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factor(项目结构): 建立代理与人物卡生成层，润色001—020章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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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6 23:59:46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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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目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了用荒唐判断的范围。”
+赫默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测终端：“目前能确认的是，身体识别信息、神经接口和权限标记都证明你是博士；至于为什么会出现一套完全不同的记忆，这台设备回答不了。”

-赫默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测终端。
+“可我说我不是。或者……”宁诚看着那双陌生的手，临时改了口，“至少我记得的那个人不是。”

-“身体识别信息、神经接口和权限标记都证明你是博士。”
+“所以需要进一步检查。在结果出来以前，我不会把任何一种可能当成结论。”

-“可我说我不是。”
+“那检查以后呢？我会被当成脑损伤，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需要进一步检查。”
-
-“检查以后呢？”
-
-“取决于结果。”
+“取决于结果，也取决于你接下来是否出现意识、记忆或身体控制异常。”

 “最坏会怎么样？”

 赫默看向他。

-“你希望我现在把所有可能性都告诉你？”
+“你希望我现在把所有尚未证实的可能性都告诉你？”

-宁诚想了想：“不希望。”
+宁诚想了想：“不希望。或者说，现在不希望。”

 “那就先不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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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疼，还有点晕。”他含糊地回答。

-铃兰把箱子放下：“赫默医生说，您应该很快会醒，所以我一直在附近等着。”
+铃兰把箱子放下：“赫默医生说，您应该很快会醒。我怕离得太远，您醒来时找不到人，所以一直在附近等着。”

 宁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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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米心满意足地点头。

-“古米还准备了一点吃的。不过加热装置坏了，锅又在外面，所以要等一下。”
+“古米还准备了一点吃的。加热装置坏了，锅又在外面，古米先把能吃的挑出来；等把锅搬回来，再给博士热。”

 “锅？”宁诚忍不住看向她那面巨大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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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兰和古米也都在等赫默的判断。

-“我也去。”宁诚说。
+“我也去。”宁诚说完，见赫默皱眉，又赶紧补充，“我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躺着只会更慌。至少让我先看一眼，走不动我就回来。”

-赫默皱了皱眉。
+“你刚醒，眩晕也没有消失。出去可以，铃兰扶着你；看完以后，身体状况不会因此变好。”

-“你刚醒。”
-
-“所以更应该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
-“看完以后你的身体状况不会变好。”
-
-“至少我的精神状况可能会从完全搞不清楚，变成稍微搞不清楚。”
+“明白。身体未必变好，精神状况至少可能从完全搞不清楚，变成稍微搞不清楚。”

 赫默看了他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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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是我？”

-“因为系统认为你是博士。”
+“目前只能确认系统仍按博士身份识别你。它为什么接受你现在这套意识，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会操作。”
+“可我连界面怎么用都不知道。”宁诚停了一下，终于抓住了最荒唐的部分，“也就是说，它把最高权限交给了一个不会操作的人？”

-“权限和知识不是同一回事。”
+“权限和知识不是同一回事。系统只确认了前者，没有替你补上后者。”

 “这句话完全没有安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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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给了三个方案。”宁诚把内容复述出来。

-赫默立刻否决：“不能关闭抑制场。”
+赫默立刻否决：“不能关闭抑制场。它一旦失效，火势可能扩散；核心数据库失去供能后也可能无法恢复，第一项没有可接受的余地。”

-“那就是第二个？”
+“那就只剩第二个？”宁诚看了一眼第三项，又改口问，“等等，第三个只是排放，为什么也不行？”

-“远程勘探模块关闭后可以重新启动。核心数据库一旦失去供能，可能无法恢复。”
+“我们不了解这里的环境，也无法确认受损模块中有什么。成分和扩散范围都不知道，不能随意排放。”

-“第三个呢？”
+“所以选二。”

-“我们不了解这里的环境，也无法确认受损模块中的物质。”
+“理论上，第二项风险最低。远程勘探模块以后可以重新启动，但登陆舰损伤严重，系统提供的方案未必考虑了所有断路和结构变化。”

-赫默摇头：“不能随意排放。”
-
-“所以选二。”宁诚说道。
-
-“理论上。”
-
-“什么叫理论上？”
-
-“登陆舰损伤严重，系统提供的方案未必考虑了所有断路和结构变化。”
-
-“也就是说，选二也可能出问题？”
+“也就是说，它至少比另外两个像正确答案，执行时还是可能出问题？”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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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米立刻点头。

-“要是有什么东西要扛走，交给古米！”
+“要是得搬东西，告诉古米搬什么、放到哪里，剩下的交给古米！”

 赫默看着宁诚：“选择第二方案。这是当前风险最低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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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米看了看自己的手，熊耳有些心虚地垂了下来。

-赫默走过来，用检测仪扫过宁诚的颈侧：“心率过快，肌肉紧张，手指轻微痉挛。”
+赫默走过来，用检测仪扫过宁诚的颈侧：“心率过快，肌肉紧张，手指轻微痉挛。目前没有致命迹象，更像正常应激反应。”

 “会死吗？”

-“正常应激反应。”
+赫默收起检测仪：“照现在的数据，不会。先休息、喝水，也不要再试图用一句‘没事’替代症状。”

-赫默收起检测仪：“休息，喝水。不要试图证明自己没事。”
-
-“我没有试图证明。”
+“我没有试图证明。我只是……”宁诚想了想，发现这话确实站不住，“习惯先说没事。”

 “你刚才说自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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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能不能离它远一点？”

-“可以。”赫默回答得很干脆。
-
-宁诚刚准备松口气，便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
-“然后在几天内失去净水、食物、医疗设备和能源补充。”
+“可以。距离越远，眼前的风险越低；但如果完全离开登陆舰，我们会在几天内失去净水、食物、医疗设备和能源补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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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诚看向那面岩壁。距离登陆舰大约四百米，后方还有一块相对平整、避开裂口的空地。

-“那就搬。”他说完，又习惯性看向赫默。
+“那就先搬到那面岩壁。”宁诚说完，又习惯性看向赫默，“离火远一点，也不把唯一能用的东西扔了——我理解得没错吧？”

 赫默没有反对，只回了两个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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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分两次？”

-“可是分两次就要走两趟呀。”古米答得十分认真。
+“可是分两次就要走两趟呀。”古米答得十分认真，“古米先把这些一次送过去；博士要是想帮忙，就拿最小的工具箱，别碰那两只重的。”

 这句话在数学上没有任何问题，宁诚一时竟找不到反驳角度，只好挑了一只最小的工具箱。提起来以后，手臂还是明显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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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却有两条被布料卷住，另一条又勾住了支架；她才迈出一步，整座隔离棚便跟着移动了一小截。

-“请等一下。”铃兰停在原地，不敢再动，“我好像被缠住了。”
+“请等一下。”铃兰停在原地，不敢再动，“我的尾巴勾住了好几处，先别让支架继续往下倒。”

 宁诚放下箱子跑过去：“别动，我帮你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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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兰回头看了看。

-“博士。”
-
-“嗯？”
-
-“好像更复杂了。”
+“博士，刚才解开的那一条把另外两条带紧了，好像更复杂了。”

 “我也发现了。”

 九条尾巴挤在一起，宁诚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解开的是哪一条。

-古米放下盾牌走过来，观察片刻：“把支架掰开就好了吧？”
+古米放下盾牌走过来，观察片刻：“把支架掰开，铃兰就能出来了吧？古米会掰得很整齐。”

-“不行。”赫默头也不抬地说道，“完整支架只剩四根。”
+“不行。”赫默头也不抬地说道，“完整支架只剩四根，再损坏一根，隔离棚就立不稳。”

 古米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最后还是铃兰自己慢慢调整尾巴。借着宁诚托住的支架，她总算从隔热布里脱身，又抱住尾巴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受伤。”她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有受伤。”她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耽误大家搭棚了。抱歉，下次我会先把尾巴收好。”

 “是设备设计不合理，没有考虑九条尾巴的使用环境。”宁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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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诚原以为应急食品会是一团只能靠意志咽下去的糊，没想到煮开后气味还不错，至少闻着像食物。

-“水不能加太多，不然味道会淡。”
+“水不能加太多，不然味道会淡。古米会把每碗都盛够，只少加一点水。”

-赫默却提醒她：“需要保证每个人的基础热量摄入。”
+赫默却提醒她：“水量不是问题。需要保证的是每个人的基础热量摄入。”

-“古米知道。”
+“古米知道。”她继续搅着汤，勺子却有意避开了自己那只碗，“应急食品不多，先让大家吃饱。放心，搬这些箱子还不会没力气。”

-“你刚才准备把自己的份量减少。”
+“你刚才已经连续搬运了设备，接下来还可能需要处理重物。现在没有出现体力不足，不等于少吃没有影响。”

 古米握着勺子的动作一僵。

 宁诚看了看她，又看向赫默。

-“她为什么要减少？”
+“等一下，你真的把自己的那份减了？”

-古米抢先回答：“因为应急食品数量有限。古米少吃一点也没关系，力气还是很大。”
+古米抢先回答：“应急食品数量有限，古米少吃一点，其他人就能多一点。而且古米真的还搬得动。”

-赫默语气平淡：“有关系。连续搬运设备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
+赫默语气平淡：“我知道你现在搬得动。我限制的是接下来的消耗。”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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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医疗棚里，您也看了很久。”
+“刚才在医疗棚里，您也看了很久。每次数到一半，视线又从第一条开始。”

-“只是有点难数。”
+“只是有点难数。”宁诚说完，自己也觉得理由不太完整，“我知道是九条，就是眼睛还不太肯信。”

-“是九条。”
+铃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确实是九条。您偶尔确认一次没有关系。”

-“我知道。”
-
-“那为什么还要数？”
-
-宁诚回答不上来。总不能说看见一个真正的九尾狐女孩后，大脑会自动执行“确认确实有九条”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程序。
-
-“习惯。”他最后说道。
-
-铃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
-“偶尔可以数。”
+宁诚总不能说看见一个真正的九尾狐女孩后，大脑会自动执行“确认确实有九条”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程序。

 “真的？”

-“但是不要一直看。”
+“但是不要一直看，会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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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常不会因为吃饭暂停。”

-“终端有自动警报吧？”
+“终端有自动警报吧？如果异常还会自己响，先把饭吃完也不会漏掉，对不对？”

-“有。”
+“有，但自动警报不能替代判断。”

-“那先吃完。”
+“我没让你关掉。”宁诚指了指她的碗，“先吃完这一碗，警报开着；真有异常再看。”

 赫默抬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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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数呢？”

-“目前确认一百零七人。”
-
-“还有人没算进去？”
-
-“部分人员进入树林，侦察无人机失去视野。”
-
-赫默在地形图上标出几个橙色区域。
-
-“实际总数仍可能超过一百二十。”
+“目前确认一百零七人。”赫默在地形图上标出几个橙色区域，“部分人员已经进入树林，侦察无人机失去视野；把这些区域算进去，实际总数仍可能超过一百二十。”

 “一个中队？”宁诚只能按印象猜。

 赫默没有接这个判断：“具体编成看不出来。”

-“他们为什么直接来这么多人？”古米已经把剩余物资搬进岩壁后的隔离棚，盾牌则立在最外侧，只要伸手便能抓住。
+“一百多人都要进山谷吗？”古米已经把剩余物资搬进岩壁后的隔离棚，盾牌则立在最外侧，只要伸手便能抓住，“这里又没有那么多东西要他们搬。”

 宁诚看着画面：“因为昨天晚上有一艘几百米长的东西从天上砸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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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敌意吗？”

-“有。”
-
-铃兰睁开眼：“但还没有到立刻攻击的程度。”
+“有。”铃兰睁开眼，“不过那股敌意还没有压过紧张，他们暂时没有到立刻攻击的程度。”

 “除了侦察机，外面还有什么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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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用吗？”他问。

-“神经辅助系统可以修正瞄准。”赫默回答。
+“神经辅助系统可以修正瞄准，但它只能减少你打偏的概率，不能替你判断什么时候开枪。”

 “所以我会？”

-“它能减少你打偏的概率。”
+“目前只能说明武器会帮你瞄准，不能说明你会用。”

-“听起来不是一回事。”
+“明白了。”宁诚看着那支短枪，“也就是它会，我不会。”

-“确实不是。”
+“可以这样理解。”

 宁诚决定不拿。一个从未真正摸过枪的人，紧张时端着高科技武器，说不定比对面的日军还需要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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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兰看着他的动作。

-“您很紧张吗？”
+铃兰看了看他腰间的枪，又望向无人机画面：“您看起来很紧张。是因为武器不熟，还是因为外面那些人？”

-“没有。”宁诚回答得很快。
+“都不是。”宁诚回答得很快，随后看见赫默朝自己望过来，只好改口，“好吧，武器不熟肯定算一半。”

-赫默朝他看了一眼。
-
-“你刚才试图把武器挂到错误一侧。”
+“你刚才试图把武器挂到错误一侧，安全扣也没有关闭。”赫默说。

 “我只是在找更舒服的位置。”

-“安全扣也没有关闭。”
+“找到以后也没有更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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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无人机落到身侧，淡绿色扫描光迅速覆盖全身。

-“源石反应超过建议值。”赫默语气不善。
+“源石反应已经超过建议值，后续影响还要继续观察。”赫默语气不善。

-“只有一点。”铃兰低下头。
+“我知道超过了一点。”铃兰低下头，却没有把后半句咽回去，“可刚才再漏几个人，裂口就守不住了。”

-“下次可以换一个更可信的回答。”赫默调出另一组数据，“目前确认六人死亡，十三人重伤，林地遮挡区域还没有统计。”
+“这能解释你的选择，不能把超限说成‘只有一点’。下次换一个更可信的回答。”赫默调出另一组数据，“目前确认六人死亡，十三人重伤，林地遮挡区域还没有统计。”

 铃兰看了一眼战场，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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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文禄。”年轻男人指了指自己。

-“我以前去过中国广西，做过生意。中国话，不很好。”
+“我以前去过中国广西，做过生意。中国话，不很好。”他停了一下，重新找了个简单说法，“长的话，要慢慢说。”

 “已经比我的日语好很多了。”宁诚由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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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晋又说了几句话。

-农文禄听完，先从昨夜说起：“他说，山里的人都看见了火，地面震得很厉害。几个村子还以为日本人丢了很大的炸弹。”
+农文禄听完，先理清顺序：“朱指挥员先讲昨夜。山里的人都看见了火，地面震得很厉害，几个村子还以为日本人丢了很大的炸弹。”

 宁诚回头看了一眼登陆舰。从结果来看，这个判断不能算完全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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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晋点了点头。

