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tyle(1.1/1.2): 续校001—020章短句接缝与设定文档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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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穿着一件沾满烟灰的白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某种细长的检测仪。她肩后还歪歪斜斜地悬着一台巴掌大的无人机,外壳少了一块,旋翼每转几圈,便发出一声不怎么吉利的咔哒。
宁诚和她对视了大约三秒,才从脑海里捞出一个名字:赫默。大脑还在处理眼前这张脸,嘴巴暂时排不上号,他便什么也没说。
宁诚和她对视了大约三秒,才从脑海里捞出一个名字:赫默。大脑还在处理眼前这张脸,嘴巴暂时排不上号,他便什么也没说。
《明日方舟》里的赫默就蹲在床边,镜片沾着灰,眼睛里全是血丝,右手手背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比起游戏立绘,她眼下更像刚从一场糟糕的事故里爬出来,又立刻接手了一个疑似脑损伤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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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他最终只说了名字。
赫默看着他
“还能记得多少?”
赫默看着他:“还能记得多少?”
“我……”
宁诚努力回忆,只从脑子里捞出宿舍、电脑、写了一半的作业,还有某个群友晒出的抽卡结果。记忆里,他似乎还在嘲笑对方连续歪了好几次;再往后便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撞车,没有触电,也没有一道神秘的光把他吸走。记忆像视频播到一半被人拔掉硬盘,断得干干净净。
宁诚努力回忆,只从脑子里捞出宿舍、电脑、写了一半的作业,还有某个群友晒出的抽卡结果。记忆里,他似乎还在嘲笑对方连续歪了好几次;再往后便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撞车,没有触电,也没有一道神秘的光把他吸走。记忆像视频播到一半被人拔掉硬盘,断得干干净净。
“我记得自己是大学生,”宁诚慢慢说道,“应该在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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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住过的地方,认识的人,”宁诚低头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双手,“但是这个身体不是我的。”
赫默没接话,只把检测终端拿得更近。
宁诚被她看得越来越不安。
赫默没接话,只把检测终端拿得更近。宁诚被她看得越来越不安。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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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坏会怎么样?”
赫默看向他
“你希望我现在把所有尚未证实的可能性都告诉你?”
赫默看向他:“你希望我现在把所有尚未证实的可能性都告诉你?”
宁诚想了想:“不希望。或者说,现在不希望。”
“那就先不要问。”
这个回答很干脆,也毫无安慰作用,宁诚反倒冷静了一点。至少赫默只是怀疑他,还没把他绑起来,也没拿什么未来科技扫描灵魂。
答得干脆,也毫无安慰作用,宁诚反倒冷静了一点。至少赫默只是怀疑他,还没把他绑起来,也没拿什么未来科技扫描灵魂。
帐篷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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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紧接着,帐篷外响起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
“铃兰,帮忙抬一下布帘!”
“铃兰,帮忙抬一下布帘!”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铃兰连忙侧身。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方形盾牌从帐篷入口挤了进来。盾牌后面跟着一个奶油色短发、头顶生着圆圆熊耳的少女。她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宽的物资箱,左手拖着盾牌,右手则端着一只冒热气的金属杯。
铃兰连忙侧身。下一刻,一只巨大的方形盾牌从帐篷入口挤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奶油色短发、头顶生着圆圆熊耳的少女。她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宽的物资箱,左手拖着盾牌,右手端着一只冒热气的金属杯
古米探出脑袋,一看见宁诚坐在床上,立刻笑了起来:“博士醒了吗?太好了!”
古米把物资箱往地上一放。
物资箱往地上一放。
咚。
宁诚身下的折叠床都跟着震了一下。他看看箱子,又看看古米那双并不算粗壮的手臂自己原来的身体要是挨上这么一下,大概能当场印成二维人物。
宁诚身下的折叠床都跟着震了一下。他看看箱子,又看看古米那双并不算粗壮的手臂——自己原来的身体要是挨上这么一下,大概能当场印成二维人物。
“博士,要喝点东西吗?”
古米把金属杯递过来。
“古米加了水、盐和补充剂。赫默医生说您醒来以后需要补充水分。”
“博士,要喝点东西吗?”古米把金属杯递过来,“古米加了水、盐和补充剂。赫默医生说您醒来以后需要补充水分。”
“味道怎么样?”宁诚下意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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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营养!”
宁诚懂了。这不是对味道的回答。
宁诚懂了。
赫默把杯子接过来,先用检测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交给宁诚:“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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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很有营养。”
宁诚决定尊重她刚才的用词。
决定尊重她刚才的用词。
“嘿嘿。”
“嘿嘿。”古米心满意足地点头,“古米还准备了一点吃的。加热装置坏了,锅又在外面,古米先把能吃的挑出来;等把锅搬回来,再给博士热。”
古米心满意足地点头。
“锅?”宁诚忍不住看向她那面巨大盾牌,“不用那个做饭吧?”
古米还准备了一点吃的。加热装置坏了,锅又在外面,古米先把能吃的挑出来;等把锅搬回来,再给博士热。”
“锅?”宁诚忍不住看向她那面巨大盾牌。
“不用那个做饭吧?”
古米眨眨眼。
“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行。”
古米眨眨眼:“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行。”
宁诚决定不继续深究。远处再次传来金属扭曲声,这一次持续了很久,像某个庞然大物正在山谷深处缓慢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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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赫默看了他一眼
“开拓用大型先遣登陆舰。”
赫默看了他一眼:“开拓用大型先遣登陆舰。”
“登陆舰?”
“用于在目标行星建立第一座开发据点。”赫默在终端上划过几处仍有信号的舱段,“按设计,它拥有基础工业模块、医疗模块、矿物勘探设备、自动建造系统、资源处理设施和临时居住区。现在还能恢复多少,要逐一检查。”
“用于在目标行星建立第一座开发据点。”在终端上划过几处仍有信号的舱段,“按设计,它拥有基础工业模块、医疗模块、矿物勘探设备、自动建造系统、资源处理设施和临时居住区。现在还能恢复多少,要逐一检查。”
宁诚看着那艘燃烧的巨舰:“这么大的东西,只坐我们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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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舰呢?”
这句话出口,古米和铃兰都安静下来。赫默望了一眼被烟云遮住的天空,才回答:“失联。”
出口,古米和铃兰都安静下来。赫默望了一眼被烟云遮住的天空,才回答:“失联。”
“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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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无法建立通信。”
“它会不会也坠毁了?”宁诚的问题一股脑涌出来,“这里是不是原定目标行星?我们为什么会坠毁?现在又在哪里?”
“它会不会也坠毁了?”问题一股脑涌出来,“这里是不是原定目标行星?我们为什么会坠毁?现在又在哪里?”
赫默没有急着截断他,只把终端上的通信、导航和损伤记录依次调出来。几块数据区全是空白,剩下的也被红色故障标记切得零零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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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意识稳定?”宁诚忍不住念出声,“我现在的意识哪里像稳定的样子?”
赫默的神情变得严肃
“你看见了什么?”
赫默的神情变得严肃:“你看见了什么?”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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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赫默立刻拿出终端,铃兰和古米也朝这边靠近了一点。
几秒后,新的文字出现。
赫默立刻拿出终端,铃兰和古米也朝这边靠近了一点。几秒后,新的文字出现。
【身份编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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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指令】
宁诚盯着“最高现场权限”六个字,只觉得额头开始冒汗:“最高现场权限。”
宁诚盯着“最高现场权限”六个字,只觉得额头开始冒汗
赫默看了一眼终端
“外部系统刚刚同步了博士权限。”
赫默看了一眼终端:“外部系统刚刚同步了博士权限。”
“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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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盯着稳定下来的光幕,双腿忽然一软。
“博士!”铃兰及时伸手去扶,却没能完全接住他。
宁诚还是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博士!”铃兰及时伸手去扶,却没能完全接住他。宁诚还是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没事。”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手也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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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宁诚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栽,险些把脸埋进草里。
铃兰赶紧从正面托住他:“古米,轻一点!”
宁诚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栽,险些把脸埋进草里。铃兰赶紧从正面托住他:“古米,轻一点!”
“古米已经很轻了……”古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熊耳有些心虚地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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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不会让症状消失。”赫默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先喝水。等手不抖了,再告诉我哪里还不舒服。”
宁诚接过赫默递来的水杯,决定不再和医生争论自己到底有没有事。他喝了几口,胸口那阵猛烈的心跳终于缓下来一点。远处的登陆舰仍在燃烧,火势只是暂时受控,远没到熄灭的时候;黑烟不断从破损舰体里往外涌,把山谷上方染成一片暗灰。宁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宁诚接过水杯,决定不再和医生争论自己到底有没有事。他喝了几口,胸口那阵猛烈的心跳终于缓下来一点。远处的登陆舰仍在燃烧,火势只是暂时受控,远没到熄灭的时候;黑烟不断从破损舰体里往外涌,把山谷上方染成一片暗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我们能不能离它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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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陆舰是我们目前唯一能长期生存的基础。”
赫默指向侧方的一处岩壁:“把临时落脚点移到那里。能遮挡热浪和小型碎片,也不会离舰体太远。温度允许后,我们可以第一时间返回。”
“登陆舰是我们目前唯一能长期生存的基础。”赫默指向侧方的一处岩壁,“把临时落脚点移到那里。能遮挡热浪和小型碎片,也不会离舰体太远。温度允许后,我们可以第一时间返回。”
宁诚看向那面岩壁。距离登陆舰大约四百米,后方还有一块相对平整、避开裂口的空地。
“那就先搬到那面岩壁。”宁诚说完,又习惯性看向赫默,“离火远一点,也不把唯一能用的东西扔了——我理解得没错吧?”
“那就先搬到那面岩壁。”说完,又习惯性看向赫默,“离火远一点,也不把唯一能用的东西扔了——我理解得没错吧?”
赫默没有反对,只回了两个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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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能让四个人里唯一没有明确专业能力的人,连一只小箱子都搬不走。
等一行人把东西挪到岩壁下,古米便放下物资,重新展开环境隔离棚。
等一行人把东西挪到岩壁下,古米便放下物资,重新展开环境隔离棚。铃兰蹲在旁边,将散落的固定钉一枚枚捡回来。
铃兰蹲在旁边,将散落的固定钉一枚枚捡回来
一阵风从山谷里卷过,半展开的隔热布突然鼓起,支架向侧面倒下。铃兰连忙起身,可身后的九条尾巴有两条被布料卷住,另一条又勾住了支架;她才迈出一步,整座隔离棚便跟着移动了一小截
一阵风从山谷里卷过,半展开的隔热布突然鼓起,支架向侧面倒下。
“请等一下。”她停在原地,不敢再动,“我的尾巴勾住了好几处,先别让支架继续往下倒。”
铃兰连忙起身,可身后的九条尾巴有两条被布料卷住,另一条又勾住了支架;她才迈出一步,整座隔离棚便跟着移动了一小截
“请等一下。”铃兰停在原地,不敢再动,“我的尾巴勾住了好几处,先别让支架继续往下倒。”
宁诚放下箱子跑过去:“别动,我帮你解开。”
他抓住支架,小心向外抽。铃兰的一条尾巴顺利脱开,另外两条却因为角度变化缠得更紧了。宁诚只好停住动作。
宁诚放下箱子跑过去:“别动,我帮你解开。”他抓住支架,小心向外抽。一条尾巴顺利脱开,另外两条却因为角度变化缠得更紧了。他只好停住动作
铃兰回头看了看:“博士,刚才解开的那一条把另外两条带紧了,好像更复杂了。”
“我也发现了。”
九条尾巴挤在一起,宁诚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解开的是哪一条。
九条尾巴挤在一起,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解开的是哪一条。
古米放下盾牌走过来,观察片刻:“把支架掰开,铃兰就能出来了吧?古米会掰得很整齐。”
“不行。”赫默头也不抬地说道,“完整支架只剩四根,再损坏一根,隔离棚就立不稳。”
“不行。”赫默头也不抬,“完整支架只剩四根,再损坏一根,隔离棚就立不稳。”
古米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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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受伤。”她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耽误大家搭棚了。抱歉,下次我会先把尾巴收好。”
“是设备设计不合理,没有考虑九条尾巴的使用环境。”宁诚说
“是设备设计不合理,没有考虑九条尾巴的使用环境。”宁诚说。
赫默从终端前抬起眼睛:“先遣设备需要适配不同种族,只是这套隔离棚已经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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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意见一致。”
赫默似乎不打算继续讨论这种没有医学价值的问题,重新低头查看温度曲线。
铃兰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大概在笑。
赫默似乎不打算继续讨论这种没有医学价值的问题,重新低头查看温度曲线。铃兰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大概在笑。
半个小时后,新的落脚点总算搭了起来。虽然一侧支架明显偏低,入口也歪得不太规整,但好歹不会被下一阵风直接卷走。
古米将盾牌靠在岩壁边,开始整理加热器和食物。
古米将盾牌靠在岩壁边,开始整理加热器和食物。宁诚坐到工具箱上,刚松一口气,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他转头看去——古米正从加热器旁捡起一块边缘发黑的压缩食品。
宁诚坐到工具箱上,刚松一口气,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他转头看去。
古米正从加热器旁捡起一块边缘发黑的压缩食品。宁诚看着那圈焦黑的边缘,问:“这个还能吃吗?”
“这个还能吃吗?”
“把黑的地方切掉就可以了。”古米回答得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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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很有经验。”
“很有经验”反而让宁诚更加不安。
“很有经验”反而让更加不安。
赫默看了一眼加热器
“自动温控损坏,不能无人看管。”
赫默看了一眼加热器:“自动温控损坏,不能无人看管。”
“古米会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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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浪费食物不好。”
宁诚听着听着,胃里忽然发出一声十分清晰的响动。
其余三人同时看向他。
宁诚只好按住肚子。
宁诚听着听着,胃里忽然发出一声十分清晰的响动。其余三人同时看向他。他只好按住肚子。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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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低头看了看古米那面厚重盾牌。特殊情况拿来当锅,似乎不是一句玩笑。
铃兰坐在一旁,小口喝汤。她的尾巴铺在身后,最外侧一条偶尔轻轻扫过地面。
铃兰坐在一旁,小口喝汤。她的尾巴铺在身后,最外侧一条偶尔轻轻扫过地面。宁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很快便被她察觉。
宁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很快便被她察觉:“博士?”
“博士?”
“没什么。”
“您又在数尾巴吗?”
宁诚差点被汤呛到
“你怎么知道?”
差点被汤呛到:“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医疗棚里,您也看了很久。每次数到一半,视线又从第一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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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确实是九条。您偶尔确认一次没有关系。”
宁诚总不能说看见一个真正的九尾狐女孩后,大脑会自动执行“确认确实有九条”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程序。
总不能说看见一个真正的九尾狐女孩后,大脑会自动执行“确认确实有九条”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程序。
“真的?”
“但是不要一直看,会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宁诚赶紧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汤里。
宁诚赶紧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汤里
赫默坐在最靠近终端的位置,一边喝汤,一边查看登陆舰数据。
宁诚看了她一会儿。
赫默坐在最靠近终端的位置,一边喝汤,一边查看登陆舰数据。宁诚看了她一会儿
“吃饭的时候也要工作?”
