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版007—020章正文与配套章纲、人物卡整体迁入废稿目录,退出当前canon - 依据重构结论完成新章纲007—026(20章、每章≥5000字、阶段止于五月矿点反夺) - 同步刷新宁诚、武元甲、农文禄、朱文晋、伏笔与承诺、世界书、工业制造、政治局势等设定文件 - 新增第一名追随者、法国工程师组人物卡及黄氏莲、梁文和废稿归档 - 新增TODO、决策记录、冲突记录、待确认修改、未决问题、当前状态等项目治理文件 - 新增资料/第007—026章日期与行程校准、1945年5—7月越北日军扫荡研究、北太原地理与矿区候选等规划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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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三条路一起动了
三名信使说的敌军人数、方向和目标全都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日军开始烧路、抓向导和查俘虏。
五月十日下午,山谷里的旧地图被铺满一张木桌。
第一名信使来自北面。
他报告北𣴓与Chợ Rã方向的日军正在向Chợ Đồn一带移动。有人说只有几百,有人说后面还有更多。沿途日军寻找越盟机关、武装与粮站,也强迫村民说明山路。
第二名信使从更远的东南方向转来。
Vĩnh Yên、Thiện Kế一带同样出现部队集结,目标更像Sơn Dương、Thanh La方向的解放区。那一路没有人问山里公司,也没有人拿陌生锄头的图样盘查。
第三条线从太原、Phấn Mễ与Chợ Mới方向向𢄂朱延伸。
日军除了问越盟,还问失踪搜索队、外国人、矿石、木炭、异常工具和能拖重物的车辆。
只有这一支的问话,几乎逐项对得上公司。
宁诚在地图上放了三颗石子。
石子离得很远。
三名信使却差点为其中一颗石子吵起来。
北面来的信使说,他亲眼见过至少两百名日军经过一处渡口。东南来的年轻人立刻反驳,说同一支部队不可能在半日后又出现在几十公里外。
前者听出了他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会数人。”
“我没有说你不会数。”
“那你说的是什么?”
朱文晋把两人的竹筒都倒在桌上。
第一张纸记的是日军经过渡口的时辰。
第二张纸记的却不是发现时辰,而是消息转到第二个交通站的时辰。中间隔着两次换人和一夜绕路。
两人看见的是不同方向的队伍,只是传来的顺序把它们挤到了同一天。
第三名信使带来的麻烦更大。
他的消息里有“六百人”,也有“一个加强中队”。宁诚只听懂了前一个数字,后一个词由朱文晋解释以后,反而更不能直接相加。
六百人来自沿路村民对一整天过兵的估计。
“加强中队”则来自一名看过日军文书格式的人,对其中一支分遣队编成的猜测。
两句话可能指同一批人,也可能只重叠一部分。
“所以我们究竟要准备对付多少?”宁诚问。
没人能给他一个看起来像答案的整数。
他只好把问题改成眼下能用的东西。
哪一路烧过路?
哪一路带着能长期行动的辎重?
哪一路只经过一次,哪一路在同一村寨连续问了两遍?
桌上的石子旁逐渐多出木炭、米粒和折断的竹签。
木炭代表已经确认的宿营火。
米粒代表被征走的粮食。
竹签代表失去联系的道路。
宁诚第一次发现,做判断不一定要先知道敌军总数。
有时候,敌人问了什么,比来了多少人更早暴露目标。
若把三路全部挤到第一铁矿前,地图会显得整齐,现实却会完全错误。
“他们统一指挥吗?”宁诚问。
朱文晋摇头:“现在看不出来。”
各处驻军得到相近的警报,也都面临越盟活动扩大与地方控制减弱,却没有一张能够被越盟截获的完整行动计划。北面的队伍关心自己的道路,太原方向则把百余人失联和三人接触组死亡压在同一份报告里。
“有人说日军有二千多人。”范文盛说。
“哪一路?”
