离最近的舰体约五百米。没有宁诚允许,任何人不得越过第二道线。
重伤员还在营地旁接受治疗。赫默要求从山口到医疗区留出一条固定通道,担架队和农文禄可以在古米陪同下进入;武器留在第二道线外。等伤员能够转移,这条通道便关闭。公司会在边界放置几个明显的金属标识。古米主动承担了插标识的工作。她把一根金属杆按进泥地,却按得太深,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赫默提醒:
重伤员还在营地旁接受治疗。
赫默要求从山口到医疗区留出一条固定通道,担架队和农文禄可以在古米陪同下进入;武器留在第二道线外。等伤员能够转移,这条通道便关闭。
公司会在边界放置几个明显的金属标识。
古米主动承担了插标识的工作。她把一根金属杆按进泥地,却按得太深,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
赫默提醒:
“那是标识,不是地钉。”
古米又把金属杆拔出来一点。地面跟着裂开一圈。周围的越盟战士沉默地看着。他们似乎进一步理解了为什么日军会在十五分钟内投降。越盟会在当天傍晚前送来第一批物资。北方正在闹饥荒,各村余粮不多,能拿出的只有玉米、木薯、少量稻米和盐,外加干净水源的位置与一些竹木工具。
古米又把金属杆拔出来一点。地面跟着裂开一圈。
周围的越盟战士沉默地看着。他们似乎进一步理解了为什么日军会在十五分钟内投降。
越盟会在当天傍晚前送来第一批物资。北方正在闹饥荒,各村余粮不多,能拿出的只有玉米、木薯、少量稻米和盐,外加干净水源的位置与一些竹木工具。
朱文晋还会安排木匠和铁匠,但必须先确认登陆舰外围没有危险。
“翻译呢?”
宁诚问。农文禄愣了一下。
宁诚问。
农文禄愣了一下。
“你。”
宁诚指着他。农文禄立刻看向朱文晋。两人交谈几句。
宁诚指着他。
农文禄立刻看向朱文晋。
两人交谈几句。
“我可以留下。”
@@ -546,9 +698,27 @@
【基础语义识别率:百分之三十一】
至少以后不会再把“放下武器”翻译成“放弃工具”。医疗区很快开始运作。赫默把伤员分成三类:轻伤者由越盟人员简单包扎,重伤者抬到医疗无人机附近,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单独放在另一侧。越盟战士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医疗无人机时,比看见古米折枪还要紧张。很快,一名腹部中弹的日军士兵被抬了过来。
至少以后不会再把“放下武器”翻译成“放弃工具”。
他脸色灰白,呼吸已经十分微弱。赫默让所有人退开,医疗无人机随即展开,淡绿色光幕覆盖伤口,几条极细的机械臂从机腹伸出,开始切开衣物、止血、扫描弹道。越盟队伍里有人低声惊呼,就连朱文晋也向前走了一步。数分钟后,伤员的呼吸逐渐稳定
医疗区很快开始运作
赫默把伤员分成三类:轻伤者由越盟人员简单包扎,重伤者抬到医疗无人机附近,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单独放在另一侧。
越盟战士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医疗无人机时,比看见古米折枪还要紧张。
很快,一名腹部中弹的日军士兵被抬了过来。
他脸色灰白,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赫默让所有人退开。
医疗无人机随即展开,淡绿色光幕覆盖伤口,几条极细的机械臂从机腹伸出,开始切开衣物、止血、扫描弹道。
越盟队伍里有人低声惊呼。
就连朱文晋也向前走了一步。
数分钟后,伤员的呼吸逐渐稳定。
“他能活吗?”