“异常不会因为吃饭暂停。”赫默看了眼温度曲线,“自动警报只能提醒数值越界,不能判断线路变化会影响哪一段。”
“那就让警报继续开着,你也继续判断。”宁诚指了指她几乎没动的碗,又临时把话说得更具体,“先吃完这一碗;真有异常,你立刻拿终端。我应该还不用靠最高权限批准医生吃饭吧?”
“那就让警报继续开着,你也继续判断。”指了指她几乎没动的碗,又临时把话说得更具体,“先吃完这一碗;真有异常,你立刻拿终端。我应该还不用靠最高权限批准医生吃饭吧?”
赫默抬起眼睛。
赫默抬起眼睛。宁诚下意识想补一句“只是建议”,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宁诚下意识想补一句“只是建议”。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赫默看了他片刻,确认监测仍在运行,才将终端屏幕朝下放在身旁。
她看了他片刻,确认监测仍在运行,才将终端屏幕朝下放在身旁
“警报保持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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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望向山谷外侧:“有人。”
古米立刻抓住靠在旁边的盾牌。
赫默拿起终端。
古米立刻抓住靠在旁边的盾牌。赫默拿起终端。
“距离?”
“很远。”
铃兰闭上眼睛,安静地感知了几秒:“但是数量很多。”
“很远。”铃兰闭上眼睛,安静地感知了几秒,“但是数量很多。”
赫默调出环境监测。屏幕上只有登陆舰附近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是无法读取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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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场可能已经失效。”赫默直接打断了他,“这是代价,不是错误。”
宁诚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还有能用的侦察设备吗?”
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还有能用的侦察设备吗?”
“紧急侦察单元。”赫默一边操作终端,一边说明,“损伤状态未知。设计续航两小时,实际时间要看电芯和旋翼状况。”
“紧急侦察单元。”一边操作终端,一边说明,“损伤状态未知。设计续航两小时,实际时间要看电芯和旋翼状况。”
“设计值三个字总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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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一只覆盖着灰尘的金属舱缓缓打开,一台小型无人机升到半空,却向左一歪,原地转过半圈后,一头栽进草丛。草叶里很快冒出一缕白烟。
宁诚盯着那缕白烟看了两秒
宁诚盯着那缕白烟看了两秒:“实际情况确实更差。”
“实际情况确实更差。”
古米跑过去,把无人机从草里捡起来,交到赫默手里。赫默重新调整了底部接口。第二次启动时,古米看准无人机倾斜的瞬间伸手推了一把,它这才摇摇晃晃升上天空,没有再次坠毁。
古米跑过去,把无人机从草里捡起来,交到赫默手里。
赫默重新调整了底部接口。
第二次启动时,古米看准无人机倾斜的瞬间伸手推了一把。它这才摇摇晃晃升上天空,没有再次坠毁。
“成功了!”古米说道。
“成功了!”
“这算什么维修方式?”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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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认不出型号,不过按影视剧经验,那东西肯定不是拿来给人打气的。
一面卷起的军旗在画面中短暂露出。
宁诚盯着那面旗,沉默了两秒。
一面卷起的军旗在画面中短暂露出。宁诚盯着那面旗,沉默了两秒。
“日本兵。”
赫默看向他
赫默看向他:“你确定?”
你确定?
非常确定。”他把手里的空碗放下,“皇军来了。
“非常确定。
宁诚把手里的空碗放下。
“皇军来了。”
古米眨了眨眼。
“皇军?”
古米眨了眨眼:“皇军?
“不是夸奖,”宁诚纠正,“蝗虫的蝗。”
赫默把无人机画面放大。
赫默把无人机画面放大。对方并未直接进入山谷:先头小队在距离坠毁区约一公里的位置停下,两支十余人的队伍分别散入两侧林地,主队则放慢速度继续向前。
对方并未直接进入山谷:先头小队在距离坠毁区约一公里的位置停下,两支十余人的队伍分别散入两侧林地,主队则放慢速度继续向前。
“他们正在展开。”赫默说道。
“他们正在展开。”
宁诚看不懂战术,也看得出这群人不是来围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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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确认一百零七人。”赫默在地形图上标出几个橙色区域,“部分人员已经进入树林,侦察无人机失去视野;把这些区域算进去,实际总数仍可能超过一百二十。”
“一个中队?”宁诚只能按印象猜。
“一个中队?”只能按印象猜。
赫默没有接这个判断:“具体编成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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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来帮忙的吗?”古米问。
宁诚看着画面中正在向两翼移动的士兵:“他们看起来不太像是来帮忙搬家的。”
看着画面中正在向两翼移动的士兵:“他们看起来不太像是来帮忙搬家的。”
铃兰站在山谷入口方向,闭上眼睛。短暂感知后,她轻声说道:“很多人很紧张,也很兴奋。”
“有敌意吗?”
“有。”铃兰睁开眼,“不过那股敌意还没有压过紧张,他们暂时没有到立刻攻击的程度。”
“有。”睁开眼,“不过那股敌意还没有压过紧张,他们暂时没有到立刻攻击的程度。”
“除了侦察机,外面还有什么能用?”
赫默已经趁他们吃饭时完成了初步清点。宁诚一问,她便把结果投到终端上:两套完整环境防护服,一台正在外面飞的小型侦察无人机,一套便携医疗节点,还有一台坠毁后自动弹出的紧急防御节点。除此以外,还有三件个人装备,以及两支存放在外部设备舱里的制式防卫武器。
“防御节点还能工作?”宁诚问。
“防御节点还能工作?”
“剩余能源百分之二十二。”
“能对付多少人?”
赫默没有立即回答
“这不是医疗问题。”
赫默没有立即回答:“这不是医疗问题。”
宁诚转向古米和铃兰。
古米拍了拍自己的盾牌:“正面过来的话,古米可以挡住!”
这个回答听着很让人安心,可惜没有具体数字,效果有限。
听着很让人安心,可惜没有具体数字,效果有限。
铃兰说道:“如果只是这些人,我可以限制他们的行动。”
@@ -104,7 +90,7 @@
“可以这样理解。”
宁诚决定不拿。一个从未真正摸过枪的人,紧张时端着高科技武器,说不定比对面的日军还需要防范。
决定不拿。一个从未真正摸过枪的人,紧张时端着高科技武器,说不定比对面的日军还需要防范。
“长的给古米。”
@@ -114,13 +100,11 @@
赫默看向箱子里剩下的短枪:“另一支呢?”
铃兰不适合使用,赫默还要操作医疗设备。
宁诚最后把短枪挂到腰侧。他没打算射击,主要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四个人里唯一被临时抓来参观的游客;可试着走了两步,枪套撞在腿上,那份存在感仍强得令人心慌。
铃兰不适合使用,赫默还要操作医疗设备。宁诚最后把短枪挂到腰侧——他没打算射击,主要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四个人里唯一被临时抓来参观的游客;可试着走了两步,枪套撞在腿上,那份存在感仍强得令人心慌。
“博士。”铃兰看着他调整枪套,又望向无人机画面,“您看起来很紧张。是因为武器不熟,还是因为外面那些人?”
“都不是。”宁诚回答得很快,随后看见赫默朝自己望过来,只好改口,“好吧,武器不熟肯定算一半。”
“都不是。”回答得很快,随后看见赫默朝自己望过来,只好改口,“好吧,武器不熟肯定算一半。”
“你刚才试图把武器挂到错误一侧,安全扣也没有关闭。”赫默说。
@@ -212,23 +196,19 @@
“我在这里说,他们听得见吗?”
“可以使用定向扩音。”
“可以使用定向扩音。”赫默把一枚小型装置交给他。
赫默把一枚小型装置交给他。
宁诚接过来,问:“怎么用?”
他接过来:“怎么用?”
“按住侧面。”
“哪个侧面?”
赫默替他把装置转了一个方向:“有蓝色标记的。”
替他把装置转了一个方向:“有蓝色标记的。”
宁诚清了清嗓子,按下扩音器:“こちらは……”
刚说三个音,声音便被设备放大,轰然传遍半座山谷。宁诚自己吓了一跳。
远处几名日军也明显动了一下。
刚说三个音,声音便被设备放大,轰然传遍半座山谷。自己吓了一跳,远处几名日军也明显动了一下
“音量能小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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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也让医疗无人机从肩后升到四人上方。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除了宁诚。他看了看腰间那支自己并不会用的短枪,又看向远处一百多名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日本兵。
胃里的汤似乎开始考虑原路返回。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除了宁诚。他看了看腰间那支自己并不会用的短枪,又看向远处一百多名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日本兵。胃里的汤似乎开始考虑原路返回。
“博士。”铃兰叫了他一声。
@@ -478,25 +456,19 @@
船和武器也不会交出。他的日语依旧生硬,却不需要翻译器补充。
高桥听懂了。他放下扩音筒,缓缓抬起右手。
正面日军全部压低身体,机枪射手将枪托顶紧肩窝,掷弹筒手把第一枚榴弹放到手边。
高桥听懂了。他放下扩音筒,缓缓抬起右手。正面日军全部压低身体,机枪射手将枪托顶紧肩窝,掷弹筒手把第一枚榴弹放到手边。
铃兰的耳朵猛地竖起:“他们要开火了。”
宁诚咽了口唾沫,心脏再次狂跳。这次既没有倒计时,也没有三个方案可选,眼前只有一百多支枪,以及站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
“防御节点保持锁定。”宁诚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停顿片刻,才把自己能想到的几件事逐一说出来,“古米守正面。赫默,你留在掩体后,也帮我盯着铃兰的安全范围。我怕自己漏掉。”
“防御节点保持锁定。”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停顿片刻,才把自己能想到的几件事逐一说出来,“古米守正面。赫默,你留在掩体后,也帮我盯着铃兰的安全范围。我怕自己漏掉。”
“我会监测。”赫默回答。
“我会监测。”
“那博士呢?”古米问。
宁诚摸了摸腰间的枪。
“我……”
他本来想说自己负责指挥,可他根本不知道战斗该怎么指挥,最后只能选择最诚实的说法:
宁诚摸了摸腰间的枪。他本来想说自己负责指挥,可他根本不知道战斗该怎么指挥,最后只能选择最诚实的说法:
“我尽量别添乱。”
@@ -2,15 +2,11 @@
砰!
第一颗子弹撞在古米的盾牌上,炸开一簇刺眼的火星。
第一颗子弹撞在古米的盾牌上,炸开一簇刺眼的火星。宁诚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宁诚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第二颗、第三颗紧跟着撞上来,转眼间,整座山谷都被枪声填满。日军阵地上的轻机枪开始扫射。密集弹雨越过断折的树林,撕碎草叶、掀起泥土,打在盾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金属声。电影里的枪声像鞭炮,现实里的却像有人拿铁锤隔着耳膜砸门,而且不接受拒访
第二颗、第三颗紧跟着撞上来,转眼间,整座山谷都被枪声填满
日军阵地上的轻机枪开始扫射。密集弹雨越过断折的树林,撕碎草叶、掀起泥土,打在盾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金属声。电影里的枪声像鞭炮,现实里的却像有人拿铁锤隔着耳膜砸门,而且不接受拒访。
古米将盾牌向下一压,底缘陷进泥地。她迎着弹雨一步步向前,子弹在盾面上接连迸出火星,冲击推得她身体微晃,脚步却始终没停。对面的短点射很快变成了近乎失控的连续扫射,因为那个藏在盾牌后的熊耳少女正在越走越近。
古米将盾牌向下一压,底缘陷进泥地。她迎着弹雨一步步向前,子弹在盾面上接连迸出火星,冲击推得她身体微晃,脚步却始终没停。对面的短点射很快变成了近乎失控的连续扫射——那个藏在盾牌后的熊耳少女正在越走越近
“博士!”赫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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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防御节点从岩壁侧后方展开。原本半埋在泥土中的金属结构向两侧张开,中央暗蓝色晶体随之亮起,像一只从地下睁开的眼睛。
第一道白光划过山谷,没有传统枪械的爆响,只有空气被骤然撕开的尖锐声。日军左侧机枪阵地的掩体瞬间裂开。
第一道白光划过山谷,没有传统枪械的爆响,只有空气被骤然撕开的尖锐声。日军左侧机枪阵地的掩体瞬间裂开,光斑咬住枪管与机匣的连接处。轻机枪从中熔断,烧红的金属碎片向两侧迸开。趴在枪后的射手来不及松手,胸口被熔穿的机匣撞中,当场不再动弹。副射手捂着脸滚下土坡,惨叫声只响了半截,便被第二道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盖了过去
光斑咬住枪管与机匣的连接处。轻机枪从中熔断,烧红的金属碎片向两侧迸开
趴在枪后的射手来不及松手,胸口被熔穿的机匣撞中,当场不再动弹。
副射手捂着脸滚下土坡,惨叫声只响了半截,便被第二道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盖了过去。
第二道白光紧随其后。右侧机枪组刚刚调转枪口,枪架下方的岩石便突然炸裂。
机枪和支架翻进树林,弹药箱被冲击推出数米。
两名士兵沿土坡滚落,另一人被岩石碎片击中颈侧,血很快浸透了衣领。
第二道白光紧随其后。右侧机枪组刚刚调转枪口,枪架下方的岩石便突然炸裂,机枪和支架翻进树林,弹药箱被冲击推出数米。两名士兵沿土坡滚落,另一人被岩石碎片击中颈侧,血很快浸透了衣领
“伤亡?”宁诚问。
赫默扫过无人机传回的数据:“确认两人生命体征消失,三人重伤。”
宁诚胃里猛地抽紧。终端上只是两个失去反应的标记,可他刚才看见了机匣怎样撞进射手胸口,也听见了另一人的惨叫。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仍在闪动的威胁标记:“记下位置。继续,把所有重火力都拆掉。”
宁诚胃里猛地抽紧。终端上只是两个失去反应的标记,可他刚才看见了机匣怎样撞进射手胸口,也听见了另一人的惨叫。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仍在闪动的威胁标记:“记下位置。继续,把所有重火力都拆掉。”
持续不断的扫射声骤然断了一半。赫默盯着无人机传回的俯视画面:“右侧林缘,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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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第一轮重火力在几十秒内被拆掉。
宁诚抬头看向已经走出十几米的古米,也看见她的盾面布满新鲜弹痕,却没有一处贯穿。
正面的日军步枪手还在开火,有人却开始后退,有人拉动枪栓后迟迟不敢探头。
宁诚抬头看向已经走出十几米的古米——盾面布满新鲜弹痕,却没有一处贯穿。正面的日军步枪手还在开火,有人却开始后退,有人拉动枪栓后迟迟不敢探头。
古米回过头,声音穿过枪火传回来:“博士,要把他们全部打倒吗?”
“扔枪、趴下的不管。”宁诚说,“还在开火的打倒。有人接近飞船,别留手。”
古米立刻点头:“明白!”
“明白!”