“三路一起。”
朱文晋提醒,数字是各处消息拼出的估计。
不是两千人正沿同一条路向矿点前进。
第一铁矿真正可能面对的,是太原方向大队伍中一支沿运输痕迹追加搜索任务的分遣队。人数远少于整个战区合计,仍然足以压过矿区现有守卫。
宁诚把前两颗石子推回朱文晋面前。
“越盟要顾三路。”
“是。”
他又把第三颗留在自己面前。
“公司先顾这一条。”
朱文晋没有反对。
也没有保证所有武装都会优先来守公司的矿机。
北面与东南方向同样有人、道路、粮站和组织机关。对越盟而言,第一铁矿是重要的新资源点,不是整个解放区唯一值得保护的东西。
“公司能给多少枪?”朱文晋问。
“不能先说多少。”宁诚看向武器记录,“得留山谷防卫,也要给已经登记的公司外线人员。弹药生产受发射药和材料限制。”
“三路都需要。”
“公司不能三路都补。”
这是第一次,工业产出还没送出山谷,战争便已经替它安排了三个方向。
朱文晋把一张需求单翻到背面。
北面要的是能守住渡口的弹药。
东南要的是修枪零件和止血物。
𢄂朱方向则同时要求枪、弹药、交通员和能藏起伤员的地方。
如果每一路都按最急的口气满足,公司连山谷第二道警戒线的备用弹匣都保不住。
宁诚拿起铅笔,在三项需求后面分别写了一个“没有”。
朱文晋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全拒绝?”
“我是在先写我们没有什么。”
宁诚把现有库存重新抄到旁边。
能立刻交出的手枪数量有限。
新制弹药必须扣掉试射损耗、山谷最低防卫与公司外线人员的份额。
医疗包可以多做几只,里面却只有基础物资。真正稀缺的药和器械仍在赫默手里,送出去便不一定能回来。
“如果我先答应三路各一半,”宁诚说,“明天就得告诉至少两路,昨天的话是假的。”
朱文晋盯着那几个难看的数字。
“他们会说公司只守自己的矿。”
“公司确实先守自己承担责任的人和东西。”
“越盟也得守自己的。”
“所以我们才不是一支队伍。”
这句话从分枪那天起就已经不新鲜。
可直到三条战线同时伸手,它才第一次真正有了重量。
会议没有做出“平均分配”。
朱文晋先拿走各路最急的伤员转运和联络需求,公司则保留矿区与山谷附近的武器库存。未来几日的新制弹药优先补给可能直接掩护运输线的部队,其他方向只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少量维修与医疗物资。
谁都不满意。
至少没有用一张“二千人来袭”的大字报,把所有枪弹都倒进同一个看不见底的口袋。
五月十二日,战争先抵达的不是矿点。
是公司雇员的家。
外侧验收的年轻女人没有来上工。
她托人送回竹牌,要求暂停三天。日军在村外抓向导,她需要把老人和孩子送到亲属家。木炭验收点因此少了一个能同时核对石子与竹节记录的人。
送木炭的短工直接中止运输。
他的一头驮畜被日军临时征用,另一头藏进山里。公司原本答应下一批用斧头坯结账,现在连人带货都无法到接点。
那对准备连续做三天的年轻夫妇也来找宁诚。
他们不是要求离开。
是问能不能先把家人接到公司附近。
“不行。”宁诚说。
山谷位置不能因战争一口气向所有雇员家庭开放。
外侧接待点刚因三人组死亡关闭,也不是能安置大批家属的营地。
“那我们回去。”丈夫说。
宁诚没有用已经登记的三天工作拦人。
“工作取消。欠下的当天口粮和已做部分照记。”
妻子问:“以后还能回来?”
“只要公司还在。”
这句回答一点也不稳。
两人仍带着竹牌离开。
到中午,外线名单上接近一半的人暂停或取消工作。
公司刚建立的本地班底,没有因日军逼近便自动变成坚守阵地的忠诚队伍。
他们先是父亲、女儿、丈夫、妻子和某户人家的劳动力。
公司排在后面。
宁诚当天下午去了外侧接点。
被暂停的木炭筐还堆在棚下,筐底沾着湿泥。一个负责称重的少年正把公司刻过记号的小石子逐个捡回布袋。
“明天还称吗?”少年问。
“暂时不称。”
“那我今天算半天,还是一天?”
宁诚愣了一下。
战争逼近的消息传了一上午,他脑子里全是三路日军、枪弹和矿点。少年最先问的却是半天工。
“你今天到得早,也按安排把东西收完。算一天。”
少年点头,又问:“拿什么?”
公司原本承诺的是一只修好的铁锅。
那只锅还在制造队列后面。
宁诚让人把记录取来,确认锅没有被挪给别人,只是交付日期未知。
“可以继续等锅,也可以换成现有的粗布和两次基础伤口处理。”
少年摸了摸胳膊上一道已经结痂的旧口子。
“处理伤口不是你们本来就会做的吗?”
