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历史档案整体迁移至 `old/`,包含旧大纲、人物卡、世界书、参考资料与脚本 - 重写 `AGENTS.md` 为全书创作约束,去除剧情进度管理 - 重写 `世界书.md`,时间锚点由 1945 年 3 月改为 1945 年 4 月 26 日 - 重写 `伏笔与承诺.md` 与 `资产索引.md`,建立新旧设定权威顺序 - 重写宁诚、古米、赫默、铃兰、朱文晋五张人物卡;朱文晋改为带队指挥员而非被藏匿伤员 - 新增 `资料-1945年越南政治势力图谱.md` 作为历史写作资料层 - 重写 `项目总览.md`,明确五条长期叙事引擎与已确认边界 - 重写 1.1 五章正文:001《弃船》、002《事已至此,先吃饭吧》、003《蝗军来了》、004《狐火渺然》、005《越南救国军》;删除旧版 001—003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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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越南救国军
狐火熄灭以后,山谷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十几分钟前还到处是枪声、爆炸和日语口令,现在只剩伤员呻吟、金属冷却时的轻响,以及登陆舰深处不断传来的低沉轰鸣。
日军士兵已经离开武器。一部分跪在泥地里,另一部分仍趴在原处,似乎还没从那片黏稠的金色时间里挣脱出来。
古米站在他们中间。
她把盾牌斜靠在肩头,一只脚踩住高桥大尉的军刀。高桥看看刀,又抬头看看古米,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山口另一侧,那群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也没有靠近。
他们藏在树木与岩石后方,枪口仍然朝着山谷。
一部分枪口对准日军,另一部分隐隐指向宁诚四人。
和刚才队列整齐的日军相比,他们的装备简直像个武器摊:三八式、老式法式步枪、猎枪、手榴弹和长刀都有。衣服也杂,旧军装、农民短衣、深色长衫混在一起,有人头上还顶着临时编的树叶。
怎么看都不像正规军。可刚才封锁退路时,他们也绝不是一群临时拿起枪的村民。
“不要开枪!”
树林里的人再次用日语喊道。
发音生硬,不过比宁诚刚才流利一点。
“我们打日本人!”
宁诚看着山口。
“这句话我听懂了。”
古米回过头。
“他们是朋友吗?”
“有共同敌人。”
宁诚说道。
“这和朋友之间还是有一点距离的。”
赫默正在检查铃兰的身体。
医疗无人机悬在铃兰身侧,淡绿色光带从她的头顶扫到脚下。铃兰的九条尾巴已经收拢,光泽却明显比之前暗淡。
她坐在一只弹药箱上,双手捧着水杯。
看起来乖巧得像刚才让整支日军部队陷入感官崩溃的人不是她。
“心率仍然过快。”
赫默说道。
“源石反应没有继续上升,但至少十二小时内禁止再次使用大范围技艺。”
铃兰轻轻点头。
“知道了。”
赫默看着她。
铃兰又补了一句:
“这次真的知道了。”
赫默没有表现出多少信任。
宁诚确认铃兰暂时没事,才拿起扩音装置。
“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他先用日语喊了一遍。
树林里的武装人员出现短暂骚动。
片刻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对方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
“我们……有人会说中国话。”
宁诚愣了一下。
中文。语调有些奇怪,部分发音也接近广西方言,但毫无疑问是中文。
经历过那场半吊子日语谈判,这声音亲切得像游戏突然开放了简体中文界面。
“请出来谈。”
宁诚说道。
“带两个人,枪留在后面。”
山口安静了几秒,对方没有立即答应,宁诚也没有催。树林里的人见识过防御节点和狐火渺然,他这边却连对方藏了多少人都不知道,谁也没理由先放松警惕。
过了一会儿,树后先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褪色的深蓝上衣,肩上没背枪,双手举在胸前。皮肤偏黑,身材不高,脸颊瘦削,走路时一直警惕地观察古米和那台已经暗下来的防御节点。
在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
其中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深色短衣,腰间扎着布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
衣服并不起眼,可他一露面,树林里原本有些杂乱的武装人员便安静下来。
另一个人端着步枪,停在更远处,应该是警卫。
三人走到距离宁诚约五十米的位置。
年轻男人先开口:
“我们没有敌意。”
他仔细选择着词语。
“我们是越南人。打日本人。”
“我已经看出来了。”
宁诚说道。
“你叫什么?”