她将盾牌微微侧开,骤然加速。刚才还在稳步推进的堡垒,转眼变成了一辆冲下山坡的装甲车。几个日军士兵刚从掩体后探出枪口,古米已经迎着飞溅的火星撞进阵地。
古米用盾牌边缘磕飞最前面那名士兵的步枪,又抬脚踩住第二名士兵手里的枪身。金属和木托在她脚下同时断裂。
面对第三个端着刺刀扑上来的人,古米没再收着力气,盾角正撞上他的胸口。清脆的骨裂声隔着枪火仍听得分明,那人翻进后方灌木,落地后便没了动静。
她将盾牌微微侧开,骤然加速。刚才还在稳步推进的堡垒,转眼变成了一辆冲下山坡的装甲车。几个日军士兵刚从掩体后探出枪口,古米已经迎着飞溅的火星撞进阵地。盾牌边缘磕飞最前面那名士兵的步枪,她又抬脚踩住第二名士兵手里的枪身,金属和木托在脚下同时断裂。面对第三个端着刺刀扑上来的人,她没再收着力气,盾角正撞上他的胸口。清脆的骨裂声隔着枪火仍听得分明,那人翻进后方灌木,落地后便没了动静。
宁诚眼皮跳了一下,没有叫停。
“正面压力下降。”赫默说
医疗无人机在古米头顶盘旋,淡绿色扫描光不断落下,修复弹片造成的细小擦伤,也监控着她承受的冲击。
赫默本人站在宁诚侧后方,终端固定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短小的医疗装置。她每报一处火力位置,都会顺手扫一眼古米与医疗无人机的状态,从没漏过伤势读数。
“正面压力下降。”赫默说。医疗无人机在古米头顶盘旋,淡绿色扫描光不断落下,修复弹片造成的细小擦伤,也监控着她承受的冲击。赫默本人站在宁诚侧后方,终端固定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短小的医疗装置;她每报一处火力位置,都会顺手扫一眼古米与医疗无人机的状态,从没漏过伤势读数
“左侧正在分兵。”赫默把无人机画面推到宁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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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不过十几分钟,山谷已经安静得有些不真实。方才还到处是枪声、爆炸和日语口令,现在只剩伤员呻吟、金属冷却时的轻响,以及登陆舰深处的低沉轰鸣。日军士兵已经离开武器,一部分跪在泥地里,另一部分仍趴在原处,似乎还没从那片黏稠的金色时间里挣脱出来。
古米就站在他们中间,把盾牌斜靠在肩头,一只脚踩住高桥大尉的军刀。
古米就站在他们中间,把盾牌斜靠在肩头,一只脚踩住高桥大尉的军刀。高桥看看刀,又抬头看看古米,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高桥看看刀,又抬头看看古米,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山口另一侧,那群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也没有靠近,只藏在树木与岩石后方。听过宁诚的条件后,他们倒是把枪口压向了地面,一部分仍盯着日军,另一部分则没有放松对宁诚四人的戒备
山口另一侧,那群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也没有靠近,只藏在树木与岩石后方。听过宁诚的条件后,他们倒是把枪口压向了地面,其中一部分仍盯着日军,另一部分则没有放松对宁诚四人的戒备
他们的装备简直像个武器摊:三八式、外形各异的旧式步枪、猎枪、手榴弹和长刀都有;旧军装、农民短衣、深色长衫混在一起,有人头上还顶着临时编的树叶。队伍不像正规军,刚才封锁退路时却很有章法。
对方没有立刻露面,只隔着树木又喊了一遍“不要开枪”,随后反复强调自己也打日本人。
那几句日语依旧生硬,不过比宁诚刚才说得流利一点。
他们的装备简直像个武器摊:三八式、外形各异的旧式步枪、猎枪、手榴弹和长刀都有;旧军装、农民短衣、深色长衫混在一起,有人头上还顶着临时编的树叶。队伍不像正规军,刚才封锁退路时却很有章法。对方没有立刻露面,只隔着树木又喊了一遍“不要开枪”,随后反复强调自己也打日本人。那几句日语依旧生硬,不过比宁诚刚才说得流利一点
宁诚看着山口:“这个意思我听懂了。”
古米回过头:“他们是朋友吗?”
“有共同敌人,”宁诚说道,“离朋友还差一点。”
“有共同敌人,”他说,“离朋友还差一点。”
赫默正在检查铃兰的身体,医疗无人机悬在身侧,淡绿色光带从病人头顶一路扫到脚下。
赫默正在检查铃兰的身体,医疗无人机悬在身侧,淡绿色光带从病人头顶一路扫到脚下。铃兰的九条尾巴已经收拢,光泽却比之前暗淡。她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捧着水杯,看起来乖巧得像刚才让整支日军部队陷入感官崩溃的人不是她。
铃兰的九条尾巴已经收拢,光泽却比之前暗淡。她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捧着水杯,看起来乖巧得像刚才让整支日军部队陷入感官崩溃的人不是她。
“心率仍然过快,”赫默说道,“源石反应没有继续上升,但至少十二小时内禁止再次使用大范围技艺。”
“心率仍然过快,”赫默说,“源石反应没有继续上升,但至少十二小时内禁止再次使用大范围技艺。”
铃兰轻轻点头:“我知道。至少十二小时里不用大范围技艺;如果胸口、手臂或者尾巴又开始不舒服,我会马上告诉您,不自己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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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愣了一下。语调有些奇怪,部分发音接近广西方言,但毫无疑问,这是中文。经历过那场半吊子日语谈判,这声音亲切得像游戏突然开放了简体中文界面。
“请出来谈,”宁诚说道,“带两个人,枪留在后面。”
“请出来谈,”他说,“带两个人,枪留在后面。”
山口安静了几秒,对方没有立即答应,宁诚也没有催。树林里的人见识过防御节点和狐火渺然,他这边却连对方藏了多少人都不知道,谁也没理由先放松警惕。
山口安静了几秒,对方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催。树林里的人见识过防御节点和狐火渺然,他这边却连对方藏了多少人都不知道,谁也没理由先放松警惕。
过了一会儿,树后先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过了一会儿,树后先走出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褪色的深蓝上衣,肩上没背枪,双手举在胸前;皮肤偏黑,身材不高,脸颊瘦削,走路时一直警惕地观察古米和那台已经暗下来的防御节点。
穿着褪色的深蓝上衣,肩上没背枪,双手举在胸前;皮肤偏黑,身材不高,脸颊瘦削,走路时一直警惕地观察古米和那台已经暗下来的防御节点
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深色短衣,腰间扎着布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
中年男人那身衣服并不起眼,可他一露面,树林里原本有些杂乱的武装人员便安静下来。
另一个人端着步枪,跟在两人身后。
身后又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深色短衣,腰间扎着布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中年男人那身衣服并不起眼,可他一露面,树林里原本有些杂乱的武装人员便安静下来。另一个人端着步枪,跟在两人身后
年轻男人和那名中年人走到距离宁诚约五十米的位置,持枪的人则留在更后方。年轻男人先开了口:
“我们没有敌意。”他仔细选择着词语,“我们是越南人。打日本人。”
“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叫什么?”宁诚问。
“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叫什么?”
“农文禄。”年轻男人指了指自己,“我以前去过中国广西,做过生意。中国话,不很好。”停了一下,重新找了个简单说法,“长的话,要慢慢说。”
“农文禄。”指了指自己,“我以前去过中国广西,做过生意。中国话,不很好。”停了一下,重新找了个简单说法,“长的话,要慢慢说。”
“已经比我的日语好很多了。”宁诚由衷说道。
农文禄没听出这是自嘲,只是认真点了点头:“谢谢。”
他又指向身旁的中年男人:“这是我们的指挥员,朱文晋。”
农文禄没听出这是自嘲,只是认真点了点头:“谢谢。”他又指向身旁的中年男人,“这是我们的指挥员,朱文晋。”
朱文晋这个名字没能从宁诚脑子里勾出任何东西。他对越南近代史的了解主要靠课本、影视剧和网络碎片拼凑,认得胡志明,也知道武元甲;再往下,便不在历史必考范围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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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过正在忙碌的三名同伴,终于找到一件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回答的事:“我们不会帮助日本人,也不会把你们的道路、村庄和人员情况告诉他们。可有两件事也要先说:我们不加入你们的军队,船也不能交给任何人。”
朱文晋听完,很快便作了回答。
农文禄翻译道:“朱指挥员说,他今天不要求你们加入;但你们如果准备长久留在这里,有两件事必须先说清。”
朱文晋听完,很快便作了回答。农文禄翻译道:“朱指挥员说,他今天不要求你们加入;但你们如果准备长久留在这里,有两件事必须先说清。”
宁诚听见了那个“今天”。
农文禄继续道:“第一件,你们不能自己去村里拿粮、抓人做工。”
农文禄继续道:“第一件,你们不能自己去村里拿粮、抓人做工。”
宁诚怔了一下。巨舰停在山里,四个人刚打垮百余名日军;真去村里要粮、要住处、要劳力,普通村庄拿什么拒绝?
“我们不会抢。”宁诚顺着朱文晋提出的问题往下想,“真缺粮食、工具或者帮手,我们该找谁,就找谁谈;拿什么换、换多少,也先说清楚。具体该找哪些人,你们得告诉我。”
“我们不会抢。”顺着朱文晋提出的问题往下想,“真缺粮食、工具或者帮手,我们该找谁,就找谁谈;拿什么换、换多少,也先说清楚。具体该找哪些人,你们得告诉我。”
朱文晋这次答得很快。
农文禄替他转述:“可以,但要通过当地人和我们的联络员,价钱也得双方同意。”
朱文晋这次答得很快。农文禄替他转述:“可以,但要通过当地人和我们的联络员,价钱也得双方同意。”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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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翻译到一半,表情有些微妙。
宁诚赶紧把意思说完整:“以后真要雇人,也会付报酬,由本人自愿;谁也不会被我们直接带走。”
赶紧把意思说完整:“以后真要雇人,也会付报酬,由本人自愿;谁也不会被我们直接带走。”
这一次,朱文晋点了头。
农文禄把“自己愿意”和“做工有报酬”分成短句,来回译了两遍。朱文晋没有只用点头作答,也让他补上一句:这些条件先由自己能管到的村子和队伍执行,别处的人,他今天不能替他们承诺。
这一次,朱文晋点了头。农文禄把“自己愿意”和“做工有报酬”分成短句,来回译了两遍。朱文晋没有只用点头作答,也让他补上一句:这些条件先由自己能管到的村子和队伍执行,别处的人,他今天不能替他们承诺。
接下来的边界是在泥地上划出来的。朱文晋折下一根细枝,从山口和几条主要小路开始画第一道警戒线,又在临时营地外侧约一百米、距离最近舰体约五百米的位置画出第二道。农文禄蹲在一旁,边听边译:第一道线由越盟布哨;没有宁诚允许,任何人不得越过第二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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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提醒她:“那是标识,不是地钉。”
古米又把金属杆拔出来一点地面跟着裂开一圈。
古米又把金属杆拔出来一点地面跟着裂开一圈。周围的越盟战士沉默地看着。
周围的越盟战士沉默地看着
等标识的位置定下来,朱文晋又让农文禄说明物资。当天傍晚前,他们会送来第一批玉米、木薯、少量稻米和盐,再告诉宁诚干净水源的位置,带一些竹木工具。北方正在闹饥荒,各村余粮都不多,这一批能凑出多少,他不先报数。
木匠和铁匠也可以安排,但必须先确认登陆舰外围没有危险。朱文晋只答应去问,不替尚未见面的人保证一定来。
等标识的位置定下来,朱文晋又让农文禄说明物资。当天傍晚前,他们会送来第一批玉米、木薯、少量稻米和盐,再告诉宁诚干净水源的位置,带一些竹木工具。北方正在闹饥荒,各村余粮都不多,这一批能凑出多少,他不先报数。木匠和铁匠也可以安排,但必须先确认登陆舰外围没有危险。朱文晋只答应去问,不替尚未见面的人保证一定来
“翻译呢?”宁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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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立刻看向朱文晋。两人交谈几句后,他才说道:“我可以留下,不过先要回去送消息。天黑以前回来,带两个警卫。”
宁诚看了看逐渐下降的太阳
“两个警卫可以跟你回来,但不过第二道线。”
宁诚看了看逐渐下降的太阳:“两个警卫可以跟你回来,但不过第二道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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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呀。”古米回答得很自然,“古米只是在告诉它不要被别人拿走。”
宁诚决定不讨论这两句话的区别。
决定不讨论这两句话的区别。
赫默把一枚远程终端交给他:“需要解除舱门封锁和设备固定时,我会申请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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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石头正好在旁边。”
“所以很方便。”赫默戴上防护面罩,“结论不变。”
“所以很方便。”戴上防护面罩,“结论不变。”
她不再给宁诚继续辩论的机会。
铃兰坐在临时营地旁休息。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不少,只是九条尾巴依旧有些没精神地铺在地上。听见赫默的安排,她看了一眼宁诚刚才扶过的石头,又望向他手里的远程终端:“授权在这里也能完成。我会陪您等;要是又头晕,我们先坐下,再通知赫默医生。”
铃兰坐在临时营地旁休息。脸色已经恢复不少,只是九条尾巴依旧有些没精神地铺在地上。听见赫默的安排,她看了一眼宁诚刚才扶过的石头,又望向他手里的远程终端:“授权在这里也能完成。我会陪您等;要是又头晕,我们先坐下,再通知赫默医生。”
宁诚觉得这个说法多少有损现场最高权限持有者的威严,但考虑到他今天已经腿软过两次,也实在不好反对。
赫默和古米向舰体走去。
朱文晋很快注意到她们的行动,带着农文禄来到警戒线外。
赫默和古米向舰体走去。朱文晋很快注意到她们的行动,带着农文禄来到警戒线外。
“她们进去,搬东西?”农文禄先确认自己看懂了,随即把话接完整,“我们的人可以帮忙。船里不进,外面搬东西、清地,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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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先按约把枪、手榴弹和短刀留在线外,才卷起袖口,走到指定位置等待。其中两人赤着脚,裤腿上还沾着泥;另外几人穿着破旧军装。一个身材粗壮的战士看向舰体入口,又看了看同伴,似乎在估算八个人能不能搬动一件从天上掉下来的设备。
宁诚觉得他很快就会得到答案。没过多久,手里的设备便亮了起来,显示赫默正在申请解除一号地表设备舱封锁。
宁诚按下确认,远处舰体内部随即传出三声闷响,越盟战士纷纷抬头。
宁诚觉得他很快就会得到答案。没过多久,手里的设备便亮了起来,显示赫默正在申请解除一号地表设备舱封锁。他按下确认,远处舰体内部随即传出三声闷响,越盟战士纷纷抬头。
农文禄问:“里面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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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舰体裂口里出现一束白光。赫默先走出来,古米跟在后面,双手抱着一个银灰色设备箱;箱体比她高出大半个身子,宽度也接近两米。
守在外面的越盟战士立刻迎上去,却被赫默抬手拦住:“先别碰。”
她把这句压得很短,越南语播报紧跟着响起。农文禄又重复一遍,迎上来的人立刻停住。
守在外面的越盟战士立刻迎上去,却被赫默抬手拦住:“先别碰。”她把这句压得很短,越南语播报紧跟着响起。农文禄又重复一遍,迎上来的人立刻停住。
古米把设备箱放到预定位置,地面微微一震。
@@ -102,9 +96,7 @@
农文禄又转头看向宁诚,不等他解释,古米已经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个你们搬不动,古米来。先把路让出来,后面的东西由赫默医生安排,叫你们搬哪件再搬。”
那个身材粗壮的战士皱起眉,可古米已经转身再次进入舰体。没过多久,她又抱出了第二个箱体,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越盟战士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安静观察。
那个身材粗壮的战士皱起眉,可古米已经转身再次进入舰体。没过多久,她又抱出了第二个箱体,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越盟战士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安静观察。
赫默没让他们搬大型设备,只把拖电缆、清理石块、搬运折叠支架和外接件的工作交了出去。施工说明一长,逐句口译很容易漏掉安全细节,她便让设备在地面投射出箭头和图案:圆形插头接圆形接口,黄色标记放在黄色区域,红色斜线代表不许接近;至于紧急停止键,也只有她示意时才能按。不认识文字,同样不妨碍干活。
@@ -192,9 +184,7 @@
越南语播报把这段技术说明压成了最简单的几句话:“直接打开,材料损坏,变成废物。”
宁诚看着那三个词,没敢替技术原理下结论,只朝农文禄比画了一下:“不能撬。撬开以后,这箱东西就不能直接用了,得重新回收。”
说完,他又转头问赫默:“这么解释没错吧?还有,撬开会不会爆炸?”