-“比日本人晚一点。”农文禄说道，“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是谁。日本人很多，我们人少，所以没有先打。”
+“朱指挥员说，我们比日本人晚到一点。这里是什么、你们是谁，都还不知道；日本人多，我们人少，所以没有先打。”农文禄说。

 “也就是说，等他们进了山谷，再堵后路？”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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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文禄把问题译过去，朱文晋很快便作了回答。

-农文禄尽量保持原意：“日本人的敌人，就是现在可以一起打日本人的人。这里是越南，日本人来抢粮、抓人、占土地。你们不让他们拿走这个东西，还打了他们，所以至少今天，不是我们的敌人。”
+农文禄先说明：“这句话有一点长，我按他的意思说。日本人的敌人，眼下就是能一起打日本人的人。这里是越南，日本人来抢粮、抓人、占土地；你们不让他们拿走这个东西，还打了他们，所以至少今天，不是我们的敌人。”

 “至少今天”这几个字，反倒让宁诚放松了一点。

-“我们也不想和你们打，”宁诚说道，“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艘船。”
+“我们也不想和你们打。不过最要紧的边界先说清楚：任何人没有得到我们的同意，都不能靠近那艘船。”

 他抬手指向登陆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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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晋这才看向宁诚，点了点头。

-农文禄替他翻译：“可以。没有你们同意，我们的人不进去，也不碰那些东西。”
+农文禄替他翻译：“朱指挥员说，可以。他能约束自己带来的人：没有你们同意，不进去，也不碰那些东西。”

 宁诚稍微放松了一点。

 “附近村民呢？”

-朱文晋这次回答得更长一些。农文禄等他说完，才从头转述：“他可以通知附近村子，不要靠近。我们可以在山口放人，看守道路。”
+朱文晋这次回答得更长一些。农文禄等他说完，才从头转述：“他说，他能通知附近村子不要靠近，也能在山口放人看守道路。这两件事，他可以安排。”

 “理由怎么说？”

 “说这里有毒，”农文禄回答，“日本人的新炸弹从天上掉下来，火和烟都有毒，靠近会生病。”

-赫默在旁边开口：“目前没有检测到大范围有毒物质泄漏。”
+赫默在旁边开口：“目前没有检测到大范围有毒物质泄漏。至少这一点，必须说准确。”

 农文禄明显听不懂她的语言。

-宁诚只好向农文禄解释：“她说，目前还没发现大范围的有毒物质泄漏。”
+宁诚只好向农文禄解释：“她说，目前还没发现大范围的有毒物质泄漏。‘现在没有’这句要说准。”

-农文禄只听明白了“没有”和“有毒”几个词。他看看赫默，又看看登陆舰升起的黑烟，认真解释：“现在没有，也可以先说有毒。这样村民就不会来。”
+农文禄只听明白了“没有”和“有毒”几个词。他看看赫默，又看看登陆舰升起的黑烟，先抓住自己确定的部分：“我听懂‘现在没有’。可是先说有毒，村民就不会来。”

 理由虽假，倒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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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诚转向朱文晋。

-“这些人，我们看不住。”
-
-四个人不能一边抢修登陆舰，一边看守一百多名俘虏。
+“这些人，我们四个看不住。”宁诚指了指医疗区，又回头看了一眼登陆舰，“伤员要救，船也得修，不能把人全留在这里盯俘虏。”

 朱文晋听完，没有立刻点头，只看了看树林里的人和山谷中的俘虏，才说了一段越南语。

-农文禄翻译道：“我们现在也不能把人全部带走。只有四十来个人，要把一百多人直接赶进山里，半路会出事。”
+农文禄翻译道：“朱指挥员说，他现在只有四十来个人，一百多人不能就这样全赶进山里；半路一乱，他的人也看不住。所以可以接手，但要先分开，再等增援。”

 “那怎么办？”

 朱文晋指向山口，又抬手在空中划了几次，接着说了一长串越南语。

-农文禄听完，整理片刻才分段转述：“先把他们分成十人一组，军官和军曹另外看押。朱指挥员会派人去叫附近两支自卫队，天黑以前增援能到。能走的人分批送去山口外的旧屯所；重伤员留在医疗区，双方各出人看守。”
+农文禄听完，整理片刻：“这一段多，我分开说。先把他们分成十人一组，军官和军曹另外看押。朱指挥员会派人去叫附近两支自卫队，天黑以前增援能到。”
+
+他停了一下，确认宁诚听明白了，才继续转述：“能走的人分批送去山口外的旧屯所；重伤员留在医疗区，双方各出人看守。”

 宁诚看向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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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文禄又去问朱文晋。

-“先把日本兵背包里的行军粮收在一起。水从山口外取，烧开以后送来。”农文禄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只能先管今天。明天的粮食，还要再想办法。”
+“朱指挥员说，今天先把日本兵背包里的行军粮收在一起，水从山口外取，烧开以后送来。”农文禄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这些只能管今天。明天的粮食，他现在不能答应，还要再想办法。”

 宁诚听完，发现这份安排里没有一句轻巧话：人手不够，重伤员不能动，粮食也只够先顾今天。

@@ -264,17 +264,17 @@

 宁诚这才转回去。

-“无线电和地图，我们先检查。普通枪械和弹药，可以给你们。”
+“我能答应的是普通枪械和弹药，可以给你们。”宁诚先把范围说清，“无线电和地图要由我们检查，暂时不能交。”

 农文禄愣了一下。

 “全部？”

-“我们用不上。”宁诚停顿了一下，“你们能接手看守这些人和山谷外围吗？”
+“我们现在用不上这些枪。”宁诚停顿了一下，把交换的另一半接上，“作为交换，你们能接手看守这些人和山谷外围吗？”

 朱文晋听完，与农文禄低声交谈几句。

-“可以分组看守，再叫附近自卫队过来。”农文禄翻译，“逃跑的人，我们追。山口和外面的路，也由我们守。”
+“朱指挥员说，他可以把人分组看守，再叫附近自卫队过来。”农文禄翻译，“逃跑的人由他派人追，山口和外面的路也由他的人守；这些事，他负责。”

 宁诚这才点头。

@@ -300,7 +300,7 @@

 年轻人的拳头却越握越紧。最后，他还是低下枪口，退回树林。

-“朱指挥员同意。”农文禄说道，“由我们看守的时候，不杀已经放下武器的人。有人私自报仇，按军纪处理。”
+“朱指挥员答应的范围是：只要俘虏由他的人看守，就不杀已经放下武器的人。”农文禄说道，“有人私自报仇，按军纪处理。”

 这个保证只管眼下，但至少今晚，俘虏不会被拖进树林里消失。

@@ -322,7 +322,7 @@

 朱文晋倒没有反对。

-“高桥可以留到明天，”农文禄说道，“但要共同看守。”
+“朱指挥员答应高桥留到明天，但要双方共同看守。”农文禄说道，“这是他能答应的条件。”

 “可以。”

@@ -344,49 +344,39 @@

 赫默查看终端后说道：“外部抑制场仍然稳定。舰体温度持续下降，但内部存在多个未知故障点。”

-宁诚把内容翻成容易理解的版本：“可能。”
+宁诚把内容翻成容易理解的版本：“她说，还不能保证，以后仍然可能出事。”

 朱文晋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如果有危险，我们会提前通知你们，”宁诚说道，“附近村子需要撤离时，也会告诉你们。”

-朱文晋点头，又问起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
-“你们会在这里多久？”
+朱文晋点头，又问起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农文禄转述道：“朱指挥员问，你们会在这里多久。”

 宁诚没有马上回答。登陆舰已经失去重新起飞能力，母舰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他们不是临时停靠。

-“还不知道，”宁诚说道，“可能很久。”
+“我现在答不了。”宁诚停了一下，把自己能确定的部分重新排好，“只能说可能会留很久。给你一个具体期限，就是骗你。”

-朱文晋继续追问：
-
-“你们是哪一国的军队？”
+朱文晋继续追问，农文禄替他问：“你们是哪一国的军队？”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不是军队。”宁诚回答。
+“先纠正这一点，我们不是军队。”宁诚回答。

 农文禄明显不相信。他看了看古米的盾牌，又看向被熔断的日军机枪。

-“不是军队？”
+“有船，有武器，也能打仗。”农文禄重新找词问道，“不是军队，那是什么？”

-“是一支先遣开发队。”
-
-“开发什么？”
-
-“资源、工业、聚居点。”
+“一支属于公司的先遣开发队。原来的任务包括资源、工业和聚居点。”宁诚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冒烟的登陆舰，“不过船已经摔成这样，眼下得先活下来，能做到哪一步，我也不知道。”

 农文禄翻译时，自己都显得有些迟疑。

 朱文晋听完，目光越过宁诚，落向登陆舰。

-“一家公司？”农文禄问。
-
-“对。”
+“一家公司？”农文禄翻译完，自己先确认了一遍。

 “公司有这样的船和武器？”

-“我们的公司比较大。”宁诚只能这样回答。
+“对。我知道听起来不太像一般的公司。”宁诚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我们的公司比较大。”

 古米在不远处捡起一挺被熔断的日军机枪。她把仍然完好的枪架拆下来，准备交给越盟。机枪本体卡在岩石缝里，古米拔了两次没拔出来，便握住枪身轻轻向上一扯。变形的金属连同半块岩石一起被提了出来。

@@ -398,27 +388,19 @@

 朱文晋的目光从登陆舰移到宁诚四人身上，停得更久了。

-他又问了几句，农文禄便转过来：“你是中国人？”
-
-“是。”
-
-“重庆政府的人？”
-
-“不是。”
-
-“共产党？”
+他又问了几句，农文禄才转过来：“朱指挥员先问，你是中国人；如果是，你受重庆政府指挥，还是共产党？”

 宁诚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危险：说自己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在1945年4月需要解释的内容恐怕足够写一本穿越指南。

-“我不受重庆政府指挥，”他最终说道，“也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政党。”
+“我是中国人。”宁诚先把能确定的部分说了，“但我不受重庆政府指挥，也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政党。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怪，可已经是我现在能说清的版本。”

 农文禄把回答译了过去。朱文晋没有继续追问，至少表面上没有，只朝赫默三人抬了抬下巴。

 “其他三个人呢？”农文禄替他问。

-“我的同伴。”
+“她们是我的同伴。”宁诚回答。

-“也是中国人？”
+“也都是中国人？”

 宁诚回头看向三人。

@@ -428,7 +410,7 @@

 铃兰坐在原处休息，一条尾巴悄悄伸出去，把滚到脚边的日军弹匣推远了一点。

-“不是，”宁诚说道，“但她们和我一起。”
+“不是，但她们和我一起。”

 朱文晋点头。

@@ -436,19 +418,15 @@

 朱文晋听完，很快便作了回答。

-农文禄翻译道：“可以。他也不要求你们今天加入。”
+农文禄翻译道：“朱指挥员说，他今天不要求你们加入；但你们如果准备长久留在这里，有两件事必须先说清。”

 宁诚听见了那个“今天”。

-“但他有条件。”农文禄继续说道。
-
-“说。”
-
-“你们不能自己去村里拿粮、抓人做工。”
+农文禄继续说道：“第一件，你们不能自己去村里拿粮、抓人做工。”

 宁诚怔了一下。巨舰停在山里，四个人刚打垮百余名日军；真去村里要粮、要住处、要劳力，普通村庄拿什么拒绝？

-“我们不会抢，”宁诚说道，“交易可以吗？”
+“我们不会抢。真需要粮食、工具或人手，就谈交易。”宁诚问得很具体，“该找谁、价钱怎么定，你们先告诉我。”

 朱文晋这次答得很快。

@@ -456,17 +434,13 @@

 “可以。”

-“也不能随便带走村民。”
+农文禄又补上第二件：“也不能随便带走村民。”

-“我们不需要抓人。”
-
-宁诚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那艘几百米长的登陆舰。
-
-“至少现在不需要。”
+“我们不需要抓人。至少现在——”宁诚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那艘几百米长的登陆舰，自己听出了问题，“不对，这句话听着像以后需要。”

 农文禄翻译到一半，表情有些微妙。

-宁诚赶紧补充：“以后真要雇人，也会付报酬，由本人自愿。”
+宁诚赶紧把意思说完整：“以后真要雇人，也会付报酬，由本人自愿；谁也不会被我们直接带走。”

 这一次，朱文晋点了头。

@@ -504,19 +478,11 @@

 两人交谈几句。

-农文禄说道：“我可以留下，但是还要回去送消息。”
-
-“多久回来？”
-
-“天黑以前。”
+农文禄说道：“我可以留下，不过先要回去送消息。天黑以前回来，带两个警卫。”

 宁诚看了看逐渐下降的太阳。

-“带几个人？”
-
-“两个警卫。”
-
-“两个警卫不过第二道线。”
+“两个警卫可以跟你回来，但不过第二道线。”

 “好。”

@@ -578,13 +544,13 @@

 朱文晋听完，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农文禄翻译道：“我们会在路上看着，发现日本人，马上通知。”
+农文禄翻译道：“朱指挥员会派人盯住沿路；发现日本人，马上送信。这一点，他能保证。”

-“能挡住他们吗？”
+“如果不只是送信，”宁诚追问，“你们能挡住他们吗？”

 农文禄把问题译了过去。

-朱文晋没有逞强。等他说完，农文禄才转述：“不能保证。我们人少，枪少。可以拖住，可以带你们走山路，也可以让附近村民撤开。但如果日本人派很多人，我们不能在山谷外面正面挡住。”
+朱文晋没有逞强。等他说完，农文禄才转述：“朱指挥员说，他不能保证挡住。人少，枪少；能做的是拖住、带你们走山路，也让附近村民撤开。但如果日本人派很多人，他的人不能在山谷外面正面挡住。”

 宁诚点头。

@@ -20,13 +20,9 @@

 “医疗模块所在的舱段还在冷却，通道也暂时无法通行。便携节点还能维持那个伤员。”赫默在剖面图上标出地表设备舱，“先把这里的设备取出来，接通独立能源，再抢修内部通道。”

-“地表设备舱里有什么？”
+“地表设备舱里有什么？”宁诚问完，先替自己缩小了问题，“说我现在真正用得上的：拿出来以后能不能直接用？”

-“紧急部署设备。”
-
-“能直接用？”
-
-“封装没有损坏的话。”
+“清单上是紧急部署设备。能不能直接使用，要看封装有没有损坏；打开舱门以前，我只能确认到这里。”

 这个回答比“需要抢修”友好多了。

@@ -40,21 +36,17 @@

 赫默把一枚远程终端交给他：“需要解除舱门封锁和设备固定时，我会申请权限。”

-“我不能进去？”
+“我不能进去？我觉得已经好多了，至少——”

-“不能。”
-
-“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
-
-“你十五分钟前站起来时扶了一下石头。”
+“你十五分钟前站起来时还扶了石头。现在没有复查结果，不能凭感觉判定恢复；你留在外面授权，我和古米进去。”

