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版007—020章正文与配套章纲、人物卡整体迁入废稿目录,退出当前canon - 依据重构结论完成新章纲007—026(20章、每章≥5000字、阶段止于五月矿点反夺) - 同步刷新宁诚、武元甲、农文禄、朱文晋、伏笔与承诺、世界书、工业制造、政治局势等设定文件 - 新增第一名追随者、法国工程师组人物卡及黄氏莲、梁文和废稿归档 - 新增TODO、决策记录、冲突记录、待确认修改、未决问题、当前状态等项目治理文件 - 新增资料/第007—026章日期与行程校准、1945年5—7月越北日军扫荡研究、北太原地理与矿区候选等规划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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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他们舍不得打坏它
日军火力第一次覆盖矿坪时,子弹刻意避开了机器核心。
五月十七日清晨,岑文平从枪声里听出了这个缺口。
旧法国路下方先响起一挺轻机枪。
弹道扫过北侧土坡,打碎两只矿袋,又沿排水沟边缘压向西侧。守军刚把头低下,第二个射击位置便从林缘开火。
两股火力交叉。
矿坪中央却留下了一块不自然的空白。
子弹打在料堆。
打在外缘木架。
打在能看见人影的土坡。
没有一串弹痕直接扫过采矿机中央的热能组件。
岑文平趴在土坎后,等第一轮射击停下。
“他们要机器。”
公司登记员就在不远处。
他没听清。
“什么?”
“他们舍不得打坏。”
这不代表守军突然有了一座不会被攻击的堡垒。
机器周围是露天矿坪。
两侧只有外露支架、出料口和几堆临时垒起的矿袋。中央组件高过人的头顶,靠近以后能遮住一部分视线,也会把人困在没有退路的硬地上。
日军若改变主意,整块区域仍会被火力打穿。
可在对方仍想完整缴获时,这一点克制足以换来几米生存空间。
岑文平没有命令所有人立刻缩进去。
第一轮只是压制。
敌人还在看守军从哪里还击。
北侧的一名越盟射手等机枪换弹,从土坎缺口打出一枪。林缘一道人影倒下,另一人迅速拖着他退到树后。
日军轻机枪重新响起。
这次火力集中在土坎。
矿坪中央仍然没有被连续扫射。
“第一组,往机器外侧退。”
命令通过昨夜统一的手势传下去。
两名公司雇员先移动。
他们没有直起身跑,而是沿矿袋阴影向后爬。一个人的裤脚被子弹撕开,皮肤只留下一道浅伤。
预备组在另一侧开枪。
他们不是为了击中远处看不清的敌人。
只是让林缘射手不能一直盯着两名爬行者。
北侧位置随后分两次后撤。
日军发现守军缩向机器,火力果然慢了一瞬。
带队军官没有立即要求机枪扫过核心。
他让步枪手改打机器两侧的空隙。
第一名守军在这次调整中受伤。
子弹从支架旁穿过,击中一名越盟战士的上臂。血很快浸透衣袖,他仍想留在位置上。
旁边的公司雇员看见了昨夜练过的手势。
抬伤员。
两个人拖着他退到低地。
没有先问他属于哪支队伍。
日军的第一次试探接近在机枪掩护下展开。
六七名士兵沿北侧灌木散开。
他们没有冲。
每前进一段,便停下观察矿袋和支架后的动静。前面两人用刺刀挑开草丛,后面的人交替掩护。
守军看不见更多兵力。
旧路下方不断有脚步和短促口令,说明先头后面仍有人。
岑文平让所有人等。
公司清料工握着短镐。
他没有枪。
日军越过第一道标记时,他的呼吸已经快得压不住。旁边的越盟战士伸手按住短镐柄,示意他别抬头。
第二道标记是一块翻起的白石。
最前面的日军已经能看见机器外壳上的接缝。
他们仍然没有遭到射击。
带队的军曹抬手,让后面两人向侧面展开。
岑文平等到第三个人进入矿袋之间,才下令。
第一声枪从机器左侧响起。
第二声来自北侧残余土坎。
近距离让手枪第一次真正有用。
公司雇员用M1910连续开了三枪。
他没能像训练时那样逐次确认弹着,只看见最前面的日军跪倒,后面一人扑进料堆。
另一侧的越盟步枪手击中负责掩护的士兵。
剩下的人立刻卧倒还击。
子弹打在矿袋上,暗红碎石从守军脸边飞过。
清料工终于抬起短镐。
一名日军从料堆后钻出来,与他之间只剩几步。
两人都没有准备好。
日军的刺刀先向前送。
清料工用镐柄格开,木柄被刀刃削下一片。他向后退时撞上机器支脚,整个人失去平衡。
旁边的越盟战士开枪。
距离太近,枪声几乎让清料工短暂失去听觉。
日军倒在他脚边。
血流进新鲜矿粉。
清料工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抓着断了一角的镐柄,嘴巴张着,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越盟战士把他拖到支架后。
“还能动吗?”
