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1《坠毁后的第一夜》 ## 第 3 章:药换食物 村子离坠毁点并不远,但这段路走得极慢。 宁诚没跟去。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住长途跋涉,残骸边也不能空无一人。赫默、古米和村塾先生下山,铃兰留下守着他。脚夫也留了下来,毕竟这是熟山路,他们能找水、望风,一旦出事还能带人绕开大路。 这不算信任,只是两边都没得挑。 临走前,赫默把一支急救凝胶和两片抗感染贴片塞进贴身医疗包,剩下的药交给铃兰。 “如果我没回来,优先给博士退热和止血。” 铃兰抿紧嘴,没接话。 宁诚靠在舱板旁,眼睛盯着赫默的医疗包。“别把药当奇迹用。” 赫默扫了他一眼,“我知道。” “先清创,判断感染范围,补液,降温。抗感染贴片只给主伤口。凝胶能省则省。” “我知道。” “如果是败血症晚期,就放弃。” 这一次,赫默沉默了数秒才回答:“我会判断。” 宁诚点头:“你是医生。” 这话一出口,赫默的脸庞终于松弛了一点。她转身走进林子。 村子藏在山坡下。屋子低矮,竹篱歪斜,门窗大多没点灯。可人都在。古米刚靠近,就能感觉到门缝、墙后、草垛旁边全有眼睛在盯着。 她想起舰上厨房里排队等饭的人。那时候的目光也集中在她身上,但里面透着期待、催促和对热汤的渴望。这里的目光不一样,这里的人看她,像在看一把可能救命、也可能引来刀子的火。 村塾先生低声跟几个村民说话,语速压得又急又碎,时不时回头打量赫默和古米。有人摇头,有人哭泣,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屋里最后走出一个老妇人,她头发花白,背佝偻着,抬手指了指后面的柴房。 门一开,热气和臭味扑面而来。 化脓伤口、汗水、草药和排泄物混在一起,呛得古米差点屏住呼吸。赫默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已经蹲到草席边。 一名伤员躺在草席上。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左腹到腰侧有一道被粗布缠绕的伤口,布料已被脓血浸透、硬化。右肩还有瘀伤,手腕上留下绳索勒过的深痕。 他的右手一直蜷在胸前。 赫默掰开他手指时,摸到一小截被汗浸软的油纸。纸里没药也没钱,只裹着一段细竹片。竹片上刻了几道短痕,像数目,又像路记。村塾先生看见这东西,脸色变了,伸手想拿,伸到一半却又停住。 赫默没追问,把油纸重新塞回伤员掌心,只把他的手移到不妨碍处理伤口的位置。 枪伤,或者是刺刀伤后的感染。 拖得太久了。 赫默先摸颈动脉,掀开眼皮看瞳孔,再按压额头和四肢。村民围在柴房门口,紧张到连呼吸都压住了。古米挡在门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 村塾先生蹲在赫默旁边,低声说:“日本人……打。山路,抓。跑回来。” 赫默听不全,但捕捉到了声音里的冷意。 她打开医疗包。柴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消毒喷雾、纱布、薄透明贴片、金属剪、软管和折叠水袋在村民眼里像某种奇怪的法器。一个妇人下意识伸手想摸,被古米轻轻拦住。 赫默让村塾先生先烧水。 烧水他们懂,洗手他们也懂。她清开柴房门口的空间,让潮闷的空气能往外散一点。赫默没有急着贴上那些透明的东西,而是反复比划:水、布、光、干净。 翻译模块断断续续地把她的专业词汇压成土话:洗伤口,脏东西,热病。赫默皱了下眉,没纠正。只要村民肯烧开水、肯拿走脏布,就够了。 villagers 终于动起来了。有人端水,有人把孩子往外赶,有人把门口那堆潮柴拖开。 这就是赫默要的效果。她不是让他们跪在旁边看天上人施法,而是让 mereka 自己伸出手。 水烧开又放温。赫默剪开脓血布条,伤口露出来的一瞬间,门口有人低低哭了一声。伤口边缘肿得发黑,脓液带着一股腥臭。赫默的手没抖。她清创、冲洗、压迫止血,消毒,观察渗血,最后才把切开的抗感染贴片贴上去。 古米在旁边帮忙递水。她看见伤员疼得全身抽搐,下意识想去按住他,却被赫默摇了摇头。 “让他咬这个。” 古米听懂了,把卷起的布递过去。伤员死死咬住,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 村塾先生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或许见过人死,却没见过这样救人。没有香灰,没有符水,没有草药糊满全身,只有刀、布、水和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手法。 半个时辰后,伤口重新包扎好。 赫默把退热药掰开,只用了那一半,又调了点盐糖水,让古米用小勺一点点喂。伤员一开始吞不下去,后来终于咽了几口。 “能不能活,看今晚。”赫默对古米说。 古米用手势把这句话讲给村塾先生听。她指了指伤员,又指了指天,最后把手掌平放,做出“等”的动作。 村塾先生缓缓懂了。 老妇人忽然跪了下去。 古米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赫默也伸手,却被更多村民围住。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立刻信任,只是看她的眼神变了。 恐惧还在,但其中多了一点希望。 村塾先生从屋角搬出一小袋米,又拿了两个竹筒水。他犹豫很久,最后让人取来几根粗绳和一副旧担架。 “你们山上,东西。”他用汉字音慢慢说,“我们,搬。” 赫默看着那袋米。 袋口一收,底下瘪下去大半。对这个村子来说,这已经是咬牙拿出来的心意。 古米抱起米袋时,手指微微收紧。 柴房里的伤员忽然睁开眼,眼神涣散却死死抓住村塾先生的袖子,嘴里吐出几个极轻的词。 村塾先生脸色骤变。 赫默问:“他说什么?” 古米听不懂。 村塾先生没有立刻翻译。他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山上的方向,最后才低声说: “有人……来消息。” 他顿了顿。 “查村。明天,也许今晚。” 他没提伤员还吐出了另一个词: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