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factor(项目结构/007—026): 重构章纲并落地20章待审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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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2 古米知道怎么过那两棵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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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四日清晨,第一只采矿机部署箱在那两棵老树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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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之间的空隙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部署箱本身不大,外面还固定着托架和防撞木条。前后抬箱的人一旦错开半步,箱角就会撞上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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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绕着两棵树走了一圈:“古米知道怎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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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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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箱的人先卸下横杆,在坡上固定绳索,又把容易勾住树根的料箱移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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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负责领路的老人比出慢慢抬高的手势,古米才托住部署箱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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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体先竖起来,再侧转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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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的人收绳,树后的人接住托架,她只在箱子要向坡外滑时补上一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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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银灰色箱体擦着树皮过去,古米满意地宣布:“这次没有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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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怎么搬,不是你一个人定的。”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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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认真点头:“所以古米真的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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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着,也把目光从部署箱的边角上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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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赫默没有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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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赫默把记录板挂在部署箱侧面,又顺手拍了拍红色停机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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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听熟悉旧坑的人。别堵通道,别堵退路;值守的人要够得到这里。检测器一旦越过确认范围,马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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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替现场的人判断支护、矿层和能不能接受风险,只在板底写了一句:说不清,就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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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指向箱体:“只要没展开,过了两棵树也能原路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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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赫默把板塞进他手里,“所以别把‘抬过去’说成‘答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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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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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坑外侧已经清出一块平地。老人没有选洞里产状看起来更好的位置,而是让人继续清理洞口旁露在地表的一段矿带。那里离旧支护较远,三面都能走人,代价是要先移开不少普通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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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块块往外搬,每次动手以前都会先看老人。老人有时点头,有时用竹杖敲向另一边。两人仍然说不通彼此的语言,配合却比前两天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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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箱和配套材料被送到划定位置。烧炭的人确认燃烧口不会朝向干竹和人行道,负责警戒的人则要求机器不能挡住下山方向。老人最后把竹杖插在矿带前,示意宁诚可以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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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马上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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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木板念给老人听。设备坏了由公司负责,村寨只安排自己愿意来的人;燃料、矿石和停工原因都照实留下。念到最后一句时,他特意指向红色手柄。坑道、炉火、机械或外路出了危险,现场的人可以先拉停,再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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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完,先叫几名实际值守的人逐一碰过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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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他对农文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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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手按在授权区,四枚锚杆随即扎进岩地。部署箱顶面打开,打印核心沿选定范围扫描一圈,地面亮起一条很淡的边界。标准材料、预制部件和筛选过的当地石料依次接入,底座从箱体下方逐层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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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起初还会随着每一段金属构件出现而低声议论,等箱壳开始成为炉膛护板和齿轮外罩,声音反而慢慢少了。一只能够由几个人抬过山路的箱子,在他们面前变成了无法再带走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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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掘臂压向矿带以前,老人亲手拉了一次停机杆。炉火熄灭,齿轮在几息内停稳。他又让一个年轻矿工试了一次,确认谁都不需要向公司的人请示,才允许重新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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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敲落的几乎都是碎石,很快堆满输出端的浅筐。古米伸手便要往矿袋里倒,老人却拦住她,用检测灯从上往下扫过,把几块只亮黄灯的矿石挑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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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也会挖错?”古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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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会沿着定好的范围工作。”宁诚把赫默出发前说过的话转述出来,“范围里的石头变了,要人叫停。”他说完又看向老人,怕自己讲得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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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有朝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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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贴近岩壁听了一阵采掘声,忽然抬手,旁边的人立即拉下红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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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轮停住后,一小片松石从采掘臂上方滚下来,落进已经清空的浅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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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让人重新加固那处岩面,又把机器的作业范围往外挪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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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红色手柄,心里最后那点“机器开了就能自己挖”的想象也被一起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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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机留在村寨,当天只开了很短一段时间。有人添炭,有人筛矿,有人装袋,还有人守着那条从山里通向村口的路。最沉重的一部分敲击交给了机器,围着它做事的人却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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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到基地时,第二只采矿机箱已经在等北面的回信。黄氏莲先回来的只有一句话:机器可以送去看,能不能落地,要到了矿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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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检查过部署箱、检测仪和带去的医疗用品,把一张新的限制表交给宁诚。她自己留在山谷,除了要看着能源节点与化工机,还要负责医疗区和铃兰的恢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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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她说,“路上任何一天出现伤病、暴雨或接应中断,就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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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只是计划。”宁诚点头,“路上哪一项不对,我们就停,不拿人和箱子去赶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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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的目光落到古米身上。古米正往包里塞最后一块烤薯,发现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立刻把那块又拿了出来:“古米没有多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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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你有没有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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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重新把烤薯塞回去,还额外检查了一遍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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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的路确实花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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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箱先由朱文晋的人轮换抬运,进了黄氏莲负责的路段,便换上驮架。碰到塌坡,又得全部卸下来。每到一处接力点,带路的人也跟着换,前一个只把他们交给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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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把整条线画在一张纸上,几段路线很快挤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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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拿过纸,直接折出一道痕。她点点这一边:“这些人知道这里。”又点另一边:“那边的人知道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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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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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折得更小:“我也不是每一条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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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收起那张纸,没再追问折痕后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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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队伍在背风坡过夜。古米固定好部署箱才坐到火边,肩膀没有磨破,两条手臂却一直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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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走吗?”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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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她咬下一口烤薯,认真补充,“明天要多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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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矿点藏在更北面的山坡。岩缝里确有暗绿色痕迹,旁边堆着人工敲下的试料。宁诚只看得出它们和送回基地的石头相像,至于矿层多深、往哪里开,他一点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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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使用那片山地的人已经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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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把人和箱子送到便退开一步——从哪里开始、哪里不能碰、谁愿意参加,都轮不到她替矿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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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最初圈出一块看起来平整的地方,当地人几乎立刻否掉。上方石沟一下雨便会往这里冲水。机器若在此展开,不但堵排水,也挡住他们每天走的下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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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选中的,是侧面一段较硬的坡脚。产量能不能更高没人保证,至少不压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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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可以。”农文禄指着当地人划出的边界,“再往上、再往里,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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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会长期留守矿点的人走到红色手柄旁。他们不是黄氏莲的人,也不归朱文晋指挥,却各自拉停了一次设备。炉火熄灭,采掘臂在几息内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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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等第二个人松开手,才按下部署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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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矿机第一次撞向岩面,声音比山谷里的石炉更沉。暗绿色碎块与普通石屑一起落进浅槽。当地人拿检测灯挑选,黄氏莲则在旁边数燃料和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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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前,遮雨棚下已经堆了几包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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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驮架:“下一趟都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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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先指向来路,再指向棚子。牲畜没有多,接力的人也没有多;下一趟仍照原来的量,机器多挖出的先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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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满了就停。”农文禄译道,“不能让机器替路上的人加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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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把两名值守者的记号写到“停机”下面。那两个人刚才亲手拉过红杆,现在也知道棚子堆到哪里,该让机器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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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最后一段,古米又在两棵树之间帮人托过回收来的空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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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作仍然稳,到了基地以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找新的东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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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只看她走路的姿势,便把一份食物和水塞到她怀里:“吃完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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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只是有一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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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吃完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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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着食物坐下了。宁诚也想跟着坐,赫默把另一块记录板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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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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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板最上面是这几天送回的铁与铜。两座石炉和回收机没有停,新标准料已经分开存放,预制部件与中间件也逐箱核过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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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翻到最后一页:“够造组装机,还是只够让材料栏变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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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造。”赫默把维护屏转给他,“但要等这一轮回收结束。医疗和警戒照明照常,其他非紧急工序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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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着食物看了半天:“先造一台会造东西的机器,再让它造第三台采矿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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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装机。”赫默纠正,“它能做这一级的设备,但比通用制造机慢,能接的接口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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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问机器快不快,只问:“第三台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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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摊开地图。铁矿已有一台,铜矿也有一台;其余地方没有样品,没有地方许可,更没有新的运输与警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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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人答应要它。”他说,“先造出来。真有第三台,也只留在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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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它留在山谷。”朱文晋没有替任何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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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机停稳后,带着新矿标记的料箱被送进通用制造机。组装机1型部署箱滑出时,制造记录里的铁、铜都来自新矿,结构与电气部件也没有报出混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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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核过线路与负载,宁诚才授权展开。锚杆落下,机架、封闭工作舱和三组机械臂从箱内撑开。能源节点一度逼近警戒线,直到赫默确认医疗和警戒照明仍在保留区,部署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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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面板刚亮,一只零件箱便被人推到入口前。箱里的东西能用,来源记录却缺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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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会收。”赫默看着那块空白,“可混进去以后,新矿能不能独立撑起这一轮,就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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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箱子推到待核区:“那就不用。缺的等来源清楚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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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区后来补来一批记录完整的标准料。组装机终于动起来,声音比通用制造机粗糙,动作也慢;料箱仍要人推,空箱仍要人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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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出灯亮起时,古米已经吃完东西。第三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缓缓滑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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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摸了摸箱顶:“这次古米也知道怎么过那两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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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它真有地方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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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让人给箱体罩上防雨布,留在警戒线外。第三台机器从头到尾没有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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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机的自检排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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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等回收机彻底停稳,又确认医疗节点负载没有波动,才接通那条始终挂着红色标记的电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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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气设备先发出轻微吸气声,储水容器中的液面随之下降了一点;植物纤维料仓只转过一小段,随即停在自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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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站在维护屏前。大部分状态都退在背景里,只有两行结果被赫默调到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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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生产: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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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化核心: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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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化’只告诉我们它在变坏。”宁诚指着警告,“还能用多少次,自检看得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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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赫默说,“自检只能确认当前仍可用。核心不能复制,每次生产都会继续消耗。稳定运行还要单独安排能源和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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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停吗?不会因为已经进气,就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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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停。