清料工看着对方的嘴,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剩余日军开始后撤。
林缘机枪再次压制。
这一次有几发子弹打中机器外侧护板,发出沉闷响声。莫雷尔躲在后方观察位置,看到护板表面溅出火星,脸色一下变白。
他没有冲出去。
只在记录上写下位置,向岑文平报告没有泄漏,也没有影响核心运行。
岑文平没有为了追击离开设备区。
第一批接近者退回林缘。
守军拖回两支步枪和几盒弹药。
还有一名重伤的日本兵。
公司登记员本能地去看缴获武器。
岑文平先让人把日本兵的枪踢远,检查身上是否还有手榴弹,再把他拖到与己方伤员分开的阴影处。
“救吗?”有人问。
矿区没有赫默。
只有基础医疗包。
岑文平让人先止住能看见的出血。
不是因为他打算让守军为俘虏消耗全部药物。
是因为一个活着的日军可能知道后续兵力、命令与为什么不能打坏机器。
伤员嘴里反复说着听不懂的日语。
莫雷尔听懂少量词。
“技师。”
“调查。”
“完整。”
日军果然不只是来烧一个矿点。
他们想检查机器。
俘虏身上没有完整命令。
只有一张被汗浸湿的简图。
图上画着旧法国路、两处可能的村寨和一个方框。方框旁写着日文,莫雷尔看不懂,负责过俘虏登记的越盟战士只认出“机械”两个汉字。
图里没有山谷。
也没有转运点。
这证明分段运输至少守住了最核心的秘密。
可方框的位置与矿坪已经足够接近。
日军不是误打误撞进来。
他们从运输队带走的矿袋、衬件和沿路痕迹,已经在半天内变成了一张能交给前排士兵的图。
公司清料工蹲在俘虏旁边。
几分钟前,他差点被刺刀扎中。
现在那个要杀他的士兵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浅。他看见医疗包里还有一卷干净绷带,问能不能多用一点。
负责伤员的人没有立刻给。
己方低地里还有两个人出血。
他们先把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压在俘虏伤口上,把新绷带留给能继续撤送的人。
清料工没说公司应该一视同仁。
也没有要求立刻把人杀掉。
他只是按住那块旧布。
俘虏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很小。
清料工本能地想挣开。
看见对方眼里的恐惧以后,他又停住。
两个人一句话都听不懂。
他们也没有因此变成朋友。
几分钟后,俘虏失去意识。
莫雷尔确认从他嘴里暂时问不出更多内容,岑文平便让人把他和简图一起送往后方。
能不能救活,交给医疗点现有条件。
矿坪不能围着一个俘虏停下来。
这段短暂喘息也给了撤离队最后的时间。
前一晚选择退出的雇员、吉拉尔和不适合战斗的人原本已经离开矿区,却仍有两名伤员和一批记录停在后方低地。
第一轮接近被打退后,岑文平命令他们立即转移。
吉拉尔不肯把两箱故障部件全丢下。
“这些能告诉公司哪里最先磨损。”
抬伤员的人没有多余肩膀。
他只能在两箱之间选一箱。
吉拉尔把每只部件倒在地上,迅速挑出最轻的断裂样品和一册手抄记录,塞进自己的背袋。
剩余金属件埋进低地边缘的软土。
“以后回来再挖。”
他说这句话时,没人知道下午矿坪还在谁手里。
负责做饭的老妇带着撤离队先走。
她一手提锅,一手拽着听力仍未恢复的伤员。走出低地以后,她又回头问莫雷尔。
“你不走?”
