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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蝗军来了
无人机估出的四十分钟已经快到了。宁诚的二战军服知识主要来自课本、影视剧和游戏,认国旗还行,细分兵种肯定抓瞎。
终端画面中,那支队伍已经走出树林。最前面几名士兵端着步枪,穿军绿色制服、打绑腿,头上戴着带垂布的战斗帽,细长的刺刀在阳光下排出一片冷光。队伍中间还抬着几挺轻机枪,后方有人背着圆筒状装备。
宁诚认不出型号,不过按影视剧经验,那东西肯定不是拿来给人打气的。
一面卷起的军旗在画面中短暂露出。宁诚盯着那面旗,沉默了两秒。
“日本兵。”
赫默看向他:“你确定?”
“非常确定。”他把手里的空碗放下,“皇军来了。”
古米眨了眨眼:“皇军?”
“不是夸奖,”宁诚纠正,“蝗虫的蝗。”
赫默把无人机画面放大。对方并未直接进入山谷:先头小队在距离坠毁区约一公里的位置停下,两支十余人的队伍分别散入两侧林地,主队则放慢速度继续向前。
“他们正在展开。”
宁诚看不懂战术,也看得出这群人不是来围观的。
“人数呢?”
“目前确认一百零七人。”赫默在地形图上标出几个橙色区域,“部分人员已经进入树林,侦察无人机失去视野;把这些区域算进去,实际总数仍可能超过一百二十。”
“一个中队?”他只能按印象猜。
赫默没有接这个判断:“具体编成看不出来。”
“一百多人都要进山谷吗?”古米已经把剩余物资搬进岩壁后的隔离棚,盾牌则立在最外侧,只要伸手便能抓住,“这里又没有那么多东西要他们搬。”
宁诚看着画面:“因为昨天晚上有一艘几百米长的东西从天上砸下来了。换成我,我也不会只派两个片警。”
“片警是什么?”
“地方治安人员。”
“他们是来帮忙的吗?”古米问。
他看着画面中正在向两翼移动的士兵:“他们看起来不太像是来帮忙搬家的。”
铃兰站在山谷入口方向,闭上眼睛。短暂感知后,她轻声说道:“很多人很紧张,也很兴奋。”
“有敌意吗?”
“有。”她睁开眼,“不过那股敌意还没有压过紧张,他们暂时没有到立刻攻击的程度。”
“除了侦察机,外面还有什么能用?”
赫默已经趁他们吃饭时完成了初步清点。宁诚一问,她便把结果投到终端上:两套完整环境防护服,一台正在外面飞的小型侦察无人机,一套便携医疗节点,还有一台坠毁后自动弹出的紧急防御节点。除此以外,还有三件个人装备,以及两支存放在外部设备舱里的制式防卫武器。
“防御节点还能工作?”
“剩余能源百分之二十二。”
“能对付多少人?”
赫默没有立即回答:“这不是医疗问题。”
宁诚转向古米和铃兰。
古米拍了拍自己的盾牌:“正面过来的话,古米可以挡住!”
听着很让人安心,可惜没有具体数字,效果有限。
铃兰说道:“如果只是这些人,我可以限制他们的行动。”
“代价呢?”赫默立刻问。
铃兰的耳朵稍微低了一点:“不会超过安全范围。”
赫默没有表示相信。看样子,真打起来时,这个“安全范围”得由她亲自监督。
宁诚看向两支存放在装备箱中的制式武器。它们既没有明显枪机,也没有传统弹匣;枪身由银灰色金属和黑色复合材料构成,中段嵌着微微发光的能源模块,其中一支较长,另一支更接近短枪。
“我会用吗?”他问。
赫默调出武器附带的简要说明:“神经辅助系统可以修正瞄准,但它只能减少你打偏的概率,不能替你判断什么时候开枪。”
“所以我会?”