自检窗口还在可控范围里;你不授权生产,我就切断进料和电力,不会顺势开到半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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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打开生产页:“停。今天只做自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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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气声慢慢消失,水路阀门重新关闭。机器已经证明自己可以工作,却没有吐出一粒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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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把第三台采矿机移到仓位深处,山谷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负责外路望风的人冲过警戒线,裤腿沾满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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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得太快,翻译模块连续漏了几句。农文禄只好按住他的肩,让他喘匀以后重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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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所有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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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在看运输留下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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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头望向那只刚刚封好的部署箱。机器没有走出山谷,通向机器的路却已经被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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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3 先看看他们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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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山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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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第二遍开口,第一句话仍然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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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一下静了下来。刚把第三台采矿机推入仓位的人停在门口,手还扶着搬运木杆;负责夜间警戒的战士已经转头去看朱文晋,像是在等一条立刻封路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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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后背先冒出一层冷汗。“怎么办”三个字已经顶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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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说‘知道山谷’。”他压住嗓子,“你亲眼看见的,从第一件讲。别把猜的和听来的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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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愣了一下,像是被从结论里拽回现场:“日本兵在看车辙。就这一件,我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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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哪里看?”宁诚追问,“旧路、岔口,还是已经拐进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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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旧路,牛车拐下去的地方。我站在高处,看见他们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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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亲眼看着他们沿车辙走了多远?走到哪一块石头、哪一棵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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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变得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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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说得很快,翻译模块漏掉几处,农文禄让他从发现人影的地方重新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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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眼看见的是一小股穿军服的人停在外路,几个人蹲下看泥里的车轮痕迹和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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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指向林子,但树叶挡住了后面的动作;望风者担心自己暴露,先从高处退开,没看见他们最终走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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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问过村里的人。”旁边一名承运者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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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转向他:“这句话是你亲耳听见的,还是路上听别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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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摇了摇头。他只听一个路过的烧炭人提过;烧炭人的消息,又来自另一处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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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一路翻到第三层,自己先停了:“这句不能和他看见的放一起。隔了两个人,只能算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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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拖来一块木板,划出三栏:“亲眼看见”“别人转来”“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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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停在外路看车辙”落进第一栏。烧炭人转来的村寨问话,被放进第二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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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他们已经知道山谷”时,宁诚的木炭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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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放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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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盯着那三格看了片刻,伸手指向最后一栏:“是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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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这才把那句压在“猜的”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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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人仍扶着木杆,警戒的人也没把手从枪带上拿开。第一栏已经足够麻烦,好在还没坏到刚才那句“知道山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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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又问:“第三台机器呢?还往外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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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位里的部署箱隔着帆布露出一个银灰色边角。它刚刚证明新矿可以继续复制低级设备,此刻看上去却像一块过分显眼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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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部署。”宁诚说,“先留在这里。外面的情况没查清以前,箱子一步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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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走到仓位门口,检查过木垫、接口和防雨罩:“箱体可以继续封存。外面的路和日本兵,不归设备判断——那是你们要确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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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已经把地图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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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标出望风者所在的高处,再问每一段运输由谁负责、最近一次牛车和驮马何时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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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铜矿、外层接应点和山谷之间的线逐渐被拆开,不再像昨晚那样只画成两条顺滑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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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地图上的线路逐段拆开,黄氏莲也被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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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过望风者指出的位置,手指停在自己负责的外层接应点以南,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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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道:“这个点的人只知道怎么把货送到下一段。再往里换谁接、路往哪走,他们都不知道。她说,别把外层接应点当成已经摸到山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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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跟着走呢?”宁诚问,“跟到石路以后,还跟不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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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答了几句,农文禄译道:“能跟到石路。下雨以后,泥路会说话,石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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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宁诚没听明白,又用自己的话补充:“泥路留车辙,到了石滩,车辙断。再往前,就得靠脚印和人,不能只靠轮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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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懂了。外层留下了车辙,内层还不能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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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看了宁诚一眼,似乎这才愿意信他听进了一点。她又指向几处村路,说明那里每天都有背柴、赶牲畜和去田里的人。脚印混在一起;牛车近来走得多,宽轮留下的沟却很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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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叫来负责铁矿路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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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一齐开口,农文禄抬手让他们先停,按最近一次交接从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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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在交接点走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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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少没少过一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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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有没有陌生人跟到交接处,几个人却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能够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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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没有发现”写在板上,没有写“没有”。先前那几袋扎错标记的石头还留在记忆里——车辙不会替他们把没看见的那一段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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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停一段。”宁诚说得太快,挑夫已经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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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压在他肩上的挑杆磨得发亮,明天本来还要再走一趟。他指着肩膀,又指地图,追问得又急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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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多久?今天走完的算不算?”农文禄先译这两句,“他靠这条路拿东西回家。这个不答,后面的他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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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完的照原记录结,一趟不少。”宁诚先把话说给他,又改正自己刚才那句,“也不是整条线都停。先收住最外面容易留下新脚印的一段,把后面的量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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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立即把地图拉到自己面前。她要的是具体哪一段,不能让整条路的人一起猜;猜错了,有人会白跑,也有人会多踩出一条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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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圈出望风者亲眼看到的位置:“第三台机器不送。铁矿和铜矿进入外层的货,公司这边都减量。你负责的路停到哪里,你来画;我不替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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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划掉一次原定接应,把另一次向后推,却保留了仍能不留新痕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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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也把外围岗哨挪开,只让人远看,不接近巡查人员。对方若继续深入,再由他的人决定撤哪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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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地图上没有被一刀切断的线:“先看看他们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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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外线检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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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随朱文晋、农文禄和几名熟路的人离开山谷。古米原本也想跟来,朱文晋却指了指她的盾牌、熊耳和体形。又指向远处的山脊——白天走外线,这些特征太容易被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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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侦察和护卫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她留在基地守第三台部署箱。古米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也藏不住的盾牌,接受了这个安排,临走前只叮嘱一句:“看见人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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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路的泥比前几天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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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留下的两道轮痕从缓坡压下来,绕过一片灌木,再向溪沟方向延伸。中间叠着驮马蹄印、草鞋印和赤脚踩出的浅坑。几处还被赶路的人重新踏塌,早已分不出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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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在一个岔口追上他们。她蹲下摸了摸车辙边缘,又用手背擦去泥水,先指向已经塌软的轮沟:“这些是旧的。”接着又点了点旁边几处较深的鞋印:“这些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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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留下的?”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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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回答了几句,农文禄译道:“看见他们的人只说,日本兵停在这里。鞋印是谁的,我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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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因为印子形状像军靴便替它指定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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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让人从侧面绕到望风点,确认附近没有巡查人员,才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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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到了石滩以后确实淡了下去,过溪处却留下了新问题:挑夫为了防滑,砍过几根细枝,来回的人又把岸边踩出了一道比普通村路更直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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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站在缺口前,一眼便能看出这里有人频繁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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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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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很快答道:“能跟一段。再往里有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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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走哪一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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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农文禄将两句一起整理成中文:“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不知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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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层接应点藏在更高处的林中。黄氏莲没有直接带宁诚过去,只让熟悉那一段的人远远检查。回来的人报告,标记仍在原位,遮盖物没有明显被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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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刚想在木板上写“未发现进入”,黄氏莲按住了木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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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说完,农文禄把意思译了过来:“东西没被翻动,只能说明它还在原位。有人站在外面看过,什么都不碰,我们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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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停下笔,把那一行改成:“未发现被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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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继续深入。检查路线本身也会留下脚印,走得越多,越可能替后来的人踩出一条更清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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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以后,两块木板被并排挂在桌边。左边仍分着亲眼、转述与猜测,右边的变化却已经落到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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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层泥路不再进牛车,驮队也少了一次交接。铁矿与铜矿都没有断路,已经挖出的矿先往遮雨棚里堆;棚子接近上限,值守者便亲手拉下红杆,让两台采矿机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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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把一根竹牌压到右边木板下。牌上那道缺口属于早晨的挑夫,证明今天这一趟已经走完;原定明天再走的一趟,则被她用木炭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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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照结。”宁诚指着缺口,“明天没走的,不能记成走过。停在哪里、为什么停,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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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夫没有拿到不存在的下一趟报酬,但今天已经压过肩膀的重量,也没被“停运”两个字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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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风者换到更远的山脊。下午,他送回的仍只有有限几件事:巡查人员又回到旧车辙附近,沿泥路看过一段;没人亲眼见他们碰到内层接应点,也没有证据显示他们转向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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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究竟在找失联搜索队,还是在查物资往来,宁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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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路被反复检查”补进第一栏,把“附近村寨可能被问过车和人员来往”留在转述一栏。至于矿点、接力线、山谷和公司各自暴露到什么程度,仍压在最后一栏,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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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的木板下,划掉的竹牌越来越多。宁诚看了很久,始终没有让人把第三台采矿机搬出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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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时,一名负责传信的人从外路赶回。朱文晋听完第一句便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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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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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让来人慢一点说,确认前后没有漏掉,才转向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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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股巡查的人沿外路进了山。他们边走边查,正往一段很窄的山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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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人从靠内的一处接力点折回,后面还有望风者继续盯着。巡查队每遇到一段车辙或折断的枝条都会停下来,口信才得以赶在他们前面送回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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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人用两只手比出山壁和陡坡,又指向朱文晋所辖人员常用的观察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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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很适合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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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4 这一枪不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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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人赶回山谷时,暮色已经压到了山脊上。好在那队日军沿途不时停下翻泥、查看折枝,走得比熟路的传信人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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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检查外路时,古米因盾牌、熊耳和体形太显眼,被留在基地守第三台部署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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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发前,宁诚只让她跟到最后一道有树遮挡的山坳:“再往前,别让下面的人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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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盾牌横到背后:“古米守外圈。