莫雷尔指了指机器。
老妇听不懂法语。
她只看见他摇头。
“那你至少别站在别人拖你的地方。”
这句话由同行者翻过去。
莫雷尔的表情像是想反驳。
最后只把自己的观察位置向后挪了一段。
撤离队沿昨夜清出的路线进入山林。
日军机枪向出口方向打了几轮短点射。
子弹落在他们身后,却没有连续追扫。
敌人的射手仍然把大部分注意放在机器附近。
守军用第一轮近战换来的,不只是几支枪。
还有让非战斗人员和伤员离开矿坪的时间。
短暂胜利没有让矿坪安静。
岑文平重新清点人员。
一人上臂中弹。
一人被碎石划伤面部。
清料工没有外伤,耳朵仍在嗡响,手也一直抖。
弹药消耗比预想更快。
公司新制手枪弹有一只弹匣打空。
缴获步枪弹无法直接补给所有枪。
最熟练的两名射手必须把不同口径的弹药分开,不能在战斗间隙看见一盒便塞进口袋。
“他们死了多少?”公司登记员问。
“看见四个倒下。”岑文平回答,“带走几个,不知道。”
“我们只伤了三个人。”
登记员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第一次出现兴奋。
岑文平没有接。
第一次接近被打退,是因为日军不知道矿坪内部位置,也不愿让机枪覆盖机器。
下一次不会完全一样。
日军很快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没有立刻派第二组沿原路靠近。
林缘的射击位置开始移动。
一挺机枪继续压住北侧。
另一些步枪手则绕向东西两面,专打从机器与矿袋缝隙中露出的腿和肩膀。
守军依靠机器得到的安全区越来越小。
中午以前,第二轮压制持续了更长时间。
莫雷尔不断报告外壳中弹位置。
多数只是表面凹痕。
一根外部传感线在流弹中断开,机器状态灯熄灭一格。它没有停机,却失去了一项自动监测。
公司登记员要求派人接近查看。
岑文平拒绝。
“现在出去会死。”
“如果温度失控呢?”
“莫雷尔能不能从这里判断?”
法国工程师看了片刻。
“只能判断没有立即失控。”
“那就等。”
登记员咬紧牙。
公司交出战术指挥以后,第一件被压下去的技术需求便来自公司自己。
他不能用机器可能出问题,强迫一个人穿过正在被瞄准的空地。
日军开始用喊话逼守军离开设备区。
本地向导躲在林缘后,重复他们不会伤害放下武器的人。随后又说,公司里的外国人若愿意合作,可以保留机器操作资格。
莫雷尔听完,冷笑了一声。
“他们连怎么停机都不知道。”
公司清料工终于恢复一些听觉。
“他们若拿到呢?”
“会拆,会测,会找人。”
“能学会吗?”
莫雷尔没有回答“绝不可能”。
“早晚能看懂一部分。”
这比把日军当成只会砸机器的人更坏。
矿坪上的每个人都知道,敌人的克制不是仁慈。
是占有欲。
岑文平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他让机器两侧的小组轮换射击。
敌人若想从远处压住所有开火点,就必须让机枪扫过外壳;若继续避开核心,守军便能从支架阴影和料堆之间保持近距离火力。
一名村寨自卫者最初只愿守西路。
现在他被调到机器右侧。
他看不懂外壳上的任何标志,也不关心热能组件值多少。可岑文平让他负责的不是机器,是一条日军必须经过的浅沟。
那条沟通向村寨方向。
他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是替公司铁块挡枪。
第二次接近从东西两侧同时开始。
日军不再排成一条线。
一组在烟雾和机枪间歇中向料堆推进,另一组从排水沟低处爬近。有人用长杆挑动矿袋,试探后面是否藏人。
守军先击中东侧一人。
西侧立刻加速。
村寨自卫者等他们踩进自己熟悉的沟底,先推下一袋松散矿料。袋子不能砸死谁,却让狭窄沟槽里的人一起失去立足。
越盟射手从侧面开火。
日军很快用手榴弹回应。
第一枚落在机器外缘。
爆炸掀翻两只矿袋,碎片打中一名公司雇员的腿。机器护板也被划开几道痕迹。
第二枚没有投向中央。
它落进北侧残余土坎。
两名越盟战士一死一伤。
岑文平让预备组补位。
昨夜还互相问“谁先走”的三方人员,现在一起爬进被炸开的土坑。
没人有时间重新讨论归属。