 “那块石头正好在旁边。”

-“所以很方便。”
+“所以很方便。”赫默戴上防护面罩，“结论不变。”

-赫默戴上防护面罩，不再给他继续辩论的机会。
+她不再给宁诚继续辩论的机会。

-铃兰坐在临时营地旁休息。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不少，只是九条尾巴依旧有些没精神地铺在地上。听见赫默的安排，她抬起头：“我会照看博士。”
+铃兰坐在临时营地旁休息。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不少，只是九条尾巴依旧有些没精神地铺在地上。听见赫默的安排，她抬起头：“我会照看博士。您留在外面不会耽误授权；如果又头晕，我会先扶您坐下，再通知赫默医生。”

 宁诚觉得这个说法多少有损现场最高权限持有者的威严，但考虑到他今天已经腿软过两次，也实在不好反对。

@@ -62,23 +54,19 @@

 朱文晋很快注意到她们的行动，带着农文禄来到警戒线外。

-“她们进去？”农文禄问。
-
-“搬东西。”
-
-“我们可以帮忙。”
+“她们进去，搬东西？”农文禄先确认自己看懂了，随即把话接完整，“我们的人可以帮忙。船里不进，外面搬东西、清地，可以。”

 宁诚叫住赫默，把农文禄的提议转述给她。

-赫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警戒线外等着的那些人：“舰体内部不能让外人进入。核心设备也不能交给不清楚安全规范的人，外部辅助工作只能按安全标识、在我的监督下进行。”
+赫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警戒线外等着的那些人：“舰体内部不能让外人进入，核心设备也不能由不清楚安全规范的人处理。能开放的只有外部辅助工作，前提是按安全标识行动，并且全程由我监督。”

-宁诚转向农文禄，把要求尽量说得简单：“她不让人进去。核心设备不能碰，外面的活也得按她的要求来。”
+宁诚转向农文禄，把要求尽量说得简单：“她说，船里不进，核心设备不碰。外面的活可以帮，但要看标识、听她指挥。”

 农文禄把话翻译过去。

 朱文晋听完没有争辩，只指了指警戒线外的泥地和自己带来的人。

-农文禄替他翻译：“船里不进。外面的事，我们可以做。”
+农文禄替他翻译：“朱指挥员说，船里的人不进；外面的事，只要你们划清能做和不能做，他可以派人。”

 宁诚看了看那片还没清理的地面，又问赫默：“如果只清理地面、拖电缆，搬普通支架呢？”

@@ -124,7 +112,7 @@

 农文禄又转头看向宁诚。

-古米说得很直接：“你们搬不动。”
+古米说得很直接：“这个你们搬不动，古米来。先把路让出来，后面的东西由赫默医生安排，叫你们搬哪件再搬。”

 那个身材粗壮的战士皱起眉。

@@ -186,39 +174,31 @@

 农文禄问：“它在烧吗？”

-宁诚也看不出来，只能把问题转给赫默：“它是在烧吗？”
+“我也看不出来。真在烧，应该有烟吧？”宁诚没敢拿这点常识替设备下结论，转向赫默，“界面显示它在做什么？”

-“不是燃烧，”赫默解释，“回收机正在拆分材料。”
+“显示状态不是燃烧；回收机正在拆分材料。”赫默解释，“具体拆出什么，要等第一只物料箱出来才能确认。”

-宁诚这才对农文禄说：“不是烧。是在拆东西，把能用的分出来。”
+宁诚这才对农文禄说：“不是烧。机器在拆东西，把能用的分出来；分成什么，要等箱子出来才知道。”

 几分钟后，回收机另一侧亮起白灯，一个银灰色方箱从输出口滑出。箱子长宽各三十二厘米、高二十四厘米，四面带有折叠把手，顶面的显示带上浮出灰白色方块。

-古米提起箱子：“沉甸甸的。”
+古米提起箱子，先在手里掂了一下：“沉甸甸的。这个分量古米搬没问题，换别人要小心，先别抢着拿。”

 赫默看了一眼标识：“铁基材料，一个标准单位。净重十八千克。”

-“里面是铁？”宁诚问。
+“铁基材料，就是以铁为主？”宁诚看了看方箱，又回头望向那根接近三米长的支架，“刚才那么大一根，最后只剩这一箱十八千克？”

-“以铁为主。”
+“标识只说明以铁为主。当前封装的是一个标准单位；不足一个单位的材料还在回收机里，凑满以后才会封装。”赫默指出他问错的地方，“所以不能用这一箱反推整根支架只剩多少。”

-“刚才那根支架就剩下这些？”
-
-“不是。未满一个单位的材料还在回收机里，凑满以后才会封装。”
-
-“为什么要装在箱子里？”
+“明白，箱子按单位出，不是按一根支架出。”宁诚重新问，“那为什么一定要装箱？”

 “因为要接入标准接口。”赫默走到方箱旁边，“后续设备不直接接收散装材料。回收机会把材料分离、编码，再封装成标准物料单元。”

-宁诚蹲下来观察箱体：“铁是这个箱子，铜也是这个箱子？”
+宁诚蹲下来观察箱体：“铁和铜也用这种方箱？外形一样，搬的人怎么分？”

-“对。”
+“看显示标识。同一种标识，内容和数量都一样；普通原料箱的净重也固定为十八千克。”

-“每箱都是十八千克？”
-
-“普通原料箱是。同一种标识，内容和数量都一样。”
-
-“枪也可以？”
+“原料这样装，成品也可以？比如枪？”

 “成品也可以封装，但要按模板规定的固定批次。”

@@ -228,15 +208,15 @@

 更深的原理，他打算等局面安定后再请赫默从头讲。现在他这个领头人要做的，是先让搬箱子的人别走错路。

-农文禄也靠近了一点，伸手敲了敲方箱，声音很实：“可以打开吗？”
+农文禄也靠近了一点，伸手敲了敲方箱，声音很实：“这个箱子，可以打开看吗？”

-“可以。”赫默回答。
+“能打开。”赫默回答。

 农文禄的手已经摸向侧面的锁扣。

-“但不能直接打开。”
+“先别动锁扣。能打开，不等于能在这里直接打开。”

-他的手立刻停住：“为什么？”
+他的手立刻停住：“为什么？锁扣就在这里。”

 宁诚也想知道。

@@ -244,15 +224,11 @@

 越南语播报把这段技术说明压成了最简单的几句话：“直接打开，材料损坏，变成废物。”

-宁诚看着那三个词，没敢替技术原理下结论，只朝农文禄比画了一下：“不能撬。撬开以后，这箱东西就不能直接用了。”
+宁诚看着那三个词，没敢替技术原理下结论，只朝农文禄比画了一下：“不能撬。撬开以后，这箱东西就不能直接用了，得重新回收。”

-说完，他又转头问赫默：“这么解释没错吧？”
+说完，他又转头问赫默：“这么解释没错吧？还有，撬开会不会爆炸？”

-“没错。需要重新回收。”
-
-“会爆炸？”
-
-“正常不会。”赫默说，“会发热、结块，材料信息也会丢失。”
+“解释没错，材料需要重新回收。正常情况下不会爆炸，但会发热、结块，材料信息也会丢失。”

 那名刚才放错连接件的越盟战士听完翻译，向后退了半步。

@@ -272,7 +248,7 @@

 入口识别出材料代码，将箱子整体吞入；片刻后，空箱从另一侧弹出。

-“箱子还能用？”农文禄问。
+“空箱，也能再用？”农文禄问。

 宁诚转头看向赫默。

@@ -28,7 +28,7 @@

 朱文晋先把枪口转向岩壁，才退出弹匣、拉开套筒，确认弹膛为空。金属摩擦声有一点发涩。

-“去年打过三发。后来擦过，缺合适的油。”
+“去年打过三发，三发都响。后来擦过，可山里没有合适的油。”

 “为什么拿它来？”

@@ -58,19 +58,19 @@

 “完整模板需要破坏性分析。实验室会拆解、切片，还要取走一部分材料。结束以后，这把枪不能复原。”

-农文禄把话译过去，手指在桌沿停了停。
+农文禄先把“拆开”译了过去，碰到“切片”却停了一下。他指了指枪，又用两根手指比出切开的动作，等赫默点头确认，才把后半句补齐。

 朱文晋却先看向旧枪：“弹匣和子弹呢？”

 “弹匣只记录尺寸，可以留下。子弹也不会在这一步消耗。”

-“新造的枪，会比它可靠？”
+“枪拆掉以后，你们造出来的，能比它可靠？”

 赫默没有顺着这个问法给保证：“样品的磨损不会写进模板。至于成品是否可靠，等造出来以后检查、试射。”

 朱文晋伸手拿回旧枪，用拇指擦过套筒上的一道划痕。

-农文禄看着他的动作，终于问：“你真的要把它拆了？”
+农文禄看着他的动作，终于用中文问：“这把枪……真的拆？”

 朱文晋把枪重新放回托盘。

@@ -124,17 +124,17 @@

 一个战士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眼，又看看他。

-宁诚忽然有点心虚：“意思是亮黄灯的时候，别往里塞东西。”
+宁诚忽然有点心虚：“我懂了。黄灯亮的时候，别再往里塞东西——至少这条我能记住。”

 农文禄替他译完，那人恍然大悟，顺手把图转正了一点。

 能源节点上的红色指示一格格退去。实验室黄灯熄灭，夹具重新动起来，宁诚才悄悄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朱文晋望了一眼堆在等候区的废料：“现在一次只能做一件重要的事？”
+朱文晋望了一眼堆在等候区的废料：“刚才是几台机器一起争电。照现在的供电，一次只能办一件要紧事，是不是？”

-“至少这几台同时争用功率时，要排顺序。”赫默说，“我会标出不能并行的工序。有人临时改动，先来问我。”
+“更准确地说，这几台同时运行时要排顺序。”赫默说，“我会标出不能并行的工序；谁想临时换顺序，先来问我。”

-这条长句由农文禄分成几段，逐句译完。
+农文禄先译机器争用功率，再译哪些工序不能同时开，最后把“临时换顺序要先问赫默”单独重复了一遍。

 朱文晋朝搬运组招手，让他们停下休息，又留下一个人专门盯着实验室。护罩打开以前，一件废料也不再送进回收机。

@@ -192,9 +192,9 @@

 “不。”赫默当场打断，“五是机器内部的配方计量，不是五箱。铁和铜各接一只材料箱，设备扣掉本批需要的量，剩余材料留在余料仓。”

-宁诚点头，又重复给自己听：“数字是用量，箱子是接口。”
+宁诚点头，又给自己念了一遍：“数字算机器吃掉多少，箱子只管把材料接进去。行，这回不能再搬错了。”

-古米从后面探过头：“所以一共两箱？”
+古米从后面探过头：“所以古米只搬一灰一黄，两箱，对不对？”

 “一灰一黄，两箱。”赫默确认。

@@ -254,4 +254,4 @@

 倒计时安静地越过第一分钟。

-【剩余时间：04:59:00】
+【剩余时间：04:59:00】
@@ -64,7 +64,7 @@

 宁诚指向帆布：“这些不回收？”

-“能用的先留。”朱文晋说，“人比枪多。”
+“能用的留在人手里。”朱文晋说，“等着拿枪的人比枪多，不能为了换材料先拆还能响的。”

 他踢了踢旁边那堆彻底报废的零件：“这些才送。”

@@ -78,7 +78,7 @@

 样枪是朱文晋拿来的，铁和铜来自战场与飞船残骸，机器属于公司，搬运的人又大半来自救国军。若逐项折算，他们恐怕得先在山谷里开一家会计学校。

-“你想要多少？”他问。
+“你是想分一部分，还是整箱都要？”他问。

 “全部。”朱文晋答得很快，“送信、进城的人都缺枪。”

@@ -86,15 +86,17 @@

 她正在检查回收机的过滤模块，连头都没抬。设备能不能继续转归她判断；至于枪交给谁，得由宁诚决定。

-“这一箱都交给你们，算第一次合作交付。”宁诚说，“以后再造，价钱怎么算另谈。眼前先挑一把试射，结果不明以前，其他枪不能发。”
+“这一箱先不算价，都交给你们，算第一次合作。”宁诚说，“以后再造，价钱怎么算另谈。不过眼前先挑一把试射，结果没出来，剩下的不能发。”

-这段话长了些。农文禄把“这箱不定价”和“以后另谈”拆开，分别译过去。
+这段话长了些。农文禄先译“这一箱不算价”，又把“以后另谈”和“试射前不能发”分开。最后他转回中文，确认了一遍：“不算价，只这一箱？”
+
+宁诚点头。

 朱文晋听完，只问：“如果试射没问题？”

 “三十二把都由你安排。”

-“可以。”
+“那就照这个办法。”

 事情比宁诚预想得顺利。他本来还准备了半肚子的解释，现在全堵在里面，反倒有点不习惯。

@@ -106,11 +108,11 @@

 朱文晋让人带回几只装满沙土的麻袋，又沿岩壁清出一处试射位置。麻袋后面压着一截烧断的舰体梁，左右两侧则立起厚板，避免有人误入。

-“你会判断这里够不够安全？”宁诚问赫默。
+“试枪场我不懂。”宁诚问赫默，“遮挡、距离和人该站在哪里，你能把安全线卡住吗？”

 “我能按实验室的安全要求检查遮挡、距离和人员位置。”赫默说，“枪好不好，我仍不负责判断。”

-“明白。”
+“好。枪好不好由他们判断，安全线听你的。”

 宁诚这回答得很快。

@@ -132,7 +134,7 @@

 “太新了。”农文禄在旁边说。

-朱文晋拉了一下套筒：“新不好？”
+朱文晋拉了一下套筒：“太新也不好？”

 “我还没见过这么整齐的。”

@@ -164,7 +166,7 @@

 透明护罩落下。第一发被夹具拆开，第二、第三发依次进入检测位。宁诚只看到金属尺寸、底火和装药状态几项必要结果，更多曲线被赫默收进记录，没有铺满桌面。

-“能做吗？”朱文晋问。
+“旧弹拆了，机器能照着造新的？”朱文晋问。

 “能建立与新枪匹配的七点六五毫米弹药模板。”赫默说，“弹头是铜被甲、软铁芯，不用铅。旧弹里的发射药不会取出来再装，新弹使用舰上封存的一种标准发射药。”

@@ -186,6 +188,12 @@

 “一批是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总计一千三百四十四发新弹。制造时间一小时。”

+这一批除了发射药，也要从余料仓扣取铁和铜。上一批手枪留下的余料不够完成整批弹匣，制造机又亮起灰、黄两种补料标识。
+
+古米照着标识搬来一灰一黄两只料箱，分别接入制造机。
+
+机器只扣取本批需要的部分，空箱退出，未用余料继续留在仓内。
+
 宁诚在心里算了一遍。

