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版007—020章正文与配套章纲、人物卡整体迁入废稿目录,退出当前canon - 依据重构结论完成新章纲007—026(20章、每章≥5000字、阶段止于五月矿点反夺) - 同步刷新宁诚、武元甲、农文禄、朱文晋、伏笔与承诺、世界书、工业制造、政治局势等设定文件 - 新增第一名追随者、法国工程师组人物卡及黄氏莲、梁文和废稿归档 - 新增TODO、决策记录、冲突记录、待确认修改、未决问题、当前状态等项目治理文件 - 新增资料/第007—026章日期与行程校准、1945年5—7月越北日军扫荡研究、北太原地理与矿区候选等规划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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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这台机器放下去就带不走了
五月三日天还没亮,宁诚在部署界面上看见了一行不讲道理的小字。
部署后不可恢复为运输箱。
下面只有两个选项。
确认。
取消。
没有“先放下试试”,也没有“七天内无理由退货”。
宁诚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热能采矿机的部署箱已经摆在制造节点外。
它看起来甚至不像一台采矿机。
银灰色箱体不到半人高,四角有用于固定和检测的接口。真正的大块材料被拆在旁边十几只标准料箱里,另有本地准备的石料、木炭、排水管和支撑木。部署箱保存的是结构信息、控制核心和暂时无法在山里仿制的精密部件。
它不会凭空长成一台几百上千斤的机器。
沿路每一根能压断扁担的重量,都还得由人背过去。
赫默站在宁诚旁边,逐项核对昨晚从矿点送回的记录。
“北侧台地浅层承载检测通过。排水出口已经清理,吉拉尔要求的新沟完成了一半,能够先导走部署区积水。村里指定的现场见证人仍然同意。越盟护卫和撤离点也已确认。”
她说一项,界面上的对应状态便由灰转白。
“还有什么没确认?”宁诚问。
“长期运行后的地表变化。”
“这个怎么确认?”
“运行以后观察。”赫默回答,“所以它不能列为部署前完成项。”
宁诚盯着那一栏。
系统没有把未知写成安全。
也没有因为存在未知便替他按下取消。
“运输呢?”
范文盛把三块竹牌并排放在桌上。
第一段从山谷到隐蔽转运点,只由见过山谷的人搬。第二段由外侧脚夫接手,送到靠近第二个村的接点。第三段换成旧矿附近的人,沿修改过的高路送到矿区。
每段只知道前后一个接点。
外围脚夫不会进入山谷,也不会顺着同一批人一路找到舰体。
“如果第二段的人非要跟到第三段呢?”宁诚问。
范文盛回答得很实际:“不给他下一段的竹牌,也不让第三段的人提前出来。东西放下,点清,前一批人拿自己的凭据离开,后一批再来。”
“会耽误多久?”
“顺利的话半日。不顺利,东西就在接点过夜。”
“谁守?”
“越盟出人。公司记下守夜的工。”
朱文晋坐在另一边,没有纠正。
路线保密需要他的岗哨与交通员,公司也因此欠下更多人情和工作账。
宁诚问:“要是某一段不来呢?”
“停。”朱文晋说,“不能为了赶时间,让上一段的人走通全程。”
这条回答让宁诚稍微安心了一点。
真正危险的往往不是计划完全失败。
是计划只差最后一段,于是所有人都觉得破一次规矩不会有事。
“部署授权怎么送到矿点?”范文盛问。
宁诚把界面上的地点锁定给他看。
昨天的检测结果已经写入部署包。机器只会在北侧台地那块完成复核的区域展开。授权完成后,现场的人可以检查条件,可以取消,也可以等待。
不能把它拖到旧台地中央另找一块“看起来更方便”的地方。
最终执行需要三把物理钥片同时插入。
一把交给公司登记的范文盛,一把交给村里指定的现场见证人,最后一把由越盟护卫带队者保管。
三方都在,机器才会进入固定步骤。
这不是让三个人共同拥有公司设备。
任何一方都只能阻止这一次部署,不能改写设备权限,也不能单独启动。
“法国人呢?”宁诚问。
“他们不拿钥片。”赫默说,“他们负责确认地基与排水条件。如果专业条件变化,提出停止,再由持钥的人决定不执行。专业意见与政治许可不能混成同一个按钮。”
莫雷尔若听到,大概又会拿出旧文件。
可他现在还不知道山谷在哪里。
部署参数和材料清单只送到矿区外层,他与吉拉尔不会参与第一段运输。
宁诚又看了一遍确认页面。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放下以后,矿区丢了怎么办?”