西侧日军趁爆炸靠近。
双方在排水沟与料堆之间撞到一起。
步枪太长,手枪和刺刀都进入能看清人脸的距离。
村寨自卫者用旧枪打完一发,来不及重新装填,直接抓住枪身挡住刺刀。
公司雇员从后面开枪。
子弹击中敌人,也险些擦过自卫者的肩。
他被对方骂了一句。
仍然继续补上那个位置。
岑文平把最后一组预备人员压上去。
他们没有追求把接近者全部留下。
只要将人逼离机器周围,林缘的日军便又要在开火与保护目标之间选择。
近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对每个贴在矿袋后的人却像拖了很久。
日军最终再次退开。
这一次守军没有力气兴奋。
低地里排着更多伤员。
基础医疗包已经拆完两只。
负责做饭的老妇在后方伤员点不断烧水,听见送来的人数时,锅盖几次从手里滑下。
机器本身也在制造负担。
停到最低状态以后,外壳仍有余热。
靠近支架的人贴得太久,衣服会被烘得发烫。矿粉混着汗水黏在伤口上,呼吸时能尝到铁锈一样的味道。
一名公司雇员为了躲开子弹,把手按在没有标记的护板上。
皮肤立刻被烫起水泡。
莫雷尔骂着把他拽开。
“这里不是墙。”
岑文平让他把所有不能接触的位置重新指出。
原先的公司标记太小。
枪战里没人有空分辨一枚手掌宽的警示牌。
守军用浅色布条绕过灼热区,又在地面撒出一圈深色湿土。能看懂机器的人负责标记,所有人负责记住。
采矿机给了他们临时掩护。
也在用高温、硬地和复杂外壳挤压本就不多的空间。
它不是一座替守军承担所有代价的城墙。
岑文平让靠近核心的小组每隔一段时间换人。
不是为了平均分配功劳。
是因为热气会让人脱水,耳边持续的低鸣也会掩盖口令。
一名村寨自卫者第一次轮换下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水壶已经被弹片打穿。公司清料工把剩下半壶水递给他,两个人各喝一口,没有再提昨夜谁该守哪条路。
矿坪上的合作没有变得高尚。
只是每个人都开始知道,身旁的人若倒下,下一处空缺就会落到自己脚边。
这种认识,比任何临时口号都更快地改变了他们的动作。
岑文平检查剩余弹药。
几支步枪只剩不到两个桥夹。
手枪弹还能支撑近距离交火,却无法代替远处压制。
能完整行动的人也少了一批。
日军的损失比守军更大。
可旧路下方仍在来人。
有人拖走尸体。
有人接过前排位置。
还有军官在观察刚才两次进攻留下的弹痕。
他们已经确认一件事。
远距离压制若始终避开机器,守军便会把矿坪变成近战口袋。
日本军官同样在看机器周围的伤亡。
他把第一次接近的幸存者叫到林缘后。
对方报告守军藏在支架与矿袋之间,拥有少量新式手枪,近距离射击很快。机器外部没有明显防御武器,也没有发现电线通向远处。
“能操作吗?”
幸存者摇头。
他们甚至还没碰到外壳。
一名随队来的技术军曹用望远镜观察了很久。
他不认识机器型号。
也看不出能量从哪里来。
唯一能确认的是,设备已经固定在矿体上,下面没有可供拖车进入的完整底座。若想带走,至少要先占领矿坪,再研究拆解。
带队军官询问能否用手榴弹把守军从下面炸出来。
技术军曹指向中央组件与外露管线。
他无法保证爆炸不会让机器彻底失去研究价值。
“那就只炸外围。”
命令因此变成一种危险的精确。
手榴弹可以投向土坎。
机枪可以打料堆。
步枪可以瞄准支架间露出的身体。
只有中央核心暂时不能成为目标。
日军没有打算永远保持这项限制。
若伤亡继续增加,带队军官也不知道上级对“完整缴获”的要求能维持多久。
正因为这种克制可能随时结束,他不愿再让小组零散试探。
下一轮必须用更集中、更近的突击一次挤进设备区。
日军没有因此向机器开炮。
这里也没有能方便调来的炮兵阵地。
他们选择了另一种办法。
林缘前排开始上刺刀。
后面的士兵重新分组。
机枪位置向两侧推开,准备用交叉火力压住机器外缘,而不是继续让几名侦察兵零散靠近。
岑文平看见他们换人、整队、缩短正面。
第一次接近时的犹豫正在消失。
日本人仍想要完整的机器。
现在,他们准备拿人命走完最后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