“农文禄。”
年轻男人指了指自己。
“我以前去过中国广西,做过生意。中国话,不很好。”
“已经比我的日语好很多了。”
宁诚由衷说道。
农文禄没听出这是自嘲,只是认真点了点头。
“谢谢。”
他又指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这是我们的指挥员,朱文晋。”
朱文晋。
这个名字没能从宁诚脑子里勾出任何东西。他的越南近代史主要靠课本、影视剧和网络碎片拼凑,认得胡志明,也知道武元甲;再往下,便不在历史必考范围内了。
朱文晋向前一步。
他说了一串越南语。
农文禄翻译道:
“他说,我们是越南独立同盟会的人。”
他停顿一下,像是在寻找准确的汉语词汇。
“部队叫……越南救国军。”
越南救国军。这次宁诚听明白了:越南独立同盟会,也就是越盟。眼前这支装备杂乱、从山里钻出来的武装,正是这个时代尚未夺取政权的越盟力量。
宁诚看着朱文晋,对方也在观察他。
朱文晋的目光先掠过宁诚腰间的短枪,又看向赫默头顶的羽簇、古米的熊耳,以及铃兰身后几乎铺满地面的九条尾巴。
朱文晋眼里的惊讶很明显,却没有盯着谁看太久。树林里的年轻战士就没这么镇定了,不时有人探头看铃兰和古米。
更多人的视线越过四人,落在仍然冒着黑烟的巨大登陆舰上。
那东西大得离谱,几个年轻战士看了半天也没能收回视线。
朱文晋又说了几句话。
“他说,昨夜山里的人都看见火。”
农文禄翻译。
“地面震得很厉害。几个村子以为日本人丢了很大的炸弹。”
宁诚回头看了一眼登陆舰。
从结果来看,这个判断不能算完全错误。
“今天早上,我们的人发现日本军队出动。”
农文禄继续说道。
“百来人,带机枪、无线电,沿路问村民。我们一直跟着。”
“所以你们早就到了?”
宁诚问。
农文禄把问题翻译过去。
朱文晋点了点头。
“比日本人晚一点。”
农文禄说道。
“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是谁。日本人很多,我们人少,所以没有先打。”
“等他们进了山谷,再堵后路。”
农文禄点头。
“是。”
宁诚重新打量树林。
越盟人数确实不多。
无人机之前估算大约四十人,其中真正携带枪械的可能只有二十多个。
他们如果在开阔地正面对上这支百余人的日军搜索队,恐怕讨不到好。可在山里,哪条路能绕后、哪里适合埋伏,他们比日本人清楚得多。
“你们为什么帮我们?”
宁诚问。
农文禄把问题翻译过去。
朱文晋的回答很快。
“日本人的敌人,就是现在可以一起打日本人的人。”
农文禄尽量保持原意。
“他说,这里是越南。日本人来抢粮、抓人、占土地。你们不让他们拿走这个东西,还打了他们,所以至少今天,不是我们的敌人。”
“至少今天”这几个字,反倒让宁诚放松了一点。朱文晋没有因为共同打了一仗,就急着和他们称兄道弟。
“我们也不想和你们打。”
宁诚说道。
“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艘船。”
他抬手指向登陆舰。
“包括你们。”
农文禄的神情微微变化。
他大概没想到宁诚刚受了援手,转头便划出这么清楚的界限。
朱文晋听完翻译,却没有生气。
他转头看向登陆舰。
一块脱落的黑色外壳斜插在不远处泥地中,表面仍有蓝色光纹时隐时现。
几个越盟战士也在看那块碎片。
其中一名年轻人似乎按捺不住好奇,向前走了两步。
古米立刻转过身。
她没有举起盾牌。
只是看了过去。
那名年轻战士猛地停住。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个熊耳少女把步枪折成弯曲的铁条,好奇心立刻让位给了求生欲。
朱文晋回头,用越南语喝止。
年轻战士立刻退回树林。
朱文晋随后看向宁诚,点了点头。
“他说,可以。”
农文禄翻译。
“没有你们同意,我们的人不进去,也不碰那些东西。”
宁诚稍微放松了一点。
“附近村民呢?”
朱文晋回答得更长。
农文禄听完,整理片刻。
“他可以通知附近村子,不要靠近。我们可以在山口放人,看守道路。”
“理由怎么说?”
