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版007—020章正文与配套章纲、人物卡整体迁入废稿目录,退出当前canon - 依据重构结论完成新章纲007—026(20章、每章≥5000字、阶段止于五月矿点反夺) - 同步刷新宁诚、武元甲、农文禄、朱文晋、伏笔与承诺、世界书、工业制造、政治局势等设定文件 - 新增第一名追随者、法国工程师组人物卡及黄氏莲、梁文和废稿归档 - 新增TODO、决策记录、冲突记录、待确认修改、未决问题、当前状态等项目治理文件 - 新增资料/第007—026章日期与行程校准、1945年5—7月越北日军扫荡研究、北太原地理与矿区候选等规划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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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第一批矿给谁
五月五日清晨,第一箱铁料刚从回收机出口滑出来,三张互不相容的需求单便同时摆到宁诚面前。
公司要维修件。
越盟要枪和子弹。
接待线外的人要锄头。
三张纸都没有写“可以以后再说”。
宁诚站在制造节点中间,觉得自己像是刚收到第一笔奖学金,宿舍门外便同时等着学费、房租和一只已经漏水的锅。
更糟的是,这三样都不能不管。
第一批矿石从五月四日夜里开始分段送回山谷。
矿袋抵达以后,先由自动实验室抽样检测,再经过石炉的人工熔炼与回收机的标准化处理。矿里不是只有铁,废石、杂质、燃料损耗和分离损耗一项都不会因公司设备先进便消失。
到五月五日天亮,几袋矿石最终只变成第一箱能够被制造机识别的铁基材料。
箱体外侧的白色显示带亮起时,负责搬运的人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欢呼只持续到赫默把三张任务卡全部送入排队界面。
屏幕立即变红。
可用输入不足。
“不是刚出来一箱吗?”宁诚问。
“所以能做其中一部分。”赫默说,“不是能做所有。”
她把最先送来的维修任务调到前面。
制造节点的一段回箱导轨已经出现裂纹。昨夜第三只空箱经过时,导轨向外偏了一点,箱体差点滑落。古米及时接住,暂时用木架顶住,生产线才没有停。
现在那只木架仍立在设备旁。
每过一只箱,古米便跟着走两步。
“古米可以继续接。”她说,“只要一次不要来两只。”
话音刚落,上游正好又推出一只空箱。
古米赶紧伸手托住。
“像这样。”
“不能让你一直站在这里当导轨。”宁诚说。
“古米比导轨吃得多。”她认真想了一下,“确实不划算。”
维修任务要求一组新支撑件、两段耐磨轨面和固定夹。
用量不算大。
不做,整条人工生产线随时可能因一只箱子摔坏而停下。
第二张任务卡来自越盟。
朱文晋没有只写“要枪”。
他带来一个刚从外围岗哨撤回的交通员。
那人腰间没有武器,肩上却留着枪带压过的痕迹。他原本配有一支旧手枪,几天前转给另一个更接近日军公路的联络组。现在他往返山路时只带一把短刀。
“步枪太长。”朱文晋说,“交通员经过村庄和路卡,不能每次都背着一支三八式。你们说能造小枪。”
自动实验室已经完成对M1910样品的破坏性分析。
那支从越盟缴获清单中转给公司的旧枪,如今只剩拆开的部件、切取过的材料样本和一份制造模板。它不能再安全装回去。
公司欠越盟的一支枪,已经从约定变成实物损失。