“会做,不等于没有消耗。”
“锅也还没有。”
“对。”
少年想了半天,最后仍选了锅。
不是因为他信任公司一定能活到交货。
是因为家里的锅已经漏得只能煮稠粥。
宁诚在竹牌背面补写顺延,少年却没立刻走。
“日本人来了,你们也会跑吗?”
“山谷不能跑。矿上的机器也不能搬回来。”
“那你们为什么让我们走?”
“因为机器是公司决定放下去的,不是你家决定的。”
少年似懂非懂。
他把竹牌塞进衣襟,提起空布袋离开。
宁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这条规则无法替公司赢得忠诚。
它最多证明,公司还没有打算在危险来临时先锁住门。
范文盛没有走。
孩子与家人已经转到更远的亲属处。他自己留下,不代表别人也应该留下。
“我带他们进来的。”他说。
宁诚纠正:“他们自己答应的。”
“矿路是我说的。”
“也是公司决定用的。”
范文盛仍然看着名单。
他知道日军正沿自己记得的旧法国道路查矿。那些被他叫来搬箱、运炭和守接点的人,原本可能只面对山路、欠工和粮食不足。
现在要面对日本人的枪。
“先让能回家的人回家。”宁诚说,“我们再决定哪些工作必须继续。”
公司暂停公开招工。
所有非必要矿石运输暂停两日。
矿点不停机,却把出料先堆在隐蔽存放区,不再为了维持山谷产量让固定车队按时出现。木炭只由已经掌握安全路线的少数人员分散送入,普通工具与铁坯交付顺延。
这项决定刚贴到外侧点,老铁匠便找来了。
公司答应的第一批普通铁坯本应在五月十二日试做。
现在制造队列被应急维修、枪弹和医疗器具占满。
“又是以后?”老铁匠问。
宁诚拿出双方的竹牌。
“是。公司欠着。”
“日本人走以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那铁坯可能永远没有。”
“可能。”
老铁匠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撕掉竹牌。
也没有接受一句“战争需要”便自愿取消。
“账留着。”他说,“以后你们再来找我修东西,先看这笔。”
公司将产能转入应急的第一项代价,不是少生产一个抽象民用品。
是刚建立的信誉出现延期。
宁诚让人在所有顺延记录旁写明原因和新状态,不把“暂停”改成“已经履行”。同时允许原本以未来工具为报酬的人取消后续工作,已完成部分仍记欠账。
有人接受。
有人带着对公司失望离开。
还有人提出换报酬:不要等新斧头,先拿一件现有旧工具或一份盐。
公司没有盐。
能拆出的旧工具也不够。
高科技第一次遇上了最朴素的挤兑。
下午,赫默重新排制造任务。
医疗耗材、武器弹药、矿区维修、道路破坏工具。
每加入一项,民用品和扩建设备便往后退。
“如果日军最后没来矿区呢?”宁诚问。
“这些准备会显得过量。”赫默说。
“如果来得比预计快?”
“仍然不足。”
她没有给出让人舒服的中间答案。
第一批应急弹药在夜里完成抽检。
负责试射的越盟战士只打了三发。
第一发正常。
第二发退壳略涩。
第三发没有立刻击发。
枪口仍朝着土坡,谁也没有伸手去看。等过了规定时间,才由受过训练的人退出弹匣,检查那枚留下浅痕的底火。
宁诚站在后面,手心一直发热。
这不是制造界面里一个红色故障标志。
一枚不可靠的子弹送到前线,可能会在某个人贴着敌人开枪时替公司兑现。
赫默让人把同批次全部隔离。
“不能送。”
“剩下的也可能是好的。”负责记录的人说。
“也可能不是。”
于是原本准备交付的一小箱弹药重新回到检查台。
公司为战争加速生产的第一夜,没有增加库存。
反而少了一批能写在账面上的成品。
宁诚没有要求把其中看起来完好的弹药先发出去。
他把三路需求单重新看了一遍,只在可交付数量上又划去一行。
战争没有因为需求紧迫便降低制造门槛。
它只会让不合格品更快找到代价。
铃兰坐在不远处整理基础医疗包。
每只包只放止血、清洁、包扎和简单固定用品,不放能够让人误以为随身带着赫默全部医疗能力的高级药剂。
“这些送到哪一路?”她问。