宁诚看着那三个词,没敢替技术原理下结论,只朝农文禄比画了一下:“不能撬。撬开以后,这箱东西就不能直接用了,得重新回收。”说完又转头问赫默,“这么解释没错吧?还有,撬开会不会爆炸?”
“解释没错,材料需要重新回收。正常情况下不会爆炸,但会发热、结块,材料信息也会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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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还放在锁扣旁边。”
宁诚默默把手收回来。
默默把手收回来。
古米单手提起箱子。
那名身材粗壮的战士犹豫一下,还是从她手里接了过去。连同箱体在内,整只料箱接近二十千克。他抱着方箱,按照地面箭头送到制造机前。
入口识别出材料代码,将箱子整体吞入;片刻后,空箱从另一侧弹出。
古米单手提起箱子。那名身材粗壮的战士犹豫一下,还是从她手里接了过去。连同箱体在内,整只料箱接近二十千克。他抱着方箱,按照地面箭头送到制造机前。入口识别出材料代码,将箱子整体吞入;片刻后,空箱从另一侧弹出。
“空箱,也能再用?”农文禄问。
宁诚转头看向赫默,对方回答:“空箱送回回收机,可以循环使用。”
宁诚这才对农文禄说:“能用,别扔。”
这才对农文禄说:“能用,别扔。”
制造机开始运转。几分钟后,输出口吐出一只标着零件图案的新物料箱。
赫默把它送入解包节点,箱体正面自行开启,露出一批尺寸完全相同的固定件、支架和工具。表面没有锈迹,也没有手工加工留下的敲击痕迹。这些东西不算惊人,甚至不是武器,只是生产线需要的普通部件。
制造机开始运转。几分钟后,输出口吐出一只标着零件图案的新物料箱。赫默把它送入解包节点,箱体正面自行开启,露出一批尺寸完全相同的固定件、支架和工具。表面没有锈迹,也没有手工加工留下的敲击痕迹。这些东西不算惊人,甚至不是武器,只是生产线需要的普通部件。
越盟战士们围了过来。几分钟前被机器吞进去的还是烧毁的金属梁,现在摆在面前的已经是崭新工具。没有铁匠围着炉火加工;最显眼的人力,反倒都花在搬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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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那条穿着草鞋的“传送带”比宁诚先上班。
灰色料箱从回收机旁送出来,经四五个人接手,绕过积水,再送到制造机一侧。空箱沿另一条路返回,两个差点撞上的人被同伴一把扯开,各自抱着箱子继续走。
宁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条传送带除了会喘气,还会吵架。
吵归吵,箱子倒是一只没停。
灰色料箱从回收机旁送出来,经四五个人接手,绕过积水,再送到制造机一侧。空箱沿另一条路返回,两个差点撞上的人被同伴一把扯开,各自抱着箱子继续走。宁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条传送带除了会喘气,还会吵架。吵归吵,箱子倒是一只没停。
昨晚留下的几件事也有了结果。腹部中弹的日军士兵做完手术,仍留在医疗模块里观察,暂时不能移动;高桥大尉和无线电兵则被分开问过一遍,两人的说法在报告时间和搜索路线方面能够对上,现有记录里也没发现他们把山谷的情况发出去。问话结束后,两人被送到第二道警戒线外的共同看守点。
外面的情况一夜没有进一步恶化。日军侦察人员还在公路和附近村口打转,仍没找到通往山谷的小路。
朱文晋让岗哨继续看着,不主动接触。安排完这些,他才把一只旧皮套放到折叠桌上。
外面的情况一夜没有进一步恶化。日军侦察人员还在公路和附近村口打转,仍没找到通往山谷的小路。朱文晋让岗哨继续看着,不主动接触。安排完这些,他才把一只旧皮套放到折叠桌上。
皮革边缘磨得发白,铜扣蒙着暗绿。农文禄解开扣子,从里面抽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 -20,9 +14,7 @@
便携翻译器跟着念出中文,声音仍有些生硬。昨天积下的语料经农文禄逐句校过,中越之间的短句已经能稳定互译;碰上长句,他还是得在旁边帮忙拆开。
朱文晋又放下两个布包。一个里面是备用弹匣,另一个装着四十七发旧手枪弹。
宁诚先看枪,再看朱文晋:“还能用?”
朱文晋又放下两个布包。一个里面是备用弹匣,另一个装着四十七发旧手枪弹。宁诚先看枪,再看朱文晋:“还能用?”
朱文晋先把枪口转向岩壁,才退出弹匣、拉开套筒,确认弹膛为空。金属摩擦声有一点发涩。
@@ -32,7 +24,7 @@
朱文晋没急着回答。他把空皮套压进腰带内侧,放下衣摆,侧身走了两步。若不是提前知道,宁诚几乎看不出衣服下面藏着东西。
“送信,进城,开会。”朱文晋取下皮套,“这些人需要。”
“送信,进城,开会。”取下皮套,“这些人需要。”
宁诚这才明白。山谷里缴来的长枪不算少,可那东西藏不进衣服,也没法跟着联络员若无其事地走进城镇和会场。一把小手枪能去的地方,和步枪完全不同。
@@ -202,13 +194,9 @@
“可以启动。”
宁诚没有立刻按下确认。他先看朱文晋。
宁诚没有立刻按下确认。他先看朱文晋。朱文晋按住旧皮套的铜扣,点了点头。
朱文晋按住旧皮套的铜扣,点了点头
确认键落下,制造机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锁合。外壳由蓝转黄,深处只剩稳定的低鸣。
倒计时从五小时开始向下走。
确认键落下,制造机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锁合。外壳由蓝转黄,深处只剩稳定的低鸣。倒计时从五小时开始向下走
周围的人等了半天,机器没有吐出枪,也没有冒出任何值得惊呼的光。有人抬头看看太阳,有人干脆蹲在合金板边,像盯得足够认真,那串数字就会走快一点。
@@ -218,7 +206,7 @@
铃兰被赫默催回遮棚,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五个小时以后,就会有三十二把?”
“如果中间不出问题。”赫默说。
“如果中间不出问题。”
宁诚听见这句,立刻望向能源节点。
@@ -228,8 +216,6 @@
“现在正常。”
宁诚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倒计时安静地越过第一分钟。
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倒计时安静地越过第一分钟。
【剩余时间:04:59:00】
@@ -2,11 +2,7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宁诚从制造机旁经过了七次。
第一次是顺路。
第二次也是。
到了第七次,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第一次是顺路。第二次也是。到了第七次,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制造机仍在平稳低鸣。外壳没有异常发热,能源节点也是绿的,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大概只有那串倒计时走得太守规矩。
@@ -20,17 +16,13 @@
“我再确认一下它有没有变得不正常。”
赫默没跟他争,只从折叠桌上拿起一块记事板,直接塞进他怀里。板上分栏记着伤员、药品、饮水和遮棚需要加固的位置。
没跟他争,只从折叠桌上拿起一块记事板,直接塞进他怀里。板上分栏记着伤员、药品、饮水和遮棚需要加固的位置。
“去确认这些。”
宁诚抱住记事板,发现这次连借口都被一起没收了。
山谷里已经忙开。
昨夜的雨让几处遮棚积了水,古米正带人重挖排水沟。她第一铲下去,泥土飞过半个棚口,差点落进装干柴的筐里。
赫默远远看见,把她从挖沟组调去了搬石头。
山谷里已经忙开。昨夜的雨让几处遮棚积了水,古米正带人重挖排水沟。她第一铲下去,泥土飞过半个棚口,差点落进装干柴的筐里。赫默远远看见,把她从挖沟组调去了搬石头。
“古米已经很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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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点头,又指向火堆:“火。”
她第二个词的声调偏了,旁边两个包扎过的伤员立刻笑起来。其中一人指着火堆,把那个词拖得很慢,认真示范。
铃兰没有恼,重新念了两遍。第三遍对了,九条尾巴才在凳子后面轻轻舒展开。
她第二个词的声调偏了,旁边两个包扎过的伤员立刻笑起来。其中一人指着火堆,把那个词拖得很慢,认真示范。铃兰没有恼,重新念了两遍。第三遍对了,九条尾巴才在凳子后面轻轻舒展开。
宁诚检查完遮棚,又去看伤员。医疗模块里的日军士兵仍在发热,生命指标至少没有继续恶化。外部医疗区也开始照着赫默的新顺序用药:每一小包药都带着颜色标记,照看伤员的人看不懂字,便对照药包和太阳的位置,到时间再来叫她。
等记事板上的项目被逐个勾掉,制造机仍不紧不慢地响着。
看来这台机器确实不会因为他亲自视察,就提前一分钟下班。
等记事板上的项目被逐个勾掉,制造机仍不紧不慢地响着。看来这台机器确实不会因为他亲自视察,就提前一分钟下班。
宁诚回到制造节点时,朱文晋正把收来的旧枪分成三堆。能用的铺在帆布上,需要修理的靠着岩壁,枪管弯曲、机匣开裂的才送去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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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远程击发。”她说,“枪口、遮挡和人员位置已经检查。枪械本身是否合格,要看射手和后续检测。”
朱文晋站在厚板后,盯着那把枪:“开。”
朱文晋站在厚板后,盯着那把枪:“开。”话音刚落,他便拉下长绳。
话音刚落,他便拉下长绳
枪声在岩壁间猛地炸开。铃兰的耳朵立刻压低,古米也缩了下脖子。硝烟从枪口散开,空弹壳落在支架右侧,枪身仍稳稳卡在固定槽里
枪声在岩壁间猛地炸开
铃兰的耳朵立刻压低,古米也缩了下脖子。硝烟从枪口散开,空弹壳落在支架右侧,枪身仍稳稳卡在固定槽里。
赫默没有让人靠近,按检测流程等过规定时间。
等她点头,朱文晋才走过去退出弹匣、检查弹膛,把枪与弹壳交给她送进便携检测灯下。
赫默没有让人靠近,按检测流程等过规定时间。等她点头,朱文晋才走过去退出弹匣、检查弹膛,把枪与弹壳交给她送进便携检测灯下
“已知结构没有异常,弹壳也没有破裂或异常变形。”她把枪退回托盘,“先别急,只打了一发。”
朱文晋看着沙袋上的弹孔:“一发还不够。”说完,他才接过枪。
白色标记枪里的弹匣还剩六发。朱文晋重新装上,在射击线后站稳,先将枪口压向沙袋下部。
第一发响过,他没有立刻追第二发,而是等套筒复位的触感传回掌心,才更快地扣下第二枪。
第三枪响过,他松开扳机,枪口仍朝着岩壁,随后退出弹匣,检查弹膛。
白色标记枪里的弹匣还剩六发。重新装上,在射击线后站稳,先将枪口压向沙袋下部。第一发响过,他没有立刻追第二发,而是等套筒复位的触感传回掌心,才更快地扣下第二枪。第三枪响过,他松开扳机,枪口仍朝着岩壁,随后退出弹匣,检查弹膛。
三枚新弹壳落在脚边。加上远程击发的那一枪,试射一共消耗四发;打开过的七发弹匣里还剩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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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将枪、四枚弹壳和那只剩三发的弹匣送进扫描位。检测灯扫过一遍,没有亮出新的异常标记。
“四发都过了当前检查。”赫默说。
“四发都过了当前检查。”
“够发第一批。”朱文晋把枪重新包好,“以后出问题,枪和弹壳一起收回来,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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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样品。”她说。
实验室给出的取样要求并不复杂:同一地点的疑似矿石、旧坑废渣和附近普通岩石必须分开装,另记清楚取样位置。
实验室给出的取样要求并不复杂:同一地点的疑似矿石、旧坑废渣和附近普通岩石必须分开装,另记清楚取样位置。真正困难的是怎么把“废渣”和“普通岩石”译得不混。宁诚把句子拆到不能再短,农文禄仍蹲在地上画了半天。
真正困难的是怎么把“废渣”和“普通岩石”译得不混
宁诚把句子拆到不能再短,农文禄仍蹲在地上画了半天。
准备出发的战士先看看图,又看看脚边一块烧黑的舰体残片,最后指向自己腰间的布袋。
赫默拿来三条布带,在上面分别画了圆圈、叉和横线。
准备出发的战士先看看图,又看看脚边一块烧黑的舰体残片,最后指向自己腰间的布袋。赫默拿来三条布带,在上面分别画了圆圈、叉和横线
“圆圈装怀疑是矿的。叉装旧坑里别人挖剩的。横线装附近原本就有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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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的点,不等于空地。”他说。
取样的人刚走,外围岗哨便送回消息。日军正沿失联搜索队的来路检查岔道,已经问过两个村寨,还在看进山时留下的脚印。
取样的人刚走,外围岗哨便送回消息。日军正沿失联搜索队的来路检查岔道,已经问过两个村寨,还在看进山时留下的脚印。他们尚未找到山谷入口,却也没有把整支搜索队的失踪当成普通走散。
他们尚未找到山谷入口,却也没有把整支搜索队的失踪当成普通走散
朱文晋立刻让人改送口信:取样队避开公路和被盘问的村口,回程也不要照原路走。
安排完,他才回到制造节点。回收机旁的废料已经矮了一截。
朱文晋立刻让人改送口信:取样队避开公路和被盘问的村口,回程也不要照原路走。安排完,他才回到制造节点。回收机旁的废料已经矮了一截
最初看起来到处都是的残骸,如今分成三类:可以放心拆的、要先让赫默检查的,以及绝对不能碰的舰体结构。红色禁拆标记从能源节点一直延伸到破损船体深处。
古米抱着料箱匆匆经过,到了红线前仍老老实实绕了一圈。她走出几步,回头看看那条直路,又看看自己多走的弯,脸上明明写着心疼,却没跨过去。
古米抱着料箱匆匆经过,到了红线前仍老老实实绕了一圈。她走出几步,回头看看那条直路,又看看自己多走的弯,脸上明明写着心疼,却没跨过去。宁诚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赫默画的线,比他画的闪电更有威慑力。
宁诚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赫默画的线,比他画的闪电更有威慑力
朱文晋又让人推来一车废金属。车上有裂开的锅、坏锄头、几截铁轨连接件,还有两只被压扁的铜壶。
宁诚拿起一把断锄。木柄已经朽空,铁刃却只缺半边,怎么看都还像是能改成小刀。
朱文晋又让人推来一车废金属。车上有裂开的锅、坏锄头、几截铁轨连接件,还有两只被压扁的铜壶。宁诚拿起一把断锄。木柄已经朽空,铁刃却只缺半边,怎么看都还像是能改成小刀
“这些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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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看着手枪图标退到一旁,没有改口。