“说这里有毒。”
农文禄回答。
“日本人的新炸弹,从天上掉下来。火和烟有毒,靠近会生病。”
赫默在旁边开口:
“目前没有检测到大范围有毒物质泄漏。”
农文禄明显听不懂她的语言。
宁诚解释道:
“她说现在没有毒。”
农文禄看了看赫默,又看向登陆舰升起的黑烟。
表情显得十分困惑。
“没有毒,也可以说有毒。”
他认真解释。
“这样村民不会来。”
理由虽假,倒很实用。
赫默沉默片刻。
“从限制非专业人员接近危险区域的角度,结果可以接受。”
宁诚把这句话概括成:
“她同意了。”
农文禄松了一口气。
他大概不确定那个戴眼镜的女人为什么只说一句话,就能让宁诚考虑这么久。
接下来轮到日军俘虏。
朱文晋的目光很快落到高桥大尉身上。
高桥仍然跪在泥地里。
他的军帽已经掉了,脸上沾着泥土,右手被古米要求放在能看见的位置。
看见朱文晋走来,高桥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他应该认识越盟,或者至少知道这些山中武装意味着什么。
朱文晋开口说了几句日语。
发音没有农文禄那么流利,却足以让高桥听懂。
高桥冷冷回答。
两人短暂交谈。
声音都很克制。
空气却明显绷紧了。
“他们在说什么?”
宁诚问。
农文禄迟疑了一下。
“朱指挥员说,日本人已经投降,武器和人应该交给我们。”
“高桥说他是向我们投降的。”
宁诚看向高桥。
高桥立刻抓住机会,用日语说道:
“帝国军是向你们停火,不是向这些叛乱分子投降。”
他的语气里重新出现了一点军官式的强硬。
大概觉得夹在两个敌人之间时,可以利用投降对象的区别争取待遇。
宁诚听懂了。
“你刚才下令的是停止抵抗。”
他说。
“而且你的刀在古米脚下。”
高桥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刀。
古米很配合地踩得更稳。
刀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高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宁诚转向朱文晋。
“这些人,我们看不住。”
四个人不能一边抢修登陆舰,一边照顾一百多名俘虏。
古米再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坐在这里看着所有人。
朱文晋听完,没有立刻点头。他回头看了看树林里的人,又看向散在山谷中的俘虏。
他说了一段越南语。
“我们也不能现在全部带走。”
农文禄翻译。
“我们只有四十来人。把一百多人直接赶进山里,半路会出事。”
“那怎么办?”
朱文晋指向山口,又用手在空中划了几次。
“先十人一组,军官和军曹另外分开。”
农文禄边听边说。
“朱指挥员派人去叫附近两支自卫队。天黑以前增援能到。能走的人分批送去山口外的旧屯所;重伤员留在医疗区,双方各出人看守。”
宁诚看向赫默。
“重伤员现在不能搬。”
赫默说道。
“至少要等止血和固定完成。”
“吃的呢?”
宁诚问。
农文禄又去问朱文晋。
“先把日本兵背包里的行军粮收在一起。水从山口外取,烧开以后送来。”
他停顿一下。
“只能先管今天。明天的粮食,还要再想办法。”
这份安排没有一句轻巧话:人手不够,重伤员不能动,粮食也只够先顾今天。
“按这个办法,普通士兵可以交给你们。”
他说。
农文禄翻译之后,朱文晋点头。
随后又提出要求。
“枪、子弹、机枪、无线电,也交给我们。”
农文禄说道。
这一次,树林里的越盟战士明显紧张起来。
他们的视线落在日军武器上。
宁诚眼里的八十年前老古董,落到救国军眼里,却是一百多名日军留下的整批装备。就算被防御节点打坏的机枪修不好,那些完好的步枪和弹药也足够让树林里的人挪不开眼。
“无线电和地图,我们先检查。”
宁诚说道。
“普通枪械和弹药,可以给你们。”
农文禄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全部?”