朱文晋列出的伤员转运点超过公司能提供的数量。
宁诚最终优先给可能接触太原—𢄂朱方向的矿区与运输线,另留一部分由越盟送往其他方向。
铃兰没有要求全部留给公司的人。
也没有假装少量包扎物资能覆盖三路伤亡。
“至少让拿到的人知道里面没有再生治疗。”她说,“真正重伤仍要送回来,或者找最近能处理的人。”
医疗包外侧因此加了一块简单图示。
止血。
包扎。
固定。
不是治愈。
五月十四日,三路消息再次汇总。
北面日军已经进入更深山路,越盟转移一批机关与粮食。
东南方向的部队与地方武装发生交火,具体人数和损失无法核准。
太原—𢄂朱线却出现了一种不同的盘问。
日军拿着从岗哨抄来的锄头图样,问哪条路能运重箱。
他们还检查木炭筐底与牲畜蹄印,寻找长期运输而不是普通赶集留下的痕迹。
一名脚夫被扣下半日。
他只知道第二接点,没有说出山谷。
放回以后,日军没有立刻跟踪他。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对方可能已经不需要跟一个人走完全程。
只要沿着旧法国道路、矿石碎屑和反复出现的车辆痕迹向北查,就能逐渐逼近固定矿点。
“山谷呢?”宁诚问。
“没有人问到山谷。”朱文晋回答,“他们甚至不知道矿石最后送去哪里。”
分段运输仍然有效。
危险却先落在每个不知道山谷的人身上。
他们因为知道得少,无法泄露终点。
也因为知道得少,在日军盘问时无法证明自己只负责一段。
公司最核心的秘密由外围人员承担了第一轮代价。
宁诚看着那些接点和名单,第一次感到自己修出的道路正在反向传递危险。
五月十五日,越盟方面传来新的组织消息。
几支原本分别行动的武装正在进一步合编。
这不意味着三路战场突然由一个人从远处统一指挥,也不意味着所有村寨自卫力量都立刻变成正规部队。
它至少说明,未来若矿区需要一名真正打过仗、能够调动多个队伍的人,越盟比公司更有可能拿得出来。
公司这边新增的雇员名单却继续缩短。
宁诚没有因战争临近就把离开者从记录里删掉。
他们不是背叛。
只是公司暂时没有能力保护他们的家。
当晚,山谷发出新的运输安排。
矿石不再按固定时刻成队返回。
分成更小批次,改变接点时间,必要时弃货保人。暴露风险最高的旧法国路暂停使用,外围车架拆散隐藏。
命令写得很短,执行起来却让人争了半夜。
矿区已经积下几批出料。
莫雷尔坚持至少运回运行记录和两只出现裂纹的衬件。他认为没有这些东西,山谷无法判断机器还能以当前负荷工作多久。
矿区负责护送的人则要求把药品和新的枪弹一并带去。
若空手改变路线,日军也许看不出那是一支矿石队。
若带上沉重物资,每绕一段山路都会留下新的蹄印。
最后确定的队伍只有五人和两头驮畜。
去程带基础医疗包、少量弹药与替换工具。
回程只取运行记录、损坏衬件和不超过两袋精选矿料。
一旦遇到盘查,先弃矿,再弃工具,最后才考虑分散。谁都不准为了证明货物重要而停下来交火。
范文盛把命令复述给领队。
领队听到“弃矿”时没有意见。
听到“弃工具”时却皱起眉。
“工具丢了,矿上怎么做事?”
“人没回来,工具也不会自己做事。”范文盛说。
这句话像是从宁诚那里借来的。
说完以后,他自己先沉默了。
队伍在五月十五日后半夜离开转运点。
没有火把。
驮畜的铃被摘下,蹄子外包了旧布。领队知道新路线的外半段,不知道再往山谷走的入口。
他们按计划应在次日清晨回来。
宁诚在出发记录上按下确认时,特意看了五个人的名字。
以前他习惯先看货物数量。
这一次,货物被列在名字后面。
那不是一句漂亮话能换来的变化。只是前几天不断有人拿着竹牌离开,他终于知道一支队伍迟到时,最先该数的是什么。
命令送出以后,宁诚仍不放心。
按新安排,五月十六日清晨应有一支小队抵达第二转运点。
他们会带回矿区运行记录、伤员情况和少量急需矿料。
天亮了。
转运点没有人。
太阳升到树梢上方,约定的第二次等候时间也过去。
矿石队仍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