没有人马上回答。
朱文晋说:“能守就守。不能守,先撤人。”
“机器呢?”
“机器不会走。”
这句话来自吉拉尔的警告,现在听起来比界面更直接。
宁诚吸了一口气,按下确认。
按钮没有发光,也没有响起庄严的提示音。
部署包封存。
三把钥片从终端侧面弹出。
箱体表面的运输锁由白转蓝。
公司在地球上的第一台矿山设备,就这样失去了改去别处的资格。
第一段运输在天亮前开始。
古米背两只标准料箱,盾牌暂时固定在背后。范文盛和四名已经知道山谷位置的越盟人员负责其余材料,部署箱则绑在一副加固过的双人抬架上。
宁诚走到第二道线外送行。
他没有跟去。
矿点与道路已经由真正走过的人复核。自己拖着没有恢复的身体参加全程,只会让队伍多保护一个权限者。部署决定由他承担,不等于每一块石头都必须由他亲手踩一遍。
“到第一接点以后就回来。”赫默对古米说。
古米有些不甘心:“后面的路更难搬。”
“所以更不能让沿途所有人看见,你从山谷一路走到矿点。”赫默说,“你的外形、力量和盾牌都太容易被记住。”
古米低头看了看自己。
“古米很难保密吗?”
“非常难。”
“那古米把耳朵压住?”
“不会有帮助。”
古米试着压了一下熊耳,最终还是放弃。
她把料箱背稳,向宁诚挥手:“古米送到该停的地方就回来。后面的人要是搬不动,不能怪古米。”
“不怪。”
队伍很快消失在林间。
山谷重新只剩设备低鸣和等待。
中午前,古米独自回来。
她身上的两只料箱已经卸下,反而多背回一副断掉的抬架。
“部署箱没坏。”她先说,“抬架在石坡上裂了。”
宁诚心里一紧:“人呢?”
“擦伤一个,赫默可以检查。东西已经放到第一接点,越盟的人在守。”
木料裂开的地方整齐地露出新茬。
它不是被机器压断的。
两名抬箱者在窄坡上步子不一致,前面的人先转,后面的人仍向前。部署箱往外一摆,抬架承受了横向的力。
古米及时托住箱底,才没有让它撞上石头。
“后面没有古米怎么办?”她问。
范文盛不在山谷,朱文晋的留守人员给出办法:不再用两人硬抬。第二段把部署箱固定在短滑架上,平缓处用四人拖,陡坡则铺短木滚动,一次只前进一小段。
速度会慢很多。
人不需要在窄路上同时转身。
“能赶上今天到第二接点吗?”宁诚问。
“不能保证。”
宁诚看向已经封存的部署记录。
按下确认以后,时间便开始变得昂贵。
可他还是说:“按新的办法走。不到就守一夜。”
第二段脚夫在下午接到东西。
他们只看见被油布包住的部署箱、标准料箱和一批普通石料工具。没人知道第一段路通向一艘坠毁飞船。
带短刀的女人也在这一段。
她负责的三把锄头还没有付清,却主动把自己那块欠工竹牌挂在腰间。有人问她为什么替一群发不出粮的外来人搬东西,她只回答,公司修好了她那把旧锄。
另外两把还欠着。
所以她既不是替公司作证,也不是替公司遮丑。
她只是要亲眼看这笔账能不能走到矿里,再变成铁回来。
问题出在第一个换人点。
第二段有两名脚夫不愿把东西放下。
他们已经拖过最难的一段,眼看前面道路反而好走,便要求继续跟到矿区。理由也很简单:多走一段,就该多记一段工。
负责接点的越盟人员拒绝。
脚夫认为这是越盟想把后面的工钱留给自己人。
双方没有动枪,却堵在接点上谁也不肯退。
范文盛赶到时,部署箱仍放在地上。
他先检查封条,再把三段竹牌全部摆开。
第二段脚夫的工作到此为止,欠工也只记到这里。第三段人员尚未知道第一接点的位置,如果让前一批人继续走,整条分段便只剩纸上的说法。
“公司怕我们?”一名脚夫问。
范文盛没有否认。
“怕你们知道太多,也怕有人抓住你们以后问出太多。”他通过农文禄提前校好的短句回答,“不是说你们会出卖。是你不知道,就没有东西可以被逼着说。”
这话不好听。
脚夫却比听到“为了安全”更容易接受。
他们要求在自己的竹牌上补一行:不是中途弃工,是公司按分段要求停止。
范文盛照办。
前一批人离开一刻钟后,第三段的人才从另一条路出现。
没有人走通全程。
部署材料在转运点过了一夜。
雨落下来以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负责守夜的人要求把标准料箱搬进棚里,脚夫却不愿再碰那些完全打不开的银灰色箱子。