有人退回来,古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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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跟着朱文晋抄近路赶到山脊下方,天还没有完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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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先看见的,是一根已经搭在树杈上的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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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枪的年轻战士趴在湿草间,枪托紧抵肩窝,食指贴着扳机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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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几名救国军战士分散在山路两侧;若不是农文禄逐个指出位置,宁诚根本看不出那些灌木后面还藏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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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在坡底转过一道急弯,一边是贴着山壁的排水沟,另一边是长满细竹的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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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股日军正沿车辙往里走,前后被弯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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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人每隔一段便停下来,用刺刀或树枝翻看泥里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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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传信人为什么会说这里适合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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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蹲下来时,膝盖正好压上一块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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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立刻挪动,只把身体慢慢沉到树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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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留在更低处,整面盾牌平放在身侧,奶油色的短发和熊耳都藏在蕨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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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平时的习惯,能这样一动不动地趴着,已经比搬一只设备箱更费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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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伏在另一棵树后,听完前方战士压低声音的报告,没有马上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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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凑近宁诚,用很轻的中文说:“他们从外面的车路来,一路看泥,也看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能把两层路分开的词,“里面……还没有进。至少望风的人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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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哪里?接应点,还是已经能摸到山谷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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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朝前方偏左指了指。那里只有一丛被雨压低的竹叶,宁诚看不出路,更看不出所谓的“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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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路。”农文禄用手比出前后两段,想了想才接上,“还要再走一段,到了那里,才换另外的人。现在他们踩的,还只是外面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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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顺着农文禄的手势看过去。日军踩着外层车辙,竹叶后的接应点仍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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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年轻战士转过头,朝朱文晋快速说了几句。农文禄听完,声音更低了:“他说,放他们走,他们会回去说路、说泥、说人。以后来的,不会只有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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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下面,一名日军蹲在牛车辙旁,捻起一点泥,又抬头朝两侧山坡看了看。年轻战士的枪口跟着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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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宁诚下意识开口。声音出口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部队。好在农文禄没有立即翻译,朱文晋也只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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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更前方的一名老人慢慢退了回来。他面容清瘦,眼角和手背满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明明刚从落叶上爬过,衣袖和膝头却只沾了很少的湿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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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先用越南语问了两句,随后才告诉宁诚:“梁文和。这里的路,他走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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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没有去看山路上的日军。他捡起一根细枝,在身前的泥地上划出那道弯,又摆下三粒大小不同的石子:第一粒在弯道南边,第二粒靠近一条浅沟,第三粒更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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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村子?”宁诚压低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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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头:“住在弯道附近的几户。老人先画的是人,不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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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又用细枝从弯道向外划了一条线,在线边点了几个小坑。他先指日军,再指村寨,说得并不快,农文禄翻起来却停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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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说的是住在这里的人。”农文禄指着那几粒石子,把梁文和的顺序原样理了一遍,“这里开枪,日本兵不回去,后面的人会从他们最后到的地方往回找:先问这个村,再顺着水沟找。就算他们不知道接路,也会把人赶出来问。有人看见过车,也有人给过水——枪一响,这些人先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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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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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开枪,他们一样会找。晚找和早找,差别不大。”农文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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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点头,承认得很干脆。他将细枝移到日军正在查看的外路,又指向藏在竹叶后的内层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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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他们现在看见的,是外面的车辙,还是已经摸到里面的记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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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朱文晋:“现在能确认的,只有外面的车辙?有没有人看见他们碰到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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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话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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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听完,又问了前方两名望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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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回答并不完全一样:一个看见日军检查过路边折断的灌木,另一个只看见他们沿车辙走;至于他们从哪里得到消息、准备查到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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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等所有人说完,才指了指那丛竹叶。农文禄替他翻译:“他们如果认得里面的记号,早该直着进去,不会还在外面一处一处看。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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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在装作不知道。”年轻战士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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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再次点头,没有反驳这种可能,只将三粒代表村寨的石子往弯道旁推近了一点。几粒石子碰在一起,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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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枪不能开。”农文禄把梁文和的话译出来,“开了,他们先找住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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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下面的日军已经进入弯道。走在最后的人被山壁挡住,最前面的人也离开了后队视线。只要两侧同时开火,至少第一轮会非常近。朱文晋仍没有让任何人扣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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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问梁文和。农文禄压低声音,把问题也译给宁诚听:“放过去以后,这一段还能保住几处?望风点和运矿时辰,哪些今天就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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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伸手划掉弯道旁的一个小坑,又说了几句。农文禄跟着译道:“望风点也要移,近几日的运输必须换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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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沉默片刻,转向宁诚说了几句。农文禄听完,先把两边分开:“救国军开不开枪,他来下令。现在他问公司——你的人,要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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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头看了一眼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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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正从蕨叶缝隙里望着他,双手都搭在盾牌边缘,只等一个明确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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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冲下去,山路上这点距离根本算不上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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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只要那面盾牌出现在日军眼前,事情便不再是一支巡查队失踪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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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决定公司这边。”宁诚说,“公司不动。古米不封路,也不追。除非他们先发现我们、向这边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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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逐句转述。朱文晋听完,朝两侧伏击位置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又用越南语下了一道很短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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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的枪口没有立刻落下。朱文晋看着他,把命令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枪管慢慢离开了树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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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他刚呼出一半,山路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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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日军停在那丛竹叶前。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转身叫来后面的人,又用刺刀挑开压在地上的枯枝。伏击位置里刚刚松开的手重新摸向枪机,宁诚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喉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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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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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下面露出两道浅浅的车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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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的雨水把它们冲得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外路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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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蹲下看了一会儿,沿着那两道痕迹往错误的岔口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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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接路藏在他身后,入口处看不出新脚印,只有两块像是随意倒伏的旧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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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有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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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回到队伍里。日军继续沿外路向前,军靴踩过积水的声音逐渐被山风和虫鸣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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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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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又等了很久,才从树后站起来。他没有追着去看日军走了多远,而是先拆掉用来架枪的树杈,把被人压倒的草叶重新拨乱。两名战士跟着他往外走,将一段容易留下脚印的湿泥盖上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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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收枪时动作很重,枪栓撞回去,发出一声脆响。从宁诚身边经过时,他没有看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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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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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的手势已经压下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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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蹲在路边,正把被人压倒的草叶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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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回头看向古米——刚才真正等他命令的,只有坡下那面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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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盾牌重新拖起来,小声说:“古米刚才一直在数他们的脚步。前面停一下,后面又追上来,数到弯道那里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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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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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乱了。”她看向日军离开的方向,“等着不动,比搬机器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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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很想告诉她,自己也有同感。他刚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膝盖,嘴里只剩一声不太体面的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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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立刻低头:“博士,你是不是伤到腿了?古米刚才听见你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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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石头伏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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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真拨开草叶,找到了那块尖石。确认只是普通石头以后,又把它放回原处,免得翻动地面留下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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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已经在山坡另一侧等他们。他摊开一张只标着外层接应点的旧纸,先用木炭划掉今天这段弯道,又把望风位置向北挪了一处。黄氏莲掌握的铜矿内线没有画在上面,山谷也只是一个没有名称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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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问了以后,梁文和仍没有折纸。炭头压在离村寨最近的几个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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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动静,路先停。”农文禄听完才译,“不用等山谷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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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了他片刻:“路,你可以先停,也可以换时辰;事后把消息送回来。枪,我来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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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在被划掉的接应点旁补了一个小记号,这才把纸折起。收进贴身布袋以后,他又问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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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完,看向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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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下一趟矿什么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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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5 先把这一份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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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问完“下一趟矿什么时候出发”,答案一直拖到第二天也没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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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路不能照走,绕路要多添挑夫、牲畜和粮;护路的人又要枪,可枪由谁买、买来归谁,几张纸上写得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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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桌上,这些问题被三样东西压住了:左边是一块通过检测的铁矿石,中间是一截磨出毛边的旧鞍垫,右边则是一张画着手枪轮廓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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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不止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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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伏在山路上的年轻战士带来了一份名单,铜矿运输线也有人希望增加护卫用枪,铁矿村寨则问起开矿以后能否换到自卫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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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份请求叠在一起,风一吹,纸角便轮流从矿石下面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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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按住最上面那张,觉得桌面很像临近截止日期的小组作业现场。区别在于,大学里分不清任务,最多被老师退回来;这里分不清,可能有人干了活拿不到粮,也可能有人拿着枪去替另一群人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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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还在翻译第一份要求。年轻战士说得很快。他指向山谷外,又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意思却不难猜:日军已经沿路检查,负责警戒的人需要更多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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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另一边的黄氏莲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她把自己带来的运输记录摊开,先指出其中两段改道以后增加的挑夫,再点了点那截旧鞍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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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转过来:“她说,护路可以谈。不过改道多出来的人、马和粮,要先算在各自那一段;马要是走坏了,也得知道算谁家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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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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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都是打日本人,运矿、护路、拿枪,本来就是一件事,不该分得那么细。”农文禄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慢了下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把对方的意思压得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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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抬眼看他,说得比刚才更短,却把问题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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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枪给谁?”农文禄先译出这一句,又补上她没让漏掉的后半截,“给名单上的人,还是给真正出钱、真正走路的人?她要你们先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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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名单,像是觉得答案已经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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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又指向鞍垫,接着点了点一名坐在桌角的赶马人。那人一早随铜矿队进谷,裤腿还沾着红泥,手里攥着一枚斜纹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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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是谁的?”农文禄把她第二句话译出来,“她问的不是马值多少。她问:运费要是拿去换枪,枪落在谁手里,伤马的损失又算在谁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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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没有马上回答。黄氏莲把斜纹竹筹推到桌面中央,指节在竹面上轻轻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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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照着她指出的顺序转述:“这条路归她安排,路上的人和运费,她能答应。枪给哪支队、钱由谁出,不归她答应——这两件事,她今天不会替任何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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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桌旁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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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一直没有插话。他逐张看过武器请求,把重复的人名划掉,又将几处说不清所属的地方圈出来。纸越叠越齐,圈出来的空白却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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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翻开前几日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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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交收夹着木牌,铜矿试料夹着竹筹,牲畜、挑夫和警戒人员又散在另外几页。