模板也不是按一次一支工作。
制造机的固定任务一旦启动,便会生产一整箱三十二支手枪。铁与铜两种标准材料缺一不可,基准时间五小时。枪械任务完成后,只得到枪。
弹匣、弹壳、弹头和发射药属于另一项任务。
“如果只做枪,不做弹药呢?”宁诚问。
朱文晋看着他:“那就有三十二件可以拿来吓人的铁。”
“也能砸人。”古米说。
朱文晋没有听懂。
宁诚也没让农文禄翻。
弹药任务消耗另一批铁、铜和受控发射药。现有舰载库存与应急化工机能够支持一轮有限生产,却远不到可以对外承诺持续供应的程度。
第三张任务卡没有型号和批次。
只放着三件坏东西。
带短刀的女人把那把修过的旧锄放在最前面。锄刃豁口已经补平,木柄也重新固定。公司仍欠她两把同式新锄。
旁边是一只断掉的犁尖。
它来自一户准备补种的人家。旧铁反复敲打、修补,已经薄得像一片卷起的叶子。再不换,下一场雨后最适合翻土的几天就会白白过去。
最后是一把裂口的斧头。
斧头主人不在场。
他的妻子抱着一个装木炭的小筐,坐在接待线外。家里需要劈出新支撑木,也答应向矿点交一部分木炭。斧头坏了以后,这笔交换先从他们家断掉。
三件东西都不宏伟。
也没有哪一件可以靠“未来产能会增长”立刻修好。
“他们要多少?”宁诚问。
范文盛把竹牌展开。
两把锄头是一笔已经欠下的工钱。犁尖与斧头则是新交换,分别用之后的带路、木炭和矿袋运输偿还。
没有人要求公司免费把整个村子的农具换新。
他们只是把最急的三件东西送了过来。
赫默将任务逐项送入制造队列。
维修件先做,生产线可以稳定。
再做枪械固定批次,需要等待新送回的一箱铁料与现有铜料匹配。
弹药固定批次又要占用一轮材料和发射药检查。
锄头、犁尖、斧头可以使用较小的工具模板,却会挤占维修和枪械前后的加工时间,也会消耗本可用于扩建设备的铁料。
“如果都做呢?”宁诚问。
“自举任务推迟。”赫默说。
“推迟多少?”
“取决于矿区下一批矿石的到达时间、现有设备故障和每项任务的实际损耗。没有一个能保证的小时数。”
“最坏呢?”
“矿区运输中断时,公司会只得到修好的旧设备、一批手枪弹药和几件工具,没有足够材料继续扩张。”
宁诚看着三张任务卡。
这就是代价。
不是系统扣掉一个抽象的“发展点数”。
是他们若把第一批铁分出去,下一台能让产量增长的设备便会更晚出现。
“全部留给扩建呢?”他又问。
赫默没有评价,只给结果:“产能增长更快。越盟得不到已经谈过的补偿,本地带路者也拿不到欠工。矿区运输仍由他们承担。”
机器不会因公司选择失信而停机。
人会。
朱文晋一直等宁诚把问题问完。
“如果没有我们守路,矿也送不回来。”他说。
接待线外,带短刀的女人则用锄头敲了敲地面。
她没有资格进入制造节点,只能等农文禄把讨论带出去。听到“自举任务”时,她完全不理解。
“她问,什么叫扩建。”农文禄回来转述。
“做更多机器,以后能做更多东西。”
“以后是多久?”
“不知道。”
“那她只认识今天这两把锄头。”
宁诚没有办法责怪她短视。
她走过一段路,拿到两块可以拼合的竹牌。公司答应用铁还工。现在铁真的到了,若告诉她为了以后能造更多锄头,所以今天一把都不给,这种工业逻辑听起来很像另一种赖账。
朱文晋也不关心制造机未来的理论曲线。
他的交通员今天没有枪。
“先修导轨。”宁诚最终说。
赫默把第一张任务卡锁定。
制造机开始取料。
“枪械开一批,弹药开一批。”宁诚继续说,“先补掉欠越盟的样品枪,剩余手枪不全部交付。公司保留自己的库存,越盟拿第一批谈定的份额。”
朱文晋问:“多少?”