制造开始前,赫默让所有搬运者重新认了一遍部署箱上的黑色区域。那不是开箱把手,而是现场固定与材料接口,未经她确认不得接触。
制造开始前,赫默让所有搬运者重新认了一遍部署箱上的黑色区域:那是现场固定与材料接口,不是开箱把手,未经她确认不得接触。
农文禄译到一半,古米已经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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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退回来。
材料依次送入制造机,回收机也照昨天定下的顺序暂停高功率作业。
石炉需要的部分耐热石料可以在山谷附近筛选。古米第一趟抱回一块格外漂亮的白石,检测灯亮出红色;第二块灰扑扑的粗石反而通过。
她盯着两块石头看了一会儿,把白石原样放回去。
材料依次送入制造机,回收机也照昨天定下的顺序暂停高功率作业。石炉需要的部分耐热石料可以在山谷附近筛选。古米第一趟抱回一块格外漂亮的白石,检测灯亮出红色;第二块灰扑扑的粗石反而通过。她盯着两块石头看了一会儿,把白石原样放回去。
“石头也不能看颜色。”宁诚说。
赫默看了他一眼:“你终于记住了。”
到了傍晚,第一只石炉部署箱从制造机里出来。
它只比普通料箱多了几处封闭接口,顶面带着黑色固定标记。宁诚绕着看了一圈,仍没法把眼前的方箱和一座炉子联系起来。
赫默没给他摸的机会,先在四周划出白线。
到了傍晚,第一只石炉部署箱从制造机里出来。它只比普通料箱多了几处封闭接口,顶面带着黑色固定标记。宁诚绕着看了一圈,仍没法把眼前的方箱和一座炉子联系起来。赫默没给他摸的机会,先在四周划出白线。
“封装正常。未部署。”
第二只石炉箱随后出来,也被移进临时仓位。两只箱子都垫高离地,接口朝内,上面盖了防雨帆布。
热能采矿机的部署箱耗时更长。第一只完成时已经入夜,第二只还在制造。
第二只石炉箱随后出来,也被移进临时仓位。两只箱子都垫高离地,接口朝内,上面盖了防雨帆布。热能采矿机的部署箱耗时更长。第一只完成时已经入夜,第二只还在制造。
守仓位的人看着那三只银灰箱子,忍了半天还是问:“它们会自己打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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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听完,离白线又远了一步。
夜里又落了一场雨,帆布一角很快积起了水。两个守夜的人想掀又不敢靠近接口,最后只好把古米叫醒。
夜里又落了一场雨,帆布一角很快积起了水。两个守夜的人想掀又不敢靠近接口,最后只好把古米叫醒。她抱来两根长木,从白线外把帆布顶成斜坡。积水哗地泼进排水沟,她又压好四角,蹲在旁边看了几息,确定风吹不动才回去睡。三只部署箱从头到尾没有开封,更没有展开。
古米抱来两根长木,从白线外把帆布顶成斜坡。积水哗地泼进排水沟,她又压好四角,蹲在旁边看了几息,确定风吹不动才回去睡。三只部署箱从头到尾没有开封,更没有展开
四月二十九日早上,赫默检查过接口,没有进水。
守夜的两个人还是重新搭了一遍帆布,又给仓位补了一条导水沟。等第四只部署箱从制造机退出,地面木垫、斜坡帆布和轮流值守都已经安排好。
四月二十九日早上,赫默检查过接口,没有进水。守夜的两个人还是重新搭了一遍帆布,又给仓位补了一条导水沟。等第四只部署箱从制造机退出,地面木垫、斜坡帆布和轮流值守都已经安排好
至此,两只石炉箱、两只热能采矿机箱全部封装完成,也全部留在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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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他把手指移到离山谷最近的旧坑:“明天先交接伤员,再去这里。先见村里的人,再看塌口。”
宁诚把人分清楚:医疗模块里明天要交接的,只剩那名腹部伤员;高桥大尉和无线电兵问话结束后,已经留在第二道警戒线外的共同看守点,不进谷,也不跟采矿行程走。朱文晋补了一句:伤员抬出山谷时,两人一并按约定移交,由他的人继续看守。
宁诚点头:“机器不带。”
“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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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今天本来就不该去。先把伤员送稳,旧坑只带检测和取样工具。”
宁诚把古米放到部署箱上的“旧坑”木牌取下来。她大概看见去旧坑的人在整理行装,便顺手把需要搬的东西都归进了同一堆。
宁诚把古米放到部署箱上的“旧坑”木牌取下来。她大概看见去旧坑的人在整理行装,便顺手把需要搬的东西都归进了同一堆——在古米那里,“都往一个方向走”和“一起搬”,只差一块木牌
在古米那里,“都往一个方向走”和“一起搬”,显然只差一块木牌
担架上的日军士兵已经退烧,脸色仍然灰白。医疗模块在他腹部留下了一圈严密的固定带,外面又包着便于途中检查的敷料。赫默逐项核对完,才让守在第二道警戒线外的人靠近。她没有对“能不能活”作保证,只把途中必须停下来的情况讲清楚:敷料渗血、呼吸变急、神志不清,任何一项出现都不能继续赶路。翻译模块把短句播了两遍,接手照看的越南人跟着指了一遍伤口和药包,她才把记录板递过去
担架上的日军士兵已经退烧,脸色仍然灰白。医疗模块在他腹部留下了一圈严密的固定带,外面又包着便于途中检查的敷料。赫默逐项核对完,才让守在第二道警戒线外的人靠近
她没有对“能不能活”作保证,只把途中必须停下来的情况讲清楚:敷料渗血、呼吸变急、神志不清,任何一项出现都不能继续赶路。翻译模块把短句播了两遍,接手照看的越南人跟着指了一遍伤口和药包,赫默才把记录板递过去。
伤员被抬出山谷时没有说话。他在担架经过宁诚身边时睁开过一次眼,很快又被树叶间漏下来的光刺得偏过头。
宁诚看着担架消失在林间,没有生出什么化敌为友的感慨。几天前,这个人跟着搜索队进谷,枪口也曾指向他们。如今他只是一个暂时不能自己走路、也已经按约定交出去的伤员。
伤员被抬出山谷时没有说话。他在担架经过宁诚身边时睁开过一次眼,很快又被树叶间漏下来的光刺得偏过头。宁诚看着担架消失在林间,没有生出什么化敌为友的感慨。几天前,这个人跟着搜索队进谷,枪口也曾指向他们;如今他只是一个暂时不能自己走路、也已经按约定交出去的伤员
“接下来去旧坑?”朱文晋问。农文禄把问题简短地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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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舰载应急化工机停在制造节点靠近残骸的一侧,外壳上仍留着抢救时蹭出的黑痕。前几天发现它时,所有外部接口都处于封闭状态;现在维护盖已经拆开,几只颜色不同的接头露了出来。
宁诚原本以为“空气”这一项最省事。毕竟山谷里到处都是,似乎连搬运都免了。
宁诚原本以为“空气”这一项最省事——山谷里到处都是,似乎连搬运都免了。
赫默把一片沾着烟灰的滤材放到他面前:“吸进去的如果全是炉灰,设备不会替我们假装它很干净。”
“所以进气口得换地方,还要加过滤。”宁诚看了看不远处的回收机,“至少不能正对着这边吸。”
“所以进气口得换地方,还要加过滤。”看了看不远处的回收机,“至少不能正对着这边吸。”
“水、纤维和电力也一样,先看能不能接,别急着往里送。”赫默将滤材放回接口旁。
她又顺着说明逐一确认水路、植物纤维入口和供电端。水不能直接从泥沟抽,纤维也不能连着湿叶、泥土一起塞进去;电缆规格能对上,能源节点是否撑得住则要另算。
“水、纤维和电力也一样,先看能不能接,别急着往里送。”将滤材放回接口旁,又顺着说明逐一确认水路、植物纤维入口和供电端。水不能直接从泥沟抽,纤维也不能连着湿叶、泥土一起塞进去;电缆规格能对上,能源节点是否撑得住则要另算
古米抱来一小捆晾干的草茎,停在入口旁:“这些晒干了,也没有泥。古米先拿一小把试,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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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电力够不够,等外面的东西接好再算。”
宁诚在记录板上写下需要的滤材、水管、纤维暂存箱和电缆长度。等负责外部连接的人照着标记备料,才把板子收起来。
在记录板上写下需要的滤材、水管、纤维暂存箱和电缆长度。等负责外部连接的人照着标记备料,才把板子收起来。
赫默让他们只在外部空地备齐物料,不得接触接口。她重新扣上维护盖,断开电源端,把化工机维持在锁止状态。
她和宁诚离谷期间,制造节点只保留低功率待机和已经安排好的人工分拣。任何设备启动或工序调整,都要等她回来。
赫默让他们只在外部空地备齐物料,不得接触接口。她重新扣上维护盖,断开电源端,把化工机维持在锁止状态。她和宁诚离谷期间,制造节点只保留低功率待机和已经安排好的人工分拣;任何设备启动或工序调整,都要等她回来。
宁诚把“空气”那一栏重新圈了一遍,在旁边补上“过滤”,这才跟着队伍离开。
接口锁好以后,去旧矿的路比地图上长得多。
接口锁好以后,去旧矿的路比地图上长得多。队伍先过两条溪沟,又贴着长满湿苔的石坡横切半座山。林中几乎看不到成形的道路,只有被人踩低的草叶和偶尔露出泥面的旧脚印。
队伍先过两条溪沟,又贴着长满湿苔的石坡横切半座山。林中几乎看不到成形的道路,只有被人踩低的草叶和偶尔露出泥面的旧脚印
朱文晋走在最前面,农文禄跟在他身后。宁诚背着便携终端,被赫默留在队伍中间;古米只带了两只空样品箱,走到两棵挤在一起的老树前时,仍被卡得停了一下。
她把箱子转竖,从树干之间侧着挤过去,又回头量了量宽度。
朱文晋走在最前面,农文禄跟在他身后。宁诚背着便携终端,被赫默留在队伍中间;古米只带了两只空样品箱,走到两棵挤在一起的老树前时,仍被卡得停了一下。她把箱子转竖,从树干之间侧着挤过去,又回头量了量宽度
“采矿机箱也能这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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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灰白、右腿略跛的老人从屋后走出来。他先听朱文晋说明来意,又看过宁诚带来的取样袋和检测灯,最后问的却是人。
“要多少人?”
“要多少人?”老人问得很短,竹杖却在泥地上点了一下,像把整句话的重量都压在这个数上。
“今天只是看旧坑,不拉人开工。”宁诚回答,“以后真要挖,谁愿意去、谁能从田里抽身,都得你们自己先答应。”
“今天只是看旧坑,不拉人开工。”宁诚先把眼前的事说死,又补上后半句,“以后真要挖,谁愿意去、谁能从田里抽身,都得你们自己先答应。我们不会在这里点名。
老人没有点头。他用竹杖指了指山坡上的田,又指向屋檐下正在削薯皮的人。
那名妇人接过话,说得又快又急。终端漏掉几处,农文禄听完,先抓住几个他确定的词:“田、饭、衣服、病人。”他按着她原来的次序慢慢接起来:“愿意去的人一走,田里谁做?饭谁送?衣服破了,病人躺下了,又找谁?”
老人没有点头。他用竹杖指了指山坡上的田,又指向屋檐下正在削薯皮的人。那名妇人接过话,说得又快又急。终端漏掉几处,农文禄听完,先抓住几个他确定的词:“田、饭、衣服、病人。”他按着她原来的次序慢慢接起来:“她问的不是矿怎么挖。愿意去的人一走,田里谁做?饭谁送?衣服破了,病人躺下了,又找谁?这些她要你们先答。”
宁诚一时没接上。他在昨夜的纸上列过矿工、样品和工具,连火把要带多少都想过,却没有写做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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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下意识望向田里。她大概很想说自己也能种,可她连这里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翻土都不知道,最后只把样品箱抱紧了一点。
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回答了几句。农文禄按原来的条件顺序转述:“我能从自己所辖的人里调一部分,也能拿出一部分口粮。能调多少,我回去列清楚;村里的田和人,不由我替他们点。”
朱文晋等农文禄译完,回答了几句。农文禄按原来的条件顺序转述:“他说,我能从自己所辖的人里调一部分,也能拿出一部分口粮。能调多少,我回去列清楚;村里的田和人,不由我替他们点——这一点,他今天说死了。”
老人听见“口粮”以后,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老人听见“口粮”以后,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农文禄听老人说完,皱着眉找了一会儿词:“他说,队伍吃的粮……也是村里一口一口省出来换个地方拿,不会变多。”
农文禄听老人说完,皱着眉找了一会儿词:“他说,队伍吃的粮……也是村里一口一口省出来的。你们换个地方拿,不会自己变多。他要你先把这句话听进去。”
朱文晋没有争辩,只转头对农文禄说了几句。农文禄替他把话转给宁诚:“我能把自己的人和粮列出来。公司这边买矿,准备怎么算?”
朱文晋没有争辩,只转头对农文禄说了几句。农文禄替他把话转给宁诚:“我能把自己的人和粮列出来。公司这边买矿,准备怎么算?价钱、给谁、什么时候结,他要你先有个说法。
宁诚把原先准备好的“按挖矿的人结算”咽了回去:“我原来只盯着进坑的人,这不够。先看矿能不能挖、真要挖会牵动多少人。价钱怎么定,等实际做事的人都列出来再谈。”
宁诚把原先准备好的“按挖矿的人结算”咽了回去:“我原来只盯着进坑的人,这不够。先看矿能不能挖、真要挖会牵动多少人。价钱怎么定,等实际做事的人都列出来再谈——列不全,我也不硬给一个数。”
老人这才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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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过那条线,又看了看歪斜的木梁,便把线往外挪了一小段。
“木头不行。”农文禄替他说明
“木头不行。”农文禄替他说明,又补了一句自己听懂的部分,“他说,空气再往里测也没用。梁先撑不住,人就不能再进。”
赫默点头,没有把线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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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听完翻译,立刻摇头。她用手指在地图北侧点了几处,再把其中两处圈起来。
农文禄有些尴尬地改口:“我刚才说大了。她只管自己这几段,整个北边不归她。”
农文禄有些尴尬地改口:“我刚才说大了。她只管自己这几段,整个北边不归她。以后说到她的权限,先看她圈出来的线。
宁诚还没坐稳,先把这句话记在了纸上。
黄氏莲看过铁矿村寨带回的条款,又走到临时仓位外,隔着帆布摸了摸采矿机部署箱的边角。她不问机器一天能挖多少,只问了一句。农文禄把问题转成中文:
“机器真放下去,出了问题,谁能叫它停?”