 一百九十二乘七。
@@ -198,7 +206,7 @@

 “很好。”赫默说，“以后弹药清点也让两个人分别算，不靠一个人的结果。”

-红封库存匣接入制造机。封条断开的那一刻，宁诚莫名觉得自己听见了余额清零的声音。
+赫默确认铁、铜两项记录都已满足，才把红封库存匣接入制造机。封条断开的那一刻，宁诚莫名觉得自己听见了余额清零的声音。

 这次没有人围着等。

@@ -260,8 +268,6 @@

 “够发第一批。”朱文晋说，“以后出问题，收回来记。”

-他没有把赫默的谨慎当成拒绝，赫默也没替他做军事判断。
-
 三十二把枪随后被抬到营地。

 朱文晋按名单亲手发放。每个领取者先拿一把枪和一只满装弹匣，当场退出弹匣、检查弹膛；动作做错，便把枪放回桌面重来。
@@ -294,7 +300,7 @@

 宁诚又看了一眼那行灰色状态。离线的机器没有因为他们多看几次就自己接好接口。

-“手枪呢？”朱文晋问，“还能再造一箱？”
+“弹药暂时不行，枪本身呢？”朱文晋问，“只算一箱手枪，还能不能造？”

 赫默核对回收机旁的库存：“继续拆废料，可以。但铜最少。采矿、冶炼和其他设备也要用。”

@@ -4,7 +4,7 @@

 农文禄说，法国人来以前便有人在那里挖石头，后来洞口塌过一次，只剩附近村里的老人还记得路。第二个墨点挨着一条旧驮道，日本人去年派人问过，却没长期驻兵。更北的三个，连朱文晋也只知道大概方向。

-“这里有人见过红石头。”农文禄指着第一处，又把手移到北面，“那里有人说，石缝是绿的。还有一处，流出来的水会变颜色。”
+“这里的人见过红石头。”农文禄指着第一处，又把手移到北面，“那边……有人说石缝发绿。再往外，有水从旧坑出来，颜色会变。”

 他说完，桌边几个人一起看向赫默。

@@ -48,6 +48,8 @@

 宁诚觉得这辩解居然有点道理，便在取样记录上又加了一条：布带不够，木牌也要绑上。

+取样的规矩当晚定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天光刚越过岩壁，绑好布带和木牌的战士才在谷口集合。
+
 朱文晋把五个墨点分开安排。最近的旧坑派两名熟路的战士，当天能回最好；天黑赶不回，就留在熟悉的村寨，不能摸黑钻山。更远的地方先找当地联络人，没有人为了几块石头去闯日本人的岗哨。

 “地图上的点，不等于空地。”他说。
@@ -148,27 +150,25 @@

 朱文晋转向宁诚：“救国军先等。公司的材料怎么用，你决定。”

-这句话把边界划得很清楚。谁能等，由朱文晋替自己的人负责；是否动用公司的库存，则落回宁诚身上。
-
 宁诚没有马上按下设备配方。

-“赫默，四只部署箱做完，还能保住设备抢修需要的最低余量吗？”
+“我先把这笔账问明白。”宁诚指着四只部署箱，“它们全做完，抢修用的最低余量还保得住吗？会不会碰到红线？”

 赫默重新核对禁拆部件、制造机余料和已经封存的维修储备。

-“可以。”她说，“最低维修余量不动。但做完以后，不能同时启动第二批手枪，也不建议再接受临时制造项目。”
+“最低维修余量可以不动。”她说，“代价是第二批手枪不能同时启动，临时制造项目也应该暂停。”

-“电力呢？”
+“材料过了，供电还要不要再等？”

-“按顺序制造，不和高功率回收并行，可以。”
+“四只按顺序制造，避开高功率回收，现有供电可以承担。”

-“有哪一只现在必须展开？”
+“那就只剩部署条件。”宁诚看向临时仓位，“现在有哪一只已经能展开？”

-“没有。”赫默说，“矿点、道路、材料和许可都没确认。现在展开任何一只，我会拒绝。”
+“一只也没有。”赫默说，“矿点、道路、材料和许可都没确认。现在展开任何一只，我都会拒绝。”

 宁诚呼出一口气，把手枪配方移到等待区。

-“做两只采矿机部署箱和两只石炉部署箱。四只都留在山谷，谁也不展开。”
+“好，先把能运走的箱子做出来。”宁诚将配方依次排入队列，“两只采矿机、两只石炉，四只都留在山谷。条件没齐以前，谁也不展开。”

 朱文晋看着手枪图标退到一旁，没有改口。

@@ -210,7 +210,7 @@

 守仓位的人看着那三只银灰箱子，忍了半天还是问：“它们会自己打开吗？”

-“不会。”宁诚说，“没有地点确认、固定和材料输入，打不开。就算条件齐了，也要授权。”
+“不会。”宁诚说，“它不是一到地方就自己长出来。地点、固定和材料都确认以后，还得有人授权。”

 对方听完，离白线又远了一步。

@@ -292,7 +292,7 @@

 宁诚问农文禄：“离这里多远？”

-农文禄沿地图上的山路量了量：“步行两天。下雨更慢。”
+农文禄沿地图上的山路量了量：“走路要两天。下雨……还要更慢。”

 “那边的人会让我们进去？”

@@ -4,13 +4,13 @@

 临时仓位前，左边是盖着防雨布的银灰色箱体，右边是刚从医疗区抬出来的日军伤员。古米站在中间，看看箱子，又看看担架，很认真地抬起两只手。

-“古米可以一起带。”
+“古米可以一起带。左手扶担架，右手提箱子，古米走慢一点就行。”

-“不可以。”赫默正在固定伤员腹部外侧的护板，头也没抬，“山路湿滑。你至少要空出一只手处理担架失衡。”
+“不可以。”赫默正在固定伤员腹部外侧的护板，头也没抬，“山路湿滑，担架一旦失衡，你至少要空出一只手。两只手都占满，走慢也没有用。”

 古米把左手放下，想了想，又把右手也放下：“那机器今天不去？”

-“今天本来就不该去。”
+“机器今天本来就不该去。先把伤员送稳，再谈箱子。”

 宁诚把古米放到部署箱上的“旧坑”木牌取下来。她大概看见去旧坑的人在整理行装，便顺手把需要搬的东西都归进了同一堆。

@@ -36,33 +36,29 @@

 赫默把一片沾着烟灰的滤材放到他面前：“吸进去的如果全是炉灰，设备不会替我们假装它很干净。”

-“所以还要过滤。”
+“所以进气口还要挑位置、加过滤，不能对着炉灰开口。”

-“还要确定进气位置。”
+“还要确认水、纤维和电力。”赫默将滤材放回接口旁，“四项只是都有来源，不代表能直接接入。”

 她又顺着说明逐一确认水路、植物纤维入口和供电端。水不能直接从泥沟抽，纤维也不能连着湿叶、泥土一起塞进去；电缆规格能对上，能源节点是否撑得住则要另算。

-古米抱来一小捆晾干的草茎，停在入口旁：“这个可以吗？”
+古米抱来一小捆晾干的草茎，停在入口旁：“这些晒干了，也没有泥。古米先拿一小把试，可以吗？”

 赫默取下一小段，放进便携检测仪：“我只能按设备说明检查污染和含水量。它究竟采用哪一种处理流程，由机器自检确认。”

-宁诚看着四只尚未接通的接口：“也就是说，东西看起来都有了。”
+宁诚看着四只尚未接通的接口，试着按自己的话捋了一遍：“接口位置有了，不等于机器能跑；机器能跑，也不等于发射药就解决了。对吧？”

-“接口位置有了。”
-
-“设备呢？”
-
-“还没运行。”
-
-“能生产发射药吗？”
-
-赫默合上检测仪，隔着圆框眼镜看了他一眼：“你问到第三步了。我们现在只做第一步。”
+赫默合上检测仪：“这次顺序对了。现在只做第一步：检查接口和输入条件。”

 宁诚在记录板上写下需要的滤材、水管、纤维暂存箱和电缆长度。等负责外部连接的人照着标记备料，他才把板子收起来。

+赫默让他们只在外部空地备齐物料，不得接触接口。她重新扣上维护盖，断开电源端，把化工机维持在锁止状态。
+
+她和宁诚离谷期间，制造节点只保留低功率待机和已经安排好的人工分拣。任何设备启动或工序调整，都要等她回来。
+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把“山谷里有空气”直接换算成“弹药问题解决”。

-去旧矿的路比地图上长得多。
+接口锁好以后，去旧矿的路比地图上长得多。

 队伍先过两条溪沟，又贴着长满湿苔的石坡横切半座山。林中几乎看不到成形的道路，只有被人踩低的草叶和偶尔露出泥面的旧脚印。

@@ -84,11 +80,11 @@

 翻译模块把短句念得很清楚。

-“今天只看旧坑。”宁诚回答，“以后真要挖，也由愿意来的人做。”
+“今天只是看旧坑，不拉人开工。”宁诚回答，“以后真要挖，谁愿意去、谁能从田里抽身，都得你们自己先答应。”

 老人没有点头。他用竹杖指了指山坡上的田，又指向屋檐下正在削薯皮的人。

-那名妇人接过话。她说得很快，终端漏掉了几处，农文禄听完以后重新拆成几句中文：“她问，愿意去的人走了，田怎么办？吃饭谁送？衣服破了谁补？病了谁照看？”
+那名妇人接过话，说得又快又急。终端漏掉几处，农文禄听完，先抓住几个他确定的词：“田、饭、衣服、病人。”他按着她原来的次序慢慢接起来：“愿意去的人一走，田里谁做？饭谁送？衣服破了，病人躺下了，又找谁？”

 宁诚一时没接上。

@@ -102,15 +98,17 @@

 古米下意识望向田里。她大概很想说自己也能种，可她连这里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翻土都不知道，最后只把样品箱抱紧了一点。

-朱文晋说，自己可以从所辖人员里安排一部分劳力，也可以提供能够调动的口粮。老人听见“口粮”以后，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回答了几句。农文禄按原来的条件顺序转述：“我能从自己所辖的人里调一部分，也能拿出一部分口粮。能调多少，我回去列清楚；村里的田和人，不由我替他们点。”

-农文禄解释：“他们说，队伍吃的粮也要从村里来。换一个地方拿，不等于多出粮。”
+老人听见“口粮”以后，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朱文晋没有争辩，只转头问宁诚：“公司准备怎样买矿？”
+农文禄听老人说完，皱着眉找了一会儿词：“他说，队伍吃的粮……也是村里一口一口省出来。换个地方拿，不会变多。”
+
+朱文晋没有争辩，只转头对农文禄说了几句。农文禄替他把话转给宁诚：“我能把自己的人和粮列出来。公司这边买矿，准备怎么算？”

 原先准备好的那句“按挖矿的人结算”已经说不出口了。

-“先看矿。”宁诚说，“能不能挖、要多少人，由这里懂矿的人判断。价钱也要把实际做事的人列出来再谈。”
+“我原来只盯着进坑的人，这不够。”宁诚把那句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先看矿能不能挖、真要挖会牵动多少人。价钱怎么定，等实际做事的人都列出来再谈。”

 老人这才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 -134,7 +132,7 @@

 “刚才直接搬会怎样？”宁诚问。

-农文禄听完老人的回答，朝洞口抬了抬下巴：“可能只掉一点石头，也可能把这边一起带下来。他说不知道，所以不许搬。”
+农文禄听完老人的回答，朝洞口抬了抬下巴：“他说，可能只掉一点，也可能把这一边都带塌。”他停了一下，指了指老人始终没有松开的竹杖，“他不知道会是哪一种，所以不让搬。”

 古米把石头放到指定的位置，之后每碰一件东西都会先看老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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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檐下重新摆开木板时，宁诚先划掉了昨夜那张只写矿工名字的表。

-“挖矿、清石、送饭、修工具，都记。”他说。
+“进坑挖矿的要记，清石、送饭、修工具的也要记。”他说，“谁的活因为这件事多出来，都别漏。”

-农文禄翻完，那名妇人立刻问：“在家里补衣服呢？”
+农文禄翻完，那名妇人立刻追问。翻译模块很快播出：“在家里补衣服呢？”

 宁诚握着木炭停了停，又添上一行。

-“也记。由你们自己确认是谁做的，公司不替你们分。”
+“补衣服也记。谁在家里做了这些，你们自己最清楚；公司不替你们点名，也不能当没这回事。”

 老人则要求矿石必须按检测结果分别交接。能冶炼的矿有一个价，耗了工却没通过的试料也不能当作从未有人挖过。村里有人想换修好的农具，有人更需要盐和布；公司眼下能兑现什么，朱文晋能够调来什么，都被逐项摆在木板上，没有被一句“以后补”带过去。

@@ -182,29 +180,29 @@

 黄氏莲听完翻译，立刻摇头。她用手指在地图北侧点了几处，再把其中两处圈起来。

-农文禄有些尴尬地改口：“她说，只管自己这几段。北边不是都归她。”
+农文禄有些尴尬地改口：“我刚才说大了。她只管自己这几段，整个北边不归她。”

 宁诚还没坐稳，先把这句话记在了纸上。

-黄氏莲看过铁矿村寨带回的条款，又走到临时仓位外，隔着帆布摸了摸采矿机部署箱的边角。她不问机器一天能挖多少，只问了一句：
+黄氏莲看过铁矿村寨带回的条款，又走到临时仓位外，隔着帆布摸了摸采矿机部署箱的边角。她不问机器一天能挖多少，只问了一句。农文禄把问题转成中文：

-“放下以后，谁能让它停？”
+“机器真放下去，出了问题，谁能叫它停？”

 “公司能停。”宁诚说，“用那片山和矿的人不同意继续，也要停。”

-“谁说不同意？”
+农文禄把回答译回去。黄氏莲听完又说了几句，他才按原意转述：“‘用那片山的人’，这句话太大。真有人不同意，谁开口才算数？”

-这个问题经过农文禄转述以后，宁诚才听出里面的刺。让“当地人”拥有停止权很容易，难的是公司准备承认哪一个具体的人有资格说停。
+宁诚这才听出里面的刺。让“当地人”拥有停止权很容易，难的是公司准备承认哪一个具体的人有资格说停。

-“机器展开以前，先由实际用那片地、管那座矿的人确认。”他说，“你能带我们去见他们吗？”
+“这点我刚才说空了。”宁诚把木炭换到另一只手，“机器展开以前，得先见到实际用那片地、管那座矿的人，由他们确认。你能带我们去见能作这个确认的人吗？”

