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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01:37:11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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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坠毁后的第一夜》

第 5 章:搜山前

口信传到,残骸边的所有人都瞬间紧绷。

宁诚把“不能乱”三个字咬在牙关里。疼痛从脊椎向上钻,让他清醒,不至于昏过去。他跌坐在倒塌的舱板上,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赫默标注的物资清单,一张是村塾先生按他的意图画出的山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面。

宁诚示意大家先报一遍自己的现状。

赫默能走,能背医务箱,但不能同时照看无人机和宁诚。古米能跑,能搬轻物,能和脚夫一起下山取水。铃兰能照看数据模块,也能记录清单,但她太显眼,天亮后不能随便出现在村民面前。瘦脚夫熟山路,脚伤却会拖慢速度。中年村民能扛重物,不懂他们的手势。村塾先生能沟通,但他必须回村应付可能的查问。

轮到宁诚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宁诚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没逞强。

“我能看图,能做决定,不能搬。”

他说得很平静。铃兰却低下头,手指攥住记录板边缘。

赫默把这句话翻成几个简单词。村塾先生听完,目光在宁诚身上停了一下。他像是第一次确认,这个被称为“博士”的人真的会承认自己没法行动。

翻译模块里攒了二十多个基础词汇,“水”“米”“药”“山路”“日本兵”勉强对得上号。长句还是废话,只有简单的短命令不用每次都费力画图。前提是他们有时间。

核心模块、主存储匣、两个能源包、内层医务箱、四枚数据模块、两件可拆工具、一卷线缆、一块透明防护板。

东西不多,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手。

宁诚把清单分成三列。

第一列是必须随人走的东西:控制核,主存储匣,数据模块,医务箱。第二列是可以藏起来的东西:能源包,线缆,透明防护板。第三列是必要时可以丢掉的东西:破工具,空外壳,无法确认用途的小零件。

铃兰看到第三列时抬起头,似乎想反驳。宁诚先开口:“不是不要,是背不动时先丢。”

铃兰抿了抿嘴,最后把那几样东西写进第三列。

赫默把医务箱里的药物也重新分了一遍。立刻能救命的放内层,可能失效的低温药单独包起来,普通绷带和消毒物放外层。她切下一小段布,缠在每个包裹不同位置,方便闭着眼也能摸出类别。

古米看得很认真。“红的是急救?”

“红的是止血。双结是感染。没有结的是普通。”赫默说。

古米重复一遍,确认自己记住。

村民带来的旧担架被派上用场了。核心模块和能源包裹进破布里,用竹竿固定,外层覆盖一层草。赫默亲自背起医务箱,铃兰把数据模块贴身收好。古米扛着食物和水,顺手把那半袋盐也塞进了包里。

宁诚原本想自己拿主存储匣。

赫默伸手夺了过去。

“你现在的任务是活着。”她没给半分退让余地。

宁诚看了她一眼。

最终,主存储匣交给了一名中年村民。那人并不懂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它被几个“天上来的人”盯得最紧。他把绳子在胸前打了个死结,拍了拍肩膀,示意不会掉。

宁诚点了点头。

要命的东西交到对方背上,对方没扔下它逃走,这就是他们现在的信任基础。

出发前,宁诚又让中年村民走了两步。

主存储匣被包在草垫里,看上去像一捆特别沉的柴。可它重量集中,背在身上会晃。中年村民走到第三步时肩膀一偏,草垫里的硬角撞到竹竿,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停住。

宁诚摇头。“不行。”

中年村民听不懂,却看懂了他的表情。他皱起眉,似乎有点不服。村塾先生低声解释后,他把草垫拆开,重新用粗绳在中间打出两道交叉结,又往外层塞了几把湿草。再走时,声音小了很多。

古米也试着背米袋。米袋太软,会露出形状。她索性把米分成两小包,一包塞进背包,一包交给脚夫挂在竹杖下。这样看起来接近村民平时带的粮。

铃兰把四枚数据模块贴身藏好后,宁诚仍然不放心。他让她走到阴影里,再从不同角度看。银白色头发和尾巴比任何包裹都显眼。铃兰抓起一把炭灰,抹在发梢和耳侧。

宁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遮挡残骸耗费了更多时间。

脚夫和古米拖来树枝,铃兰用泥巴涂抹在那些还能反光的金属面上。赫默负责拆掉几处仍在闪烁的识别灯。宁诚让他们保留一部分烧焦的外壳,又故意把几块普通的合金碎片散落在塌方边缘。

“像爆炸。”他对村塾先生说。

村塾先生盯着碎片,突然问:“如果他们,看懂?”