“机器真放下去,出了问题,谁能叫它停?公司停不算完——用那片山的人不同意,能不能也停?
“公司能停。”宁诚说,“用那片山和矿的人不同意继续,也要停。”
“公司能停。”宁诚说,“用那片山和矿的人不同意继续,也要停。这两边,我都认。
农文禄把回答译回去。黄氏莲听完又说了几句,他才按原意转述:“‘用那片山的人’,这句话太大。真有人不同意,谁开口才算数?”
农文禄把回答译回去。黄氏莲听完又说了几句,他才按原意转述:“‘用那片山的人’,这句话太大。真有人不同意,谁开口才算数?她要名字,不要一个空泛的当地人。
宁诚这才听出里面的刺。让“当地人”拥有停止权很容易,难的是公司准备承认哪一个具体的人有资格说停。
“这点我刚才说空了。”宁诚把木炭换到另一只手,“机器展开以前,得先见到实际用那片地、管那座矿的人,由他们确认。你能带我们去见能作这个确认的人吗?”
“这点我刚才说空了。”宁诚把木炭换到另一只手,“机器展开以前,得先见到实际用那片地、管那座矿的人,由他们确认。你能带我们去见能作这个确认的人吗?见不到,箱子就不往里抬。
黄氏莲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铁矿条款翻到写着工具、饭食和停工的那一面,看了很久,才指向自己圈出的外层路段。
农文禄听完,先用中文报出她点在地图上的范围:“信,她能从这一段送。人,也只能接到这里。”他又指向更里面,“再往里要等回话。她能找愿意的人送试料,不能替矿点答应你们进去。”
农文禄听完,先用中文报出她点在地图上的范围:“信,她能从这一段送。人,也只能接到这里。”他又指向更里面,“再往里要等回话。她能找愿意的人送试料,不能替矿点答应你们进去——进去的门,不在她手里。”
了。”宁诚说。
这样就够起头了。”宁诚说。
黄氏莲又摇头,只说了短短一句。农文禄替她纠正:“现在只够送信。”
黄氏莲又摇头,只说了短短一句。农文禄替她纠正:“现在只够送信。别把送信说成已经谈妥。
纠正完这句话,她才带走一份条款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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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 路只有这么宽
接下来的两天,黄氏莲先把条款送过自己负责的路段,又托人带回第一封短讯:矿点同意先送一批浅层试料,机器和人员仍要等见面再谈
接下来的两天,黄氏莲先把条款送过自己负责的路段,又托人带回第一封短讯:矿点同意先送一批浅层试料。铁矿村寨的回话也到了——愿意参加有限试采的人已经自己报过名,牛车、赶车人和各段承运条件仍需逐项确认
铁矿村寨的回话也到了。愿意参加有限试采的人已经自己报过名,牛车、赶车人和各段承运条件仍需逐项确认
五月三日清晨,水牛已经套上车,主人却不肯把缰绳交出来。他一手牵着牛,一手指向坡下的田。雨季前要做的活还堆在那里,田埂只补了一半,翻出的泥土被昨夜的雨打得发亮
五月三日清晨,水牛已经套上车,主人却不肯把缰绳交出来。
牛主人说得又急又碎。农文禄听完,先把能确定的条件按顺序捋给宁诚和朱文晋:“他答应借牛,但只走缓坡,车也一定要他家的人赶。”他顿了顿,又指向前面那段收窄的坡,“到那里以前,矿得全部卸下来。一袋也不能留在车上——他说车重了,牛会往下滑。”
他一手牵着牛,一手指向坡下的田。雨季前要做的活还堆在那里,田埂只补了一半,翻出的泥土被昨夜的雨打得发亮。
“我先问最坏的。”宁诚看向那头不停甩耳朵的水牛,“要是牛在路上伤了,怎么算?粮?钱?还是别的?”
农文禄听完,先把几个条件逐一捋清:“牛只走缓坡,车一定要他家的人赶。”他又指向前面的窄坡,“到那里以前,矿全部卸下来,一袋也不能留在车上。”
牛主人立刻又接了一长串,连比带划,农文禄整理了好一阵才开口:“他说,公司的矿能等,田里的时节不等。牛要是伤了,家里就少了拉犁的。”等对方指向还没补完的田埂,农文禄又补上后半截,“赔一袋粮,粮吃完,牛还是回不来。他不是在讨价,是在说家里撑不住。”
“我先问最坏的:牛在路上伤了,怎么算?”宁诚问
宁诚点了点头,没急着给数
牛主人立刻接了一长串,连农文禄都整理了好一阵:“他说,公司的矿能等,田里的时节不等。牛要是伤了,家里就少了拉犁的。”等牛主人指向还没补完的田埂,农文禄又接着译,“赔一袋粮,粮吃完,牛还是回不来。”
朱文晋蹲在车边,用手按了按已经开裂的轮毂,先问自己的人在耕作时能补多少劳力,又把牛在哪一段走、什么时候必须卸货、出现什么情况立刻返回写在木板上。牛主人让村里的老人读过,指节仍扣在缰绳上,没有松。
朱文晋蹲在车边,用手按了按已经开裂的轮毂,先问自己的人在耕作时能补多少劳力,又把牛在哪一段走、什么时候必须卸货、出现什么情况立刻返回写在木板上。
农文禄只好再在双方之间传话。这一次他没有把问句压成四个字,而是照朱文晋的原意拆开:
牛主人让村里的老人读过,仍没松手。农文禄在双方之间逐句传话:
“朱指挥员问:车走起来以后,缰绳在谁手里?他的人只会走在旁边护路,不会去碰你家的牛。”
“车走起来,谁握缰绳?
朱文晋等翻译落稳,才接了一句,语气不重,却把边界说死:“你家的人赶。我的人只护路。谁多伸手,算谁的事。
“你家的人赶,我的人只护路。”朱文晋答
牛主人听完,下巴动了动,还是没松绳
“牛走累了,谁说停?”
农文禄又把下一问译过去:“牛走累了,谁有权说停?是护送的人喊停,还是赶车的人自己停?”
“还是赶车的人。他说停,就停。”
“还是赶车的人。”朱文晋看了那头牛一眼,“他说停,就停。我们不催。
这回,牛主人终于把缰绳交身后年轻人。
老人把木板上的字又念了一遍。这回,牛主人把缰绳交身后年轻人手里,自己的掌心在绳上多停了半息,像是把最后一点不放心也按了进去
古米一直蹲在旧木车旁。车轴外缠着刚换的皮条,木匠正在用斧背敲紧固定套。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车底空着的位置。
“这里加一根木头,车底就不会晃了。古米可以帮你顶住。”
木匠没听懂,等农文禄翻完,才趴下去看了看,又叫古米推动车轮。轮子刚转半圈,那根想象中的木头便会顶住轮毂。
木匠没听懂,等农文禄翻完,才趴下去看了看,又叫古米推动车轮。轮子刚转半圈,那根想象中的木头便会顶住轮毂。古米跟着趴到地上,盯了片刻,很诚恳地收回建议:“那就不加。古米刚才想错了。”
古米跟着趴到地上,盯了片刻,很诚恳地收回建议:“那就不加。”
古米接过木匠递来的绞绳短杆,第一次加力便差点把新皮条绞断。听见木匠急得拍响车板,她立刻松手,第二次只用两根手指缓缓加力。等木匠点头,她才把短杆卡进槽里。
她接过木匠递来的绞绳短杆,第一次加力便差点把新皮条绞断。听见木匠急得拍响车板,她立刻松手,第二次只用两根手指缓缓加力。等木匠点头,才把短杆卡进槽里。
宁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古米最近学会最多的是在该收力的时候少用一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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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原本想把所有袋子按顺序编号,写到稍大一些的数,负责交接的人便把两块木牌看反了。村里的老人从竹筐里挑出几根旧竹片,一种刻横纹,一种刻斜纹;交过一段便加一道缺口,结算过再削掉一个角。
“数字留在基地。”农文禄摸了摸竹片上的纹路,“路上这个,好认。”
“数字留在基地就行。”农文禄摸了摸竹片上的纹路,冲宁诚摇了摇手里的竹片,“路上这个。横纹、斜纹、缺口,谁摸一下都知道走到哪一段了。”
宁诚把自己写到一半的编号板翻了个面,在背后重新分出几格:矿从谁手里接来,哪一段由谁运,牲畜是谁的,谁负责护送。这块翻过面的旧木板还谈不上什么制度。可这一趟若再出问题,宁诚至少能先找到具体路段,不必再看着所有人一起指向“山路”两个字
宁诚把自己写到一半的编号板翻了个面,在背后重新分出几格:矿从谁手里接来,哪一段由谁运,牲畜是谁的,谁负责护送。这趟路上若出了问题,至少能顺着这些格子查到具体路段和经手的人
第一处问题来得很快。牛车下坡时,一侧车轮陷进软泥。赶车人猛地拉住缰绳,水牛停了下来,车尾却还在往下坠。木轴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
牛车下坡时,一侧车轮陷进软泥。赶车人猛地拉住缰绳,水牛停了下来,车尾却还在往下坠。木轴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
古米从坡下冲上去,双手抵住车尾,硬生生将整辆车顶在斜坡上。水牛往前滑了半步,总算重新站稳。
古米从坡下冲上去,双手抵住车尾,硬生生将整辆车顶在斜坡上。水牛往前滑了半步,总算重新站稳。赶车人这才抱住它的脖子,慢慢把它带向旁边较平的地面。
赶车人这才抱住它的脖子,慢慢把它带向旁边较平的地面
“古米把车抬出来了。”她喘了口气,手还没离开车尾
“古米把车抬出来。”她说
木匠赶上来,一把按住车板。他指着已经外偏的轮毂,又用两根手指比出车轴断开的动作——意思很清楚:再顶着走,轴会断
木匠赶上来,一把按住车板。他指着已经外偏的轮毂,又用两根手指比出车轴断开的动作。
古米的手没有离开车尾,力气却一点点收住:“那……先卸矿?古米先托着,你们把袋子搬下来?”
古米的手没有离开车尾,力气却一点点收住:“先卸矿?”
木匠这才点头,示意先卸。
木匠这才点头。
矿袋被逐只搬下,压在车轴上的重量慢慢减轻。木匠拆开固定套,换掉里面裂开的木楔;牛主人则蹲在水牛旁边,从蹄子摸到膝关节,确认它没有拉伤。
宁诚想递工具,连续拿错了两次。第三次,木匠干脆把不用的几件推到一边,只在泥地上留下自己要的窄凿和锤子。
宁诚想递工具,连续拿错了两次。第三次,木匠干脆把不用的几件推到一边,只在泥地上留下自己要的窄凿和锤子。这份暗示比翻译快得多。
这份暗示比翻译快得多
等木车空着走过一段,牛主人又摸了一遍四条腿,才允许重新装货。剩下的矿没有全部放回车上,多出来的由人背着。
古米也背了矿,却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她能在车要翻时把它托住,不能跑到前面把整条山路走成自己的速度。
等木车空着走过一段,牛主人又摸了一遍四条腿,才允许重新装货。剩下的矿没有全部放回车上,多出来的由人背着。古米也背了矿,却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她能在车要翻时把它托住,不能跑到前面把整条山路走成自己的速度
铁矿送进山谷时,太阳已经贴近树梢。
宁诚刚把最后一块竹牌交给登记的人,黄氏莲便从外侧接应点来了。
宁诚刚把最后一块竹牌交给登记的人,黄氏莲便从外侧接应点来了。她身后跟着一支很短的队伍。铜矿试料被拆成比铁矿小得多的包,每包不重,包数却不少。部分由人背,部分驮在牲畜背上;越过最窄的路段以后,才重新把货放回鞍架。
她身后跟着一支很短的队伍。铜矿试料被拆成比铁矿小得多的包,每包不重,数量却不少;这是矿点把同一批浅层试料拆小以后送出的结果。部分由人背,部分驮在牲畜背上;越过最窄的路段以后,才重新把货放回鞍架
农文禄反复确认过回信:北面矿点的实际使用者只答应先取浅层石料送来检测,人员和机器的安排仍要等见面再谈
这些试料来自北面实际使用矿点的人同意的浅层取样。回信里仍然没有机器许可,只有一句经农文禄反复确认过的话:可以先把石头送去检测,人和机器要等见面再谈
黄氏莲在卸货前先数竹牌,再看每一处绳结。她走到一头驮马旁,掀开鞍垫,露出一片被磨红的皮肤。负责接运的人提出下一趟多补些草料,载重照旧。马主人没有答应,黄氏莲也跟着摇头
黄氏莲在卸货前先数竹牌,再看每一处绳结。她走到一头驮马旁,掀开鞍垫,露出一片被磨红的皮肤。
她说了几句,语速不快,却把因果说全了。农文禄听完,先译出决定:“下一趟先减载。”他指了指鞍垫下的红痕,又把后半句拆开,“她说,路没有变宽,牲畜也没有多出来。今天这块皮已经磨红了,下一趟不能再照样压上去——多给草料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负责接运的人提出多给些草料,马主人没有答应,黄氏莲也跟着摇头。
“少下来的量呢?”宁诚问,“是找愿意的挑夫补上,还是让矿就地等?两边我都能接受,但得先说清。”
农文禄听完黄氏莲的话,先译出决定:“下一趟先减载。”他指了指鞍垫下的红痕,又把后半句拆开,“路没有变,牲畜也没有多出来。今天磨红的这块皮,下一趟不能再照样压。”
“少下来的量呢?”宁诚问,“找愿意的挑夫补,还是让矿等?”