宁诚一张张抽出来,刚排好,改道新增的费用便又占满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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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竖线:“等一下,我先试着把它们放到一张表里。每一趟用了多少矿、多少人、多少牲畜和护送,都折算进去。以后有人买枪,再从总数里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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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翻到“总数”和“减”的时候已经开始皱眉。他换了两种说法,桌旁几个人仍然互相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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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赶马人忽然开口。他先举起自己的斜纹竹筹,又指了指手枪图样,问了很长一句。农文禄让他重复一遍,才转向宁诚:“他说,如果他的运费换枪,枪给他,还是给拿枪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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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手里的笔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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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马人继续说。他用两根手指比出马背磨伤的位置,又把鞍垫翻过来,露出内侧一片已经被汗水和泥染黑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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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要停几天。”农文禄道,“这趟少走的路,也是他家里少的东西。枪如果不给他,为什么拿他的运费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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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自己刚画出的那条竖线。线一合,赶马人的运费会从总数里消失,换来的枪却未必落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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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坐在桌边铺开的旧帆布上,九条尾巴都收在身后,免得扫乱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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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她的耳朵轻轻压低了一点,等农文禄停下来才问:“请把最后一句再译一遍。他担心的,是马不能走以后家里少掉的那一份,也会被拿去换一把不属于他的枪,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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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换成更简单的越南语问了回去。赶马人立刻敲响自己的竹筹,又指了指那张手枪图样,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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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站在桌旁听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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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短句由翻译模块处理,话一长,她便只能看着农文禄来回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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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停下来,她指着旧鞍垫问:“那马吃的草、修这个的钱,还有它停下来这几天少走的路,都写在这枚竹筹下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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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问题译过去。赶马人立刻用手指敲响自己的竹筹,又指了指那截鞍垫。马是他的,答案也该写在这一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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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宁诚将画过竖线的纸抽出来,翻到背面,“把它们全塞进去,最后就会分不清是谁的钱。我刚才那张总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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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来两册尚未使用的薄本,与原来的交收记录并排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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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看了看,顺手把桌上三样东西分开:矿石压第一册,旧鞍垫压第二册,手枪图样压住第三册。谁也不需要再问哪本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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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拿来三枚竹筹。代表矿点的那枚还给交收人,代表路段的那枚推回赶马人面前;最后一枚放在手枪图样上,她却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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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个都找得到该收钱的人。”农文禄顺着她的动作译,“这一个,谁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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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不太服气:“枪的主人是拿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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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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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年轻战士能调动的人名拨到一边,又把另外几张请求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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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枪的人不一定是买枪的人。”农文禄跟着译,“你只能替自己管得到的人领,不能替这些地方答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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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看向朱文晋。朱文晋将那份名单推回他面前,让他把哪些人属于自己能够调动的队伍、哪些只是其他地方传来的请求重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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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这一份算清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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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这才松开第三枚竹筹。它仍留在手枪图样上,没有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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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本最薄。一把还没有生产的枪,也不只吃铁和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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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被叫来时,手里还拿着化工机的检查记录。她没有碰那几份武器名单,只翻开制造设备的运行页,将几项必须留下的消耗指给宁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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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供电,制造机运行时间。”宁诚逐项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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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漏了检查和返修。”赫默将催化核心的老化警告压在手枪图样上,“它不能复制,还剩多少批次也没有答案。今天把收到的东西全算给这一批,机器坏的时候,账上就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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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一批都得留一份,专门管维护和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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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管隔离处理。”赫默说,“而且只能按当时的设备状态算,不能拿今天的价钱替以后作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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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试着找“准备金”的说法,越说越绕。黄氏莲听了一会儿,直接指住军械账上的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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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这一份留在哪里,谁看得到。”农文禄这次译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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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别管它该叫什么。”宁诚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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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开工前,把这一批实际要用什么、留下多少,都写给买方看。机器状态变了,下一批重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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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补了一句:“我没有确认设备能运行,就没有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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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拿起代表军购的第三枚竹筹,压在那一格旁边,又用指节敲了敲,直到桌边每个人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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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合上前两本账,只将第三本留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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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需求整理清楚,抄一份送出去。”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又拍了拍留下的第三本账,“再大的数目和长期采购,我不能替上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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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几个人同时看向那叠已经写好的请求。朱文晋将它们理齐,先夹进第三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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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登记。”宁诚说,“等能签字的人来了,再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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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点头,将整理好的需求副本折好封住,交给一名熟悉外线的交通员分段送出;自己留下的抄本则收入随身布袋。他没有带走矿石账,也没有带走运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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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马人拿回属于自己的斜纹竹筹,先检查了一遍第二册里对应的路段,才把磨坏的鞍垫卷起来夹在腋下。黄氏莲也逐项核过铜矿运输记录,在一处改道费用旁补了一个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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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最后拿走的是重新整理过的名单。他经过第三册时停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它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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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从谷口吹进来。这次,三本账各有东西压着,纸页谁也没有翻到别人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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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在第三册首页写下一行越南语,又请宁诚在旁边补上中文。两种文字并排占据最上方,下面仍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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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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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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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6 这件东西不在清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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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铜矿被搬上接收台时,看起来和旁边几包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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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布被山路上的泥水浸出深浅不一的斑块,袋口系着黄氏莲一方使用的斜纹竹筹。负责接收的战士照例先核对竹筹,再翻开前一日刚分出来的矿石账。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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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东西不在清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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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模块把短句播成越南语。正在卸货的人纷纷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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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走过去,顺着战士的手指看见竹筹边缘多了一道很浅的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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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口颜色比周围的旧竹皮更亮,像是后来才用刀刃补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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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袋口:原来的麻绳还在,绳头却短了一截,中间有被割开后重新接起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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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先前那几条在路上扎错的标记布,第一反应仍是有人换袋或系错了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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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送进石炉,连袋子一起单独放。”他看见接收人员伸手去碰绳结,又补道,“谁也别急着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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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接收人员把矿袋移到遮棚边缘,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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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最后一段运输的几名承运者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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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下意识朝谷口看,有人则攥紧了自己的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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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送他们进来的战士已经走到出口旁,像是准备先把整队人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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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货继续验。”宁诚叫住出口旁的战士,“验完的照旧结账。只请碰过这袋的人留下,别堵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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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命令拆开转过去。朱文晋走到出口旁,又对自己的人说了几句。挡路的战士退开,只留下两人去请实际经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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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我的人来问。”朱文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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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从队伍另一侧赶来,没有先问矿少没少,伸手便去摸竹筹上的横切。指腹掠过那道新痕以后,她又把袋口翻到亮处,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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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的记号吗?”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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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问句由翻译模块直接播出。黄氏莲摇头,指着原有斜纹,又在自己掌心画了一遍;随后,她点了点多出来的横切,明确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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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叫人刻这个。”农文禄道,“斜纹是她的,横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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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会不会有自己的记号?会不会是那边的人先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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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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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却没有马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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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追问一句,确认她说的是自己知道的范围,才照着她的顺序转向宁诚:“她先说自己接货的地方:到她手里以前,矿点只挂斜纹竹筹。她能替自己这条线作证,没有这种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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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又看了黄氏莲一眼,得到点头才继续,“别的地方用不用,她不知道,也不替别人说——她只肯替自己看见过的那一段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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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在记录边补上“她所辖路段”。黄氏莲能确认的到此为止,再往外仍然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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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随后赶到,蹲在矿袋旁先看绳结,再看竹筹,最后闻了闻麻绳被切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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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不出这一闻能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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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指着那道横切说了一小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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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替他转述:“旧线认灯、烟和路边的记号,不认这种刀口。先问绳子为什么断过,再谈它是不是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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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至少不是现行暗号。”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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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点头,又指向被重新接过的绳头,问袋口在哪一段被打开,经过那一段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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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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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接收台暂时停了石炉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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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矿袋逐包完成检测与登记,搬运人员照常把它们送入仓位;异常的那一包始终留在遮棚下,旁边多了一张写着“暂不加工”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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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承运者围着桌子坐下。黄氏莲把他们的竹筹按路段摆开,谁坐在哪一段后面,一眼便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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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先问最靠近矿点的人:“你看着袋子装满时,有这道横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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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记得斜纹竹筹,却没看过边缘,更没注意绳结朝里还是朝外。黄氏莲便把他的竹筹按回矿点到林边那一段,不许它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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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人在避雨棚接货。那天矿包外面罩着草帘,他数过包数,也摸过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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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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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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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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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帘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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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后半段的人只记得这包比别的更湿,不敢说横切当时在不在。最后一段的承运者说自己接到以后没有开袋,旁边却有人替前一段补了一句“他们也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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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亲手碰过的。”农文禄立刻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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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闭上嘴。黄氏莲把越界的竹筹推回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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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问题换过几次说法,答案仍旧拼不成一条完整的线。梁文和很少开口,只在前后两句变了时,才让农文禄重新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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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矿袋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仍是铜矿。检测结果与同批矿石相近,包数对得上,重新称量也没有出现足以说明矿石被拿走的差额。三本账里的矿款和运输记录同样能够相互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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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和账都对得上。只有那道横切和被接过的绳结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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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登记漏了一笔,绳子为什么断过?”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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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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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次取样错误还能找到原因:过溪时两只布带松了,重新系回去时把圆圈和叉换了位置。眼前这包矿没有任何一段记录过开袋,所有人却都无法证明它一路保持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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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负责护送的战士提议把几名承运者分开再问,直到有人说出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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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抬起头,语气一下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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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很长一段,农文禄请她拆成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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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第二遍先指向几名承运者各自留下的竹筹,再把那枚异常竹筹按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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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记得一道刀痕,不等于是谁刻的。”