宁诚没有当场报一个漂亮数字。
他与朱文晋、范文盛把现有护卫、交通人员和公司未来招工需要重新列了一遍,最终在两张表上写下暂定交付数。第一支是补偿,不计交换;其余枪弹对应越盟已经提供的矿区警戒、转运与道路工作。
公司保留大部分成品。
没有人因此假装双方共享一座军械库。
宁诚原本想把枪械任务改成八支。
制造界面拒绝了。
同一模板的固定产出就是三十二支。设备可以在成品解包后逐支登记、分配和重新回收,却不会为了当前政治方便,临时改变托盘、加工顺序和材料核算。
“那把多出的重新回收,材料拿去做工具?”宁诚问。
赫默把损耗提示给他看:“可以。代价是刚完成的加工、热处理和一部分材料全部损失,还要再次占用回收机与能源。”
为了表示自己重视锄头,先造出一批枪,再当着所有人的面熔掉,显然不是一种聪明的信誉。
宁诚放弃了。
固定批次迫使公司提前拥有一批暂时无人领取的武器。它们不会自动变成战斗力,却会让后来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追问同一件事:那些枪最终发给谁。
“工具也做。”宁诚说,“先还两把锄头,再做犁尖和斧头。扩建设备排在这批之后。”
三边都没有满意。
朱文晋认为首批手枪太少,无法覆盖所有需要隐蔽武器的交通员。
范文盛担心公司刚有铁就把自举往后推,下一批人会提出更多工具。
带短刀的女人听说锄头要等枪械任务以后,更是直接问,为什么替他们搬矿的人排在枪后面。
宁诚只能一个个回答。
导轨坏了,所有任务都停,所以先修。
样品枪是公司已经欠下的实物,还涉及矿区外的警戒和交通,所以枪弹进入第一轮。
锄头是明确欠工,不能再往下一批推。
扩建最后,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这次由公司自己承担延迟。
“你们三边都觉得少,”他说,“这次就算我分得不让任何人高兴。下一批矿到了,再拿实际东西谈。”
这句话一点也不像胜利宣言。
至少结束了制造机前反复打转的争论。
第一组维修件在上午完成。
古米拆掉木支架,把新导轨固定回原位。第一只空箱经过时,她仍下意识跟了两步。
箱体平稳滑过。
她停下来,双手叉腰看着它进入回收机。
“古米失去工作了。”
赫默从旁边经过:“你还有四只矿袋要搬。”
“那古米又有了。”
轻松只维持了几秒。
枪械任务开始以后,制造节点进入连续封闭加工。铁、铜和模板记录一项项核验,任何一处配合异常都会让整批任务暂停。
五小时不是五小时后凭空出现一箱枪。
设备要排队取料、加工、冷却和自检。中途一只铜料箱接口接触不良,任务停了近半小时。赫默只能读取故障位置,实际重新清理接口的是按照设备指示操作的两名公司登记人员。
傍晚,成品箱终于送到解包节点。
四层托盘依次展开。
三十二支M1910式手枪固定在箱内,每层八支。外形与旧样品接近,表面却没有汗渍、磨损和旧主人的划痕。
围观的人没有立刻欢呼。
所有人都想起赫默说过的话。
枪不是弹药。
弹药任务尚未完成。
第二天清晨,第一箱弹药才完成封装。
弹匣和子弹必须由有实际用枪经验的越盟人员进行最基本的装填、退弹和远程试射。公司设备能够扫描结构与试射后的弹壳,不能替代军械经验,也不能保证整批绝对无故障。
试射地点选在山谷外一处背向村寨的土坡。
朱文晋指定两人操作。
公司的人只负责记录批次和回收试射枪、弹匣与弹壳。
第一声枪响时,宁诚仍然缩了一下肩膀。
枪声比三八式短促,却同样能让人想到四月二十六日那场战斗。
第一支枪连续完成射击,没有出现设备能够识别的结构异常。第二支在退弹时动作发涩,操作人员停下,没有为了完成漂亮结果强行继续。
自动实验室复扫后,发现弹匣唇口尺寸处于模板允许范围边缘。
那只弹匣被隔离。
同批其他弹匣增加抽检。
试射通过只意味着可以有限交付。
不是公司从此掌握了不会出错的武器工业。
交给越盟的第一支手枪单独标记。
那是补掉被拆成样品的旧枪。
朱文晋没有把它直接佩在自己身上,而是交给那名失去旧手枪的交通员。交通员先学会辨认公司新制弹匣,确认开火命令仍来自越盟自己的链条,才把枪放进贴身布套。
其余谈定的枪弹也逐件登记。
公司留下的手枪进入自己的武器木板,保管人与领用条件仍有大片空白。
宁诚看着那批空位。
公司有枪了。
还没有足够的人。
民用品在枪声之后开始交付。
带短刀的女人先拿到两把新锄。