“我们用不上。”
宁诚停顿一下。
“但这是交换。”
朱文晋抬起头。
宁诚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日军。
“你们负责分组看守,叫来自卫队,追捕逃兵,封锁外围。”
“伤员先由赫默治疗。已经投降的人,不能在这里被杀。”
农文禄翻译到最后一句时,几名越盟战士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有人皱眉。
有人低声说了什么。
一个手臂缠着旧布条的年轻人突然开口,语气激烈。
宁诚听不懂。
却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那不是赞成。
朱文晋回头说了一句。
年轻人没有闭嘴,反而提高声音。
农文禄显得有些尴尬。
“他说,日本人杀过他的家人。”
宁诚沉默了一下。
宁诚看着年轻人手臂上那圈发黑的旧布,又看见他盯着俘虏的眼神。课本里“日军占领印度支那”几个字,从来没写过这样一双眼睛。
他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原谅。可这里是登陆舰外围,这些日本兵也确实已经放下了武器。
“我不要求他原谅。”
宁诚说道。
“但这些人是在我们面前放下武器的。”
“移交以前,我们有责任保证他们不会被立即处死。”
农文禄缓慢翻译。
朱文晋听完,看了宁诚很久。
随后,他转向那个年轻战士。
两人用越南语交谈了几句。
朱文晋的语气不重。
年轻人的拳头却越握越紧。
最后,他还是低下枪口,退回树林。
“朱指挥员同意。”
农文禄说道。
“由我们看守的时候,不杀已经放下武器的人。有人私自报仇,按军纪处理。”
这个保证只管眼下。但至少今晚,俘虏不会被拖进树林里消失。
“高桥和无线电兵先留下。”
宁诚补充。
“我们需要问日本人的增援和附近据点。”
高桥立刻抬头。
“不行!”
古米低头看他。
高桥的声音迅速降低了一点。
朱文晋倒没有反对。
活着的日军军官对他同样有用。
“高桥可以留到明天。”
农文禄说道。
“但要共同看守。”
“可以。”
宁诚借着已经积累起来的日语语料,又问了高桥一次无线电和报告时间。
高桥起初不肯回答。无线电兵看了看古米脚下那把军刀,最后承认,他们出发前约定在傍晚报告;山谷里始终只有噪声,至今一条消息也没送出去。
朱文晋随即回头下令。
几名救国军战士捡起完好的三八式步枪,先把俘虏按十人一组分开。军官和军曹被带到另一边,日军背包也集中起来,行军粮、药包和私人杂物分别堆放。
这还不是长期办法,但至少能把今晚撑过去。
朱文晋接着询问登陆舰。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问里面有什么。
而是问:
“它还会爆炸吗?”
宁诚转头看向赫默。
赫默查看终端。
“外部抑制场仍然稳定。舰体温度持续下降,但内部存在多个未知故障点。”
宁诚把内容翻成容易理解的版本:
“可能。”
朱文晋脸上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朱文晋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看来这个答案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如果有危险,我们会提前通知你们。”
宁诚说道。
“附近村子需要撤离时,也会告诉你们。”
朱文晋点头。
随后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会在这里多久?”
宁诚没有马上回答。
登陆舰已经失去重新起飞能力。
母舰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不是临时停靠。
可“长期留在越南”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判断。
“还不知道。”
宁诚说道。
“可能很久。”
朱文晋继续追问:
“你们是哪一国的军队?”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越盟先确认共同敌人,又处理完俘虏、武器和外围警戒,如今具体的事谈妥了,身份也再绕不过去。
“不是军队。”
宁诚回答。
农文禄明显不相信。
他看了看古米的盾牌,又看向被熔断的日军机枪。
“不是军队?”
“是一支先遣开发队。”
“开发什么?”
“资源、工业、聚居点。”
农文禄翻译时,自己都显得有些迟疑。
朱文晋听完,目光越过宁诚,落向登陆舰。
“一家公司?”
农文禄问。
“对。”
“公司有这样的船和武器?”
“我们的公司比较大。”
宁诚只能这样回答。
古米在不远处捡起一挺被熔断的日军机枪。
她把仍然完好的枪架拆下来,准备交给越盟。
机枪本体卡在岩石缝里。
古米拔了两次没拔出来,便握住枪身,轻轻向上一扯。
变形的金属连同半块岩石一起被提了出来。
农文禄看着这一幕。
“很大的公司。”
他重新评价道。
宁诚没有纠正。
“公司”这个答案没能让朱文晋放松。他又看了一眼登陆舰,目光在宁诚四人身上停得更久了。
“你是中国人。”
农文禄说道。
“是。”
“重庆政府的人?”
“不是。”
“共产党?”
宁诚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点危险。
说自己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在1945年4月需要解释的内容恐怕足够写一本穿越指南。
“我不受重庆政府指挥。”
他最终说道。
“也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政党。”
朱文晋听完翻译,没有继续追问。
至少表面上没有。
“其他三个人呢?”
“我的同伴。”
“也是中国人?”