 黄氏莲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铁矿条款翻到写着工具、饭食和停工的那一面，看了很久，才指向自己圈出的外层路段。

-“信可以送。人可以接到这里。”农文禄逐句翻译，“再往里，等那边回话。她也能安排愿意送试料的人走她这一段，但不能答应矿让你们挖。”
+农文禄听完，先用中文报出她点在地图上的范围：“信，她能从这一段送。人，也只能接到这里。”他又指向更里面，“再往里要等回话。她能找愿意的人送试料，不能替矿点答应你们进去。”

 “够了。”宁诚说。

-黄氏莲又摇头，纠正得很干脆：“现在只够送信。”
+黄氏莲又摇头，只说了短短一句。农文禄替她纠正：“现在只够送信。”

 她带走了一份条款抄本。

@@ -1,32 +1,38 @@
 # 011 路只有这么宽

-水牛已经套上车，主人却不肯把缰绳交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黄氏莲先把条款送过自己负责的路段，又托人带回第一封短讯：矿点同意先送一批浅层试料，机器和人员仍要等见面再谈。
+
+铁矿村寨的回话也到了。愿意参加有限试采的人已经自己报过名，牛车、赶车人和各段承运条件仍需逐项确认。
+
+五月三日清晨，水牛已经套上车，主人却不肯把缰绳交出来。

 他一手牵着牛，一手指向坡下的田。雨季前要做的活还堆在那里，田埂只补了一半，翻出的泥土被昨夜的雨打得发亮。

-农文禄听完，把话转给宁诚：“牛只走缓路。车要他家的人赶。到窄坡以前，矿全部卸下来。”
+农文禄听完，先把几个条件逐一捋清：“牛只走缓坡，车一定要他家的人赶。”他又指向前面的窄坡，“到那里以前，矿全部卸下来，一袋也不能留在车上。”

-“如果伤了呢？”宁诚问。
+“我先问最坏的：牛在路上伤了，怎么算？”宁诚问。

 牛主人立刻接了一长串。

-这一次连农文禄都整理了好一阵：“他说，公司的矿可以等，田里的时候不等。牛伤了，家里没人拉犁。给一袋粮，吃完还是没有牛。”
+这一次连农文禄都整理了好一阵：“他说，公司的矿能等，田里的时节不等。牛要是伤了——”他指了指还没补完的田埂，“家里就少了拉犁的。赔一袋粮，粮吃完，牛还是回不来。”

 朱文晋蹲在车边，用手按了按已经开裂的轮毂。他没有拿“共同抗日”去压对方，只问自己的人能在耕作时补多少劳力，又把牛在哪一段走、什么时候必须卸货、出现什么情况立刻返回写在木板上。

-牛主人让村里的老人读过，仍没松手：“谁赶车？”
+牛主人让村里的老人读过，仍没松手。农文禄在双方之间逐句传话：

-“你们的人。”朱文晋答。
+“车走起来，谁握缰绳？”

-“谁说牛累了？”
+“你家的人赶，我的人只护路。”朱文晋答。

-“赶车的人。”
+“牛走累了，谁说停？”
+
+“还是赶车的人。他说停，就停。”

 这回他终于把缰绳交给身后的年轻人。

 古米一直蹲在旧木车旁。车轴外缠着刚换的皮条，木匠正在用斧背敲紧固定套。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车底空着的位置。

-“这里加一根木头，会更结实。”
+“这里加一根木头，车底就不会晃了。古米可以帮你顶住。”

 木匠没听懂，农文禄翻过以后，他趴下去看了看，又叫古米推动车轮。轮子刚转半圈，那根想象中的木头便会顶住轮毂。

@@ -82,7 +88,7 @@

 宁诚刚把最后一块竹牌交给登记的人，黄氏莲便从外侧接应点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支很短的队伍。铜矿试料被拆成比铁矿小得多的包，部分由人背，部分驮在牲畜背上；越过最窄的路段以后，才重新把货放回鞍架。
+她身后跟着一支很短的队伍。铜矿试料被拆成比铁矿小得多的包，每包不重，数量却不少；这是矿点把同一批浅层试料拆小以后送出的结果。部分由人背，部分驮在牲畜背上；越过最窄的路段以后，才重新把货放回鞍架。

 这些试料来自北面实际使用矿点的人同意的浅层取样。回信里仍然没有机器许可，只有一句经农文禄反复确认过的话：可以先把石头送去检测，人和机器要等见面再谈。

@@ -90,22 +96,24 @@

 负责接运的人提出多给些草料，马主人摇头。黄氏莲也摇头。

-“下一趟少装。”她说。
+农文禄听完黄氏莲的话，先译出决定：“下一趟先减载。”他指了指鞍垫下的红痕，又把后半句拆开，“路没有变，牲畜也没有多出来。今天磨红的这块皮，下一趟不能再照样压。”

-“少了的让挑夫补？”宁诚问。
+“少下来的量呢？”宁诚问，“找愿意的挑夫补，还是让矿等？”

-黄氏莲看了他一眼：“有人愿意，才补。没有人，矿就等。”
+黄氏莲看了他一眼，等翻译模块处理完问题才回答。农文禄译道：“先问有没有人愿意背。有人愿意，才补；没有人，矿就留在原地。”

 翻译模块处理这种短句已经很顺。宁诚听完，仍下意识看向地图。采矿机一旦展开，矿点每天会多出多少东西，他不知道；可仅仅这些人工取来的试料，已经让驮马背上磨出一片红。

 “机器开起来以后，可能会更快。”他说。

-黄氏莲把鞍垫放回去，手掌沿着驮路在地图上走了一段，停在窄坡的位置。
+黄氏莲把鞍垫放回去，手掌沿着驮路在地图上走了一段，停在窄坡的位置。翻译模块随她的手势送出一句：

 “机器走得快，路也不会变宽。”

 她又指了指外面那头正在甩尾巴的马。

+第二句也很快传来：
+
 “路只有这么宽。马也只有这些。”

 朱文晋没有要求她扩大队伍。他只把铜矿这趟的交接地点、延误和减载写进木板，护送的人则在另一格留下自己的记号。
@@ -114,7 +122,7 @@

 “矿点的人卖矿，走路的人收路的钱。”她通过农文禄说，“朱先生的人护送，再写朱先生的人。”

-“这一趟先这样分。”宁诚在木板最上方补了一行，“后面还要重新核对。”
+“我先照这一趟写。”宁诚在木板最上方补了一行，“下一趟换了人、换了路，再重新对，不能拿今天这块板一直算下去。”

 黄氏莲没有称赞这个安排，只在属于自己路段的那一格按下炭印。

@@ -136,7 +144,9 @@

 炉火升起来以后，风道发出低沉的呼吸声。有人第一次看见白烟便往后退，老人用湿布挡住口鼻，先看温度标识，再把一块潮炭从炉口旁拨开。赫默等设备状态回到稳定区，才允许继续加料。

-出来的金属远没有料箱整齐。冷却后的铁块和铜料表面都带着炉渣，被分别送进回收机；达不到标准的部分留在内部缓存，继续等后面的同类材料。
+出来的金属远没有料箱整齐。冷却后的铁块和铜料表面都带着炉渣，被分别送进回收机；达不到质量要求的部分归入低等级材料，数量不足的合格材料则留在内部缓存，继续等后面的同类材料。
+
+铜料少得多。每一炉通过检测的部分都先留在缓存里，黄色进度一点点增加；不足一个标准单位，机器始终不出箱。

 炉火烧了不止一轮。

@@ -146,7 +156,7 @@

 负责修理的人脸一下涨红了，却没争辩，抱着锄头回去重新装柄。

-等铜料也终于凑足标准单位，黄氏莲同样没有因为箱顶亮起黄色标识便马上签收。她先问北面那一批试料算在哪个矿点名下，又把驮马停运的那一段单独标出来。
+等这批试料中的可用铜终于在缓存里凑足十八千克，黄色料箱才从回收机里滑出来。黄氏莲没有因为箱顶亮起标识便马上签收，先问北面那一批试料算在哪个矿点名下，又把驮马停运的那一段单独标出来。

 机器认出了铜。

@@ -156,21 +166,15 @@

 进气口已经装上滤材，水路接到经过沉淀和过滤的储水容器，植物纤维则被晾干、去泥，放进单独的封闭料仓。负责连接的人把电缆也拖到了设备旁，却没有合上最后一道开关。

-“物料接口都接好了？”宁诚问。
+宁诚沿着四只接口看了一遍：“外面的东西都接齐了。真正卡住的是电，对吧？”

 “连接检查通过。”赫默沿着电缆走到能源节点，调出当天的负载记录，“供电不通过。”

-“差多少？”
+“如果只做一次短自检，现有余量也不能给它？”

-“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固定答案。医疗节点不能停，回收机还在处理新料，夜间照明和警戒也要留余量。化工机若持续运行，任何一处波动都可能把其他设备推到警戒区。”
+“问题不是某个固定差值。”赫默把几段负载曲线并在一起，“医疗节点不能停，回收机还在处理新料，夜间照明和警戒也要留余量。今天的负载已经排满，没有自检窗口。”

-宁诚看向那只近在手边的开关：“短时间呢？”
-
-“以后可以安排自检。”
-
-“今天？”
-
-“今天不开。”
+宁诚把手从近在眼前的开关前收了回来：“好，今天不开。你把自检窗口排出来以后，再叫我。”

 赫默把断开的电源端挂上红色标记，动作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 -28,13 +28,9 @@

 “只要有一项说不清，就把箱子抬回来。”她说。

-宁诚指了指部署说明最后那行：“它走过这两棵树以后，还能回来。”
+宁诚指着部署说明最后那行：“这一条我看见了：箱子过了两棵树，只要还没展开，就能原路抬回来。我确认的是运输，不是给展开找理由。”

-“展开以前能。”
-
-“我只是确认一下。”
-
-赫默把记录板塞进他手里：“所以要在展开以前确认。”
+“对。”赫默把记录板塞进他手里，“到现场任何一项说不清，原路抬回。”

 旧坑外侧已经清出一块平地。老人没有选洞里产状看起来更好的位置，而是让人继续清理洞口旁露在地表的一段矿带。那里离旧支护较远，三面都能走人，代价是要先移开不少普通岩石。

@@ -88,7 +84,7 @@

 “四天。”她说，“路上任何一天出现伤病、暴雨或接应中断，就延后。”

-“不会为了赶时间硬走。”
+“四天只是计划。”宁诚点头，“路上哪一项不对，我们就停，不拿人和箱子去赶日期。”

 赫默看向古米。

@@ -124,8 +120,6 @@

 “能。”古米咬下一口烤薯，又补充，“明天要多吃一点。”

-这回答很古米，也比一句“完全没事”让人安心。
-
 铜矿点藏在更北面的山坡里。岩缝间确实能看见暗绿色痕迹，附近堆着人工敲下的试料；宁诚能确认它们和送到基地的石头外观相近，却看不出矿层有多深，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开。

 真正使用那片山地的人已经在等他们。
@@ -152,17 +146,13 @@

 到他们准备回程时，遮雨棚下已经留下几包矿。

-“下一趟都送走？”宁诚问。
+“下一趟把这些都送走？”宁诚问。

-黄氏莲先看路，再看驮架：“按原来的量送。”
+黄氏莲先看路，再看驮架，说了几句。农文禄译道：“还是按原来的量。路上的牲畜和接力的人没有多出来，机器多挖的先留在棚下。”

-“多出来的呢？”
+“也就是说，路跟不上，机器就慢下来。”

-“留在这里。”
-
-“机器可以慢一点。”
-
-黄氏莲点头：“棚子满了，就停。”
+农文禄把话转过去，等黄氏莲点头，又译回一句：“棚子满了就停，不能让机器替路上的人加重担。”

 她没有因为机器已经落地便接受更多风险。停止权写在条款里，也确实握在现场人的手上。

@@ -182,7 +172,7 @@

 他们离开的几天里，两处矿点送回的铁、铜仍按原路线进入基地。石炉和回收机没有停，新的标准材料已经分开存放；库存中的预制部件和中间件也按设备配方核对、分开放置，等宁诚回来后完成最后确认。

-宁诚翻到最后一页：“可以做组装机了？”
+宁诚翻到最后一页：“这批新料已经够做组装机，还是只够让材料栏变绿？”

 维护屏上的自动检查已经把材料栏全部标绿，旁边却还有几条互相挤占的负载曲线。赫默把曲线调到最上方：“材料满足。能源要按这个顺序。”

@@ -204,7 +194,7 @@

 “设备说明允许，自动检查也不会拒收。”赫默回答，“但这一台要验证新矿能不能支撑低级设备复制。混进去，就无法确认这件事。”

-宁诚把一只来源记录含混的零件箱移到旁边：“那就等核清。”
+宁诚把一只来源记录含混的零件箱移到旁边：“那这箱先等核清，别让它把结果搅在一起。”

 等待的时间里，炉区又送来一批记录清楚的标准材料。最后几个缺料标记熄灭后，组装机终于开始工作。它的声音比通用制造机粗糙，动作也慢；料箱仍靠人推进去，空箱也得由人搬出来。

@@ -212,11 +202,11 @@

 第三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缓缓滑了出来。

-“送去哪里？”朱文晋问。
+翻译模块很快送出朱文晋的问题：“第三台做出来，准备交给哪一处矿点？”

 宁诚看了看地图。铁矿已经有一台，铜矿也有一台；其余地方没有经过取样，没有地方许可，更没有新的运输和警戒安排。

-“哪里都不送。”
+“现在没有哪一处答应要它，先留在箱子里。”

 他让人给箱体加上防雨罩，移进铺有木垫的安全仓位。

@@ -236,9 +226,9 @@

 【催化核心：老化】

-“老化到什么程度？”宁诚问。
+“这个‘老化’只告诉我们它在变坏。”宁诚指着警告，“还能用多少次，自检看得出来吗？”

-“自检只能确认当前仍可用。”赫默说，“核心不能复制，每次生产都会继续消耗。稳定运行还要单独安排能源和安全区。”
+“看不出来。”赫默说，“自检只能确认当前仍可用。核心不能复制，每次生产都会继续消耗；稳定运行还要单独安排能源和安全区。”

 “现在能停吗？”

@@ -10,15 +10,15 @@

 他也想问“怎么办”。这三个字已经顶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你亲眼看见了什么？”他问。
+“先别说‘知道山谷’。”他问，“你亲眼看见的，从第一件讲。”

 望风者愣了一下：“日本兵在看车辙。”

-“在哪里？”
+“他们在哪里看车辙？”

 “外面的旧路，牛车拐下去的地方。”

-“他们沿车辙走到哪里？”
+“你亲眼看着他们沿车辙走了多远？”