黄氏莲看了他一眼,很快答道:“先问有没有人愿意背。有人愿意,才补;没有人,矿就留在原地。”
黄氏莲看了他一眼,答得很快,也没有绕:“先问有没有人愿意背。有人愿意,才补那一截;没有人,矿就留在原地。不能为了赶量,再把另一头马也磨成这样。”
宁诚听完,仍下意识看向地图。采矿机一旦展开,矿点每天会多出多少东西,他不知道;可仅仅这些人工取来的试料,已经让驮马背上磨出一片红。
“机器开起来以后,可能会更快。”他说
“机器开起来以后,可能会更快。”他说,自己也听出这话像在找后路,“我是说——路上会不会更撑不住。”
黄氏莲把鞍垫放回去,手掌沿着驮路在地图上走了一段,停在窄坡的位置
黄氏莲把鞍垫放回去,手掌沿着驮路在地图上走了一段,停在窄坡的位置,又指了指外面那头正在甩尾巴的马。农文禄等她说完,才译道:“机器走得快,路也不会跟着变宽。路只有这么宽,马也只有这些。她要你把这两样先记住,再谈后面的量。”
“机器走得快,路也不会变宽。”
朱文晋把铜矿这趟的交接地点、延误和减载写进木板,护送的人则在另一格留下自己的记号。黄氏莲看完,先指出一处写错的接应人,又把“铜矿”那一格从朱文晋名下划开。
她又指了指外面那头正在甩尾巴的马,第二句也很快传来:
“矿点的人卖矿,走路的人收路的钱。”她通过农文禄说,每个词都压得很实,“朱先生的人只护送。护送写朱先生的人,运费不要写到他头上,也不要写到矿点头上。”
路只有这么宽。马也只有这些。”
朱文晋没有要求她扩大队伍。他只把铜矿这趟的交接地点、延误和减载写进木板,护送的人则在另一格留下自己的记号。
黄氏莲看完,先指出一处写错的接应人,又把“铜矿”那一格从朱文晋名下划开。
“矿点的人卖矿,走路的人收路的钱。”她通过农文禄说,“朱先生的人护送,再写朱先生的人。”
“我先照这一趟写。”宁诚在木板最上方补了一行,“下一趟换了人、换了路,再重新对,不能拿今天这块板一直算下去。”
我先照这一趟写。”宁诚在木板最上方补了一行,“下一趟要是换了人、换了路,再重新对一遍。不能拿今天这块板一直往下算。”
黄氏莲没有称赞这个安排,只在属于自己路段的那一格按下炭印。
两批矿到齐以后,临时仓位里那两只石炉部署箱终于被抬了出来。
基地下风处已经清出两块平地,排水沟绕过炉位,筛选过的石料堆在一侧。负责烧炭的人先把潮湿木炭挑出去,熟悉旧坑的老人则围着地基走了一圈,确认运矿和出渣的人不会撞在同一条窄道上。
两批矿到齐以后,临时仓位里那两只石炉部署箱终于被抬了出来。基地下风处已经清出两块平地,排水沟绕过炉位,筛选过的石料堆在一侧。负责烧炭的人先把潮湿木炭挑出去,熟悉旧坑的老人则围着地基走了一圈,确认运矿和出渣的人不会撞在同一条窄道上。
宁诚按下部署授权,锚杆随即扎进夯实地面,银灰色箱壳也从顶部打开。细小的打印臂先铺出底座,再把当地石料粉碎、筛分,与部署箱带来的黏结材料一层层压成炉壁。箱体自身也逐渐失去原来的形状,变成风道、炉门护边和内部控制件的一部分。
围观的人起初都盯着机器怎样“长”成一座炉子。第一座炉体成形以后,负责运矿的人却很快转向了入口。
那里仍然要人装矿、添炭、清渣。
围观的人起初都盯着机器怎样“长”成一座炉子。第一座炉体成形以后,负责运矿的人却很快转向了入口——那里仍然要人装矿、添炭、清渣
第二座石炉开始部署时,第一座已经按设备说明装入一小批铁矿。赫默把装料顺序、温度警示和停机条件指给负责炉火的人,又让他亲手按过一次停止键;自检没有报出压力异常,她才退到白线外。
哪一筐木炭太湿,由烧炭的人分;矿石里若混进普通山石,跟来的老矿工也比屏幕旁的人认得快
第二座炉体成形后,也按同样的顺序装入铜矿试料。炉火相继升起,两座石炉的风道发出低沉的呼吸声。有人第一次看见白烟便往后退,老人用湿布挡住口鼻,先看温度标识,再把一块潮炭从炉口旁拨开。赫默等设备状态回到稳定区,才允许继续加料
炉火升起来以后,风道发出低沉的呼吸声。有人第一次看见白烟便往后退,老人用湿布挡住口鼻,先看温度标识,再把一块潮炭从炉口旁拨开。赫默等设备状态回到稳定区,才允许继续加料
出来的金属远没有料箱整齐。冷却后的铁块和铜料表面都带着炉渣,老矿工先把明显混入的山石挑走,剩下的才分别送进回收机。达不到质量要求的部分归入低等级材料,合格材料不够一箱,便留在内部等下一炉。
冷却后的铁块和铜料表面都带着炉渣,老矿工先把明显混入的山石挑走,剩下的才分别送进回收机。达不到质量要求的部分归入低等级材料,合格材料不够一箱,便留在内部等下一炉
铜料尤其少。黄色进度一点点增加,炉火烧过一轮又一轮,出口始终空着。
第一只由新矿封装出的灰色料箱滑出回收机时,跟来的矿工先看箱顶,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横纹竹牌。箱体和拆船所得的标准料几乎没有区别,竹牌却还留着手削的毛边。
宁诚把料箱来源记在板上。老人检查过公司送回的修理工具,发现一把锄头的木柄仍有些松,便把对应竹筹留在自己手里,没有削掉代表结清的角。
负责修理的人脸一下涨红了,却没争辩,抱着锄头回去重新装柄。
宁诚把料箱来源记在板上。老人检查过公司送回的修理工具,发现一把锄头的木柄仍有些松,便把对应竹筹留在自己手里,没有削掉代表结清的角。负责修理的人脸一下涨红了,却没争辩,抱着锄头回去重新装柄。
等这批试料中的可用铜终于在缓存里凑足十八千克,黄色料箱才从回收机里滑出来。黄氏莲没有因为箱顶亮起标识便马上签收,先问北面那一批试料算在哪个矿点名下,又把驮马停运的那一段单独标出来。
石炉旁的火光稳定下来时,赫默还蹲在化工机一侧,顺着最后一根外部管线摸到电源端。
石炉旁的火光稳定下来时,赫默还蹲在化工机一侧,顺着最后一根外部管线摸到电源端。进气口已经装上滤材,水路接到经过沉淀和过滤的储水容器,植物纤维则被晾干、去泥,放进单独的封闭料仓。负责连接的人把电缆也拖到了设备旁,却没有合上最后一道开关。
进气口已经装上滤材,水路接到经过沉淀和过滤的储水容器,植物纤维则被晾干、去泥,放进单独的封闭料仓。负责连接的人把电缆也拖到了设备旁,却没有合上最后一道开关。
宁诚沿着四只接口看了一遍:“管子都接齐了,现在卡在电?”
宁诚沿着四只接口看了一遍:“管子都接齐了。现在是卡在电上,对吧?”
赫默把他正要靠近开关的手挡开,又将当天的负载记录摊到电源端旁。医疗节点、回收机、夜间照明和警戒各占着一段,曲线之间没有能塞进自检的空档。
“哪一项都不能临时拔掉。”她说。
“哪一项都不能临时拔掉。”她指着几段挤在一起的负载,“医疗和警戒我不会动;回收机和照明现在也抽不出来。硬开自检,只会把功率再冲一遍。”
宁诚盯着那只近在眼前的开关看了两息,自己把手收回来:“那就不开。你排出空档以后再叫我。”
宁诚盯着那只近在眼前的开关看了两息,自己把手收回来:“那就不开。你排出空档以后再叫我——别因为管子看着齐了,就先试一把。”
赫默给断开的电源端挂上红色标记。水管、气路和料仓看上去都已经就位,化工机却仍安安静静;上一次“只差一步”引起的功率波动,宁诚还没忘。
夜里,代表新铁和新铜的料箱并排进入暂存区。
夜里,代表新铁和新铜的料箱并排进入暂存区。两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仍盖在帆布下。赫默核对过材料、运输和设备说明,终于把其中一只箱子的待部署标记翻到正面。
两只热能采矿机部署箱仍盖在帆布下。赫默核对过材料、运输和设备说明,终于把其中一只箱子的待部署标记翻到正面。
“第一台可以送了。”
“第一台可以送了。路上的条件和人到位以后,再谈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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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绕着两棵树走了一圈:“古米知道怎么过去了。”
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伸手。抬箱的人先卸下横杆,在坡上固定绳索,又把容易勾住树根的料箱移到一边。等负责领路的老人比出慢慢抬高的手势,古米才托住部署箱下角。
箱体先竖起来,再侧转一点。上方的人收绳,树后的人接住托架,古米只在箱子要向坡外滑时补上一点力。
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伸手。抬箱的人先卸下横杆,在坡上固定绳索,又把容易勾住树根的料箱移到一边。等负责领路的老人比出慢慢抬高的手势,古米才托住部署箱下角。箱体先竖起来,再侧转一点。上方的人收绳,树后的人接住托架,她只在箱子要向坡外滑时补上一点力。
等银灰色箱体擦着树皮过去,古米满意地宣布:“这次没有卡住。”
“因为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决定怎么搬。”宁诚说。
古米想了想,认真点头:“所以古米真的知道了。”
想了想,认真点头:“所以古米真的知道了。”
这一句比“古米力气够大”听着可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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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赫默把记录板塞进他手里,“别只记这一条。到了现场,谁说不清,箱子就原路回来。”
“好。”宁诚把板子抱稳,“带过去不算答应放下。”
“好。”把板子抱稳,“带过去不算答应放下。”
旧坑外侧已经清出一块平地。老人没有选洞里产状看起来更好的位置,而是让人继续清理洞口旁露在地表的一段矿带。那里离旧支护较远,三面都能走人,代价是要先移开不少普通岩石。
古米一块块往外搬,每次动手以前都会先看老人。
老人有时点头,有时用竹杖敲向另一边。两人仍然说不通彼此的语言,配合却比前两天快了许多。
古米一块块往外搬,每次动手以前都会先看老人。老人有时点头,有时用竹杖敲向另一边。两人仍然说不通彼此的语言,配合却比前两天快了许多。
部署箱和配套材料被送到划定位置。烧炭的人确认燃烧口不会朝向干竹和人行道,负责警戒的人则要求机器不能挡住下山方向。老人最后把竹杖插在矿带前,示意宁诚可以放箱。
宁诚没有马上授权。
农文禄把约定重新念了一遍:设备由公司负责维护;村寨安排自愿参加的人;燃料、矿石和停工情况都要留下记录;发现坑道、炉火、机械或外路危险,现场任何人都可以先拉停机杆,之后再说明。
宁诚没有马上授权。农文禄把约定重新念了一遍:设备由公司负责维护;村寨安排自愿参加的人;燃料、矿石和停工情况都要留下记录;发现坑道、炉火、机械或外路危险,现场任何人都可以先拉停机杆,之后再说明。
老人听完,先让几名实际值守的人逐一碰过红色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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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把手按在授权区,四枚锚杆随即扎进岩地。部署箱顶面打开,打印核心沿选定范围扫描一圈,地面亮起一条很淡的边界。标准材料、预制部件和筛选过的当地石料依次接入,底座从箱体下方逐层铺开。
围观的人起初还会随着每一段金属构件出现而低声议论,等箱壳开始成为炉膛护板和齿轮外罩,声音反而慢慢少了。
一只能够由几个人抬过山路的箱子,在他们面前变成了无法再带走的机器。
围观的人起初还会随着每一段金属构件出现而低声议论,等箱壳开始成为炉膛护板和齿轮外罩,声音反而慢慢少了。一只能够由几个人抬过山路的箱子,在他们面前变成了无法再带走的机器。
采掘臂压向矿带以前,老人亲手拉了一次停机杆。炉火熄灭,齿轮在几息内停稳。他又让一个年轻矿工试了一次,确认谁都不需要向公司的人请示,才允许重新点火。
第一下敲落的几乎都是碎石,很快堆满输出端的浅筐。
古米伸手便要往矿袋里倒,老人却拦住她,用检测灯从上往下扫过,把几块只亮黄灯的矿石挑到一边。
第一下敲落的几乎都是碎石,很快堆满输出端的浅筐。古米伸手便要往矿袋里倒,老人却拦住她,用检测灯从上往下扫过,把几块只亮黄灯的矿石挑到一边。
“机器也会挖错?”古米问。
“它只会沿着定好的范围工作。”宁诚把赫默出发前说过的话转述出来,“范围里的石头变了,要人叫停。”
“它只会沿着定好的范围工作。”宁诚把赫默出发前说过的话转述出来,“范围里的石头变了,要人叫停。”他说完又看向老人,怕自己讲得太满。
他说完又看向老人,怕自己讲得太满
老人没有朝这边看。他贴近岩壁听了一阵采掘声,忽然抬手,旁边的人立即拉下红杆。
齿轮停住后,一小片松石从采掘臂上方滚下来,落进已经清空的浅槽。老人让人重新加固那处岩面,又把机器的作业范围往外挪了一点。
老人没有朝这边看。他贴近岩壁听了一阵采掘声,忽然抬手,旁边的人立即拉下红杆。齿轮停住后,一小片松石从采掘臂上方滚下来,落进已经清空的浅槽。老人让人重新加固那处岩面,又把机器的作业范围往外挪了一点
宁诚看着红色手柄,心里最后那点“机器开了就能自己挖”的想象也被一起拉停。
铁矿机留在村寨,当天只开了很短一段时间。有人添炭,有人筛矿,有人装袋,还有人守着那条从山里通向村口的路。机器替下了最沉重的一部分敲击,周围的人反而更多了。
宁诚回到基地时,第二只采矿机箱已经在等北面的回信。
黄氏莲先回来的只有一句话:机器可以送去看,能不能落地,要到了矿点再说。
宁诚回到基地时,第二只采矿机箱已经在等北面的回信。黄氏莲先回来的只有一句话:机器可以送去看,能不能落地,要到了矿点再说。
赫默检查过部署箱、检测仪和带去的医疗用品,把一张新的限制表交给宁诚。她自己留在山谷,除了要看着能源节点与化工机,还要负责医疗区和铃兰的恢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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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只是计划。”宁诚点头,“路上哪一项不对,我们就停,不拿人和箱子去赶日期。”
赫默的目光落到古米身上。
古米正往包里塞最后一块烤薯,发现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立刻把那块又拿了出来:“古米没有多拿。”
赫默的目光落到古米身上。古米正往包里塞最后一块烤薯,发现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立刻把那块又拿了出来:“古米没有多拿。”
“我在看你有没有少拿。”
古米愣了一下,重新把烤薯塞回去,还额外检查了一遍水袋。
愣了一下,重新把烤薯塞回去,还额外检查了一遍水袋。
北面的路确实走了四天。
北面的路确实走了四天。从基地到外层接应点,设备箱先由朱文晋安排的人轮换抬运;进入黄氏莲负责的路段后,矿包和料箱换到驮架上,遇到塌坡又重新卸下。每到一处接力点,带路的人便会换掉,前一个只把他们交给下一个,不继续往里。
从基地到外层接应点,设备箱先由朱文晋安排的人轮换抬运;进入黄氏莲负责的路段后,矿包和料箱换到驮架上,遇到塌坡又重新卸下。每到一处接力点,带路的人便会换掉,前一个只把他们交给下一个,不继续往里。
宁诚起初总想把整条线画在同一张纸上,几段路线很快就挤到了一起。
黄氏莲看见后,直接把纸折出一道痕。她先指着折痕一边:“这些人知道这里。”又指向另一边:“那边的人知道那边。”
宁诚起初总想把整条线画在同一张纸上,几段路线很快就挤到了一起。黄氏莲看见后,直接把纸折出一道痕。她先指着折痕一边:“这些人知道这里。”又指向另一边:“那边的人知道那边。”
“你都知道?”宁诚问。
黄氏莲把纸折得更小:“我也不是每一条都走。”
把纸折得更小:“我也不是每一条都走。”
农文禄翻完,宁诚把那张纸收了起来,没再追问折痕后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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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走吗?”宁诚问。
“能。”古米咬下一口烤薯,又补充,“明天要多吃一点。”
“能。”咬下一口烤薯,又补充,“明天要多吃一点。”
铜矿点藏在更北面的山坡里。岩缝间确实能看见暗绿色痕迹,附近堆着人工敲下的试料;宁诚能确认它们和送到基地的石头外观相近,却看不出矿层有多深,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开。
真正使用那片山地的人已经在等他们。
铜矿点藏在更北面的山坡里。岩缝间确实能看见暗绿色痕迹,附近堆着人工敲下的试料;宁诚能确认它们和送到基地的石头外观相近,却看不出矿层有多深,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开。真正使用那片山地的人已经在等他们。
黄氏莲先说明自己只负责把人和设备送到这里。矿点的范围、谁参加、哪里不能碰,都由当地人自己讲。农文禄和翻译模块来回拆句,宁诚则把听到的每个条件标在现场草图上。
最初选定的位置很快被否掉。那块地看起来平整,雨水却会沿上方石沟冲下来;机器一旦展开,既挡排水,也挡人从旁边下山。当地人把位置向侧面挪到一段较硬的坡脚,产量能不能更高没人保证,至少机器不会压住他们每天要走的路。
宁诚只确认两件事:“这块地方在你们同意的范围里?”