@@ -564,9 +734,9 @@
“我们也需要进入飞船,才能做更完整的治疗。”
宁诚望向登陆舰。他们还没进去找医疗模块,也没检查能源和工业核心。这座钢铁山脉究竟还剩多少功能,谁都不知道。山林里的事可以请越盟帮忙,舰内的故障却只能由他们自己处理。朱文晋顺着他的视线,也望向舰体。他走到距离警戒线不远的位置,抬头望着舰体。登陆舰的阴影覆盖大半山谷。
宁诚望向登陆舰。他们还没进去找医疗模块,也没检查能源和工业核心。这座钢铁山脉究竟还剩多少功能,谁都不知道。山林里的事可以请越盟帮忙,舰内的故障却只能由他们自己处理。
朱文晋仰头看了很久。登陆舰已经超出普通武器或车辆的尺度,更像一座从天空坠落的城市。
朱文晋走到警戒线旁,仰头看了很久。登陆舰已经超出普通武器或车辆的尺度,更像一座从天空坠落的城市。
“朱指挥员问。”
@@ -604,9 +774,9 @@
“但如果日本人派很多人,我们不能在山谷外面正面挡住。”
宁诚点头。朱文晋能替他们盯住山路、传递警报、疏散村民;真有大队日军压过来,战斗仍得靠四个人和那台只剩一次低功率射击的防御节点。
宁诚点头。
农文禄把谈妥的安排逐项复述了一遍:救国军和自卫队遵守警戒线,不进入登陆舰,也不拆残骸;增援在天黑前接管俘虏和外围岗哨,同时送来饮水、少量食物、向导与翻译。朱文晋还会派人向上级报告,安排下一次正式会面。但他明确说明:
朱文晋还会派人向上级报告,安排下一次正式会面。但他明确说明:
“我只能保证我的人。”
@@ -614,13 +784,21 @@
“别的地方的人,别的部队,还有以后更大的事情,我不能一个人决定。”
宁诚听了反而放心初次见面就敢代表整个越南、许诺永远保护他们的人,才更值得提防。
宁诚听了反而放心初次见面就敢代表整个越南、许诺永远保护他们的人,才更值得提防。
“我也只能保证我们四个。”
他说。随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登陆舰。严格来说,还有一堆半瘫痪自动系统只是目前不太适合列入外交代表团名单。朱文晋伸出手。这个动作不需要翻译。宁诚走上前,与他握手。
他说。随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登陆舰。严格来说,还有一堆半瘫痪自动系统只是目前不太适合列入外交代表团名单。
朱文晋手掌粗糙,指节上全是旧茧。宁诚这具身体的手也有薄茧,却与对方完全不同。他不知道自己的茧从何而来,朱文晋手上那些痕迹却很好认:枪械、工具,还有常年走山路留下的裂口。没有纸,也没有印章,在场的人就是见证;至于约定算不算数,天黑前便会见分晓。朱文晋松开手,重新望向登陆舰
朱文晋伸出手。这个动作不需要翻译
宁诚走上前,与他握手。
朱文晋手掌粗糙,指节上全是旧茧。
宁诚这具身体的手也有薄茧,却与对方完全不同。他不知道自己的茧从何而来,朱文晋手上那些痕迹却很好认:枪械、工具,还有常年走山路留下的裂口。没有纸,也没有印章;至于约定算不算数,天黑前便会见分晓。
朱文晋松开手,重新望向登陆舰。
“他还有一个问题。”
@@ -630,7 +808,7 @@
“你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宁诚抬起头舰体上的火焰已经小了很多,外部抑制场仍在闪烁,远处几台自动机械继续缓慢喷洒白色抑制剂。这艘船已经不能重新起飞,母舰也没有回应。
宁诚抬起头舰体上的火焰已经小了很多,外部抑制场仍在闪烁,远处几台自动机械继续缓慢喷洒白色抑制剂。
“我不知道。”
@@ -638,26 +816,50 @@
“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久。”
农文禄翻译完,朱文晋沉默片刻。随后问:
农文禄翻译完
朱文晋沉默片刻,随后问:
“日本人明天再来,怎么办?”