农文禄先译完这一层,才继续道,“问她的人各自在那一段看见什么,可以;先挑一个人出来负责,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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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向那名护送战士:“继续核对,不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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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将异常竹筹放回矿袋旁,忽然问矿少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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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没有。”宁诚说,“称过,也对过同批。缺的不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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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又问账少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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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矿款、运费,三本账对得上。少的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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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枚竹筹,在代表接力线的纸面上慢慢移动。它从矿点经过林边、避雨棚和两个换肩点,最后停在山谷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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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没有立刻替这段动作下结论。他听梁文和说完,先提醒宁诚:“他只说一种可能,不是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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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没少,账也没少。如果只是想偷,不必再把整包矿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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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沿着竹筹停过的几处接力点往下译:“这个记号也可能是留给下一次看的——认住这只袋子,看它从哪一处接力,又送到哪里。像在学路,不像在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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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只是有人自己的记法。”宁诚说,“路上图方便,随手划一刀,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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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点了点头:“也可能。两种都留着,先别写成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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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在记录上写“日军”,也没有写下任何人的名字。他只记了一句:运输链被触碰,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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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桌上那张完整路线纸被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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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用手掌盖住纸面,只露出最靠近矿点的一段。她把这一段抄到小纸片上,写下本段承运者、交货数量和下一个接点;抄完,手掌向后挪,前一段便重新被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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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坐在另一边,把旧灯号与旧接应点逐个划掉。以后送货的人只认下一处灯、树或屋,不再随身带一条能够从矿点看到山谷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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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宁诚指着被分开的路线纸和账本,“路线不写在一张纸上,那钱怎么核对?公司总不能只知道货到了,却不知道该付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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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将矿石账和运输账分开放到桌面两端,接着从矿点开始,一段一段往山谷摆竹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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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记矿,每段路的人拿自己的筹。”农文禄跟着她的手译,“货到山谷,你们照筹付钱。路标不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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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从第一枚竹筹一路往后找。该向谁买矿、向谁付运费仍能对清;可想把路拼完整,黄氏莲的手掌总会盖住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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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会更慢,改一次道,也得多跑几趟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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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宁诚放下竹筹,“下一批按这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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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指向旧线上的几个接点。那里还有一批货已经离开矿点;更重要的是,沿途已经有人按旧时辰等待,若不送出断线消息,他们仍会在原处点灯、备马或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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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用手指沿路线走了一遍,说了两句。农文禄照着她指出的先后翻译:“旧线从现在起不收新货;已经进去的这一批,要把人和消息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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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直接让货留在中间?”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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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回答了几句。农文禄随即转述:“货可以留。人要知道以后不等。”她又点了点旧线上的灯号和接应点。农文禄补全后半段:“话不送进去,他们仍会按旧时辰点灯、备马。等的也不只这一批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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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用农文禄解释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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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望向安全仓位。第三台采矿机仍在帆布和木架后保持箱体,沉默得像一件随时能够制造更多麻烦的灰色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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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台继续不部署。”他说,“运输可以慢下来,新路多出来的费用重新记。旧线上的人和货没有收回来以前,不再往里送新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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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圈的人,我来调。”朱文晋指了指黄氏莲手边的竹筹,“她的路,她自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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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收起分段后的竹筹,只把旧线最后几个接应点留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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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线可以慢慢改。旧线却还欠着一次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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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7 这趟我亲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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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到最后一趟名单时,黄氏莲和梁文和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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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字一左一右,隔着桌面那条歪歪扭扭的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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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的名字落在铜矿到旧接力点之间,梁文和的名字则压在接力点通往外路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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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线尽头还画着一个被叉掉的小圆圈,那便是旧线最后一个接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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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名单是谁定的?”宁诚指着那两行字,“怎么你们两个已经把自己写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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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话译过去。黄氏莲听完,只抬起沾着炭灰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负责的那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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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是我的人,我去。让别人替我带话,沿路的人未必肯停;这次换线,要由他们认得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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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很快译完前一句,处理后面的条件时却停顿了一下。农文禄跟着补了两个词,才让“认得的人”没有被译成单纯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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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用一截削尖的竹片压住纸角。他没有看黄氏莲,只对农文禄说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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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暗号是我定的,沿路几户人家认我。”农文禄替他转述,“别人去拆,他们先会问为什么;我去,能让他们当场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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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揉着额角,重新看向桌上那条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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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发现的那只带着陌生标记的矿包还隔离在仓位里,旧接力线也已经停止接收新货;可停线命令发出以前,最后一批矿和几名挑夫已经走进链条,没法隔着地图把他们一把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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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暗号、藏货点和沿路接应也不会因为他们换了一张登记表,就自己从山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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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将几枚竹筹推到炭线上:“先撤人。货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埋下,或者丢掉;挑夫和接应的人回来,才算这一段真的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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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他把代表两处旧暗号的竹片摆到前面,又指向沿路村寨:“先换暗号,也先让这里的人断线。挑夫就算回来,只要还看见旧记号,后面的人照样会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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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一枚枚竹筹却被推来挪去,桌边没人插得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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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来回翻了几遍,额头很快冒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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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黄氏莲的意思拆成“先让人离开”“矿可以不要”,又把梁文和的话拆成“暗号不撤,后来的人还会进入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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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明白以后,看着那几枚互相挤在一起的竹筹:“我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撤人和换暗号,不能同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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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够,驮马也走不了中段。”黄氏莲从梁文和手边拿走一枚代表驮马的木片,放回桌角,“这头不能走中段。前天下雨,桥边的土松了,它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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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终于抬头看她,皱着眉说了一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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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不是桥,是两根木头。”农文禄翻译到一半,自己先停了一下,“还说上个月它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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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掰:“上个月,那两根木头还有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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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她今天已经非常小心地没有碰桌子,听到这里,还是悄悄把盾牌往外挪了半寸,仿佛那座少了一根木头的桥会突然出现在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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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盯着木片看了一会儿,把驮马从方案里划掉。他接着拿起代表旧接应点的圆筹,准备放到夜间撤除的一栏。黄氏莲又伸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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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到夜里。那里白天卖柴,晚上没有人。你按旧时辰去,只会让别人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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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这次沉默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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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看梁文和手边的旧暗号,又看看被黄氏莲拿走的驮马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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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记得旧线为什么这样设计,她却知道这几天谁在走、哪头牲畜还能上路,以及哪根木头已经掉进沟里。只听其中一个人的,这张图都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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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先拿走代表挑夫的竹筹,把能带出的矿拆成小包,推近旧接力点;带不出的则退回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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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没有碰她的人,只把两枚旧暗号移到自己面前,又添上两名负责通知沿线接应的人。他把两条线接在旧接力点上,竹片随即敲了敲桌面:“少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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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只在这个点碰一次。不等人,不补货,也不临时改下一段;见不到对方,便各自按断线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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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哪一条?”宁诚下意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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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梁文和没有多解释,先在外层接应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火苗,这才顺着竹片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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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越过危险段以后,会在远处点亮遮过三面的油灯;灯只亮片刻,外层的人看见,就知道人已经离开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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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这段补完整以后,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理解:“灯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不是给里面的人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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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地图上那个火苗记号看了几秒:“我建议加护卫。至少外圈别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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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坐在桌子另一头,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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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等农文禄把这句话译完,才问:“你要把护卫加到哪一段?外圈我能安排人,也能定等候时限。旧接力点以内,谁带他们走?我的人不熟那几段,进去了只会多留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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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指向旧接力点外侧:“至少送到这里。或者让古米跟黄氏莲走——她力气够,也能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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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马上抬起头:“古米可以少带一点东西,盾也可以包起来。只要告诉古米走到哪里停,古米不会往里面多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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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看了看她头顶的熊耳,又看了看靠在墙边、比半扇门还宽的盾牌,只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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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咳了一声,先确认黄氏莲确实是这个意思,才译道:“她说,包起来也一样,会变成一个扛着巨大包袱、长着熊耳朵的人。沿路的人会记住这个,日本人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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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摸着自己的耳朵:“那还是很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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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显眼。”赫默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包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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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又指向宁诚的衣服、公司用来装检测器的银灰色匣子,以及桌上几枚裁得过分整齐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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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笑,只一项项数给他看:陌生人,陌生器物,再加上陌生的做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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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人带得越多,沿路越容易记住这趟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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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圈,我安排人守到时限。”朱文晋说,“旧接力点以内,听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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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出事呢?”宁诚问,“灯一直不亮,外圈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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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着地图:“超过时限,先报告,不沿旧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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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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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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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听梁文和讲完,才译道:“灯不亮,旧路就不能再进。第二拨人的脚印,会把后面的人也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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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手停在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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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往哪里搬,终端总会留下一行。眼前这条路却要靠“不留下整条线”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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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权限到了山路边,忽然只剩下一句“我同意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差,偏偏没有一个按钮能让它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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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按这条规矩来。”他收回手,“公司的人只到外层。古米跟我去接应。里面怎么走,由黄氏莲和梁文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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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完,黄氏莲点了点头。梁文和则把地图转过去,重新检查她腰间的小包。火绒、短绳、用来替换暗号的布条,还有两片能削成标记的竹板,全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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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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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拍了拍小腿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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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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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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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拿桌边的布包,黄氏莲已经先一步将它抄起,塞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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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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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低头一看,布包上系着他的旧绳结。桌边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他板着脸把干粮塞进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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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收好,黄氏莲才从自己腰后摸出另一小包,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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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连朱文晋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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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赫默给两人各塞了一卷绷带:“能止血,不能让你们多走一段危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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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费了些功夫才把后半句译明白。黄氏莲听完,把绷带收进包里。梁文和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包装,确认不需要先拆开,也把绷带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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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亮着,队伍便离开了山谷;宁诚和古米只送到第一处外层岔口。朱文晋安排的两名接应人等在那里,衣着和背篓都与山里来往的普通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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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没有回头挥手。她先看了一遍前面的坡,又检查挑夫之间的距离,随后抬手让队伍分开。梁文和走在最后。他在岔口停了片刻,用脚抹掉一小块不该留下的印痕,才拐进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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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之后,林子里只剩下雨后滴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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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博士,古米真的不能跟吗?