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1《坠毁后的第一夜》 ## 第 5 章:搜山前 口信传到,残骸边的人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瞬间紧绷。 宁诚把“不能乱”三个字死死咬在牙关里。疼痛从脊椎向上钻,好让他清醒,不至于昏过去。他跌坐在倒塌的舱板上,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赫默标注的物资清单,一张是村塾先生按他的意图画出的山路。 纸张短缺,字迹歪斜,语言也略显拧巴。 可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面。 翻译模块里攒了二十多个基础词汇,“水”“米”“药”“山路”“日本兵”勉强能对上号。长句还是废话,只有简单的短命令总算不用每次都费力画图。再熬几天,交流或许会顺畅些。 前提是他们有时间。 核心模块、主存储匣、两个能源包、内层医务箱、四枚数据模块、两件可拆工具、一卷线缆、一块透明防护板。 东西不多,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手。 村民带来的旧担架被派上用场了。核心模块和能源包裹进破布里,用竹竿固定,外层覆盖一层草。赫默亲自背起医务箱,铃兰把数据模块贴身收好。古米扛着食物和水,顺手把那半袋盐也塞进了包里。 宁诚原本想自己拿主存储匣。 赫默伸手夺了过去。 “你现在的任务是活着。”她没给半分退让余地。 宁诚看了她一眼。 最终,主存储匣交给了一名中年村民。那人并不懂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它被几个“天上来的人”盯得最紧。他把绳子在胸前打了个死结,拍了拍肩膀,示意不会掉。 宁诚点了点头。 要命的东西交到对方背上,对方没扔下它逃走,这就是他们现在的信任基础。 遮挡残骸耗费了更多时间。 脚夫和古米拖来树枝,铃兰用泥巴涂抹在那些还能反光的金属面上。赫默负责拆掉几处仍在闪烁的识别灯。宁诚让他们保留一部分烧焦的外壳,又故意把几块普通的合金碎片散落在塌方边缘。 “像爆炸。”他对村塾先生说。 村塾先生盯着碎片,突然问:“如果他们,看懂?” 宁诚沉默片刻才答:“他们现在看不懂。” “以后呢?” “以后会。” 村塾先生听懂了这个“以后”。他没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像又背上了一袋看不见的米。 “所以,你们要走?” 宁诚望向山下,“先藏。” 藏到哪里去,才是麻烦。 村塾先生不打算让他们直接进村。村里已经塞满了伤员,再强行塞入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人,一旦日军查到,全村都要遭殃。脚夫提议溪谷上游有个废炭棚,雨季没人住,离村不算远,还能通向另一条山路。 宁诚点头同意。 他们不进村,村民也不在残骸边久留,先把炭棚当成中转点。 规矩也得立下来。 药物由赫默保管,除非伤员恶化,否则不再随意使用。核心模块和能源包藏在炭棚后的石缝里,用湿草和木炭遮住味道。 村塾先生只告诉两个人山上藏了“受伤外乡人”,没提残骸的存在。 脚夫负责在村和炭棚之间传话。无论是山上的消息还是柴房里的动静,他都要传递出去。那个被救回一口气的伤员如果夜里退不了烧,村里一定会再来找赫默;可一旦他在查村时被翻出来,比山上的外乡人更先害死全村。 赫默听完翻译,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她没承诺一定能救。 村塾先生反而因为这句话更信她一点。 古米可以跟脚夫下山取水,但不能单独行动。铃兰留在宁诚身边,随时准备转移数据模块。赫默的无人机每天只飞两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听到这里,赫默突然插话:“一次。” 宁诚回看她。 “电量不足。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充电,每天两次太奢侈了。” 宁诚沉默了一秒,改口道:“每天一次。除非发现追兵。” 村塾先生看见了,眼神动了一下。这个受伤的男人会被反驳,会改口——天上来的人,也不是一块铁板。 天边发白时,最后一批物资才搬完。 宁诚被古米和中年村民半扶半架地带到炭棚。屋顶漏了几处,地上全是潮气和炭灰。好在有墙遮蔽,后面还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铃兰把数据模块藏稳了,这才坐到宁诚身边。她累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先问:“博士,疼吗?” 宁诚想说还好。 但他开口却是:“疼。” 铃兰愣了一下。 宁诚靠在墙上,闭着眼继续说:“所以我现在不会乱动。” 铃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赫默在角落清点医务箱,古米把米袋打开,认真数着还能熬几顿粥。村塾先生站在门口,望向山下那片尚未亮起的村子。 这一夜拖到现在,他们还没肯放人。 他们只是暂时没死。 脚夫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得话都断断续续。他指着山路的方向,又比了一个拿枪的动作。 村塾先生脸色骤然一变:“来了。” 宁诚睁开眼。 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人声。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村民在低声说话。那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金属碰撞和树枝被拨开的沙沙声,正沿着山路往上爬。 赫默抬起头。 古米握紧了小刀。 铃兰把藏着数据模块的布包往身后推了推。 宁诚看向门外那片灰白色的晨雾。 工厂没有,军队没有,地图也没有。翻译模块还在磕磕绊绊地学当地话。 就这几件抢出来的东西,这几个人,还有刚立下的临时规矩。 “按刚才说的做。”他说,“谁都不要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