制造机按照修复后的旧锄建立了适合现有材料的小型模板,锄刃外形没有未来感,木柄仍由本地人自己安装。新铁只用在最需要承力的部位。
女人没有因表面光滑便点头。
她把其中一把带到接待点外的硬土旁,连续挖了十几下,又故意用锄角撬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
范文盛看得心疼。
“刚做好的。”他说。
“就是因为刚做,才要现在坏。”
锄刃没有卷。
木柄连接处稍微松了一点。
她自己拆下重装,再挖同一块地。第二次连接稳定。
女人把一块欠工竹牌与公司留存的另一半合上,断口完全吻合。她在两片牌上都划了一道结清标记,只带走属于自己的那半片。
“她还来吗?”宁诚问。
“有活、有说清的报酬,就来。”农文禄翻译,“没有,不来。”
这不是忠诚。
却是公司第一次真正结清本地人的工钱。
新犁尖被装到旧木犁上以后,那户人家当天下午便开始翻土。斧头主人用新斧劈出的第一批支撑木,一部分送往矿点加固排水,一部分留给自己修屋。
工具没有改变整个村寨。
只让一块本来可能错过雨后的地及时翻开,让一户人的木炭交换重新转动,让一个带路者证明竹牌上的欠账并非只能由公司保存。
第二天来得最早的人却没有带坏农具。
他背来一只小铁砧和几把磨损严重的钳子,自称替附近几处村寨修过刀、锄和锅。公司做出的新锄已经在他手里看过一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问能不能领一把。
他问公司卖不卖铁。
“成品不好吗?”宁诚问。
老铁匠用指节敲了敲新锄刃,又指向自己带来的工具。他承认材料均匀,刃口也好,却不喜欢木柄接口的尺寸。附近各家的木料、使用习惯和旧工具都不同,机器照一把样品重复做,坏了以后还是得有人改。
如果公司愿意给他适合锻打的铁料或半成品,他能自己修更多农具。
“他能做出一样耐用的吗?”宁诚问。
范文盛转述以后,老铁匠直接摇头。
做不到完全一样。
但他可以让十户人家先有能用的东西,也能在柄松、刃崩以后当天修,不必每次背到山谷外排队。
这个回答让宁诚重新看了一眼民用品任务。
机器做出的工具最整齐。
整齐不等于最适合每个人,也不等于公司应该把本地所有修理工作吞掉。
赫默提醒,标准铁基料箱一旦开封就会失去设备编码结构,不能直接切一块交给铁匠。若要对外提供材料,制造机需要把铁料制成普通、稳定、可以本地加工的坯料,再经解包节点取出。
这又是一项任务。
宁诚没有把它硬塞进已经排满的第一轮队列。
他给老铁匠做了一块竹牌,记下下一批矿石到达后先试一小批普通铁坯。铁匠也没有因此保证加入公司,只同意带自己的炉况、木炭和三种常修农具来做测试。
带短刀的女人听完以后,把新锄交给他看。
“能修吗?”
老铁匠说,现在还没坏。
“我问以后。”
他再次敲了敲锄刃:“有铁就能。”
围观的人真正开始议论的,反而是这句。
公司不仅可能发出一件新工具。
还可能让原本会修工具的人得到更好的铁。
这条路对公司并不全是好处。
普通铁坯离开制造节点以后,可以被转卖、藏匿,也可以被打成公司不喜欢的东西。宁诚没有因此收回试验,只在竹牌上写明首批数量有限,由铁匠自己说明去向。想让本地生产恢复,就不能要求每一块铁永远留在公司视线里。
一份材料交出去,也意味着交出一部分控制。
这是公司必须学会承担的另一种成本。
传闻也因此跑得比矿袋更快。
来接待线询问的人从几个变成十几个。
有人带着断刀、破锅和裂开的锄头;有人问公司是否收木炭、粮、旧铜器和废铁;也有人只想知道,替公司做工以后是不是都能拿到那种不会卷刃的新工具。
宁诚不得不让人在接待点外再立一块木板。
上面第一行不是招工。
是“现在不能全部做”。
他还没想好怎样向更多人说明,公司有了第一批铁,却依然没有稳定工资、粮食和普遍医疗。
五月六日傍晚,一把新锄已经离开山谷很远。
带它的人在公路附近被日军岗哨拦下。
岗哨没有扣下锄头。
只是发现锄刃没有本地铁匠常见的反复锻打痕迹,便把样子画进盘查记录,又问它从哪里得来。
同一晚,另一份报告送进太原方向的日军驻地。
报告说,先前失踪搜索队中的部分伤兵仍然活着,沿线村庄最近却增加了异常的口粮消耗。
第三张纸则提到,越盟活动区外侧出现一群“山里的外国人”,正在用药、工具和未来的工钱招揽本地人。
三张纸暂时没有被装进同一个档案袋。
它们已经开始指向同一片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