他们已经知道,锁扣不能乱动。
也正因如此,没人能确认自己背的究竟是普通铁料、会爆炸的火药,还是一件足以让日本人把整村人都抓走的武器。
第二段那名坚持多走一程的脚夫没有离开太远。他听见争执又折回来,问公司既然要他们为货物负责,为什么连货物是什么都不肯说。
范文盛没法用“公司机密”把人打发走。
他自己几天前也只是一个连山谷都进不去的外人。
“里面是机器的材料和支撑件。”他告诉众人,“没有枪,也没有弹药。箱子打开以后,材料会坏,不能在这里给你们看。”
脚夫不信最后一句。
他们见过受潮、发霉和摔碎的货物,没见过只因开箱便失去用途的铁。
守夜的越盟人员也没有替公司保证。
范文盛只好把每只箱子的外部编号、重量和用途一项项读出来,再让所有经手的人检查封条。若明早封条与重量对不上,责任从最后一个完整接手的人开始追;只要两样都没有变化,箱内故障不能算在脚夫头上。
“这还是你们自己写的数字。”脚夫说。
范文盛拿出自己的欠工竹牌。
“所以你们各留一份。”
他把守夜交接也做成可以拼合的竹片。箱号太复杂,便按油布外的绳结和颜色记。一个双结对应部署箱,两个单结对应支撑件,涂灰的绳子只装普通石料工具。
脚夫可以不懂箱内结构。
至少能证明自己接手时有几件、外面是什么样,交出去时又是什么样。
有人又问,日本人若抓住他们,该说什么。
“说你们替人运矿上的工具。”范文盛回答。
“替谁?”
“不知道。”
这不是要求他们编造英雄故事。
分段运输本来就让他们不知道。
脚夫沉默了一阵,最终同意把箱子搬进棚里。他们没有因为拿到竹片便信任公司,只是终于知道,出了问题以后不能由掌握所有文字的人随口把损失推到自己头上。
夜里轮岗时,一名守卫发现油布边缘积水。
所有人被叫醒,把部署箱重新垫高。水没有进入接口,负责那一段的人仍在自己的竹牌上刻下了积水的位置和持续时间。
第二天范文盛抵达矿区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宣布材料完好。
是把这条记录交给吉拉尔和设备自检。
自检确认接口干燥,部署才继续。
五月四日凌晨,第三段运输继续。
夜里下过一阵小雨,短滑架在泥坡上反而比人抬更稳。最难走的地方,人们把标准料箱拆开分次运送,空箱留在接点,材料在矿区重新核对。
一只装支撑件的料箱封条受损。
范文盛没有为了赶部署把它混进去。
箱子被单独放在干燥处,等待公司设备以后重新回收。缺掉的支撑件则由吉拉尔根据现场材料重新调整,少量无法替代的部件从备用箱补入。
这让部署又晚了两个小时。
太阳升到山脊上方时,所有材料终于抵达北侧台地。
莫雷尔和吉拉尔已经等在那里。
新排水沟沿基岩外缘绕开回填层,出口铺了碎石。旧铁轨被切成短段,作为底座受力构件。村里的现场见证人先检查水渠方向,确认施工没有把泥水引向田地。
越盟护卫检查外围道路。
范文盛则逐件核对公司材料。
三方没有互相替代。
缺任何一个,部署都不能开始。
第一把钥片插入时,机器只亮起一格。
第二把插入,定位框出现在北侧台地上。
第三把插入后,界面再次显示那句警告。
部署后不可恢复为运输箱。
现场所有人都能看见。
范文盛没有替另外两人决定。
村里的见证人先走了一遍排水沟,又看向远处田地。越盟带队者则确认撤离道路没有被材料堵住。
两人先后把钥片转到底。
范文盛最后执行。
部署箱底部的四个锚点伸入预留孔位。
银灰色箱壳从中线向两侧展开,内部打印核心开始吞入标准材料。旧铁轨、石料和预制部件按照界面提示一批批送入。
没有一台完整机器从小箱子里变出来。
底座先形成。
接着是炉体、传动结构、隔热外壳和贴近地表矿层的作业头。每一步都伴随沉闷的振动,像有人在山腹外面缓慢敲打一只铁鼓。
莫雷尔一开始还想靠近看接口。
吉拉尔把他拉回安全线。
他们懂地基和旧式机械,不等于看得懂一台正在把自己组装出来的异星设备。
部署持续了大半日。
打印核心最后并入控制部件时,原先的运输箱彻底消失了。
留在台地上的,是一台固定在基岩旁、比所有人预想都更笨重的热能采矿机。
范文盛绕着它走了一圈。
“箱子呢?”村里的见证人问。
“已经是机器的一部分。”他回答。
“要是放错了?”