“目前只能说明武器会帮你瞄准,不能说明你会用。”
“明白了。”宁诚看着那支短枪,“也就是它会,我不会。”
“可以这样理解。”
他决定不拿。一个从未真正摸过枪的人,紧张时端着高科技武器,说不定比对面的日军还需要防范。
“长的给古米。”
“古米更习惯近距离战斗。”
古米拿起那支武器看了看,又把它固定到盾牌侧面的卡槽上:“需要的时候可以用。”
赫默看向箱子里剩下的短枪:“另一支呢?”
铃兰不适合使用,赫默还要操作医疗设备。宁诚最后把短枪挂到腰侧——他没打算射击,主要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四个人里唯一被临时抓来参观的游客;可试着走了两步,枪套撞在腿上,那份存在感仍强得令人心慌。
“博士。”铃兰看着他调整枪套,又望向无人机画面,“您看起来很紧张。是因为武器不熟,还是因为外面那些人?”
“都不是。”他回答得很快,随后看见赫默朝自己望过来,只好改口,“好吧,武器不熟肯定算一半。”
“你刚才试图把武器挂到错误一侧,安全扣也没有关闭。”赫默说。
“我只是在找更舒服的位置。”
“找到以后也没有更安全。”
“……”
宁诚低头,把安全扣按好。在战斗力方面,他暂时只适合提供最高权限和一点气氛。
无人机画面中,日军主队已经在山谷外停下。一名军官举起望远镜,长时间观察燃烧的登陆舰。他身边站着一名穿便服的越南人,还有两名携带地图和无线电设备的士兵。其中一名无线电兵支起天线,对着话筒连续呼叫了几次。
赫默调出一条不断起伏的频谱。
宁诚问:“他在发报?”
“在尝试。”赫默放大舰体周围的信号噪声,“受损能源线路正在泄漏宽频干扰,他们的信号出不了山谷。”
画面里,无线电兵摘下耳机,检查过接线,又向军官摇了摇头。
日军在道路两侧建立阵地,把两挺轻机枪搬上高处;几名士兵清理灌木、寻找射界,另一些人继续向两翼移动。
宁诚刚刚放松的神经重新绷紧。
“需要把无人机召回来吗?”赫默问。
“他们发现了吗?”
“没有明确反应。”
“继续看。”宁诚想了想,又补充道,“升高一点,别让它被打下来。”
那是他们唯一能够看清山谷外情况的眼睛。
无人机升至树林上方后,画面不再清晰,却足以看见日军的整体移动。
那名军官和身边士兵始终没有抬头,日军也没有任何搜索天空的动作。军官只带着几名士兵向前走了一段,在距离临时营地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位置仍在登陆舰外围,但已经能够清楚看见宁诚四人。双方隔着一片被冲击波扫平的林地,中间散落着焦黑树干、碎石和几块从登陆舰上脱落的金属结构。
那名军官让一名士兵举起扩音筒。片刻后,日语喊话穿过山谷。
“こちらは大日本帝国陸軍である!”
通用翻译模块立刻作出反应。
【语言类型:未知】
【正在建立对应模型】
【识别内容:国家、军队、命令】
宁诚却听懂了。这里是大日本帝国陆军。这种句子在影视作品里出现的频率,高到几乎属于初级日语听力教材。喊话继续:
“武器を捨て、責任者を出せ!”
放下武器。让负责人出来。翻译模块过了两秒才输出:
【放弃工具。交出负责人员。】
“工具?”
古米看了看自己的盾牌。
“它翻错了。”宁诚说道,“对方让我们放下武器,负责人出去。”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您是博士。”铃兰说得理所当然。
“我今天才知道。”
“系统不知道这一点。”赫默说道。
宁诚低头看了看自己:未来风格的黑色衣物,腰侧挂着陌生短枪;身后是三个带有明显非人特征的女孩,以及一艘正在燃烧的巨型登陆舰。他该怎么向一个1945年的日本军官解释?“您好,我们是跨世界工业开发公司的四人先遣组,因为交通事故意外坠毁于贵军占领区。”这话说出去,听着更像主动申请人体实验名额。
“能让翻译器替我说吗?”
