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版007—020章正文与配套章纲、人物卡整体迁入废稿目录,退出当前canon - 依据重构结论完成新章纲007—026(20章、每章≥5000字、阶段止于五月矿点反夺) - 同步刷新宁诚、武元甲、农文禄、朱文晋、伏笔与承诺、世界书、工业制造、政治局势等设定文件 - 新增第一名追随者、法国工程师组人物卡及黄氏莲、梁文和废稿归档 - 新增TODO、决策记录、冲突记录、待确认修改、未决问题、当前状态等项目治理文件 - 新增资料/第007—026章日期与行程校准、1945年5—7月越北日军扫荡研究、北太原地理与矿区候选等规划文件
11 KiB
017 这趟我亲自送
宁诚看到最后一趟名单时,黄氏莲和梁文和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
两行字一左一右,隔着桌面那条歪歪扭扭的炭线。
黄氏莲的名字落在铜矿到旧接力点之间,梁文和的名字则压在接力点通往外路的那一段。
炭线尽头还画着一个被叉掉的小圆圈,那便是旧线最后一个接头点。
“等一下,名单是谁定的?”宁诚指着那两行字,“怎么你们两个已经把自己写上去了?”
农文禄把话译过去。黄氏莲听完,只抬起沾着炭灰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负责的那一截。
“这段是我的人,我去。让别人替我带话,沿路的人未必肯停;这次换线,要由他们认得的人去。”
机器很快译完前一句,处理后面的条件时却停顿了一下。农文禄跟着补了两个词,才让“认得的人”没有被译成单纯的熟人。
梁文和用一截削尖的竹片压住纸角。他没有看黄氏莲,只对农文禄说了两句。
“旧暗号是我定的,沿路几户人家认我。”农文禄替他转述,“别人去拆,他们先会问为什么;我去,能让他们当场断线。”
宁诚揉着额角,重新看向桌上那条炭线。
白天发现的那只带着陌生标记的矿包还隔离在仓位里,旧接力线也已经停止接收新货;可停线命令发出以前,最后一批矿和几名挑夫已经走进链条,没法隔着地图把他们一把拽回来。
旧暗号、藏货点和沿路接应也不会因为他们换了一张登记表,就自己从山里消失。
黄氏莲将几枚竹筹推到炭线上:“先撤人。货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埋下,或者丢掉;挑夫和接应的人回来,才算这一段真的停了。”
梁文和摇头。他把代表两处旧暗号的竹片摆到前面,又指向沿路村寨:“先换暗号,也先让这里的人断线。挑夫就算回来,只要还看见旧记号,后面的人照样会往里走。”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一枚枚竹筹却被推来挪去,桌边没人插得进话。
农文禄来回翻了几遍,额头很快冒出汗。
他把黄氏莲的意思拆成“先让人离开”“矿可以不要”,又把梁文和的话拆成“暗号不撤,后来的人还会进入旧路”。
宁诚听明白以后,看着那几枚互相挤在一起的竹筹:“我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撤人和换暗号,不能同时做?”
“人不够,驮马也走不了中段。”黄氏莲从梁文和手边拿走一枚代表驮马的木片,放回桌角,“这头不能走中段。前天下雨,桥边的土松了,它过不去。”
梁文和终于抬头看她,皱着眉说了一串话。
“他说,那不是桥,是两根木头。”农文禄翻译到一半,自己先停了一下,“还说上个月它能过。”
黄氏莲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掰:“上个月,那两根木头还有三根。”
古米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她今天已经非常小心地没有碰桌子,听到这里,还是悄悄把盾牌往外挪了半寸,仿佛那座少了一根木头的桥会突然出现在她脚下。
梁文和盯着木片看了一会儿,把驮马从方案里划掉。他接着拿起代表旧接应点的圆筹,准备放到夜间撤除的一栏。黄氏莲又伸手按住。
“不能等到夜里。那里白天卖柴,晚上没有人。你按旧时辰去,只会让别人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梁文和这次沉默得更久。
宁诚看看梁文和手边的旧暗号,又看看被黄氏莲拿走的驮马木片。
老人记得旧线为什么这样设计,她却知道这几天谁在走、哪头牲畜还能上路,以及哪根木头已经掉进沟里。只听其中一个人的,这张图都走不通。
黄氏莲先拿走代表挑夫的竹筹,把能带出的矿拆成小包,推近旧接力点;带不出的则退回矿点。
梁文和没有碰她的人,只把两枚旧暗号移到自己面前,又添上两名负责通知沿线接应的人。他把两条线接在旧接力点上,竹片随即敲了敲桌面:“少一条。”
两队只在这个点碰一次。不等人,不补货,也不临时改下一段;见不到对方,便各自按断线处理。
“少哪一条?”宁诚下意识问。
“灯。”梁文和没有多解释,先在外层接应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火苗,这才顺着竹片往下说。
队伍越过危险段以后,会在远处点亮遮过三面的油灯;灯只亮片刻,外层的人看见,就知道人已经离开旧线。
农文禄把这段补完整以后,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理解:“灯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不是给里面的人壮胆。”
宁诚盯着地图上那个火苗记号看了几秒:“我建议加护卫。至少外圈别空着。”
朱文晋坐在桌子另一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等农文禄把这句话译完,才问:“你要把护卫加到哪一段?外圈我能安排人,也能定等候时限。旧接力点以内,谁带他们走?我的人不熟那几段,进去了只会多留脚印。”
宁诚指向旧接力点外侧:“至少送到这里。或者让古米跟黄氏莲走——她力气够,也能挡一下。”
古米马上抬起头:“古米可以少带一点东西,盾也可以包起来。只要告诉古米走到哪里停,古米不会往里面多走一步。”
黄氏莲看了看她头顶的熊耳,又看了看靠在墙边、比半扇门还宽的盾牌,只说了一句话。
农文禄咳了一声,先确认黄氏莲确实是这个意思,才译道:“她说,包起来也一样,会变成一个扛着巨大包袱、长着熊耳朵的人。沿路的人会记住这个,日本人也会。”
古米摸着自己的耳朵:“那还是很显眼。”
“非常显眼。”赫默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包不住。”
黄氏莲又指向宁诚的衣服、公司用来装检测器的银灰色匣子,以及桌上几枚裁得过分整齐的标签。
她没有笑,只一项项数给他看:陌生人,陌生器物,再加上陌生的做事方式。
公司的人带得越多,沿路越容易记住这趟货。
“外圈,我安排人守到时限。”朱文晋说,“旧接力点以内,听他们的。”
“如果出事呢?”宁诚问,“灯一直不亮,外圈怎么办?”