 回答变得迟疑。望风者说得很快，翻译模块漏掉几处，农文禄让他从发现人影的地方重新讲。

@@ -26,7 +26,7 @@

 “他们问过村里的人。”旁边一名承运者插话。

-宁诚转向他：“你听见了？”
+宁诚转向他：“这句话是你亲耳听见的？”

 那人摇头。消息来自一个路过的烧炭人，烧炭人又是听另一处村寨的人说的。

@@ -60,27 +60,29 @@

 黄氏莲也被叫了过来。

-她看过望风者指出的位置，手指停在自己负责的外层接应点以南：“这里的人知道下一段。再里面，他们不知道。”
+她看过望风者指出的位置，手指停在自己负责的外层接应点以南，说了几句。农文禄按原意转述：“这个点的人只知道怎么把货送到下一段；再往里换谁接、路往哪走，他们都不知道。”

 “如果有人跟着走呢？”宁诚问。

-“能跟到石路。”黄氏莲说，“下雨以后，泥路会说话。石头不说。”
+黄氏莲回答了他。农文禄译道：“能跟到石路。下雨以后，泥路会说话，石头不说。”

-农文禄翻完，又补充：“她的意思是，车辙到石滩会断。”
+农文禄怕宁诚没听明白，又用自己的话补充：“泥路留车辙，到了石滩，车辙断。”

 “我听懂了。”

 黄氏莲看了宁诚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他真能从这么短一句里听出全部意思。她又指向几处村路，说明那里每天都有背柴、赶牲畜和去田里的人，脚印混在一起；牛车近来走得多，宽轮留下的沟却很显眼。

-朱文晋问负责铁矿路段的人：“最近有没有人走错接应点？”
+朱文晋问负责铁矿路段的人。农文禄把每个问题和回答逐句译给宁诚。
+
+“先查交接点。最近有人走错过吗？”

 “没有。”

-“有没有少货？”
+“货呢，有没有少过一包？”

 “没有。”

-“有没有陌生人跟到交接处？”
+“最后一件：有没有陌生人跟到交接处？”

 没人能够确认。

@@ -92,15 +94,15 @@

 一名挑夫立刻抬头。农文禄还没翻完，他已经猜到了意思，指着自己的肩膀和地图说了几句。

-“他问停多久。”农文禄转述，“他走路才有报酬。停下来，家里也少东西。”
+“他先问，停多久。”农文禄转述，“还有报酬。他靠走这条路拿报酬；路一停，家里就少一份东西。”

 宁诚握着木炭，没办法说这种损失不存在。

-“已经走完的照原记录结。”他说，“后面的先缩小，不是全部停。我们要看他们追的是新脚印，还是只在旧车辙上找。”
+“已经走完的，一趟不少，照原记录结。”他说，“我刚才说得太大了，不是整条线停，只把后面的量缩下来；先看日本兵追的是新脚印，还是旧车辙。”

-黄氏莲听完，先问：“哪一段缩小？”
+农文禄把话译完，黄氏莲立刻追问。农文禄又转向宁诚：“她问，哪一段缩小。要在板上划出来，不能让整条路的人都猜。”

-宁诚没有替她决定北面的路。他把望风者亲眼看到的位置圈出来：“公司这边不送第三台机器，铁矿和铜矿都先减少进入外层的货。你负责的段，怎么停、停到哪里，你来定。”
+宁诚没有替她决定北面的路。他把望风者亲眼看到的位置圈出来：“公司这边能做的是：第三台机器不送，铁矿和铜矿进入外层的货都减量。你负责的那几段怎么停、停到哪里，我不替你画。”

 黄氏莲在地图上划掉一次原定接应，又把另一次向后推。她没有因为这是宁诚提出的办法便全盘接受，只保留自己认为不会让挑夫白跑、也不会新踩出一条路的调整。

@@ -126,7 +128,7 @@

 “日本兵留下的？”宁诚问。

-“看见他们的人说，停在这里。”黄氏莲回答，“鞋印是谁的，我没有看见。”
+黄氏莲回答了几句，农文禄译道：“看见他们的人只说，日本兵停在这里。鞋印是谁的，我没有看见。”

 她没有因为印子形状像军靴便替它指定主人。

@@ -136,19 +138,19 @@

 “这也能跟。”

-“能跟一段。”朱文晋说，“再往里有三条路。”
+朱文晋回答了几句，翻译模块先送出：“能跟一段。再往里有三条路。”

 “他们知道走哪一条吗？”

-“不知道。”
+朱文晋摇头，翻译模块送出一句：“不知道。”

-朱文晋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多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农文禄整理成中文：“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多久。”

 内层接应点藏在更高处的林中。黄氏莲没有直接带宁诚过去，只让熟悉那一段的人远远检查。回来的人报告，标记仍在原位，遮盖物没有明显被翻动。

 宁诚刚想在木板上写“未发现进入”，黄氏莲按住了木板边缘。

-“站在外面看过，也不会动东西。”
+黄氏莲说完，农文禄把意思译了过来：“东西没被翻动，只能说明它还在原位。有人站在外面看过，什么都不碰，我们也看不出来。”

 他停下笔，把那一行改成：“未发现被翻动。”

@@ -14,13 +14,13 @@

 朱文晋伏在另一棵树后，听完前方战士压低声音的报告，没有马上下令。

-农文禄凑近宁诚，用很轻的中文说：“他们从外面车路来。看泥，看树。没有进里面。”
+农文禄凑近宁诚，用很轻的中文说：“他们从外面的车路来，一路看泥，也看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能把两层路分开的词，“里面……还没有进。至少望风的人没看见。”

 “里面是哪里？”

 农文禄朝前方偏左指了指。那里只有一丛被雨压低的竹叶，宁诚看不出路，更看不出所谓的“里面”。

-“接路。”农文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走，才换人。”
+“接路。”农文禄用手比出前后两段，想了想才接上，“还要再走，到了那里，才换另外的人。”

 也就是说，日军现在踩着的只是外层车辙，真正的接应点仍藏在他们视线以外。

@@ -50,9 +50,9 @@

 农文禄点头。

-梁文和又用细枝从弯道向外划了一条线，在线边点了几个小坑。他说得很短，农文禄翻起来却停了两次。
+梁文和又用细枝从弯道向外划了一条线，在线边点了几个小坑。他先指日军，再指村寨，说得并不快，农文禄翻起来却停了两次。

-“这里开枪，日本兵不回去，后面的人会从他们最后到的地方找。先问这个村，再找这个水沟。”农文禄指着那几粒石子，“他们不知道接路，也会把人赶出来问。有人看见车，有人给过水。”
+“他先说的是住在这里的人。”农文禄指着那几粒石子，把梁文和的顺序原样理了一遍，“这里开枪，日本兵不回去，后面的人会从他们最后到的地方往回找：先问这个村，再顺着水沟找。就算他们不知道接路，也会把人赶出来问。有人看见过车，也有人给过水。”

 年轻战士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 -68,7 +68,7 @@

 梁文和等所有人说完，才指了指那丛竹叶。

-农文禄替他翻译：“他们如果认得里面的记号，不会还在外面一处一处看。”
+农文禄替他翻译：“他们如果认得里面的记号，早该直着进去，不会还在外面一处一处看。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也看不出来。”

 “也可能是在装作不知道。”年轻战士反驳。

@@ -82,19 +82,19 @@

 朱文晋仍没有让任何人扣扳机。

-他先问梁文和：“放过去以后，这一段还能不能用？”
+他先问梁文和。农文禄压低声音，把问题转给宁诚：“放过去以后，这一段还能保住几处？望风点和运矿时辰，哪些今天就得换？”

-梁文和摇头，伸手划掉弯道旁的一个小坑。他又说了几句，表示望风点也要移，近几日的运输必须换时辰。
+梁文和摇头，伸手划掉弯道旁的一个小坑，又说了几句。农文禄跟着译道：“望风点也要移，近几日的运输必须换时辰。”

 朱文晋沉默片刻，转向宁诚。

-“他问你们怎么办。”农文禄说。
+农文禄听完朱文晋的话，先把两边分开：“救国军开不开枪，他来下令。现在他问公司——你的人，要不要动？”

 宁诚回头看了一眼低处。古米正从蕨叶缝隙里望着他，双手都搭在盾牌边缘，只等一个明确手势。

 她若冲下去，山路上这点距离根本算不上距离。问题在于，只要那面盾牌出现在日军眼前，事情便不再是一支巡查队失踪那么简单。

-“公司不动。”宁诚说，“古米不封路，也不追。除非他们先发现我们、向这边开枪。”
+“我只能决定公司这边。”宁诚说，“公司不动。古米不封路，也不追。除非他们先发现我们、向这边开枪。”

 农文禄逐句转述。朱文晋听完，朝两侧伏击位置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又用越南语下了一道很短的命令。

@@ -130,7 +130,7 @@

 宁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放走日军的理由再充分，也不会让那名战士心里好受一点。况且“不打”是朱文晋下的命令，梁文和给出的判断；宁诚能负责的，只是没有让古米和公司的力量加入伏击。

-古米把盾牌重新拖起来，小声说：“古米刚才一直在数他们的脚步。”
+古米把盾牌重新拖起来，小声说：“古米刚才一直在数他们的脚步。前面停一下，后面又追上来，数到弯道那里就乱了。”

 “数到多少？”

@@ -138,7 +138,7 @@

 宁诚很想告诉她，自己也有同感。可他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膝盖，只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吸气。

-古米立刻低头：“博士受伤了吗？”
+古米立刻低头：“博士，你是不是伤到腿了？古米刚才听见你吸气。”

 “被石头伏击了。”

@@ -148,7 +148,7 @@

 梁文和已经在山坡另一侧等他们。他摊开一张只标着外层接应点的旧纸，先用木炭划掉今天这段弯道，又把望风位置向北挪了一处。黄氏莲掌握的铜矿内线没有画在上面，山谷也只是一个没有名称的空白。

-朱文晋听他说明完，将纸推回去：“以后这几条路什么时候换、什么时候停，你来判断。”
+朱文晋听他说明完，将纸推回去，又问了一句。农文禄把话转给宁诚：“以后这几条路什么时候换、什么时候停，由梁文和判断。朱指挥员要他先说清楚，自己能负责到哪一段。”

 梁文和没有马上接。

@@ -156,7 +156,7 @@

 “村里有危险，他要先停运。”农文禄翻译，“不用等消息送到山谷。”

-朱文晋点头：“路上的事，你可以停。我的人开不开枪，由我下令。”
+朱文晋点头，又对梁文和说了几句。农文禄接着翻译：“路上的事，他可以先停，也可以换时辰；只要事后把消息送回来。救国军的人开不开枪，仍由朱指挥员下令。”

 梁文和这才把纸折起来，收入贴身的布袋。

@@ -16,11 +16,11 @@

 坐在另一边的黄氏莲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她把自己带来的运输记录摊开，先指出其中两段改道以后增加的挑夫，再点了点那截旧鞍垫。

-农文禄转过来：“她说，护路可以谈。路上的人、马、粮，先算清。”
+农文禄转过来：“她说，护路可以谈。不过改道多出来的人、马和粮，要先算在各自那一段；马要是走坏了，也得知道算谁家的损失。”

 年轻战士回了一句。

-“他说，都是打日本人。”农文禄停了一下，“运矿、护路、拿枪，是一件事。”
+“他说，都是打日本人，运矿、护路、拿枪，本来就是一件事，不该分得那么细。”农文禄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慢了下来，显然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把对方的意思压得太过。

 黄氏莲抬眼看他，说得比刚才更短。

@@ -36,7 +36,7 @@

 黄氏莲把斜纹竹筹推到桌面中央。

-农文禄转述：“她只能管自己安排的路、人和运费。枪给哪个队，谁出钱，她不能答应。”
+农文禄照着黄氏莲指出的顺序转述：“这条路归她安排，路上的人和运费，她能答应。枪给哪支队、钱由谁出，不归她答应。”

 这句话说完，桌旁安静了一会儿。

@@ -48,7 +48,7 @@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竖线。

-“先把每一趟投入的矿、运输和护送都折算进去。”宁诚一边说，一边试着把几张记录移到同一边，“以后有人买枪，再从总数里减——”
+“等一下，我先试着把它们放到一张表里。”宁诚一边说，一边将几张记录移到同一边，“每一趟用了多少矿、多少人、多少牲畜和护送，都折算进去。以后有人买枪，再从总数里减——”

 农文禄翻到“总数”和“减”的时候已经开始皱眉。他换了两种说法，桌旁几个人仍然互相看着。

@@ -70,13 +70,13 @@

 古米站在桌旁听了半天。简单短句由翻译模块处理，话一长，她便只能看着农文禄来回解释。等众人停下来，她指着旧鞍垫问：

-“那马吃的草，还有修这个的钱，写在哪里？”
+“那马吃的草、修这个的钱，还有它停下来这几天少走的路，都写在这枚竹筹下面吗？”

 农文禄把问题译过去。

 赶马人立刻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竹筹。马是他的，答案也该写在这一份里。

-“明白了。”宁诚将刚才画过竖线的纸抽出来，翻到背面，“不能放在一张总账里。”
+“明白了。”宁诚将画过竖线的纸抽出来，翻到背面，“把它们全塞进去，最后就会分不清是谁的钱。我刚才那张总账不行。”

 他找来两册尚未使用的薄本，与原来的交收记录并排放好。古米很自然地把桌上三样东西分别压了过去：矿石压第一册，鞍垫压第二册，手枪图样压第三册。

@@ -94,13 +94,13 @@

 她将第一枚递给矿点交收人，第二枚还给赶马人，第三枚却留在桌上。

-“她说，前两枚有主人。”农文禄解释，“第三枚现在没有。”
+“她说，前两枚有主人，顺着竹筹能找到该收钱的人。”农文禄解释，“第三枚还没有人能替它付钱。”

 年轻战士不太服气：“枪的主人是拿枪的人。”

 朱文晋终于开口。

-他说话不快，农文禄很快便译了出来：“拿枪的人不一定是买枪的人。你能替名单上的人领枪，不能替更上面的人答应长期付钱。”
+他说话不快，先把年轻战士能够负责的范围指给他看。农文禄跟着那几处名字译道：“拿枪的人不一定是买枪的人。你能替自己管得到的人领枪，却不能替别处的队伍答应这笔钱，更不能替上面的人把长期采购也一并答应下来。”

 年轻战士看向朱文晋。

@@ -118,33 +118,33 @@

 “材料，供电，制造机运行时间。”宁诚逐项念道。

-“还有检查和返修。”赫默补充，“发射药需要化工机。催化核心会老化，目前不能复制，也不能准确保证还能承受多少批次。”
+“还漏了检查和返修。”赫默将运行页往回翻了一格，“发射药要经过化工机，催化核心已经出现老化警告；它目前不能复制，也没有数据告诉我们还能安全承受多少批次。”