宁诚回头看向三人。
赫默正在指挥医疗无人机检查日军伤员。
古米蹲在武器堆旁,将能用与不能用的枪械分开。
铃兰坐在原处休息,一条尾巴悄悄伸出去,把滚到脚边的日军弹匣推远了一点。
“不是。”
宁诚说道。
“但她们和我一起。”
朱文晋点头。
这个答案仍然没能解决任何身份疑问。
但至少确认了四人是一个整体。
“我们不帮助日本人。”
宁诚主动说道。
“也不会把你们的道路、村庄和人员交给日本人。”
“但是我们不会加入你们的军队,也不会把船交给任何人。”
朱文晋听完,很快便作了回答。
“可以。”
农文禄翻译。
“他也不要求你们今天加入。”
宁诚听见那个“今天”,知道这件事以后还会再谈。
“但他有条件。”
农文禄继续说道。
“说。”
“你们不能自己去村里拿粮、抓人做工。”
宁诚怔了一下。
这个条件比宁诚预想的更直接。
朱文晋担心的不是他们马上攻击越盟,而是这艘巨舰和四个刚打垮百余名日军的人,会转头去村里要粮、要住处、要劳力。真到了那一步,普通村庄拿什么拒绝?
“我们不会抢。”
宁诚说道。
“交易可以吗?”
朱文晋回答。
“可以。”
农文禄说道。
“但通过当地人和我们的联络员。价钱要双方同意。”
“可以。”
“也不能随便带走村民。”
“我们不需要抓人。”
宁诚停顿一下。
看了看那艘几百米长的登陆舰。
“至少现在不需要。”
农文禄翻译到一半,表情有些微妙。
宁诚赶紧补充:
“以后需要人工作,也会付报酬,自愿。”
这一次,朱文晋点头。
朱文晋让农文禄把“自愿”和“付报酬”又重复了一遍。宁诚也重新说了一次,直到双方都确认翻译里没有漏掉这两个意思。
接下来谈得顺利许多。越盟可以在山谷外围布置哨兵:第一道警戒线设在山口和几条主要小路;第二道线设在临时营地外侧约一百米的位置,距离最近的舰体约五百米。没有宁诚允许,任何人不得越过第二道线。
重伤员还在营地旁接受治疗。赫默要求从山口到医疗区留出一条固定通道,担架队和农文禄可以在古米陪同下进入;武器留在第二道线外。等伤员能够转移,这条通道便关闭。
公司会在边界放置几个明显的金属标识。
古米主动承担了插标识的工作。
她把一根金属杆按进泥地。
按得太深,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
赫默提醒:
“那是标识,不是地钉。”
古米又把金属杆拔出来一点。
地面跟着裂开一圈。
周围的越盟战士沉默地看着。
他们似乎进一步理解了为什么日军会在十五分钟内投降。
越盟会在当天傍晚前送来第一批物资。北方正在闹饥荒,各村余粮不多,能拿出的只有玉米、木薯、少量稻米和盐,外加干净水源的位置与一些竹木工具。
朱文晋还会安排木匠和铁匠,但必须先确认登陆舰外围没有危险。
“翻译呢?”
宁诚问。
农文禄愣了一下。
“你。”
宁诚指着他。
农文禄立刻看向朱文晋。
两人交谈几句。
“我可以留下。”
农文禄说道。
“但是我还要回去送消息。”
“多久回来?”
“天黑以前。”
宁诚看了看逐渐下降的太阳。
“带几个人?”
“两个警卫。”
“两个警卫不过第二道线。”
“好。”
翻译问题也暂时解决。
通用翻译模块也在记录他们的对话。
终端上,越南语识别率正在缓慢上升。
【本地语言模型建立中】
【有效语料:二百七十四句】
【基础语义识别率:百分之三十一】
至少以后不会再把“放下武器”翻译成“放弃工具”。
医疗区很快开始运作。赫默把伤员分成三类:轻伤者由越盟人员简单包扎,重伤者抬到医疗无人机附近,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单独放在另一侧。
越盟战士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医疗无人机时,比看见古米折枪还要紧张。
一名腹部中弹的日军士兵被抬过来。
他脸色灰白,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赫默让所有人退开。
医疗无人机展开。
淡绿色光幕覆盖伤口,几条极细机械臂从机腹伸出,切开衣物、止血、扫描弹道。
越盟队伍里有人低声惊呼。
就连朱文晋也向前走了一步。
数分钟后,伤员的呼吸逐渐稳定。
“他能活吗?”