朱文晋看着地图:“超过时限,先报告,不沿旧线追。”
“不能追?”
梁文和摇头。
农文禄听梁文和讲完,才译道:“灯不亮,旧路就不能再进。第二拨人的脚印,会把后面的人也带进去。”
宁诚的手停在地图上。
制造机往哪里搬,终端总会留下一行。眼前这条路却要靠“不留下整条线”才能活。
最高权限到了山路边,忽然只剩下一句“我同意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差,偏偏没有一个按钮能让它变好。
“那就按这条规矩来。”他收回手,“公司的人只到外层。古米跟我去接应。里面怎么走,由黄氏莲和梁文和决定。”
农文禄译完,黄氏莲点了点头。梁文和则把地图转过去,重新检查她腰间的小包。火绒、短绳、用来替换暗号的布条,还有两片能削成标记的竹板,全都在。
“刀呢?”他问。
黄氏莲拍了拍小腿外侧。
“干粮呢?”
她的动作停住了。
梁文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拿桌边的布包,黄氏莲已经先一步将它抄起,塞进了他的怀里。
“你的。”
梁文和低头一看,布包上系着他的旧绳结。桌边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他板着脸把干粮塞进背包。
等他收好,黄氏莲才从自己腰后摸出另一小包,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在这里。”
这一次,连朱文晋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出发前,赫默给两人各塞了一卷绷带:“能止血,不能让你们多走一段危险的路。”
农文禄费了些功夫才把后半句译明白。黄氏莲听完,把绷带收进包里。梁文和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包装,确认不需要先拆开,也把绷带收好。
天还亮着,队伍便离开了山谷;宁诚和古米只送到第一处外层岔口。朱文晋安排的两名接应人等在那里,衣着和背篓都与山里来往的普通人无异。
黄氏莲没有回头挥手。她先看了一遍前面的坡,又检查挑夫之间的距离,随后抬手让队伍分开。梁文和走在最后。他在岔口停了片刻,用脚抹掉一小块不该留下的印痕,才拐进树后。
几息之后,林子里只剩下雨后滴水的声音。
古米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博士,古米真的不能跟吗?古米可以不碰路边的东西,也会先让别人过窄的地方。”
“不能。”
“古米走得很轻。要是前面有松掉的木头,古米也会先停下来。”
宁诚想起她一脚踩断湿木板的声音,没有接这句话。
他们按计划转到更外侧的接应点。那里看不见旧路,只能隔着一段黑沉沉的山脊,等对面高处亮起一盏灯。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第一段时限过去以前,古米还能坐在石头上,小声计算队伍可能在哪一段减了货。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又在旁边补了一条窄路。
“如果这里也有两棵树,他们要慢一点。”
“也可能是桥边的土更松了。”
“那就要更慢一点。”
宁诚点头。哪一种理由都说得通,至少在第一段时限结束以前,远处没有亮灯还不至于让人立刻想到最坏的结果。
第一段时限到了。山脊仍旧漆黑。
接应人把遮光灯压低,没有动作。宁诚看了看他们,又看向朱文晋派来的另一名望风者。
“再等一段。”对方通过机器短句翻译回答。
时间忽然变得比制造机的倒计时还慢——至少制造机会告诉他还剩多少分钟。眼前却只有虫鸣、风声,还有古米每隔一会儿便抬起的耳朵。
第二段时限过去一半时,古米忽然站起来:“那边有声音。”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她侧耳听了片刻,肩膀又慢慢放下:“是水。”
山沟里的水涨了,正冲着石头往下流。
第二段时限终于走完。灯还是没有亮。
宁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外层接应人立即抬手,拦在那条根本看不见的旧路前。
他想说古米能护住人,也想说自己只进去看一小段。那些话挤到喉咙口,又被桌上刚定下的那句“灯不亮,不追”堵了回去。
宁诚攥紧手指,指甲压进掌心:“通知朱文晋。按失联处理。”
短句经过机器传出去,平静得像一条仓位记录。
古米站在他身边,盾牌就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她能抬起设备箱,能挡住子弹,也能把一辆陷进泥里的车托回来。可隔着一整片没有亮灯的山,她什么也搬不动。
宁诚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