宁诚看了一眼仍在休息的铃兰。赫默正站在她身边,像一名提前防范病人偷偷下床的医生。古米则在另一边整理缴获武器。一挺损坏的轻机枪太长,不方便装进越盟带来的竹筐。古米研究了一会儿。双手握住枪身。
宁诚看了一眼仍在休息的铃兰。
赫默正站在她身边,像一名提前防范病人偷偷下床的医生。
古米则在另一边整理缴获武器。一挺损坏的轻机枪太长,不方便装进越盟带来的竹筐,她研究了一会儿,双手握住枪身。
咔嚓。
把它折成两段。周围越盟战士齐齐后退半步。宁诚收回目光。
枪身折成两段。
周围越盟战士齐齐后退半步。
宁诚收回目光。
“先谈。”
他说。农文禄认真翻译。
他说。
农文禄认真翻译。
“他们肯谈,我们就谈。”
“要是还像今天这样,不肯好好谈……”
古米又拿起一支变形的步枪似乎准备继续进行便携化处理。宁诚停顿了一下。
古米又拿起一支变形的步枪似乎准备继续进行便携化处理。
宁诚停顿了一下。
“那就换一种谈法。”
朱文晋看了看古米,虽然没笑,眼神里却明显多了一点理解。山谷外,越南救国军开始设置第一批岗哨;山谷内,赫默继续救治伤员,古米整理战利品,铃兰则被严格要求坐着休息。宁诚站在仍然封闭的登陆舰前,看着俘虏被分成小组,也看着第一名传信者沿林间小路飞快远去。
朱文晋看了看古米,虽然没笑,眼神里却明显多了一点理解。
山谷外,越南救国军开始设置第一批岗哨。
山谷内,赫默继续救治伤员。
古米继续整理战利品。
铃兰仍被严格要求坐着休息。
宁诚站在封闭的登陆舰前,看着俘虏被分成小组,也看着第一名传信者沿林间小路飞快远去。
@@ -0,0 +1,357 @@
# 006 传奇的开始
越南救国军把最后一批俘虏押出山谷时,天已经开始暗了。
日军双手放在能被看见的位置,排成长列沿山路离开;几个伤员躺在临时削出的担架上。高桥大尉和那名无线电兵则被单独留下,由双方共同看守。
战场另一侧,三八式步枪、弹药箱、熔断的机枪和踩弯的枪管堆成了一座小山。能用的枪被越盟收走,损坏严重的留待拆件。
古米折断的几支步枪也在里面,其中一支断得相当规整,正好可以塞进竹筐。
负责清点的战士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问这是什么型号。
宁诚站在岩壁旁,望着正在逐渐熄灭的登陆舰。
巨大的舰体已经不再喷出大片黑烟。外部抑制场缩成几块淡蓝色光膜,覆盖在仍有火焰的裂口上。两台消防机械彻底不动了,另一台还在缓慢转圈。它大概是某处导航系统坏了,却始终坚定地认为目标就在自己的左边。
“温度够低了。”赫默站在他身边,终端上展开着舰体局部剖面图。
“一号地表设备舱可以进入。”
宁诚立刻转过头。
“里面有什么?”
“紧急部署设备。”
“能直接用?”
“封装没有损坏的话。”
这个回答比“需要抢修”友好多了。
古米已经穿好防护服。她把厚重盾牌留在岩壁边,背上挂了一块便携式结构护盾,临走前还拍了拍盾面。
“在这里等古米。”
宁诚看着她。
“你是在和盾牌说话吗?”
“没有呀。”古米回答得很自然,“古米只是在告诉它不要被别人拿走。”
宁诚决定不讨论这两句话的区别。
赫默把一枚远程终端交给他。
“需要解除舱门封锁和设备固定时,我会申请权限。”
“我不能进去?”