宁诚沉默片刻才答:“他们现在看不懂。”

“以后呢?”

“以后会。”

村塾先生肩膀又沉下去一点。

“所以,你们要走?”

宁诚望向山下,“先藏。”

藏到哪里去,才是麻烦。

村塾先生先在纸上画了村子。

村子周围有三条路。一条通向大路,最容易被查。第二条沿溪谷走,能避开村口,却会留下水边脚印。第三条绕到旧炭棚,路窄,坡陡,平时只有砍柴和烧炭的人会走。

脚夫指着旧炭棚那条路,说了一串很快的话。翻译模块只抓到几个词:雨季,没人,塌,水。

“塌是什么意思?”宁诚问。

古米听村塾先生解释后,说:“屋顶坏了。雨季没人住。后面有石头缝,可以藏东西。还有水声。”

“离村多远?”

村塾先生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准确,改成手掌来回摆。古米猜:“走路一刻多?如果背东西会更久。”

“离山路呢?”

这一次,村塾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脚夫。脚夫低声说了几句,脸上写着明显的为难。村塾先生最后还是翻译:“另一条路,可以通。日本人如果从上面搜,也可能到。”

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只有更晚被找到的地方。

村里已经塞满了伤员,再强行塞入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人,一旦日军查到,全村都要遭殃。脚夫提议溪谷上游有个废炭棚,雨季没人住,离村不算远,还能通向另一条山路。

宁诚点头同意。他们先把炭棚当成中转点。

规矩也得立下来。

宁诚把规矩写得很短。

不进村。 不点亮。 不单独走。 不说天上。

他写完以后,让村塾先生逐条看。村塾先生看到“不说天上”时,停了很久,最后在旁边添了两个字:山火。

宁诚点头。

对外只说山火。山上有受伤外乡人,是被火和塌方吓坏的逃难者。没有会飞的机器,没有发光的核心,没有从天上掉下来的铁屋子。

赫默听完后补了一条:“不展示药。”

古米也补:“不让孩子靠近。”

铃兰低声说:“不碰数据模块。”

宁诚把这些都写进去。纸面越来越挤,字迹也越来越乱,但每个人都盯着它看。

药物由赫默保管,除非伤员恶化,否则不再随意使用。核心模块和能源包藏在炭棚后的石缝里,用湿草和木炭遮住味道。

村塾先生只告诉两个人山上藏了“受伤外乡人”,没提残骸的存在。

脚夫负责在村和炭棚之间传话。无论是山上的消息还是柴房里的动静,他都要传递出去。那个被救回一口气的伤员如果夜里退不了烧,村里一定会再来找赫默;可一旦他在查村时被翻出来,比山上的外乡人更先害死全村。

赫默听完翻译,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她没承诺一定能救。

村塾先生反而因为这句话更信她一点。

古米可以跟脚夫下山取水,但不能单独行动。铃兰留在宁诚身边,随时准备转移数据模块。赫默的无人机每天只飞两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听到这里,赫默突然插话:“一次。”

宁诚回看她。

“电量不足。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充电,每天两次太奢侈了。”

宁诚沉默了一秒,改口道:“每天一次。除非发现追兵。”

村塾先生看见了,眼神动了一下。这个受伤的男人会被反驳,会改口——天上来的人,也不是一块铁板。

“还有吃的。”古米小声说。

所有人又看向米袋。

古米把米分成几小份,用手指在地上算。宁诚,赫默,铃兰,古米,脚夫偶尔来回,还可能有村里的伤员。她算到最后,自己先皱起眉。

“如果熬稀粥,今天能撑。明天就不够。”

村塾先生听懂了“不够”。他低声说:“村里,也不够。”

没人责怪他。村里能拿出这一袋,已经很难。

宁诚说:“先按最少量。病人优先。能行动的人少吃。”

赫默看向他:“你也是病人。”

“我知道。”

“所以你不在少吃那一列。”

宁诚刚要开口,铃兰先抬起头:“博士必须吃。”

古米也点头:“不然你说话都没力气。”

宁诚看着她们,最后把话吞回去。“按赫默说的办。”

赫默这才继续清点。

天边发白时,最后一批物资才搬完。

宁诚被古米和中年村民半扶半架地带到炭棚。屋顶漏了几处,地上全是潮气和炭灰。好在有墙遮蔽,后面还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炭棚比他们想的更破。