“语料不足。”赫默看了一眼置信度,“目前完整语句翻译准确率约百分之十九。”
“百分之十九也不低。”
“如果五句话里有四句意思错误,你可以尝试。”
宁诚放弃了,顺手把自己的日语库存翻了一遍:五十音还记得,简单句能拼,敬语基本还给老师了,军用词汇则全靠游戏。拿去点菜,大概饿不死;拿去谈判,很可能害死所有人。对方一旦说快,剩下的只能靠翻译模块和汉字词去猜。
“我在这里说,他们听得见吗?”
“可以使用定向扩音。”赫默把一枚小型装置交给他。
他接过来:“怎么用?”
“按住侧面。”
“哪个侧面?”
她替他把装置转了一个方向:“有蓝色标记的。”
宁诚清了清嗓子,按下扩音器:“こちらは……”
刚说三个音,声音便被设备放大,轰然传遍半座山谷。他自己吓了一跳,远处几名日军也明显动了一下。
“音量能小一点吗?”
赫默在终端上把音量调低:“继续。”
宁诚重新开口:“こちらは、民間の……調査団です。”他在“民间调查团”几个字上犹豫了一下。这艘登陆舰肯定不是普通民用船,可一支有防卫武器、自动系统和“最高现场权限”的先遣队究竟算不算民间组织,属于以后有时间再讨论的问题。
“事故がありました。船の中は危険です。近づかないでください。”发生事故,船内危险,请不要靠近。语法大概不太自然,意思应该还能听懂。
远处出现短暂骚动。那名军官从士兵手里接过了扩音筒。
“所属と国籍を答えろ!”
回答所属和国籍。宁诚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答:他的灵魂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体大概不是地球人,队伍里还有黎博利、沃尔珀和乌萨斯。完整答案一旦说出口,谈判多半会当场转为精神诊断。
“所属は……会社です。”宁诚只报了最简单的版本:属于公司。
那名军官沉默几秒,紧接着追问:“会社名は?”
公司究竟该报什么名字?宁诚根本不知道。
“ロドス。”宁诚最后说道。罗德岛。这个词相对容易发音。至于对方会不会把他们理解成来自爱琴海的组织,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国籍は?”那名军官再次追问。
撒谎当然可以,可几个现成答案都很麻烦:美国正在和日本开战,法国军队在印度支那的处境一看就不妙,一座从天上掉下来的“苏联工业基地”则会直接惊动东京。登陆舰和技术的来历还能继续含糊,轮到自己来自哪里,宁诚盯着那面卷起的红日旗,忽然不想再绕了。
“私は中国人です。”我是中国人。
话音落下,对面的气氛立刻变了。几名日军士兵握紧步枪。
那名军官的语气也冷了几分。
“支那軍か?”
中国军队?对方用的还是那个时代日本人惯用的称呼。宁诚听懂了,刚才一直被语言卡着的火气顿时有了落脚处。
“違います。”他尽量控制着语气,“軍人ではありません。”不是军人,至少穿越以前不是。对方并没有完全相信。
“重慶政府の命令で来たのか? 米軍と関係があるのか?”