“不能。”
“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
“你十五分钟前站起来时扶了一下石头。”
“那块石头正好在旁边。”
“所以很方便。”
赫默戴上防护面罩,不再给他继续辩论的机会。
铃兰坐在临时营地旁休息。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不少,只是九条尾巴依旧有些没精神地铺在地上。听见赫默的安排,她抬起头。
“我会照看博士。”
宁诚觉得这个说法多少有损现场最高权限持有者的威严,但考虑到他今天已经腿软过两次,也实在不好反对。
赫默和古米向舰体走去。
朱文晋很快注意到她们的行动,带着农文禄来到警戒线外。
“她们进去?”农文禄问。
“搬东西。”
“我们可以帮忙。”
宁诚叫住赫默,把农文禄的提议转述给她。
赫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等在线外的人。
“不行。舰体内部不能让外人进入,设备搬运也不能交给不清楚安全规范的人。”
宁诚转向农文禄,把赫默的话原样转告给他。
“她不同意。船里不能进,设备也不能碰。”
农文禄把话翻译过去。
朱文晋听完没有争辩,只指了指警戒线外的泥地和自己带来的人。
“船里不进。外面的事,我们可以做。”
农文禄翻译回来。
宁诚看了看那片还没清理的地面,又问赫默:
“如果只清理地面、拖电缆,搬普通支架呢?”
赫默沉默片刻。
“限定在外部工作区。设备接口不能碰,所有人听我指挥。”
宁诚这才把折中的结果转述出去。
朱文晋听完,点了点头,叫来八名战士。
这些人把枪背到身后,卷起袖口,站在线外等待。其中两人赤着脚,裤腿上还沾着泥;另外几人穿着破旧军装,腰间挂着手榴弹和短刀。一个身材粗壮的战士看向舰体入口,又看了看同伴,似乎在估算八个人能不能搬动一件从天上掉下来的设备。
宁诚觉得他很快就会得到答案。
终端亮起。
【申请解除一号地表设备舱封锁】
【申请人:赫默】
宁诚确认。
远处舰体内部接连传出三声闷响,越盟战士纷纷抬头。
农文禄问:“里面塌了?”
“应该没有。”宁诚盯着终端,“她们在开门。”
“你们的门声音很大。”
“船摔过一次,脾气可能不太好。”
农文禄认真地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艘船的门究竟是不是真的会生气。
十几分钟后,舰体裂口里出现一束白光。赫默先走出来,古米跟在后面,双手抱着一个银灰色设备箱;箱体比她高出大半个身子,宽度也接近两米。
守在外面的越盟战士立刻向前。
“先别碰。”赫默抬手制止。
农文禄赶紧翻译。
古米把设备箱放到预定位置,地面微微一震。
“这个要几个人搬?”农文禄问。
赫默扫了一眼设备参数。
“正常搬运需要专用平台。”
农文禄又转头看向宁诚。
“你们搬不动。”
古米的话有些直接。
那个身材粗壮的战士皱起眉。
但古米已经转身再次进入舰体。
没过多久,她又抱出第二个箱体。
第三个。
第四个。
越盟战士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安静观察。
赫默没让他们搬大型设备,却把拖电缆、清理石块和搬运折叠支架的工作交了出去。通用翻译模块还不能处理复杂句子,她便让设备在地面投射出箭头和图案:圆形接口接圆形插头,黄色标记放在黄色区域,红色区域不许接近。不认识文字,也不妨碍干活。
一名战士把两个外形相似的连接件放反了。设备亮起红灯,毫不客气地把连接件弹进泥里。战士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机器,又看向赫默。
赫默指了指另一个接口。
这次机器亮起绿灯,那名战士明显松了一口气,像刚刚通过了一场谁也没告诉他标准的考试。
太阳完全落下以前,几台设备终于在岩壁下排开,彼此相隔十几米。最靠近舰体的是基础回收机,黑色外壳上有一个宽大的进料口,旁边装着几只用于抓取和拆解物品的短机械臂;再往后是材料分析机与通用制造机,最末端则是一台较小的能源和解包节点。设备都能工作,却没有任何东西负责在它们之间运送物料。
“没有传送带?”宁诚问。
赫默正在检查能源读数。
“没有部署。”
“机械臂呢?运输车?”