古米可以不碰路边的东西,也会先让别人过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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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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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走得很轻。要是前面有松掉的木头,古米也会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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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起她一脚踩断湿木板的声音,没有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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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按计划转到更外侧的接应点。那里看不见旧路,只能隔着一段黑沉沉的山脊,等对面高处亮起一盏灯。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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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时限过去以前,古米还能坐在石头上,小声计算队伍可能在哪一段减了货。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又在旁边补了一条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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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里也有两棵树,他们要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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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桥边的土更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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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更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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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哪一种理由都说得通,至少在第一段时限结束以前,远处没有亮灯还不至于让人立刻想到最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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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时限到了。山脊仍旧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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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人把遮光灯压低,没有动作。宁诚看了看他们,又看向朱文晋派来的另一名望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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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段。”对方通过机器短句翻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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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忽然变得比制造机的倒计时还慢——至少制造机会告诉他还剩多少分钟。眼前却只有虫鸣、风声,还有古米每隔一会儿便抬起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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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时限过去一半时,古米忽然站起来:“那边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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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她侧耳听了片刻,肩膀又慢慢放下:“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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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里的水涨了,正冲着石头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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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时限终于走完。灯还是没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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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外层接应人立即抬手,拦在那条根本看不见的旧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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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古米能护住人,也想说自己只进去看一小段。那些话挤到喉咙口,又被桌上刚定下的那句“灯不亮,不追”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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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攥紧手指,指甲压进掌心:“通知朱文晋。按失联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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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句经过机器传出去,平静得像一条仓位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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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站在他身边,盾牌就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她能抬起设备箱,能挡住子弹,也能把一辆陷进泥里的车托回来。可隔着一整片没有亮灯的山,她什么也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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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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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8 这笔账不会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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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外圈接应人扶回来一个浑身是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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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鞋不见了,右臂被布条胡乱吊在胸前,脚刚踏进山谷便软了下去。古米抢上前接住他,又在赫默开口之前把人放到担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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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赫默说,“其他人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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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带来的人已经围到了几步之外。有人问黄氏莲,有人问梁文和,还有人抓着担架边缘,越说越快。伤者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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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直接抬起头:“农文禄可以留下。其余人等他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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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把这句话译成越南语,语气平得没有商量余地。朱文晋也转身说了一句,围拢的人这才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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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站在医疗区外,看着赫默剪开伤者右肩的衣服。她检查过肩背,又用检测仪扫了一遍,才把结果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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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弹孔。右肩脱位,手臂和背上有擦伤;左脚底被石片划开,伤口进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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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固定伤者的肩膀,再清洗脚伤,全程没让农文禄追问半个字。伤者喝下几口水,呼吸稍微稳下来以后,她才把凳子往农文禄那边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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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一句问。说不下去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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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点头,先问姓名和所在路段,第二个问题才是伤者最后亲眼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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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闭上眼,喉结上下动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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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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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出这句话时,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吸气声。宁诚看向朱文晋。对方坐在原处,按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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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亲眼看见?”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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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将问题转过去。伤者点头。他说得很慢,中间几次要停下来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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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旧接力点前分开以后,后方忽然有人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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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黑,他没看清制服,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只听见枪声从两个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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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让挑夫散开,自己带着他往旧标记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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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扯掉一根引路绳,折断了两块竹牌,又把记录沿线接头的布条塞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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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沟边时,梁文和背后中枪。伤者跌进沟里,肩膀撞在石头上。追来的人被另一侧的动静引开后,他爬回去摸过梁文和的颈侧,又将耳朵贴到老人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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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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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农文禄译完以后,停了很久才问下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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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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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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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活着,在更前面组织剩下的人离开;跑动时一条腿使不上力,仍在朝后面的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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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躲在沟里的时候,看见追来的人夺走她小腿外侧的短刀,两个人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架起来带走;他只跟出很短一段,便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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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有人在外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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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没有代替伤者回答。他重新把问题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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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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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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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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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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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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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又摇了一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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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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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拿过记事板,在第一栏写下“梁文和——亲见死亡”。下一行是“黄氏莲——受伤,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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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移到“追兵”后面,他本想写日本人,停了片刻,又把刚落下的一撇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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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未知。人数未知。押送方向和关押地点,仍然全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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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还确认,梁文和处理了他能看见的几处旧标记,也带走了一份记录。更远处有没有遗漏,追来的人是否捡到了其他东西,他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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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他们往外边引。”伤者最后说,“我回去时,旧接力点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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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还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独自回来,声音却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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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抬手挡住农文禄:“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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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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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剩下的等他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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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伤者盖好薄毯,又检查了一遍固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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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端着一盆刚换过的净水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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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医生,他会好吗?手臂以后还能抬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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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能活。”赫默重新确认了一遍固定带,“右肩处理得及时,但仍要很长时间恢复;脚伤沾过泥,接下来几天都要观察感染。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不能替他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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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点点头,把这句话认真记住了。她转身出去时,顺手把挡在医疗区门口的人往两边分开,给担架留出了一条安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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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天已经亮了。梁文和的名字还留在昨夜那张名单上。黄氏莲的名字旁边,则没有任何人能写下她现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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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追。”一名年轻战士站了出来,腰间别着公司第一批交付的M1910,枪套边缘还很新,“他们带着伤员走不快。现在追,还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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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马上应声。第三个人已经开始检查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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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没有喝止他们,只把那张分成三栏的记事板推到桌子中间:“你们准备往哪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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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站在宁诚身旁,把接下来的问答逐句译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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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张了张嘴,指向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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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哪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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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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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带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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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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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追出去,谁守这里,谁守铁矿?旧线旁边的村子由谁去通知?”朱文晋等到桌边彻底安静,才把最后一个问题压下来,“如果他们就在路上等着我们,哪一队去接第二次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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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在检查弹匣的人停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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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可以让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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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古米站在他身后,盾牌已经背了起来,只要他点头便会立刻出发。可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越是显眼,越可能把原本已经被梁文和带开的目光重新引回旧接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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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记事板上那一整栏“不知道”,胸口像堵着一块湿冷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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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和梁文和都是为了关闭公司的运矿线才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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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来的人究竟是谁,眼下谁也说不清;可那些多出来的车辙、驮印和接应,确实是在公司扩张以后才一段段压进山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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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责任,他没法用一句“战争本来就危险”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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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扩张是公司提出的。”他说,“他们承担的风险,有我们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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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话翻过去。有人抬头看他,也有人仍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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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问:“那你救不救?”短短一句,机器直接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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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查。找到她被带去哪里,确认守卫、道路和能不能接近,再决定怎么救。不是不救——是不能把第二拨人,再送进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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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现在就查,还是先坐着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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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沿旧痕迹大队追。外圈侦察可以动,旧线本身不能再串起来给人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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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的脸一下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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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保证把她带回来。”宁诚继续说,“也不会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名字还在账上,责任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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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另一张空纸拉过来,只写了三行:押送方向;沿线的人;新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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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完,先把“押送方向”撕给外圈侦察的人:“各段只查自己能碰到的消息。没有可靠方向,不准沿旧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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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记录的战士拿走第二行,转身去翻幸存者与旧账。梁文和需要照应的人、停线后少了收入和粮食的家庭,都得从那些名字里重新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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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的笔停在第三行。旧线已经断了,新的联络只能由各段重新接;这张纸暂时没人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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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还想说什么,朱文晋按住了他准备拔出的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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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里有七发子弹,地图上没有路。”他说,“先把路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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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手终于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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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翻开三本账。梁文和已经做过的护送、黄氏莲那一段已经发生的运输和尚未结清的矿款,仍留在原来的应收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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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照记”来回译了三遍,坐在门边的挑夫直到最后一遍才慢慢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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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账重新合上时,那两行名字仍在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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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稍晚,赫默把宁诚叫到应急化工机旁。他一路都没说话。直到看见设备侧面已经排好的检查记录,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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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点了点记录最下方的时间:“这是幸存者回来以前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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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把三张自检页摊开。