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 弃船 宁诚睁开眼睛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应该还没醒。 正常人的清晨,头顶不会飘着黑烟,几百米外也不会隔几十秒就炸一次,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轰。 沉闷的声音滚过山谷。 宁诚身下的折叠床跟着晃了晃,几粒泥土从上方那张歪斜的隔热布上落下来,其中一粒非常精准地掉进了他的嘴里。 “呸,呸……” 他刚想坐起,后脑便像被人用铁锤补了一下。 视野瞬间发黑。 恶心感从胃里翻上来,逼得他重新倒回床上。 “不要动。” 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凶,却有一种“你最好别让我说第二次”的冷静。 宁诚勉强睁开眼,先看见一副圆框眼镜。再往上,是略显凌乱的棕色短发和从发间竖起的羽簇。女人穿着一件沾满烟灰的白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某种细长的检测仪。 她肩后还歪歪斜斜地悬着一台巴掌大的无人机。外壳少了一块,旋翼每转几圈,便发出一声不怎么吉利的咔哒。 宁诚看着她,她也看着宁诚。两个人沉默了大约三秒,一个名字才慢慢从他脑海里浮出来。 赫默。 他没出声。大脑还在处理眼前这张脸,嘴巴暂时排不上号。 《明日方舟》里的赫默就蹲在床边,镜片沾着灰,眼睛里全是血丝,右手手背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比起游戏立绘,她眼下更像刚从一场糟糕的事故里爬出来,又立刻接手了一个疑似脑损伤的病人。 “能听见吗?” 赫默问。 宁诚点了点头。 结果这个动作又让后脑传来一阵闷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 “能。”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也更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又在烟里泡了整整一夜。 宁诚下意识抬起手。手掌苍白,手指修长,指节和虎口处有几道浅浅的旧痕。这双手不属于那个每天敲键盘、偶尔搬个快递箱都嫌累的大学生。 “这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陌生,下颌线和鼻梁都不对。 胸口那件黑色贴身衣物也不属于他。布料表面没有明显缝线,领口附近却嵌着几枚微弱发光的接口。 宁诚的呼吸越来越快。也许他还躺在宿舍里,只是熬夜太久,脑子把最近看过的东西拼成了一个过分完整的梦。 他闭上眼,数到三,又睁开。 赫默还在。 医疗无人机也还在。 几百米外又传来一声爆响。 这次更近。 隔热布之外猛地闪过一道蓝白色光芒,紧接着,大量鸟类从远处树林中惊飞而起。 那些鸟大概也不认识赫默。这个梦如果真是他做的,未免管得太宽了。 “呼吸过快。” 赫默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 “看着我。” 宁诚确实在看她,而且看得过于认真。 以前隔着屏幕,他只觉得赫默是个挺好看的角色。现在两人近到能看清镜片边缘的裂纹,也能看见她眼下的疲惫。 宁诚一点也浪漫不起来。赫默是真的,自己那间宿舍多半也真的回不去了。 “深呼吸。” 赫默说道。 宁诚跟着吸气。 烟味、泥土味和某种烧焦金属的味道一起涌进鼻腔。 他立刻咳了起来。 “这里空气质量不适合深呼吸吧?” “至少证明你的语言和判断能力没有完全损坏。” 赫默松开他的手腕。 “叫什么名字?” “宁诚。” 回答几乎脱口而出。 赫默的动作停住了。 宁诚也停住了。 帐篷内突然安静。 赫默没有立刻追问。 她只是扶了一下眼镜,重新打量他。 “宁诚?” “对。” “不是博士?” “博士是职称,又不是名字。” 宁诚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对。 赫默的眼神让他明白,这个回答大概率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 赫默问。 宁诚嘴唇动了一下。 当然知道。 赫默。 前莱茵生命研究员,医疗干员,和伊芙利特关系密切,性格谨慎,工作起来非常执着,甚至有点不顾自己身体。 可这些知识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陌生人口中。 或者说,应该知道这些的,是她认识的“博士”。 宁诚并不知道原来的博士和赫默熟悉到什么程度。 万一自己说多了,反而像个偷看过她档案的变态。 “赫默。” 他最终只说了名字。 赫默看着他。 “还能记得多少?” “我……” 宁诚努力回忆。 宿舍。 电脑。 写了一半的作业。 某个群友晒出的抽卡结果。 他似乎还在嘲笑对方连续歪了好几次。 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撞车。 没有触电。 也没有一道神秘的光把他吸走。 记忆像视频播放到一半突然被人拔掉硬盘,断得干干净净。 “我记得自己是大学生。” 宁诚慢慢说道。 “应该在宿舍。” “大学生?” 赫默对这个词没有表现出陌生,只是等待下文。 “我还记得我的名字,住过的地方,认识的人。” 宁诚低头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双手。 “但是这个身体不是我的。” 赫默没接话,只把检测终端拿得更近。宁诚被她看得越来越不安。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目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了用荒唐判断的范围。” 赫默拿起旁边的检测终端。 “身体识别信息、神经接口和权限标记都证明你是博士。” “可我说我不是。” “所以需要进一步检查。” “检查以后呢?” “取决于结果。” “最坏会怎么样?” 赫默看向他。 “你希望我现在把所有可能性都告诉你?” 宁诚想了想。 “不希望。” “那就先不要问。” 回答非常有效率,也毫无安慰作用。宁诚反倒冷静了一点。 至少赫默只是怀疑他,还没把他绑起来,也没拿什么未来科技扫描灵魂。 帐篷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赫默医生!” 隔热布帘被掀开,一团浅金色的影子跑了进来。 女孩怀里抱着一个银色箱子,淡金色长发有些凌乱,狐狸般的耳朵因为紧张而直直竖着。 最显眼的还是她身后的尾巴。宁诚的视线跟着移过去:一条、两条、三条……它们太蓬松,在狭小空间里挤成一团。数到第五条时,他彻底乱了。 铃兰。 认出她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控制自己的脑子。一个本应存在于游戏里的小姑娘站在面前,他居然在想,这些尾巴打理起来要用多少洗发水。 铃兰看见他已经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博士,您感觉怎么样?” 又是博士。 宁诚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我……” 他想说自己不是。 可看见铃兰担忧的神情后,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铃兰看上去也一夜没睡。衣角沾着泥,手臂外侧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尾巴尖上还粘着几片焦叶,开口时仍努力维持着礼貌柔和的语气。 宁诚已经到嘴边的“我不是博士”又咽了回去。告诉她“你们的博士可能没了,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大学生”,未免太残忍。 “头疼。” 他含糊地回答。 “还有点晕。” “赫默医生说,您应该很快会醒。” 铃兰把箱子放下。 “所以我一直在附近等着。” 宁诚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点头。 帐篷外紧接着响起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 “铃兰,帮忙抬一下布帘!”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铃兰连忙侧身。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方形盾牌从帐篷入口挤了进来。 盾牌后面跟着一个奶油色短发、头顶生着圆圆熊耳的少女。 她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宽的物资箱,左手拖着盾牌,右手则端着一只冒热气的金属杯。 “博士醒了吗?” 古米探出脑袋。 看见宁诚坐在床上,她立刻笑了起来。 “太好了!” 古米把物资箱往地上一放。 咚。 宁诚身下的折叠床都跟着震了一下。他看看箱子,又看看古米那双并不算粗壮的手臂。自己原来的身体要是挨上这么一下,大概能当场印成二维人物。 “博士,要喝点东西吗?” 古米把金属杯递过来。 “古米加了水、盐和补充剂。赫默医生说您醒来以后需要补充水分。” “味道怎么样?” 宁诚下意识问。 古米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很有营养!” 宁诚懂了。 这不是对味道的回答。 赫默把杯子接过来,先用检测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交给宁诚。 “慢慢喝。” 宁诚抿了一口。 液体温热。 盐、糖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金属味同时在嘴里扩散,像三个互不认识的人被强行塞进同一场相亲。 他艰难地咽下去。 古米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 “确实很有营养。” 宁诚决定尊重她刚才的用词。 “嘿嘿。” 古米心满意足地点头。 “古米还准备了一点吃的。不过加热装置坏了,锅又在外面,所以要等一下。” “锅?” 宁诚忍不住看向她那面巨大盾牌。 “不用那个做饭吧?” 古米眨眨眼。 “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行。” 