范文盛看向吉拉尔。
吉拉尔摊开手。
拆。
拆完能拿回去的只是一部分材料,不是原来的部署箱。
试机以前,众人先填入木炭。
热能采矿机没有向山下打洞。
作业头贴着露天浅层矿体展开,通过热和机械作用使表层矿石开裂,再将松动的矿料推入侧面的粗分槽。人仍然要挑出明显废石、装袋、添燃料和清理积渣。
第一次点火失败了。
进气口被运输时留下的防尘封片挡住,火刚起来便闷灭,黑烟从侧缝喷了范文盛一脸。
所有人都往后退。
范文盛站在原地,脸黑得像刚从旧煤窑里出来。
古米不在,没人敢立刻笑。
吉拉尔先发现封片。
他没有碰控制部分,只用钳子取下机械固定件。第二次点火时,炉体内部终于传出稳定的低鸣。
作业头慢慢升温。
红褐色矿层表面先冒出白汽,随后出现细密裂纹。第一块矿石滚入粗分槽时,范文盛忘了擦脸,直接伸手去捡。
“等冷却!”吉拉尔和机器警告几乎同时响起。
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第一轮出料不多。
还混着大量废石。
可那些矿石确实来自地表,不是从旧记录里抄出的数字,也不是法国人多年前带走的样品。
范文盛等温度下降,亲手把第一块装进袋子。
村里的见证人没有欢呼。
他先去看排水。
沟里的水仍然清,台地边缘没有新裂缝。他这才允许机器继续短时运行。
越盟护卫则望向山口外。
机器的声音在林间比预计传得更远。
炉体热气把台地上方的空气烘得微微扭曲,木炭烟虽然不浓,顺风时仍会越过树冠。为了运燃料和矿石,刚清出的高路也留下了比勘察队更明显的脚印。
机器成功工作的一刻,矿点也失去了“只是几个人进去看过”的隐蔽。
“能遮住烟吗?”范文盛问。
吉拉尔说可以改善排烟方向,不能让燃烧完全没有痕迹。
“声音呢?”
莫雷尔回答,除非停机。
没人再说发现矿以后事情就解决了。
现在他们有了一台不能带走的机器,一条需要持续添炭的路,以及一个迟早会被追问声音从哪里来的山头。
傍晚,第一袋经过粗选的矿石离开台地。
它没有沿来路一口气送回山谷。
矿袋先到第三接点,换人;再到第二接点,重新称重和登记;最后由知道山谷位置的核心人员在入夜后接走。
外围运输者只知道矿石送向西南的一处接点。
日军以后即使找到矿点,也只能沿着被分段切断的线索追到某一段山路,不能顺着同一双脚走到飞船残骸。
这不是绝对安全。
只是把一次发现变成多次调查。
矿袋在深夜抵达山谷。
宁诚没有第一时间看矿石。
他先看见三拨等在那里的人。
赫默和制造节点的操作人员等着把铁料送进检测与回收流程,确认能不能补设备。
朱文晋的人带着那支已经交作样品的M1910记录,等公司给出第一批枪弹的时间。
接待线外,带短刀的女人把那块欠工竹牌摆在膝上。她身边还有几个村里来的人,等着看公司答应的两把新锄头究竟是不是一句空话。
第一袋矿只有那么重。
等它的人却已经分成了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