重庆政府?美国军队?宁诚听懂了这两个关键词,却没有回答,转而说道:
“正式な交渉なら、記録が必要です。”正式交涉,需要记录。这句话是他临时拼出来的,“正式”“交涉”“记录”都是汉字词,只要语法不彻底碎裂,日本人大概就能猜出来。
“今日の日付、ここ地名、あなたの部隊名。お願いします。”今天的日期、这里的地名,还有你们的部队名称,拜托。最后那个“拜托”说得略显客气,甚至有点像在旅游服务台问路。
那名军官沉默片刻,还是报出了姓名:“帝国陸軍大尉、高橋だ。”
大日本帝国陆军大尉,高桥。宁诚记住了这两个词。
“昭和二十年四月二十六日。”
昭和元年是1926年,昭和二十年就是1945年。宁诚在心里匆匆减了一遍年份,胃也跟着沉了下去——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
高桥继续说道:
“ここは北部仏印、タイグエン省北部。帝国陸軍第二十一師団管下である。”
北部法属印度支那,太原省北部,日本陆军第二十一师团管下。整句话宁诚没听全,只抓住了“北部仏印”“太原”和“第二十一师团”几个词,再和刚才的日期拼到一起:1945年4月26日,越南北部太原省。
日本会在这一年投降,胡志明会发动八月革命,越南随后宣布独立;再往后,法国回来,战争继续,美国也会卷进来。这些课本和网络碎片一下全挤进脑子,真正能回答“眼前这片山区正在发生什么”的,却一条也没有。
“フランスの政府は?”宁诚试着问起法国政府。
高桥的表情出现了些许不耐烦:“フランス軍は既に武装解除された。”
“武装解除”宁诚听懂了。法国军队已经被缴械。
“この地域の治安は帝国軍が維持する。”
这一句里,他抓住了“治安”和“帝国军”。意思不难猜:这里由日军说了算。
“安南は独立した。保大皇帝の政府も帝国軍に協力している。”
安南、独立、保大皇帝、协力。几个汉字词拼在一起,高桥是在说保大的政府正与日军合作。
“地方政府の人と話したい。”宁诚试着提出,要和当地政府的人谈。
高桥几乎立刻回答:“必要ない。”
这回连猜都不用。没有必要。
“軍事区域の処置は帝国軍が決定する。”
后一句宁诚只听全了“军事区域”和“帝国军决定”,也已经足够。
宁诚身后,赫默虽然听不懂日语,却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获得什么信息了?”
宁诚没有放下扩音器:“1945年4月26日,越南北部太原省。法国军队已经被日本人解除武装。这里现在归日本第二十一师团管。”
赫默迅速记下这几项信息:“他们的要求?”
“还没说到最麻烦的部分。”
像是在配合他的判断,高桥大尉接着喊道:
“そちらの全員は武器を置け。”
“帝国軍は負傷者を保護する。”
“十名の検査隊を船内に入れる。責任者は我々に同行し、駐屯地で事情を説明せよ。”
宁诚只断断续续听出“放下武器”“保护伤员”“十个人进船”和“负责人同行”。通用翻译器也在根据双方的日语对话快速补全,几秒后把要求拆成了四行:
【全部人员放弃武器】
【帝国军提供保护】
【允许十名检查人员进入舰船】
【责任人随行前往驻地】
赫默看完译文,先把“十名检查人员进入舰船”单独标了出来:“不可能。舰内损伤和隔离状态都没有确认,外人不能进入;我们也不能交出防卫手段。”
古米把盾牌向前挪了半步:“他们要拿走飞船吗?”
“差不多。”
宁诚重新按下扩音器。
“武器は渡せません。”不能交出武器。
“船内は危険です。誰も入れません。”舰内危险,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負傷者はいません。保護も必要ありません。”没有伤员,也不需要保护。这只是拒绝对方介入的说法:赫默和铃兰都还没恢复。可这种保护一旦接受,大概率会一路保护进战俘营。
高桥的语气更冷了:“これは要求ではない。命令である。”这不是要求,是命令。
宁诚听懂得异常清楚。影视剧里的日军军官说这种话时,下一幕通常不会特别和平。他握着扩音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私たちは貴軍の部下ではありません。”我们不是你们的部下。
“命令を受ける理由はありません。”没有接受命令的理由。这两句日语很简单,意思也足够明确。
高桥没有立刻回答,远处的士兵却已经开始移动:几个人趴进机枪阵地,右侧林地中的队伍则继续向残骸迂回。
这时,铃兰也靠近宁诚,压低声音提醒:“博士,右边的人在接近飞船。”
宁诚看向赫默的终端。无人机画面中,一支十余人的日军小队正借树林掩护,向登陆舰脱落在外围的模块靠近。另一支小队则从左侧沿溪沟移动。
“他们在拖时间。”赫默说道。
宁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套日本人的话,高桥也没闲着。国籍、所属、人员情况,问的全是他们有没有援军、能不能联络外界,以及登陆舰还剩多少防御能力。双方嘴上还在谈,日军脚下却已经开始抢位置。
“能警告右边那支小队吗?”宁诚问。
赫默指向紧急防御节点的控制界面。
“可以进行最低功率射击。”
“会打死人吗?”