-“所以每一批都要留一部分，给机器坏掉以后用？”
+“所以这一次收的钱里，得先留出一部分，防着机器以后坏掉？”

-“给维护、返修和下一次生产风险。”赫默说，“如果全部当成本次货款结清，设备出问题时就没有准备。”
+“范围再窄一点。”赫默说，“这部分用于维护、返修，以及下一次生产需要承担的风险。如果全部当成本次货款结清，设备一旦出问题，维护、返修和隔离处理便没有余量。”

 农文禄听到“准备”时，把它译成了“提前囤材料”。赫默又说了一遍，他仍有些迟疑。

 黄氏莲看着桌上的三册账，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这一份钱放在哪里，谁看得到。”农文禄道。
+农文禄没有急着找“准备金”的对应词，而是按黄氏莲发问的顺序重述：“她问，这一份钱留在哪里，账上怎么写，谁能看得到。”

 这比给“维护准备金”找一个准确译法更实际。

-宁诚想了想：“每一批生产以前，把实际用了什么、必须留下多少写出来。买方看过，再决定买不买。机器状态变了，下一批重新算，不能拿这一次的价钱提前答应以后。”
+“那就先别给它找一个听起来很正规的名字。”宁诚想了想，“每一批生产以前，把实际用了什么、必须留下多少写出来，先给买方看。机器状态变了，下一批重新算；不能拿这一次的价钱，替以后提前答应。”

-赫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示反对，只补上一句：“在我确认设备能够安全运行以前，没有下一批。”
+赫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示反对，只补上一句：“还有一个前提：在我确认设备能够安全运行以前，没有下一批。”

 农文禄把这句话译过去，倒是比翻译准备金顺利得多。

-黄氏莲拿起代表军购的第三枚竹筹，在指间转了一圈：“她说，这样至少知道多出来的那一份为什么没有变成枪。”
+黄氏莲拿起代表军购的第三枚竹筹，在指间转了一圈。农文禄听完她的话，译道：“这样就把多出来的那一份指给人看。钱为什么没有变成枪，最后留在什么地方，不能只让机器知道。”

 朱文晋合上前两本账，将第三本留在桌面。

-“我可以把需求带回去。”他说，“哪些队伍要枪、现在能够交什么，我会整理。更大的数目和长期采购，要由能负责的人答复。”
+朱文晋说了一段，农文禄按他的顺序转述：“我能把这些需求带回去，也能把哪些队伍要枪、现在能够交什么整理清楚。再大的数目和长期采购，我不能在这里替人答应，得由能负责的人答复。”

-宁诚问：“你这次能替他们下订单吗？”
+宁诚确认道：“也就是说，你这次只能把需求带回去，不能替买方下订单？”

 朱文晋摇头。

@@ -152,7 +152,7 @@

 那些请求只能先夹进第三本账。

-“那就先作为需求登记。”宁诚说，“价格按实际成本加维护准备金核定。等有权负责的人来确认买什么、怎么付，再进入生产。”
+“那就先登记，别让这一叠请求看起来像已经下了订单。”宁诚说，“价格还是按实际成本算，再把维护、返修必须留下的那一份写清楚。等有权负责的人确认买什么、怎么付，再开工。”

 朱文晋点头，将整理好的需求抄本收进随身布袋。他没有带走矿石账，也没有带走运输账。

@@ -14,13 +14,13 @@

 他想起先前那几条在路上扎错的标记布，第一反应仍是有人换袋或系错了竹筹。

-“先别送进石炉。”宁诚说，“单独放。”
+“先别送进石炉，连袋子一起单独放。”宁诚看见接收人员伸手去碰绳结，又补道，“谁也别急着拆。”

 两名接收人员把矿袋移到遮棚边缘，没有打开。

 负责最后一段运输的几名承运者站在原地。有人下意识朝谷口看，有人则攥紧了自己的竹筹。护送他们进来的战士已经走到出口旁，像是准备先把整队人都留下。

-宁诚看见后，立刻补了一句：“其他货照常验收。这一趟该付的矿款、运费和护送费，也按各自记录结算。”
+宁诚看见后，立刻补了一句：“其他货照常验收，别把整趟都扣住。这一袋有问题，不等于所有人的账都要停；该付的矿款、运费和护送费，仍按各自记录结算。”

 这句话稍长，农文禄又拆成三句，逐句转过去。

@@ -28,7 +28,7 @@

 朱文晋走到出口旁，对自己的人说了几句。那名战士退开一步，没有再挡路，只留下两人请实际碰过异常矿袋的承运者晚些离开说明情况。

-“我的人负责问路。”朱文晋通过农文禄告诉宁诚，“不能因为一处记号，先把所有人当作犯人。”
+“这段路由我的人来问。”朱文晋通过农文禄告诉宁诚，“谁实际碰过袋子，就请谁留下说明；不能因为一处记号，先把所有人当作犯人。”

 宁诚点头。他有权暂停公司的接收与付款流程，却没有权把越盟和地方运输线上的人全扣在山谷里。就算真有人动过矿袋，现在也没有证据说明是哪一个。

@@ -46,19 +46,19 @@

 黄氏莲回答得很快。

-农文禄却没有马上翻。他先追问一句，确认她说的是自己知道的范围，才转向宁诚：“她说，她接货以前，矿点只挂斜纹竹筹。她能确认自己这条线，没有这种横切。别的地方用不用，她不知道。”
+农文禄却没有马上翻。他先追问一句，确认她说的是自己知道的范围，才照着她的顺序转向宁诚：“她先说自己接货的地方：到她手里以前，矿点只挂斜纹竹筹。她能替自己这条线作证，没有这种横切。”他说到这里，又看了黄氏莲一眼，得到点头才继续，“别的地方用不用，她不知道，也不替别人说。”

 宁诚在记录边补上“她所辖路段”。黄氏莲能确认的到此为止，再往外仍然空着。

 梁文和随后也到了。

-他蹲在矿袋旁，先看绳结，再看竹筹，最后闻了闻麻绳被切开的地方。宁诚看不出这一闻能说明什么。梁文和也只说旧接力线上的灯号、烟号和路标都不用这种刻痕。
+他蹲在矿袋旁，先看绳结，再看竹筹，最后闻了闻麻绳被切开的地方。宁诚看不出这一闻能说明什么。
+
+梁文和指着那道横切说了一小段话。农文禄替他转述：“旧线认灯、烟和路边的记号，不认这种刀口。先问绳子为什么断过，再谈它是不是暗号。”

 “那至少不是现行暗号。”宁诚说。

-梁文和点头，又指向被重新接过的绳头。
-
-“他问，谁打开过。”农文禄翻译。
+梁文和点头，又指向被重新接过的绳头，问袋口在哪一段被打开，经过那一段的又是谁。

 没人回答。

@@ -72,13 +72,9 @@

 负责后半段的人记得这包比另外几包更湿，却不确定横切当时是否已经存在。最后一段的承运者则说，自己在接力点拿到矿包以后，便一路送进了山谷，中间没有打开。

-机器翻译足以处理“看见”“没有”“不知道”。一旦有人说到“好像”“听前面的人讲过”或本地方言里的路段称呼，农文禄便会让对方停下来，换成更短的句子。
+机器翻译足以处理“看见”“没有”“不知道”。一旦有人说到“好像”“听前面的人讲过”或本地方言里的路段称呼，农文禄便会让对方停下来。

-“你亲眼看见竹筹的时候，有没有横切？”
-
-“你亲手碰过袋口吗？”
-
-“谁告诉你它没有打开？”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他先抓住“亲眼”和“亲手”两个词，用有限的中文向宁诚说明自己正在怎么问，“你自己看见竹筹时，横切已经在吗？袋口是你亲手碰过，还是听前面的人说没有打开？”

 同一个问题换过几次说法，答案仍旧拼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 -102,9 +98,9 @@

 一名负责护送的战士提议把几名承运者分开再问，直到有人说出不一样的地方。黄氏莲抬起头，语气一下变硬。

-她说了很长一段，农文禄请她拆成两次。
+她说了很长一段，农文禄请她拆成两次。黄氏莲第二遍先指向几名承运者各自留下的竹筹，再把那枚异常竹筹按回原处。

-“她说，不记得一道刀痕，不等于是谁刻的。她的人可以留下说自己看见的，不能先选一个人负责。”
+“她说，不记得一道刀痕，不等于是谁刻的。”农文禄先译完这一层，才继续道，“问她的人各自在那一段看见什么，可以；先挑一个人出来负责，不可以。”

 朱文晋看向那名护送战士：“继续核对，不定人。”

@@ -118,7 +114,9 @@

 梁文和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枚竹筹，在代表接力线的纸面上慢慢移动。它从矿点经过林边、避雨棚和两个换肩点，最后停在山谷外层。

-“他只是说一种可能。”农文禄特意先加了一句，“如果要偷矿，不必把矿送到。矿一块不少，留下记号的人，可能想认下一次这包东西走哪条路。”
+农文禄没有立刻替这段动作下结论。他听梁文和说完，先提醒宁诚：“他只说一种可能。”
+
+“矿没少，账也没少。如果只是想偷，不必再把整包矿送进来。”农文禄沿着竹筹停过的几处接力点往下译，“这个记号也可能是留给下一次看的——认住这只袋子，看它从哪一处接力，又送到哪里。”

 “也可能只是有人自己的记法。”宁诚说。

@@ -136,33 +134,35 @@

 梁文和则把旧灯号与旧接应点逐个划掉。他要求以后承运者只记住下一处能看见的灯、树或屋，不携带贯穿全程的路线纸。需要改道时，由各段负责人分别通知，不让一个送货的人同时知道矿源和山谷入口。

-“那钱怎么核对？”宁诚问。
+“等一下。”宁诚指着被分开的路线纸和账本，“路线不写在一张纸上，那钱怎么核对？公司总不能只知道货到了，却不知道该付给谁。”

-黄氏莲将矿石账和运输账分开放到桌面两端。
+黄氏莲将矿石账和运输账分开放到桌面两端，接着从矿点开始，一段一段往山谷摆竹筹。

-她的办法并不复杂。矿点保留交出多少矿、应收多少的记录；各段承运者分别保留自己的竹筹和费用；抵达基地以后，公司只登记实际收货、经手人和应付款。路线记号与结算内容不写在同一张纸上，也不让同一份记录往返全程。
+“矿点只记交出多少、该收多少；每一段路，挑夫和牲畜主人拿自己的竹筹。货到基地，你们登记谁经手、该付多少。”农文禄跟着她的手转述，遇到“整条路”时还特意画了一个贯穿全程的手势，“她说，路标不写进账，账也不跟货走完整条线。这样你能对钱，却不能从一个人嘴里把整条路问出来。”

 宁诚仍然能知道公司向谁买矿、向谁付运费，却不能再从一名承运者身上直接问出整条路。

 这会让核对变慢，也会让每次改道多出人手和等待。昨日刚分开的三本账并没有因此作废，只是账目清楚不再等于路线公开。

-“新规则从下一批开始。”宁诚说。
+“好，至少账和路线可以这样分开。”宁诚说，“新规则从下一批开始。”

 梁文和摇头，指向旧线上的几个接点。

 那里还有一批货已经离开矿点。更重要的是，沿途已经有人按旧时辰等待，若不送出断线消息，他们仍会在原处点灯、备马或接货。

-黄氏莲用手指沿路线走了一遍：“她说，旧线从现在起不收新货。”农文禄翻译，“已经进去的这一批，要把人和消息收回来。”
+黄氏莲用手指沿路线走了一遍，说了两句。农文禄照着她指出的先后翻译：“旧线从现在起不收新货；已经进去的这一批，要把人和消息收回来。”

 “能不能直接让货留在中间？”宁诚问。

-黄氏莲回答：“货可以留。人要知道以后不等。”
+黄氏莲回答了几句。农文禄随即转述：“货可以留。人要知道以后不等。”
+
+她又点了点旧线上的灯号和接应点。农文禄补全后半段：“话不送进去，他们仍会按旧时辰点灯、备马。等的也不只这一批矿。”

 这一次不用农文禄解释第二遍。

 宁诚望向安全仓位。第三台采矿机仍在帆布和木架后保持箱体，沉默得像一件随时能够制造更多麻烦的灰色行李。

-“第三台继续不部署。”他说，“运输减慢，费用按新路重新记。旧线收完以前，不送新的矿进去。”
+“第三台继续不部署。”他说，“运输可以慢下来，新路多出来的费用重新记。旧线上的人和货没有收回来以前，不再往里送新矿。”

 朱文晋同意让自己能够调动的人员配合外围警戒，却没有替黄氏莲决定她掌握的路段。

@@ -8,17 +8,17 @@

 那是旧线最后一个接头点。

-“谁让你们先写的？”宁诚问。
+“等一下，名单是谁定的？”宁诚指着那两行字，“怎么你们两个已经把自己写上去了？”

 农文禄把话译过去。黄氏莲听完，只抬起沾着炭灰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负责的那一截。

-“这段是我的人，我去。”
+“这段是我的人，我去。让别人替我带话，沿路的人未必肯停；这次换线，要由他们认得的人去。”

-机器把短句译得很快，末尾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给这句话加句号，还是干脆把它刻在桌上。
+机器很快译完前一句，处理后面的条件时却停顿了一下。农文禄跟着补了两个词，才让“认得的人”没有被译成单纯的熟人。

 梁文和用一截削尖的竹片压住纸角。他没有看黄氏莲，只对农文禄说了两句。

-“旧暗号是我定的。沿路几户人家，也认我的话。”
+“旧暗号是我定的，沿路几户人家认我。”农文禄替他转述，“别人去拆，他们先会问为什么；我去，能让他们当场断线。”

 宁诚揉了揉额角。

@@ -26,17 +26,17 @@

 更麻烦的是，旧暗号、藏货点和沿路接应也不会因为他们换了一张登记表，就自己从山里消失。

-黄氏莲将几枚竹筹推到炭线上：“先撤人。货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埋下，或者丢掉。”
+黄氏莲将几枚竹筹推到炭线上：“先撤人。货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埋下，或者丢掉；挑夫和接应的人回来，才算这一段真的停了。”

-梁文和摇头。他把代表两处旧暗号的竹片摆到前面，又指向沿路村寨：“先换暗号，先让这里的人断线。挑夫回来，看见旧记号还在，会继续往里走。”
+梁文和摇头。他把代表两处旧暗号的竹片摆到前面，又指向沿路村寨：“先换暗号，也先让这里的人断线。挑夫就算回来，只要还看见旧记号，后面的人照样会往里走。”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桌边的人却一时插不上话。