宁诚决定不继续深究。 远处再次传来金属扭曲声。 这一次持续了很久。 像某个庞然大物正在山谷深处缓慢翻身。 赫默立刻转过头。 悬在她身后的医疗无人机发出急促提示音。 一行红色警告投射在隔热布上。 【外部温度异常】 【二号推进模块结构位移】 【请远离危险区域】 赫默收起终端。 “我需要过去检查。” 她看向宁诚。 “你可以继续躺着。” 宁诚很想接受这个建议。刚穿越,头疼,身份不明,外面还有一艘不知什么东西在持续爆炸;换谁都该老实躺着。 可帐篷外的低沉轰鸣没给他这份安稳。铃兰和古米也都在等赫默的判断。 “我也去。” 宁诚说。 赫默皱了皱眉。 “你刚醒。” “所以更应该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完以后你的身体状况不会变好。” “至少我的精神状况可能会从完全搞不清楚,变成稍微搞不清楚。” 赫默看了他几秒。 “走不动就立刻停下。” 宁诚掀开毯子。 双脚踩到泥地时,膝盖微微发软。 铃兰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博士,小心。” “谢谢。” 宁诚借着她的力气站稳。这具身体比原来轻盈许多,肌肉控制也更好,只是脑袋依旧像塞着一团随时会膨胀的棉花。 古米走在前面掀开隔热布帘,阳光和热浪同时扑了进来。 宁诚眯起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船,或者说,看见了那艘登陆舰还留在地面上的部分。 黑色舰体斜插进山谷,前半部分撞入山壁,尾部则沿着坠毁轨迹拖出一道数公里长的伤痕。 宁诚第一眼根本找不到可以衡量它的尺度。 远处裸露出的某段舰体,看起来像一栋倒塌的高楼。可当旁边一棵数十米高的大树被火焰照亮时,他才发现那段“高楼”只不过是舰体表面的一块凸起结构。 主舰壳体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蓝白色火焰从裂口中喷出,又被某种半透明的应急隔离场压回去。大量黑烟翻涌升空,在山谷上方形成一片厚重云层。 一些断裂模块散落在附近。 金属碎片插进泥土。 森林被硬生生犁出一条宽阔空地。 几台自动工程机械正在远处运作。 它们有的形似多足蜘蛛,有的则像没有驾驶室的装甲车辆。机械不断喷洒白色抑制剂,试图控制火势。 其中一台机械少了两条腿,仍在用剩余支撑缓慢爬行。 另一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机体冒出黑烟,随后无声无息地趴在地上。 宁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早就听见了爆炸,也知道有艘船坠毁,可那些话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一幕直接。 这哪里是普通的飞行器。分明是一座会飞的自动化工业基地,如今从天上摔了下来,还在燃烧。 宁诚下意识后退半步,呼吸也跟着发紧。烟是一回事;更要命的是,这个庞然大物似乎还和他有关。 “这是什么?” 他问。 声音很轻。 赫默看了他一眼。 “开拓用大型先遣登陆舰。” “登陆舰?” “用于在目标行星建立第一座开发据点。” 赫默指向舰体不同区域。 “它拥有基础工业模块、医疗模块、矿物勘探设备、自动建造系统、资源处理设施和临时居住区。” 宁诚看着那艘燃烧的巨舰。 “这么大的东西,只坐我们四个人?” 古米把盾牌靠在地上。 “因为大部分系统都是自动运行的呀。” 铃兰轻声补充: “我们原本只需要先确认地表环境,建立安全区域。等前哨站完成以后,母舰才会送其他人下来。” “母舰呢?” 这句话出口,古米和铃兰都安静下来。 赫默望向被烟云遮蔽的天空。 “失联。” “多久?” “从事故发生开始。” “完全联系不上?” “完全无法建立通信。” “它会不会也坠毁了?” “无法判断。” “这里是原定目标行星吗?” “无法判断。” “我们为什么会坠毁?” “无法判断。” “现在在哪里?” “无法判断。” 宁诚看着赫默。 赫默也看着他。她不是故意敷衍,眼下能给出的答案确实只有“无法判断”。 宁诚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 醒来以前,他还在担心课程作业和下个月的生活费。现在身体换了,身边站着三个本该是游戏角色的人;头顶可能有一艘生死不明的母舰,脚下这艘几百米长的登陆舰则快烧成了大型篝火。 这时候要是再跳出一个系统告诉他“请开始建设异世界工业帝国”,宁诚大概会直接躺回去。 然而真的有东西跳了出来。 一行淡蓝色文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央。 【检测到授权人员恢复意识】 【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宁诚吓得身体猛地一僵。 铃兰立刻察觉。 “博士?” “你们没看见?” “看见什么?” 宁诚抬手在眼前挥了一下。 蓝色文字仍然悬在那里。 只对他可见。 【神经接口连接异常】 【记忆映射失败】 【身份编码读取中】 【请保持意识稳定】 “保持意识稳定?” 宁诚忍不住念了出来。 “我现在的意识哪里像稳定的样子?” 赫默的神情变得严肃。 “你看见了什么?” “字。” “什么字?” “它说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赫默立刻拿出终端。 铃兰和古米也靠近了一点。 几秒后,新的文字出现。 【身份编码确认】 【最高现场权限持有者:博士】 【登陆舰紧急协议已启动】 【等待指令】 宁诚盯着“最高现场权限”六个字。 他只觉得额头开始冒汗。 “最高现场权限。” 他慢慢说道。 赫默看了一眼终端。 “外部系统刚刚同步了博士权限。” “为什么是我?” “因为系统认为你是博士。” “我根本不会操作。” “权限和知识不是同一回事。” “这句话完全没有安慰效果。” 远处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 登陆舰左侧喷出一道明亮火柱。 原本维持隔离的半透明屏障剧烈闪烁,边缘开始出现断裂般的黑色纹路。 赫默的终端立刻发出警报。 【外部抑制场能量不足】 【预计失效时间:七分四十秒】 古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屏障消失以后会怎么样?” “火势可能扩散到能源输送区域。” 赫默快速翻动数据。 “最坏情况下,会引发连续爆炸。” 宁诚望向那艘船。 “连续爆炸的范围有多大?” 赫默看了一眼他们脚下的位置。 “这里不够远。” 宁诚立刻想说那就跑。 这几乎是本能。 既然这里不安全,就离开。 离得越远越好。 管它什么登陆舰,什么工业模块。 人先活下来再说。 可他刚要开口,视野中的系统再次弹出窗口。 【检测到抑制场能量不足】 【可执行方案】 【一、关闭外部抑制场,保留核心数据库供能】 【二、关闭远程勘探模块,将能源转移至外部抑制场】 【三、启动紧急排放,释放受损能源模块】 【警告:第三方案可能造成未知环境污染】 三个选项,没有说明书,也没有新手教程。界面右下角甚至连个咨询在线客服的小图标都没有。 宁诚盯着那些字。 手心开始出汗。 “系统给了三个方案。” 他把内容复述出来。 赫默立刻说道: “不能关闭抑制场。” “那就是第二个?” “远程勘探模块关闭后可以重新启动。核心数据库一旦失去供能,可能无法恢复。” “第三个呢?” “我们不了解这里的环境,也无法确认受损模块中的物质。” 赫默摇头。 “不能随意排放。” “所以选二。” 宁诚说道。 “理论上。” “什么叫理论上?” “登陆舰损伤严重,系统提供的方案未必考虑了所有断路和结构变化。” “也就是说,选二也可能出问题?” “可能。” “会炸吗?” “可能。” 宁诚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发麻。 所有选项都可能炸。 可不选,七分钟后也可能炸。 这哪是选择题。分明是三只长得一样的箱子,至少一只装着炸弹,出题人还贴心地注明:不选也炸。 “博士。” 铃兰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宁诚低头。 她仰头看着他,金色眼睛里有明显的不安,却没有催促。 “您不用一个人判断。” 铃兰说道。 “赫默医生知道设备,古米可以帮忙搬东西,我也会尽力感知周围的变化。” 古米立刻点头。 “要是有什么东西要扛走,交给古米!” 赫默看着宁诚。 “选择第二方案。” 她说道。 “这是当前风险最低的处理。” “你确定?”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那要是错了呢?” “责任不只属于下命令的人。” 赫默停顿了一下。 “提出专业判断的人也需要负责。” 宁诚愣住了。赫默说得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项检查结果,却实实在在从他肩上接走了一部分责任。 古米举起手。 “古米也负责!” 铃兰跟着说道: “我也是。” 宁诚看着三人。他依然害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谈不上忽然有了什么领袖觉悟。 系统窗口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五分三十二秒。 五分三十一秒。 没有时间等他适应。 “选择第二方案。” 宁诚说。 【确认关闭远程勘探模块,将能源转移至外部抑制场?】 【确认后,登陆舰将暂时失去大范围环境扫描能力】 确认。 取消。 宁诚盯着确认按钮。 手指抬起,又停住。 万一系统真的把什么地方弄错了呢? 万一按下去以后,远程勘探模块不是关闭,而是直接爆掉呢? 万一这个权限只识别身体,真正的博士原本知道另一套隐藏操作呢? 赫默没有催他。 铃兰和古米也没有说话。 只有远处的火焰在咆哮。 倒计时跳到五分零二秒。 宁诚咬了咬牙,按下确认。 【指令接受】 【正在关闭远程勘探模块】 【能源重定向中】 登陆舰表面的几处灯光依次熄灭。 山谷另一端,某座原本勉强保持完整的圆形设备彻底暗了下去。 几秒后,新的蓝色光线沿舰体表面亮起,像血液重新流入一具垂死的身体。 半透明抑制场猛地收缩。 宁诚心脏也跟着一缩。 下一刻,屏障重新变得稳定。 冲出裂口的火焰被一点点压回舰体内部。 自动消防机械重新启动。 大量白色抑制剂喷向燃烧区域。 警报声停止。 系统文字发生变化。 【外部抑制场恢复】 【预计稳定时间:三小时二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