“瞄准地面不会。”
“距离他们多远?”
“你可以指定落点。”
宁诚的视野里出现简化地图。红色目标点随着他的注视移动。他把落点放在右侧日军小队前方约十米的位置。
“警告他们。”
【是否授权紧急防御节点进行低功率拦阻射击?】
宁诚按下确认。
岩壁侧后方,一台半埋在泥土中的金属设备突然展开。日军阵地立刻出现骚动。
高桥大尉举起望远镜。
下一瞬,一道白光擦过山谷,没有传统枪声,只有空气被瞬间撕开的尖锐爆鸣。右侧小队前方的一块岩石轰然炸裂,却不是炮弹造成的那种碎裂:岩石中央出现一道赤红缺口,边缘在高温中融化,淌成发亮的玻璃状物质。
几名日军士兵本能卧倒,有人直接滚进草丛,整条侧翼当场停了下来,山谷也陷入死寂。
连宁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看来登陆舰系统的“最低功率”和他理解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赫默看了一眼数据:“能源消耗百分之一点七。”
“这东西还能打多少次?”
“不考虑系统过热,约十二次。”
剩下的次数不能浪费,不过警告效果确实很好。宁诚重新举起扩音器。
“近づかないでください。”
请不要靠近,宁诚说得甚至还算礼貌。
“次は警告ではありません。”
下一次不是警告。这句来自他玩过的游戏,语法未必正确,气氛却够了。
高桥大尉长时间没有说话,远处的日军队列却出现了一阵骚动。
宁诚心里升起一点希望:也许对方会暂时退开,让他们争取到进入登陆舰的时间。
高桥却放下望远镜,重新举起了扩音筒。
“最後の警告だ。”
最后警告。
“武器を置き、直ちに投降せよ。”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さもなくば、帝国軍は武力を行使する。”
否则帝国军将使用武力。
宁诚刚升起的希望顿时落了下去。
“他没打算退。”
机枪阵地正在调整枪口方向,掷弹筒组进入树林边缘,正面士兵也分散开来。刚才那一击并没有让日军放弃。
“他究竟想要什么?”古米问。
“我们的船,还有武器。”宁诚说道。
“不给。”古米回答得非常干脆。她确认了一下盾牌侧面的卡槽,随即举起盾牌。
铃兰握紧法杖,淡淡光芒开始在她身边浮动。
赫默也让医疗无人机从肩后升到四人上方。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除了宁诚。他看了看腰间那支自己并不会用的短枪,又看向远处一百多名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日本兵。胃里的汤似乎开始考虑原路返回。
“博士。”铃兰叫了他一声。
“嗯?”
“还要继续谈吗?”
宁诚望向高桥大尉。隔着三百米,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知道这场交涉已经没有继续的空间。他最后一次按下扩音器。
“高橋大尉。”他把刚才听见的姓氏和军衔原样喊了回去。
“私たちは投降しません。”
我们不会投降。
“船も武器も渡しません。”
船和武器也不会交出。他的日语依旧生硬,却不需要翻译器补充。
高桥听懂了。他放下扩音筒,缓缓抬起右手。正面日军全部压低身体,机枪射手将枪托顶紧肩窝,掷弹筒手把第一枚榴弹放到手边。
铃兰的耳朵猛地竖起:“他们要开火了。”
宁诚咽了口唾沫,心脏再次狂跳。这次既没有倒计时,也没有三个方案可选,眼前只有一百多支枪,以及站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
“防御节点保持锁定。”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停顿片刻,才把自己能想到的几件事逐一说出来,“古米守正面。赫默,你留在掩体后,也帮我盯着铃兰的安全范围。我怕自己漏掉。”
“我会监测。”
“那博士呢?”古米问。
宁诚摸了摸腰间的枪。他本来想说自己负责指挥,可他根本不知道战斗该怎么指挥,最后只能选择最诚实的说法:
“我尽量别添乱。”
古米愣了一下,咧嘴笑了:“放心,交给古米!”
远处,高桥大尉的右手猛然落下。机枪阵地喷出第一道火光,子弹呼啸着穿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