门板只剩半扇,另一半斜靠在墙边。屋顶有两处漏光,地上堆着湿柴和旧炭筐,角落里还有几只破陶罐。空气里全是潮炭味,吸一口就呛喉咙。宁诚被扶进去时,脚下一滑,差点撞到墙上。中年村民及时用肩膀顶住他,自己却被主存储匣压得闷哼一声。

“先放重物。”宁诚说。

古米和脚夫清出后墙附近的湿柴。赫默用无人机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人藏在棚后。村塾先生搬开几块石头,露出后面一条窄缝。缝不深,却足够塞进包好的能源包和一部分线缆。

核心控制核不能离宁诚太远。这个判断让所有人都头疼。

赫默试着把控制核拿到屋外,腕环立刻跳出距离警告。宁诚的手腕也跟着发热。她只好退回来,把控制核藏在宁诚身后半步远的石缝里,再用湿草、木炭和一块破陶片盖住。

“如果有人翻这里,还是会看见。”铃兰说。

“所以不要让他们翻到这里。”宁诚回答。

这话没有让任何人安心,但眼下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铃兰把数据模块藏稳了,这才坐到宁诚身边。她累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先问:“博士,疼吗?”

宁诚想说还好。

但他开口却是:“疼。”

铃兰愣了一下。

宁诚靠在墙上,闭着眼继续说:“所以我现在不会乱动。”

铃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赫默在角落清点医务箱,古米把米袋打开,认真数着还能熬几顿粥。村塾先生站在门口,望向山下那片尚未亮起的村子。

医务箱的情况比赫默刚才预估得更差。

冷藏格里三支药剂有两支颜色变深,不能再按原剂量使用。封闭贴片还剩七片,其中两片边缘受潮。止血材料比外层包多一些,但没有足够的消毒液配合。几枚微型诊断片还能亮,却无法连接主系统,只能读最基础的体温、心率和血氧。

赫默把损坏项一一报出来。铃兰记录,古米听不懂药名,却听懂了“不能用”“少”“坏”这些词,脸越来越垮。

“别用这种表情。”赫默说。

古米抬头。

“东西少,不代表不能用。”赫默把还能用的贴片分开,“少的时候更要分清顺序。”

宁诚靠在墙边听着,忽然问:“我的情况排第几?”

赫默手上动作没停。“现在第二。”

“第一是谁?”

“发烧的伤员。如果他夜里恶化,需要再用药。”

铃兰立刻抬头,像想反对。宁诚先一步说:“按这个来。”

赫默看了他一眼。

宁诚说:“村里如果觉得我们救了人又放弃,会马上断掉合作。而且你已经开始救了。”

赫默沉默片刻,把一片抗感染贴片放进单独的布包。“我知道。”

古米在旁边把米下锅。所谓锅,其实是村民借来的黑陶罐,底部有一道旧裂,用湿泥糊过。她把米淘了一遍,淘米水没舍得倒,放到一边等沉淀。水太少,粥只能熬得很稀。

脚夫坐在门边包扎自己的脚。他看着古米把几粒掉在地上的米捡起来,眼神变得复杂。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薯块,递给古米。

古米愣住。

脚夫把薯块往她手里一塞,别开脸,假装去看门外。

炭棚里的位置也重新分过。

宁诚靠后墙,离核心控制核最近。铃兰坐在他左侧,数据模块贴身,另一只手随时能扶他。赫默在右侧角落,医务箱放在膝边,箱盖上压着旧布。古米靠近门口,方便拿水和米,也方便第一时间跑出去。脚夫守门,村塾先生站在门外几步远,既能看山路,也能在有人靠近时装成路过的村民。

中年村民没有久留。他把主存储匣送到炭棚后,又被村塾先生催着下山。一个能扛重物的壮年男人如果消失太久,反而会引起村里注意。临走前,他拍了拍背过主存储匣的肩膀,又指向宁诚,像是在确认那东西已经交还。

宁诚对他点头。

中年村民没笑,只转身钻进林子。

这一夜拖到现在,他们还没肯放人。 他们只是暂时没死。

脚夫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得话都断断续续。他指着山路的方向,又比了一个拿枪的动作。

村塾先生脸色骤然一变:“来了。”

宁诚睁开眼。

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人声。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村民在低声说话。那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金属碰撞和树枝被拨开的沙沙声,正沿着山路往上爬。

赫默抬起头。 古米握紧了小刀。 铃兰把藏着数据模块的布包往身后推了推。

宁诚看向门外那片灰白色的晨雾。

工厂没有,军队没有,地图也没有。翻译模块还在磕磕绊绊地学当地话。

就这几件抢出来的东西,这几个人,还有刚立下的临时规矩。

“按刚才说的做。”他说,“谁都不要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