空气、水和植物纤维各占一张,最下面压着能源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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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输入都过了。”宁诚看向那盏仍亮着的警告灯,“所以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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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装机和一座石炉停下,能源够一次。医疗备用电量不动。”赫默用笔尖点住红灯,“这枚催化核心还在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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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是多大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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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自检和设备说明,一个受控批次。”赫默说,“我能确认输入、能源和隔离。中途异常,设备会断料、断电;封闭配方里说明没写的部分,我不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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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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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检查。”她看着宁诚,“我没有说还有第二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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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灰白色的设备外壳。日军仍在沿外路检查,山谷和两处矿点都要防卫;此前登记的军械需求还在账上,只是还没有获得授权的买方作出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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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出来以后,也不能因为现在有人愤怒,就直接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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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归我决定。”赫默把检查记录推回他面前,“我只拦第二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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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开控制页,界面没有跳出任务,也没有奖励,只列出两项需要最高权限确认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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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次上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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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后自动锁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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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确认了一遍医疗备用电量不受影响,才按下授权:“只生产这一批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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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伸向开关,赫默却先横过笔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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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人员清空警戒线,报过排风、水路和隔离盒,又关停组装机与一座石炉。直到所有状态转绿,她才把笔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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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这才落下物理开关。应急化工机低鸣起来,水沿透明管路进入设备,处理过的植物纤维也送进封闭料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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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页上的批次数字停在“一”,后面没有第二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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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着机器运行,胸口那块湿冷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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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那张记事板上,梁文和的名字已经落进第一栏,黄氏莲的位置仍是一片空白。机器的低鸣填不满任何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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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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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以后,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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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9 这次按买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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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药已经封装,新铁和新铜也送进了仓位,制造机却没有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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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面前,三本账又排成了一列。矿石账和运输账已经夹进不少竹筹与欠据,最右边的军械账却仍然最薄,第一页“军械采购”下面,买方、付款责任和授权凭据三栏全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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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端来早饭时,先把碗放在三本账之间比了比,最后塞到宁诚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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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再不吃,这一碗也要记进损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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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还要记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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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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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眼碗里已经开始结皮的粥,决定在公司正式产生第四本食堂账以前先把它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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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的准备指示安静地亮着。只要他授权,第二箱M1910就能开始生产。可“有人想要枪”和“谁来买枪”中间,还空着整整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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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经联络线送出去的需求副本,直到这天接近中午才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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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去外层接应点接人,回来时身边多了一名背着布包的记账人、两名护送者,以及一小队抬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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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袋、盐包和成匹的布被逐样放到遮棚下,没有和矿石、燃料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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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三本账:“这些放哪边?矿款那边、路费那边,还是军购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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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放进任何一边。”宁诚说,“还没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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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立即把正准备落地的一袋东西重新抱了起来。那名抬货的人愣了一下,赶紧指向旁边的空木垫。古米照他的手势把袋子放过去,位置端正得像用尺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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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晋将一张折过几次的纸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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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文禄读了两遍,才把最要紧的意思压成几句话:买方是发出授权的上级,不是朱文晋个人,也不是沿线村寨;朱文晋只负责现场点收和交割。纸上只买一批——三十二把M1910式手枪,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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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批呢?”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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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把纸翻到背面。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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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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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这才把授权纸压在军械账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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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朱文晋来的记账人打开布包,拿出当天的交割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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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外粮价变动太快,没人拿几个月前的价目硬算。麻袋逐一过秤,盐与布按当天确认的本地交割值登记;实物不够的部分,另写成三十日内偿付的短期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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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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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的钱也在这里。”记账人通过农文禄说完,又指了指几袋实物,翻到前面的矿款记录。意思很明显:既然公司欠沿线矿款,不如从枪款里直接扣掉,双方都少搬一次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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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边几个人都觉得这办法省事。宁诚的手已经伸向空白纸页,朱文晋却先将三本账重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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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的钱,给矿点。”他又点了点中间一本,“路的钱,给走路的人、牲畜的主人和护送的人。”最后,他才把手落在军械账上,“枪的钱,是买枪的人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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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翻完,记账人解释说,最后总数可以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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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摇头:“数对,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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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顺着他的手,看见矿石账和运输账上那些已经写下的名字。真把钱折进军购,被划掉的会是矿工、挑夫和牲畜主人的应收;他们甚至未必知道,那一份最后换成了谁手里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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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军械账推回记账人面前:“这张欠谁,就写谁。公司欠矿点和走路人的,照原账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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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账人盯着三本账看了片刻,抽出新纸重写欠据。付款期限仍是三十日;下面另加一行:没有结清,下一批暂停,不能从矿款、运费或护送费用里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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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晋在见证栏落下名字。那名记账人按授权凭据完成买方签押。最右边那本账终于不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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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诚却没有立刻起身。梁文和死去还不到一个白天。黄氏莲被带去了哪里,外圈只找回几段互相接不起来的消息。人还躺在医疗区里,他们却已经开始谈枪、谈价格,计算下一箱武器什么时候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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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晋看出了他的迟疑,说了一段并不长的话。农文禄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最后那个说法在嘴里试了两遍,才按朱文晋原来的顺序译道:“她的事继续查。枪的事,也继续做。日军不会等我们难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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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诚顺着采购页一行行看下去:谁收枪,谁付钱,交割以后谁作主,三个名字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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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抗日”可以写在理由里,不能替这三个人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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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另外两本账,只把军械采购那一本留在桌上:“批准本批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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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造机开始运行以后,山谷没有人围着倒计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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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器的低鸣一直隔着岩壁传来。古米先在地上摆了三块木牌,带人把粮食、盐和布搬进军购实付区;有个盐包险些落到矿款那边,她隔着两步便伸手接住,又照着木牌一寸寸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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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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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诚中途去了一趟医疗区。赫默把他挡在帘子外,只说伤者醒过一回,暂时不能再问。里面传来换水的轻响,他站了片刻,只能回到制造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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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圈随后又送回一条关于黄氏莲押送方向的传言。消息转了两次,连经过哪个村子都说不清。农文禄写下“待核实”,那三个字便再也没能往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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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的补料灯就是这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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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伸手便要去搬,值守人员立刻按住料箱另一侧,坚持照新定的双人流程确认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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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站在旁边等,还在认真解释:“古米一个人不会搬错。编号念一遍,放到指定的位置,再回来搬下一箱,古米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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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宁诚指了指仍在核对编号的值守人员,“就是因为你一个人搬得太快,旁边的人还没核对完,箱子已经到机器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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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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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岩壁一侧挪到另一侧时,银灰色枪箱终于沿出料轨道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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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打开,三十二把M1910分成四层,每层八把,固定在软质支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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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身、弹匣槽和握把的形状与第一批完全一致,没有因为换成新矿材料便多出一条神秘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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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倒让宁诚松了口气:现实里的工业品,最好不要每一批都像抽卡一样闪出不同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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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机切换到弹药任务时,赫默亲手把那一批封装发射药接进独立进料口。新铜和软铁芯料随后送入,设备内部却连一道缝都没留给旁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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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页上只有隔离状态、温度和警告。赫默看这些;枪弹合不合格,仍要等自动检测,再交给真正用过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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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药只够这张单。”她看了一眼已经锁止的化工机,“做完,进料口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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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单做完,不能顺着再开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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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重新检查。”赫默说,“现在没有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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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没有再追问一个听起来更让人安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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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箱子出料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一百九十二只弹匣分层固定,每只七发,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发。密封标签逐项标明批次、口径和数量。没有多出一只,也没有多出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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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带来几名实际使用过手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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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战士随手抽出一把,先照枪管,再查套筒、保险和弹匣配合。拉动套筒时,他忽然皱眉,桌边的人全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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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从头做了一遍,才和同伴一起去看自动实验室的复扫记录。眼睛和机构动作确认不了的部分,仍留在制造缺陷记录里;此前通过实射的是同一模板,这一批却只写他们亲手查过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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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古米才走向枪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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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抱起枪箱时,先问:“现在放公司这边,还是买方那边?过了白线,古米就不再往公司仓位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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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方那边。”宁诚说,“过了白线,就不许再搬回公司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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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他们的了?我们不能因为不喜欢分法,再把箱子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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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点收完成,实物归买方;分配、转交,都由他们决定。我们留下的,只有机器和做枪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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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转了个方向,将两只箱子搬过那条划分仓位的白线。放下以后,她还特意把手收到背后,像是在提醒自己这边已经不能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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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朱文晋来的记账人追到白线旁,请农文禄再确认:买方可以把枪分给别的部队,可以转交,可以拆修,也可以拆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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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制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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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向那两只已经越过白线的箱子:“枪和弹匣归你们。怎么拆、怎么研究、能不能自己做出来,由你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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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账人又指向制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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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模板和生产权限不在这张订单里。”宁诚说,“约定验收期内发现制造问题,可以回来找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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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听完,手掌在枪箱上停了一下:“枪是我们的,做枪的办法还在你们手里。下一箱,你们也可以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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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以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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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线一边是朱文晋按着的枪箱,另一边是仍在低鸣的制造机。谁也没有把这条线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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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结束时,没有人庆祝。两只军械箱由买方安排的人抬走,实付物留在仓位,短期欠据夹在军械账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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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收拾桌面时,从授权纸的夹层里发现另一封折得更小的信。