 农文禄来回翻了几遍，额头很快冒出汗。他把黄氏莲的意思拆成“先让人离开”“矿可以不要”，又把梁文和的话拆成“暗号不撤，后来的人还会进入旧路”。

-宁诚听明白以后，看着那几枚互相挤在一起的竹筹：“不能同时做？”
+宁诚听明白以后，看着那几枚互相挤在一起的竹筹：“我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撤人和换暗号，不能同时做？”

-“人不够。”黄氏莲回答。
+“人不够，驮马也走不了中段。”黄氏莲回答。

 她从梁文和手边拿走一枚代表驮马的木片，放回桌角。

@@ -84,17 +84,17 @@

 宁诚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几秒：“我建议加护卫。”

-朱文晋坐在桌子另一头，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等农文禄把这句话译完，才问：“加到哪一段？”
+朱文晋坐在桌子另一头，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等农文禄把这句话译完，才问：“你要把护卫加到哪一段？外圈我能安排，旧接力点以内，谁带他们走？”

 宁诚指向旧接力点外侧：“至少送到这里。或者让古米跟黄氏莲走。”

-古米马上抬起头：“古米可以少带一点东西，盾也可以包起来。”
+古米马上抬起头：“古米可以少带一点东西，盾也可以包起来。只要告诉古米走到哪里停，古米不会往里面多走一步。”

 黄氏莲看了看她头顶的熊耳，又看了看靠在墙边、比半扇门还宽的盾牌。

 她说了一句话。

-农文禄咳了一声：“她说，包起来以后，会变成一个扛着巨大包袱、长着熊耳朵的人。”
+农文禄咳了一声，先确认黄氏莲确实是这个意思，才译道：“她说，包起来也一样，会变成一个扛着巨大包袱、长着熊耳朵的人。”

 古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 -108,7 +108,7 @@

 公司的人带得越多，沿路越容易记住这趟货。

-“我的人可以守外圈。”朱文晋说，“旧接力点以内，听他们的。”
+“外圈我可以安排人守，也可以定等待时限。”朱文晋说，“旧接力点以内不归我的人熟悉，进去以后听他们的。”

 “如果出事呢？”

@@ -118,7 +118,7 @@

 梁文和摇头。

-农文禄放慢语速：“灯不亮，说明那条路不能再让人进去。你们若追，可能把后面的人也带过去。”
+农文禄听梁文和说完，按他指向灯号、旧路和后续接应者的顺序翻译：“灯不亮，说明那条路不能再让人进去。你们若沿旧记号追，留下的脚印和动静，可能把后面的人也带过去。”

 宁诚的手停在地图上。

@@ -132,7 +132,7 @@

 偏偏没有一个按钮能让它变好。

-“公司的人只到外层。”宁诚收回手，“古米跟我去接应。里面怎么走，由黄氏莲和梁文和决定。”
+“那就按这条规矩来。”宁诚收回手，“公司的人只到外层。古米跟我去接应。里面怎么走，由黄氏莲和梁文和决定。”

 农文禄译完，黄氏莲点了点头。

@@ -184,11 +184,11 @@

 几息之后，林子里只剩下雨后滴水的声音。

-古米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博士，古米真的不能跟吗？”
+古米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博士，古米真的不能跟吗？古米可以不碰路边的东西，也会先让别人过窄的地方。”

 “不能。”

-“古米走得很轻。”
+“古米走得很轻。要是前面有松掉的木头，古米也会先停下来。”

 宁诚想起她一脚踩断湿木板的声音，没有接这句话。

@@ -98,11 +98,13 @@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剩下的等他醒。”

-她给伤者盖好薄毯，又检查了一遍固定带。古米端着一盆刚换过的净水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给伤者盖好薄毯，又检查了一遍固定带。

-“赫默医生，他会好吗？”
+古米端着一盆刚换过的净水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现在看，能活。右肩需要很长时间恢复，脚伤要观察感染。”
+“赫默医生，他会好吗？手臂以后还能抬起来吗？”
+
+“现在看，能活。”赫默重新确认了一遍固定带，“右肩处理得及时，但仍要很长时间恢复；脚伤沾过泥，接下来几天都要观察感染。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不能替他保证。”

 古米点点头，把这句话认真记住了。她转身出去时，顺手把挡在医疗区门口的人往两边分开，给担架留出了一条安静的路。

@@ -120,19 +122,21 @@

 朱文晋没有喝止他们，只把那张分成三栏的记事板推到桌子中间。

-“往哪里追？”他问。
+农文禄站在宁诚身旁，把接下来的问答逐句译给他。
+
+“你们准备往哪里追？”他问。

 年轻战士张了张嘴，指向北面。

-“哪一条路？”
+“北面哪一条路？”

 手指停在半空。

-“追多少人？”
+“要带多少人？”

 没人回答。

-“谁守这里？谁守铁矿？谁通知旧线旁边的村子？如果他们在等我们，哪一队去接第二次追兵？”
+“人都追出去，谁守这里，谁守铁矿？旧线旁边的村子由谁去通知？”朱文晋等到桌边彻底安静，才把最后一个问题压下来，“如果他们就在路上等着我们，哪一队去接第二次追兵？”

 桌边越来越安静。

@@ -174,15 +178,19 @@

 “我不能保证把她带回来。”宁诚继续说，“也不会把这件事停在这里。”

-他把另一张空纸拉过来，写下三件事。
+他把另一张空纸拉过来，写下三个自己不敢漏掉的问题。

-第一，分开查押送方向与可能关押点，联络人只查自己一段，不重新串起整条旧线。
+黄氏莲被带去了哪里？

-第二，治疗幸存者，确认梁文和需要照应的人，也检查因停线失去收入、粮食或安全住处的沿线家庭。
+梁文和需要照应的人、幸存者和停线后的沿线家庭，现在各自缺什么？

-第三，重建新的联络办法。可靠目标出现以后，再讨论行动。
+旧线断了，以后怎么送消息？

-朱文晋看完，让农文禄逐条翻译。他补了一句：“我的人也不盲追。外圈侦察由我安排。”
+朱文晋看完，让农文禄逐条翻译，随后指向第一行说了一段。农文禄转述：“朱指挥员的人也不盲追。外圈侦察由他安排，各段只查自己能碰到的消息，不重新把整条旧线串起来。先查押送方向和可能关押点；没有可靠方向，不让第二队人再沿旧线进去。”
+
+第二行先从幸存者和现有记录查起。医疗区继续救治伤员，梁文和需要照应的人，以及因停线失去收入、粮食或安全住处的沿线家庭，也要逐项补出来。
+
+第三行暂时没有答案。旧线不再使用，新的联络办法要由各段重新接起；在那以前，没有可靠目标，谁也不沿旧痕迹乱追。

 年轻战士还想说什么，朱文晋按住了他准备拔出的弹匣。

@@ -216,17 +224,17 @@

 设备说明无法保证第二批，更不允许将可生产视为可以无限生产。

-“安全上能运行？”宁诚问。
+“我可能问得不对。”宁诚指着记录上的自检结果，“你说的‘能运行’，离我们敢开机还差什么？”

-“按当前自检结果和说明，可以执行一个受控批次。”赫默说，“我能确认设备状态、隔离和能源条件。配方过程由封闭设备执行，我不替它保证说明之外的事。”
+“‘安全’这个词太宽。”赫默说，“按当前自检结果和设备说明，可以执行一个受控批次。我能确认的只有设备状态、隔离和能源条件；配方过程由封闭设备执行，我不替它保证说明之外的事。”

-“中途出问题呢？”
+“那就按最坏的问。中途出问题，设备会怎么停？”

-“自动停机，切断物料和电力。未完成部分隔离处理。”
+“自动停机，先切断物料和电力，再将未完成部分隔离处理。”

 “一批以后？”

-“锁止，重新检查。”
+“锁止，重新检查；能不能再开，要看新的检查结果。”

 宁诚盯着灰白色的设备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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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产出来以后，不能因为现在有人愤怒，就直接发下去。”宁诚说。

-“那是军械与交易决定。”赫默回答，“我的意见只有一条：若要生产，只能一批。”
+“那是军械与交易决定。”赫默回答，“我的意见只有一条：若要生产，只能一批。批次结束就按设备要求锁止，不能因为需求还在账上便继续开机。”

 宁诚点开控制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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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他一起进山谷的还有一名背着布包的记账人、两名护送者，以及一小队抬货的人。麻袋、盐包和成匹的布被逐样放到遮棚下，没有和矿石、燃料混在一起。

-古米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三本账：“这些放哪边？”
+古米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三本账：“这些放哪边？矿款那边、路费那边，还是军购那边？”

 “先别放进任何一边。”宁诚说，“还没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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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诚没有猜。他让农文禄把那两句改成最简单的意思，再问了一遍。

-“买方负责付款？”
+“我把三件事一起说，你们听哪里不对。”宁诚按住那张授权纸，“钱由纸上的买方付；朱文晋只负责现场收货和交割，不是个人买下；这张纸只管一批，下一批不在里面。是这个意思吗？”

-“是。”
-
-“朱文晋负责现场收货，不是个人买下？”
-
-“是。”
-
-“这张授权不包括下一批？”
-
-“不包括。”
+农文禄将三个条件逐项转过去。朱文晋等他译完，才按同样的顺序回答：“买方付钱。我只负责点收和交割。下一批不在这张纸上。”

 三句确认完，宁诚才把纸压在军械账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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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把矿款和运费折进军购，账面上或许少了几行，矿工、挑夫和牲畜主人却会突然变成替上级买枪的人。他们甚至未必知道自己的钱被拿去买了什么。

-宁诚把三本账各自推回原位。
+“这回我听明白了。”宁诚把三本账各自推回原位。

 “不冲抵。公司欠的，按原账付；买方欠的，写在军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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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和死去还不到一天。黄氏莲被带去了哪里，外圈只找回几段互相接不起来的消息。现在谈枪、谈价格、谈什么时候交货，怎么听都像有人还躺在医疗区里，他们已经忙着计算下一箱武器。

-朱文晋看出了他的迟疑。
+朱文晋看出了他的迟疑，说了一段并不长的话。

-“她的事继续查。”他说。
-
-农文禄把后半句翻得很慢：“枪的事，也继续做。日军不会等我们难过完。”
+农文禄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最后那个说法在嘴里试了两遍，才按朱文晋原来的顺序译道：“她的事继续查。枪的事，也继续做。日军不会等我们难过完。”

 宁诚低头看向采购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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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好站在旁边等。

-“古米一个人不会搬错。”
+“古米一个人不会搬错。编号念一遍，放到指定的位置，再回来搬下一箱，古米都记得。”

-“就是因为你一个人搬得太快。”宁诚说。
+“我知道。”宁诚指了指仍在核对编号的值守人员，“就是因为你一个人搬得太快，旁边的人还没核对完，箱子已经到机器边了。”

 古米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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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批封装发射药被接入独立进料口，新铜和软铁芯料也按模板送入。其余步骤都封在设备内部，没有第二张配方单。赫默核对的是隔离状态、温度与设备警告，枪弹结构是否合格仍交给自动检测和有使用经验的人。

-她看了一眼控制页：“发射药余量只对应本单。任务结束后，进料口清空。”
+她看了一眼控制页：“发射药余量只对应本单。任务结束后，进料口清空；化工机已经锁止。”

-“化工机呢？”
+宁诚把这句话换成自己能确认的说法：“也就是说，这一单做完，不能顺着再开下一批？”

-“已经锁止。”
-
-“下一批？”
-
-“等重新检查。现在没有。”
+“等重新检查。”赫默说，“现在没有下一批。”

 宁诚点头，没有再追问一个听起来更让人安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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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收完成以后，军械账上多了一行签字。

-古米抱起枪箱时，先问：“现在放公司这边，还是买方那边？”
+古米抱起枪箱时，先问：“现在放公司这边，还是买方那边？过了白线，古米就不再往公司仓位搬了。”

 “买方那边。”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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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里还有别的事？”宁诚低声问。

-农文禄点头，挑了几个最简单的词：“两边的军队，合在一起。朱文晋先生的救国军，还有武元甲先生带的队伍。”
+农文禄点头，先抓住“两边”和“合在一起”几个词：“两边的军队，要合成一支。朱文晋先生的救国军，还有武元甲先生带的队伍。”他说完又想了想，“今天的事很多，我先说这一件。”

 更复杂的部分，他没有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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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图北面有几处被炭笔涂得很重。

-“这里缺粮。”农文禄翻译，“不是一天、一个村。许多人已经离开家，也有人走不动。”
+“他先说，这里缺粮。”农文禄翻译到后面时，不得不把武元甲指过的几处地方重新点了一遍，“不是一天，也不只是一个村。许多人已经离开家，还有人连走都走不动。”

 古米原本在帮忙压住地图卷起的一角，听到这里，手指一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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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机器外面。”

-接下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
+武元甲的手沿地图从矿点移到道路，又停在桌边的采购单上，像是把机器外面的每一双手也一并点了出来。

-铁和铜由谁挖，牲畜和道路由谁提供，工人受伤由谁处理，机器放在谁的土地上，成品按谁的标准验收，又由谁决定先造枪、药还是别的东西。
+“铁和铜由谁挖，牲畜和道路由谁提供，机器放在谁的土地上？”他先问完这一层，等农文禄译过去，才继续道，“这些东西送进机器以后，工人受伤由谁处理，成品按谁的标准验收，又由谁决定先造枪、药还是别的东西？”

 农文禄翻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喝水。

-有些词机器能译，却会变得像说明书。于是他把“生产资料”“分配”和“控制”重新拆回矿、路、人和机器，再一句句确认双方听到的是同一件事。
+有些词机器能译，却会变得像说明书。农文禄试了两次，还是停下来对宁诚说：“这些词太大。我先照他说的，分成矿、路、人和机器；一层说完，再问下一层。”随后，他才一句句确认双方听到的是同一件事。

 宁诚也在回答中第一次发现，他们已经做出的每一条小规定，拼起来竟然像一张新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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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元甲看了他片刻，示意他说下去。

-“我个人反对日本侵略，也反对法国恢复殖民统治。我认为越南的事应该由越南人决定。”宁诚说，“这些是我的立场。”
+“我先说自己能答的。”宁诚停了一下，放弃了原本想得更周全的开头，“我个人反对日本侵略，也反对法国恢复殖民统治。我认为越南的事应该由越南人决定。这些是我的立场。”

-宁诚把手搭在桌沿：“基地里有三本账。矿石、运输护送和军械分开记，双方都在用。”
+宁诚把手搭在桌沿：“公司这边，我先说现在已经做到的。基地里有三本账，矿石、运输护送和军械分开记，双方都在用。”

 “公司和你们现在有生产、防卫、医疗和交易合作。公司不是越盟的下属，也不是正式盟友，更不是不用付钱、想拿多少就拿多少的军火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