赫默指向旁边。
那里趴着一台低矮无人平台。左侧履带严重变形,启动以后只会坚定地向右转圈。
它和白天那台消防机械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宁诚看了一圈:工业设备有了,能源也勉强接通了,生产线中间却缺了一整套物流。
“先试一次。”赫默说道。
古米从废料堆里拖来一根接近三米长的舰体支架,一端已经熔化,表面覆着焦黑复合材料。她将它抬进回收机,短机械臂立刻抓住金属梁。机器内部亮起暗红色光芒,没有剧烈轰鸣,只有稳定而持续的低沉运转声。
金属梁一点点消失在进料口中。
越盟战士全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站在附近观看。
农文禄问:“它在烧吗?”
宁诚也看不出来,只能把问题转给赫默:“它是在烧吗?”
“不是燃烧。回收机正在拆分材料。”
宁诚这才对农文禄说:“不是烧。是在拆东西,把能用的分出来。”
几分钟后,回收机另一侧亮起白灯,一个银灰色方箱从输出口滑出。箱子长宽各三十二厘米、高二十四厘米,四面带有折叠把手,顶面显示带浮出灰白色方块。
古米提起箱子。
“沉甸甸的。”
赫默看了一眼标识。
“铁基材料,一个标准单位。净重十八千克。”
“里面是铁?”宁诚问。
“以铁为主。”
“刚才那根支架就剩下这些?”
“不是。未满一个单位的材料还在回收机里,凑满以后才会封装。”
“为什么要装在箱子里?”
“标准接口。”赫默走到方箱旁边,“后续设备不直接接收散装材料。回收机会把材料分离、编码,再封装成标准物料单元。”
宁诚蹲下来观察箱体。
“铁是这个箱子,铜也是这个箱子?”
“对。”
“每箱都是十八千克?”
“普通原料箱是。同一种标识,内容和数量都一样。”
“枪也可以?”
“成品也可以封装,但要按模板规定的固定批次。”
宁诚没听懂那些关于编码和标准状态的东西,倒是抓住了眼下最要紧的一点。他指了指箱顶的灰白色方块。
“所以搬的时候只看标识?图案一样,就往同一个地方送?”
“对。下游设备会自动识别。”
更深的原理,他打算等局面安定后再请赫默从头讲。现在他这个领头人要做的,是先让搬箱子的人别走错路。
农文禄也靠近了一点,伸手敲了敲方箱,声音很实。
“可以打开吗?”
“可以。”赫默回答。
农文禄的手已经摸向侧面的锁扣。
“但不能直接打开。”
他的手立刻停住。
“为什么?”
宁诚也想知道。
赫默指向显示带。
“箱内材料已经被整理成设备可直接读取的标准状态。直接开启,约束结构会失效。”
翻译模块努力了几秒,只给出几个零散词语。
【打开】
【材料损坏】
【变成废物】
宁诚看着那三个词,没敢替技术原理下结论,只朝农文禄比画了一下。
“不能撬。撬开以后,这箱东西就不能直接用了。”
他又转头问赫默:“这么说没错吧?”
“没错。需要重新回收。”
“会爆炸?”