封口上没有宁诚认识的字,他拆开看了两行,神情便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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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会面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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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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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先用越南语念了一遍,又一字一字写下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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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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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那个名字,脑海里终于亮起一点来自历史课本和新闻里的模糊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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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可除了“后来很有名”“和越南战争有关”之类连考试简答题都未必拿得到分的碎片,他对1945年5月的武元甲几乎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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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后,只写明了见面的时间、外层接应办法,以及允许随行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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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三本账刚刚合拢,山外已经有人准备来问它们算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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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 +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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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0 三张签了,第四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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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宁诚第一次在山路上看见那么多支队伍朝同一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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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穿着打过补丁的短衣,有人背着旧式步枪,也有人只在腰间别了一枚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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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支队伍的标记不完全相同,彼此见面时却有人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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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靠近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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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个岔口,引路的人便换一次,后面的人也不问前一段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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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前,外圈刚送回最新一次核查:关于黄氏莲押送方向的几种说法仍然互相对不上。调查没有停,人也没有回来。那两行字一直压在宁诚随身的记事板上,和这趟会面一起进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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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里还有别的事?”宁诚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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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头,先抓住“两边”和“合在一起”几个词:“两边的军队,要合成一支。朱文晋先生的救国军,还有武元甲先生带的队伍。”他说完又想了想,“今天的事很多,我先说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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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复杂的部分,农文禄没有边走边说,宁诚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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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队伍沿山脊继续往会合处走,宁诚三人却在另一道岔口被领下山坡。他们又换了两次引路人,离人声越来越远,最后进了一间藏在林后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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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盾牌留在门边,对此却很不放心,进去以后回头看了三次。直到确认从座位上还能看见盾牌顶端,她才把背后的食物包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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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桌上摆着四张纸。武元甲没有先碰它们。他将一张折痕很深的旧地图铺开,压住四张纸的大半,只让最下面那张露出一个空白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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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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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完,宁诚才在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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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没有穿宁诚记忆里那种属于后世将领的制服。他的衣服适合走山路,袖口已经磨旧了。说话前,他先看了一眼宁诚,又看向古米和门边的盾牌,目光都没有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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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也只知道“武元甲”三个字,再多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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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1945年的他正掌握多少人、能替谁签字,又会怎样看一家公司突然落在太原山里,宁诚脑中的历史知识干净得让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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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也没有给他做人物生平问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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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压住地图北面的几条线,问的第一件事却不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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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矿,从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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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完,宁诚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最终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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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不出一条完整的。”他说,“矿离开一段路,就换一批人接。每个人只认自己那一截,连公司手里也没有从矿点直通山谷的整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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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抬起眼:“那这一截不肯走了,谁能叫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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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听懂了。他先点矿,再点路,最后点了点被地图压住的采购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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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的人能停开采,管路的人能停运输。设备出危险,赫默能停机。公司还要不要生产,我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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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四层意思拆开译完。武元甲让他把最后一句再说了一遍,随后才把手移向地图上的大路、车站和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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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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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手里。”农文禄顺着他的指尖往下译,“山里能绕开一些地方,可重东西不能跟人一样钻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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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又点了点北面几处被炭笔涂得很重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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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直替他们压着卷起的地图角。她先以为那些黑块是军营,听农文禄说那里缺粮最重,指尖一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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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枪的人也会没有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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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武元甲看向她,“枪不能自己长出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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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皱起眉:“空着肚子,枪会变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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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枪还不够。人要吃,路要通,伤了也得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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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恰好传来一队人经过林间的脚步声。古米听了一会儿,重新把地图角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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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的手继续向南。农文禄跟着他念出几个宁诚没听过的组织名称,越往后越慢;有的词机器给了译法,合在一起却像几张互不相干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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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没让他继续为难,只问:“这些人里,今天谁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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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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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农文禄最后说,“今天能谈的,只到北方这一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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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点头:“那我就不能替南方的人签字,也不能替所有越南人答应你们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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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地图中部点了一下。皇帝和新政府能盖印、能发命令,日本人的枪却还没有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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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是真的,枪也是真的。只看一个,会漏掉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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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按到海岸线上:“日本不会永远赢。可它什么时候输,怎么输,没人知道。日本人走了,法国人可能回来,也可能有别的外国军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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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记得日本会在这一年投降,也记得法国后来确实回来。可具体到哪一天、哪支部队从哪里进入,他脑子里的历史课本立刻只剩一片让人心虚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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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从地图下面拨出第一张采购单,露出写着数量的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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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把手枪能让一些人多一件武器。再来三批,还是只解决一些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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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只能稳定造这一种。”宁诚说,“换武器要重新找样品、材料和验证。发射药设备还能开多少批,我们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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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问机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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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的指尖从矿点走到山路,再停在采购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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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机器外面。矿是谁挖的,路是谁走的;人和东西都送到你们那里以后,钥匙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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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难译,农文禄却仍分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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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住矿点:“他们可以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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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沿山路往回:“走路的人可以停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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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谷,他却停住了:“伤者能不能收,要赫默看过才知道。至于路上出事以后,谁照应家里、谁担损失……这一条,我现在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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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没替他补。他抽出采购单的一角:“枪交出去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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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付钱的买方。怎么分、交给谁、拆开修还是研究仿制,都由买方决定。我们不能再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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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枪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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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订单里。”宁诚摇头,“制造机、模板、权限接口和发射药流程都还由公司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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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把纸角重新压回地图下:“货可以过手,钥匙还在你们这里。这个我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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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那些人要合成一支队伍,是为了先把日本人赶出去,也不让法国再回来。”武元甲等脚步声远了些,才继续说,“愿意做这件事的人,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可我不能指着北方的一张地图,就说越南所有人都已经听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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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们的机器落在越南,今天就说它已经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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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抬起眼。武元甲把这条边界说得比他预想中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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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可以买。三批也可以照单验收。”武元甲又把矿点、道路和采购单连起来,“可同样的事做十次呢?若矿、路和人一直往机器这边送,维修、标准和停机却始终只听一把外国的钥匙,我们得到的是更多武器,还是一条离不开你们的供应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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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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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没有办法用“我们是来帮忙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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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留下的道路、工厂和港口忽然从历史课本里翻了出来。那些东西从没把决定权交还给越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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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见地图压着的第四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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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是真的。”他说,“可今天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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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农文禄甚至不需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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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看了他片刻:“那你今天能回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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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自己的。”宁诚停了一下,把原本想得更周全的开头咽了回去,“我反对日本侵略,也反对法国恢复殖民统治。我认为越南的事应该由越南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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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农文禄译完,手才落到那三张采购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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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我的立场。公司不听越盟的命令,现在也不是正式盟友。敌人相同,不能把订单、价钱和谁作决定都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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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在“正式盟友”上找不到顺手的词,索性把意思拆开:“他说,现在一起做这些事,可不在同一支队伍里,也没有答应以后所有的事都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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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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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点、土地和道路不归公司。当地人不卖矿、不走路,我们不能把他们当自己的工人。”宁诚说到这里,指了指地图下面,“机器不一样。机器和标准现在属于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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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不卖了呢?”武元甲看着他,“已经答应的货还交不交?没答应的,你们能不能说停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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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生效的订单,我们负责交。没生效的,公司可以拒绝;你们也可以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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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没有露出满意的神情,只把第四张纸又从地图下拨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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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谁能替公司承诺更长的时间?不是这一批、下一批——是一年、两年以后,矿还往你们那边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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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问题推给上级,听起来很像一家真正的大公司。可他身后只有山谷,没有能替他签字的董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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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着武元甲:“这一带的生产、交易和安全事项,我有权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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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翻译时,声音不自觉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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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长期的安排,我可以谈。”宁诚将第四张纸推回地图下面,“但这张今天不签。我还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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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的视线跟着纸角退了回去,没有再追问宁诚的权限究竟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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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被揭起,下面三张采购单完整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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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把M1910式手枪,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发;每张写的都是这个数,没有“若干”,也没有把三批揉成一张可以随时扩大的总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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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按住第一张:“签了,就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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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登记请求。开工以前还要检查发射药设备、能源和材料。”宁诚把第一张推回去一点,“签字不会让仓库里凭空多出枪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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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又去拿第二张。宁诚先把它压到第一张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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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批完成生产、交付、验收和结算,下一张才进生产。第二张没走完,第三张也一样压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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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款没结呢?”武元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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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张暂停。但矿款、运费和护送费用照原账付,不能拿别人的钱去填军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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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三张纸重新排齐:“现在一批也没生产。今天签的是请求和条件,不是三个已经装好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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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逐句译过,负责记录的人便在对应条款旁各做一个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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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最后问:“交付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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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和弹归买方。分配、转交、拆修和研究仿制,由买方决定。”宁诚指向没有写在单上的部分,“机器和生产权限不在里面。三张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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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先在第一张上签字,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宁诚也逐张确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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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一直盯着宁诚的手,像在看制造机出料前最后一次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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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纸分别移到一旁,第四张便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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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没有数量,也没有交付日期。“先造什么”“谁承担扩产”“停供怎么办”“谁能接触生产系统”,每一行后面都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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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甲用手指敲了敲空白纸面:“三张签了。第四张呢?今天也空着,还是你们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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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笔盖合上:“我连这几行都答不完,不能签。今天能兑现的,只有这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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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译完,武元甲点了点头,重新折起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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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记录的人将三张已经签署的采购单分别收好。等最后一道折痕压平,桌上只剩第四张纸,上面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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