农文禄问。
“暂时能。”
宁诚翻译了赫默的判断。
“需要手术。这里只能维持。”
“我们的医生做不到。”
“我们也需要进入飞船,才能做更完整的治疗。”
宁诚望向登陆舰。他们还没进去找医疗模块,也没检查能源和工业核心。这座钢铁山脉究竟还剩多少功能,谁都不知道。
山林里的事可以请越盟帮忙,舰内的故障却只能由他们自己处理。朱文晋顺着他的视线,也望向舰体。
他走到距离警戒线不远的位置,抬头望着舰体。
登陆舰的阴影覆盖大半山谷。
朱文晋仰头看了很久。登陆舰已经超出普通武器或车辆的尺度,更像一座从天空坠落的城市。
“朱指挥员问。”
农文禄说道。
“日本人还会来吗?”
“会。”
宁诚回答得很肯定。
一支百余人的搜索队失联,山谷里又立着这么明显的烟柱。日本人不可能就此放弃。
“最快多久?”
“无线电兵刚才交代,他们出发前约定傍晚报告。如果一直没有消息,驻地今晚就会发现异常。”
宁诚看向仍被单独看守的高桥大尉。
“明天可能有侦察队,也可能直接来更多人。”
朱文晋听完,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我们会在路上看着。”
农文禄翻译。
“发现日本人,马上通知。”
“能挡住他们吗?”
“不能保证。”
朱文晋没有逞强。
“我们人少,枪少。可以拖住,可以带你们走山路,也可以让附近村民撤开。”
“但如果日本人派很多人,我们不能在山谷外面正面挡住。”
宁诚点头。
朱文晋能替他们盯住山路、传递警报、疏散村民。真有大队日军压过来,战斗仍得靠四个人和那台只剩一次低功率射击的防御节点。
农文禄把谈妥的安排逐项复述了一遍:救国军和自卫队遵守警戒线,不进入登陆舰,也不拆残骸;增援在天黑前接管俘虏和外围岗哨,同时送来饮水、少量食物、向导与翻译。朱文晋还会派人向上级报告,安排下一次正式会面。
但他也明确说明:
“我只能保证我的人。”
农文禄翻译。
“别的地方的人,别的部队,还有以后更大的事情,我不能一个人决定。”
宁诚听了反而放心。初次见面就敢代表整个越南、许诺永远保护他们的人,才值得提防。
“我也只能保证我们四个。”
他说。
随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登陆舰。
严格来说,还有一堆半瘫痪自动系统。
只是目前不太适合列入外交代表团名单。
朱文晋伸出手。
这个动作不需要翻译。宁诚走上前,与他握手。
朱文晋手掌粗糙,指节上全是旧茧。宁诚这具身体的手也有薄茧,却与对方完全不同。他不知道自己的茧从何而来,朱文晋手上那些痕迹却很好认:枪械、工具,还有常年走山路留下的裂口。
没有纸,也没有印章,在场的人就是见证。至于约定算不算数,天黑前便会见分晓。
朱文晋松开手,重新望向登陆舰。
“他还有一个问题。”
农文禄说道。
“问吧。”
“你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宁诚抬头。
舰体上的火焰已经小了很多。
外部抑制场仍在闪烁。
远处几台自动机械继续缓慢喷洒白色抑制剂。
这艘船已经不能重新起飞。
母舰也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
宁诚说道。
“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久。”
农文禄翻译完,朱文晋沉默片刻。
随后问:
“日本人明天再来,怎么办?”
宁诚看了一眼仍在休息的铃兰。
赫默正站在她身边,像一名提前防范病人偷偷下床的医生。
古米则在另一边整理缴获武器。
一挺损坏的轻机枪太长,不方便装进越盟带来的竹筐。
古米研究了一会儿。
双手握住枪身。
咔嚓。
把它折成了两段。
周围越盟战士齐齐后退半步。
宁诚收回目光。
“先谈。”
他说。
农文禄认真翻译。
“他们肯谈,我们就谈。”
“要是还像今天这样,不肯好好谈……”
古米又拿起一支变形的步枪。
似乎准备继续进行便携化处理。
宁诚停顿了一下。
“那就换一种谈法。”
朱文晋看了看古米。
没有笑。
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点理解。
山谷外,越南救国军开始设置第一批岗哨。
山谷内,赫默继续救治伤员。
古米整理战利品。
铃兰被严格要求坐着休息。
宁诚站在仍然封闭的登陆舰前。山口已经有人设岗,俘虏被分成小组,第一名传信者正沿林间小路飞快远去。
树林里的人还在打量他们,枪口却已经压低。至少比刚才那群蝗军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