“正常不会。”赫默说,“会发热、结块,材料信息也会丢失。”
那名刚才放错连接件的越盟战士听完翻译,向后退了半步。显然,“正常不会”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让人安心。
宁诚拍了拍箱子。
“简单说,这不是宝箱。不要好奇。”
赫默看向他。
“你也一样。”
“我没准备打开。”
“你的手还放在锁扣旁边。”
宁诚默默把手收回来。
古米单手提起箱子。
那名身材粗壮的战士犹豫一下,还是从她手里接了过去。连箱体接近二十千克。那名战士抱着方箱,按照地面箭头送到制造机前。
入口识别出材料代码,将箱子整体吞入;片刻后,空箱从另一侧弹出。
“箱子还能用?”农文禄问。
宁诚转头看向赫默。
“空箱送回回收机,可以循环使用。”
宁诚这才对农文禄说:“能用,别扔。”
制造机开始运转。几分钟后,输出口吐出一只标着零件图案的新物料箱。
赫默把它送入解包节点,箱体正面随即开启,露出一批尺寸完全相同的固定件、支架和工具。表面没有锈迹,也没有手工加工留下的敲击痕迹。这些东西不算惊人,甚至不是武器,只是生产线需要的普通部件。
越盟战士们围了过来。几分钟前被机器吞进去的还是烧毁的金属梁,现在摆在面前的已经是崭新工具。没有铁匠,没有炉火,也没有人在机器旁边忙碌;眼下真正需要人做的,只有搬箱子。
赫默检查完第一批产品。
“精度合格。”
“那就继续。”宁诚看向不远处的废料堆。
古米把烧毁的舰体结构、损坏的工程机械、报废连接件和战场金属残件接连送进回收机。
机器继续进食,一只只标准方箱从出口滑出:铁基材料、铜基材料、复合材料,还有废渣。处理速度很稳定,问题也很快出现。
回收机吐出第五只箱子时,第一只空箱还没有从制造机送回来。古米可以一次搬两只,救国军战士大多一次搬一只;有人走慢,出口便开始堆积,有人放错位置,设备就拒绝接收。
赫默不得不站在中间指挥。
“灰色送制造机。”
“黄色放旁边。”
“那只是空箱,送回回收机。”
“红色标记不要搬。”
农文禄在旁边翻译。
机器继续吐箱,搬运的人开始来回奔跑,很快形成了最原始的分工:两人从回收机取箱,三人送往制造机与分析机,一人专门回收空箱,另外两人整理废料,保证进料口不会空下来。他们不必明白机器内部发生了什么,只要看懂颜色、图案和箭头。
朱文晋站在线外看了很久,没有再提出进入飞船,也没有追问设备内部的秘密,只叫来四个人。
十二名越盟战士很快穿梭在几台未来机器之间,草鞋踩过烧焦的泥土,银灰色方箱从一双手递到另一双手。回收机吞掉废料,制造机吐出零件,整条生产线一点点加快。
宁诚忽然觉得这场面很熟悉。只是机器之间本该铺着传送带,现在没有钢带和滚轮,只有一群刚打完仗的越南人抱着方箱来回奔跑。有人喘气,有人放错箱子,还有人没料到空箱那么轻,差点把它举过头顶。效率不高,却真让几台独立设备连成了一条线。
终端在宁诚眼前弹出提示。
【地表制造节点已建立】
【当前物流方式:人工转运】
【建议建立自动物料运输系统】
宁诚看着那群搬箱子的救国军战士。系统显然不太满意,他却觉得已经很好了。一个小时前,这里还只有燃烧的残骸;现在回收机正在进食,第一批崭新工具已经摆在解包节点旁边。公司在地球上的第一条传送带出现了,只是暂时穿着草鞋。
草鞋传送带工作到夜里,第一只意外也很快出现。
一名战士误把料箱侧面的维护扣当成把手,显示带立刻由白转红。
赫默及时叫停,又申请一只满载低价值复合材料的测试箱,让古米用长杆从五米外挑开。
箱盖离开密封边缘后,一阵白雾涌出。内部材料迅速收缩、粘连,最后凝成颜色斑驳的粗糙料饼。
没有爆炸,也没有物质消失。刚才还能直接使用的标准材料,只因失去编码与约束,便变成了必须重新回收的昂贵料饼。
农文禄立刻让所有人把手从锁扣附近移开。
宁诚蹲在那块粗糙料饼旁,反倒觉得这个结果比爆炸更有公司的作风:它不拦着谁开箱,只让动手的人亲眼看看,失去标准以后,同样的物质会立刻贬值多少。
夜色中,一只新料箱又滑出回收机。
十二名战士按颜色接力,把它送往下一台设备。
这条传送带暂时会喘气、会走错路,也必须吃饭。
但工业的奇迹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