宁诚只确认两件事。他先指着挪好的坡脚,等农文禄把问句说完整:“这块地方,还在你们同意的范围里吗?有没有哪一块是不能压的?”
回答很快传了回来:“在。”
回答很快传了回来。农文禄译完,又自己确认了一遍:“在。他们说,就是这里;再往上、再往里,都不行。”
谁能让机器停?
第二件。”宁诚看着红色手柄,“谁能让机器停?我说的不是公司的人,是你们这边——平时守在这里的人,谁伸手算数。
几个人互相说了一阵。最后被推到红色手柄旁的,不是黄氏莲,也不是朱文晋的人,而是两名将长期在矿点值守的本地人。
几个人互相说了一阵。最后被推到红色手柄旁的,是两名将长期在矿点值守的本地人——不是黄氏莲,也不是朱文晋的人。
他们分别试过停机,设备每次都在几息内熄火、锁住采掘臂。确认这一点以后,宁诚才授权第二只部署箱展开。
铜矿机第一次动作时,声音比山谷里的石炉更沉。采掘臂撞向岩面,暗绿色碎块和普通石屑一同落进浅槽;当地人拿检测灯挑选,黄氏莲则在旁边记燃料和矿包。
铜矿机第一次动作时,声音比山谷里的石炉更沉。采掘臂撞向岩面,暗绿色碎块和普通石屑一同落进浅槽;当地人拿检测灯挑选,黄氏莲则在旁边记燃料和矿包。到他们准备回程时,遮雨棚下已经留下几包矿。
到他们准备回程时,遮雨棚下已经留下几包矿。
“下一趟把这些都送走?”宁诚问,“还是先按路上实际能走的量来?”
“下一趟把这些都送走?”宁诚问。
黄氏莲先看路,再看驮架,说了几句。农文禄译道:“还是按原来的量。路上的牲畜和接力的人没有多出来,机器多挖的先留在棚下。她说,不能看着棚子里堆高了,就逼下一趟多驮。”
黄氏莲先看路,再看驮架,说了几句。农文禄译道:“还是按原来的量。路上的牲畜和接力的人没有多出来,机器多挖的先留在棚下。”
“也就是说,路跟不上,机器就得慢下来。”
“也就是说,路跟不上,机器就慢下来。”
农文禄把话转过去,等黄氏莲点头,又译回一句:“棚子满了就停,不能让机器替路上的人加重担。”
农文禄把话转过去,等黄氏莲点头,又译回一句:“棚子满了就停。不能让机器替路上的人加重担——这句话,她要你记在停机那一格下面。”
黄氏莲在燃料和矿包后面又添了一格,把两名值守者的记号写在“停机”下面。
返程最后一段,古米又在两棵树之间帮人托过回收来的空料箱。她动作仍然稳,到了基地以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找新的东西搬。
赫默只看她走路的姿势,便把一份食物和水塞到她怀里:“吃完再工作。”
返程最后一段,古米又在两棵树之间帮人托过回收来的空料箱。她动作仍然稳,到了基地以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找新的东西搬。赫默只看她走路的姿势,便把一份食物和水塞到她怀里:“吃完再工作。”
“古米只是有一点累。”
“所以吃完再工作。”
古米抱着食物坐下了。
宁诚也想跟着坐,赫默把另一块记录板递给他。
古米抱着食物坐下了。宁诚也想跟着坐,赫默把另一块记录板递给他。
“先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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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的后背先冒出一层冷汗。“怎么办”三个字已经顶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先别说‘知道山谷’。”他,“你亲眼看见的,从第一件讲。”
“先别说‘知道山谷’。”他压住嗓子,“你亲眼看见的,从第一件讲。别把猜的和听来的混在一起。
望风者愣了一下:“日本兵在看车辙。”
望风者愣了一下,像是被从结论里拽回现场:“日本兵在看车辙。就这一件,我看清了。”
“他们在哪里看车辙?”
“他们在哪里看?”宁诚追问,“旧路、岔口,还是已经拐进林子了?”
“外面的旧路,牛车拐下去的地方。”
“外面的旧路,牛车拐下去的地方。我站在高处,看见他们停在那里。
“你亲眼看着他们沿车辙走了多远?”
“你亲眼看着他们沿车辙走了多远?走到哪一块石头、哪一棵树为止?
回答变得迟疑。望风者说得很快,翻译模块漏掉几处,农文禄让他从发现人影的地方重新讲。
他亲眼看见的是一小股穿军服的人停在外路,几个人蹲下看泥里的车轮痕迹和蹄印。有人指向林子,但树叶挡住了后面的动作;望风者担心自己暴露,先从高处退开,没看见他们最终走了多远。
回答变得迟疑。望风者说得很快,翻译模块漏掉几处,农文禄让他从发现人影的地方重新讲。他亲眼看见的是一小股穿军服的人停在外路,几个人蹲下看泥里的车轮痕迹和蹄印。有人指向林子,但树叶挡住了后面的动作;望风者担心自己暴露,先从高处退开,没看见他们最终走了多远。
“他们问过村里的人。”旁边一名承运者插话。
宁诚转向他:“这句话是你亲耳听见的?”
宁诚转向他:“这句话是你亲耳听见的,还是路上听别人说的?”
那人摇了摇头。他只听一个路过的烧炭人提过;烧炭人的消息,又来自另一处村寨。
农文禄一路翻到第三层,自己先停了:“这句不能和他看见的放一起。”
农文禄一路翻到第三层,自己先停了:“这句不能和他看见的放一起。隔了两个人,只能算转来的。
宁诚拖来一块木板,划成三栏:第一栏写“亲眼看见”,第二栏写“别人转来”,最后一栏写“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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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向村寨问过车的事。”写在第二栏。
“他们已经知道山谷。”宁诚把这句写进第三栏,抬头问望风者,“对吗?”
“他们已经知道山谷。”把这句写进第三栏,抬头问望风者,“这一句,是你看见的,还是你自己往下推的?对吗?”
望风者盯着木板看了片刻,终于点头
望风者盯着木板看了片刻,终于点头:“对。最后一句……是我猜的。”
“对。”
没人因此放松。第一栏里的东西已经足够麻烦,只是还没有坏到所有人刚才以为的程度。
这并没有让人放松。第一栏里的东西已经足够麻烦,只是还没有坏到所有人刚才以为的程度。
有人又问:“第三台机器呢?”
有人又问:“第三台机器呢?还往外送吗?”
仓位里的部署箱隔着帆布露出一个银灰色边角。它刚刚证明新矿可以继续复制低级设备,现在却像一块太亮的路标,怎么看都不适合抬出山谷。
“不部署。”宁诚说,“先留在这里。”
“不部署。”宁诚说,“先留在这里。外面的情况没查清以前,箱子一步也不动。
赫默走到仓位门口,检查过木垫、接口和防雨罩:“箱体可以继续封存。外面的路和日本兵,不归设备判断。”
赫默走到仓位门口,检查过木垫、接口和防雨罩:“箱体可以继续封存。外面的路和日本兵,不归设备判断——那是你们要确认的事。”
朱文晋已经把地图铺开。他先标出望风者所在的高处,再问每一段运输由谁负责、最近一次牛车和驮马何时经过。铁矿、铜矿、外层接应点和山谷之间的线逐渐被拆开,不再像昨晚那样只画成两条顺滑的墨痕。
朱文晋已经把地图铺开。他先标出望风者所在的高处,再问每一段运输由谁负责、最近一次牛车和驮马何时经过。铁矿、铜矿、外层接应点和山谷之间的线逐渐被拆开,不再像昨晚那样只画成两条顺滑的墨痕。等地图上的线路逐段拆开,黄氏莲也被叫了过来。
等地图上的线路逐段拆开,黄氏莲也被叫了过来。
她看过望风者指出的位置,手指停在自己负责的外层接应点以南,说了几句。农文禄按原意转述:“这个点的人只知道怎么把货送到下一段;再往里换谁接、路往哪走,他们都不知道。她说,别把外层接应点当成已经摸到山谷的人。”
她看过望风者指出的位置,手指停在自己负责的外层接应点以南,说了几句。农文禄按原意转述:“这个点的人只知道怎么把货送到下一段;再往里换谁接、路往哪走,他们都不知道。
“如果有人跟着走呢?”宁诚问,“跟到石路以后,还跟不跟得上?
“如果有人跟着走呢?”宁诚问。
黄氏莲答了几句,农文禄译道:“能跟到石路。下雨以后,泥路会说话,石头不说。”他怕宁诚没听明白,又用自己的话补充,“泥路留车辙,到了石滩,车辙断。再往前,就得靠脚印和人,不能只靠轮沟。”
黄氏莲答了几句,农文禄译道:“能跟到石路。下雨以后,泥路会说话,石头不说。”
“我听懂了。外层显眼,内层不一定。”
农文禄怕宁诚没听明白,又用自己的话补充:“泥路留车辙,到了石滩,车辙断。”
黄氏莲看了宁诚一眼,似乎这才愿意信他听进了一点。她又指向几处村路,说明那里每天都有背柴、赶牲畜和去田里的人,脚印混在一起;牛车近来走得多,宽轮留下的沟却很显眼。
“我听懂了。”
朱文晋问负责铁矿路段的人。农文禄没有把问答压成三对短句,而是按朱文晋的顺序整段译给宁诚:最近有没有人在交接点走错;货有没有少过一包;有没有陌生人跟到交接处。
黄氏莲看了宁诚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他真能从这么短一句里听出全部意思。她又指向几处村路,说明那里每天都有背柴、赶牲畜和去田里的人,脚印混在一起;牛车近来走得多,宽轮留下的沟却很显眼
前两问,对方答得很干脆:没有走错,也没有少包。问到陌生人,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能够确认
朱文晋问负责铁矿路段的人。农文禄把每个问题和回答逐句译给宁诚
宁诚把“没有发现”写在板上,没有写“没有”。先前那几袋扎错标记的石头还留在他记忆里——车辙同样不会自己开口,更不会替他们把没看见的那一段补齐
“先查交接点。最近有人走错过吗?
“先停一段。”他说,随即听见自己的语气太冲,又放慢一点,“不是整条线砍掉。先把最外面、最容易被人顺着脚印摸进来的那一段收住。
“没有。”
“货呢,有没有少过一包?”
“没有。”
“最后一件:有没有陌生人跟到交接处?”
没人能够确认。
宁诚把“没有发现”写在板上,没有写“没有”。
先前那几袋扎错标记的石头还留在宁诚记忆里。车辙同样不会自己开口,更不会替他们把没看见的那一段补齐。
“先停一段。”他说。
一名挑夫立刻抬头。农文禄还没翻完,他已经猜到了意思,指着自己的肩膀和地图说了几句。
那根压在他肩上的挑杆已经磨得发亮,明天本来还要再走一趟。农文禄听完,先把最要紧的两件事挑出来:“停多久?今天已经走的这一段,还算不算?他靠这条路拿东西回家。”
一名挑夫立刻抬头。农文禄还没翻完,他已经猜到了意思,指着自己的肩膀和地图说了几句。那根压在他肩上的挑杆已经磨得发亮,明天本来还要再走一趟。农文禄听完,先把最要紧的两件事挑出来:“他问,停多久?今天已经走的这一段,还算不算?他靠这条路拿东西回家——这两句要先答,后面的他才听得进去。”
宁诚看了一眼写着“亲眼看见、别人转来、猜的”那块板,又拖来第二块,在上面写下“已经走完”和“暂时停下”。
“已经走完的,一趟不少,照原记录结。”他把挑夫今天走过的路段写进第一格,“我刚才说得太大了,不是整条线停,只把后面的量缩下来;先看日本兵追的是新脚印,还是旧车辙。”
“已经走完的,一趟不少,照原记录结。”他把挑夫今天走过的路段写进第一格,“我刚才说得太大了,不是整条线停,只把后面的量缩下来;先看日本兵追的是新脚印,还是旧车辙。结清的事,今天就把字落在板上。
农文禄把话译完,黄氏莲立刻追问。农文禄又转向宁诚:“她问,哪一段缩小。要在板上划出来,不能让整条路的人都猜。”
农文禄把话译完,黄氏莲立刻追问。农文禄又转向宁诚:“她问,哪一段缩小。要在板上划出来,不能让整条路的人都猜——猜错了,有人会白跑,有人会多踩出一条新路。”
宁诚没有替她决定北面的路。他把望风者亲眼看到的位置圈出来:“公司这边能做的是:第三台机器不送,铁矿和铜矿进入外层的货都减量。你负责的那几段怎么停、停到哪里,我不替你画。”
宁诚没有替她决定北面的路。他把望风者亲眼看到的位置圈出来:“公司这边能做的是:第三台机器不送,铁矿和铜矿进入外层的货都减量。你负责的那几段怎么停、停到哪里,我不替你画;你画完,我们按你的线执行。”
黄氏莲在地图上划掉一次原定接应,又把另一次向后推。她没有因为这是宁诚提出的办法便全盘接受,只保留自己认为不会让挑夫白跑、也不会新踩出一条路的调整。
朱文晋则安排外围岗哨换位置,要求所有观察只看,不接近巡查人员。若对方继续深入,再由他的人员决定是否撤点。
黄氏莲在地图上划掉一次原定接应,又把另一次向后推。她没有因为这是宁诚提出的办法便全盘接受,只保留自己认为不会让挑夫白跑、也不会新踩出一条路的调整。朱文晋则安排外围岗哨换位置,要求所有观察只看,不接近巡查人员。若对方继续深入,再由他的人员决定是否撤点。
宁诚看看左边越来越多的“未确认”,又看看右边那趟已经走完的路:“先看看他们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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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盾牌横到背后:“古米守外圈。有人退回来,古米接。”
宁诚跟着朱文晋抄近路赶到山脊下方,天还没有完全黑。他最先看见的,是一根已经搭在树杈上的枪管。
宁诚跟着朱文晋抄近路赶到山脊下方,天还没有完全黑。他最先看见的,是一根已经搭在树杈上的枪管。持枪的年轻战士趴在湿草间,枪托紧抵肩窝,食指贴着扳机护圈。再往前,几名救国军战士分散在山路两侧;若不是农文禄逐个指出位置,宁诚根本看不出那些灌木后面还藏着人。
持枪的年轻战士趴在湿草间,枪托紧抵肩窝,食指贴着扳机护圈。再往前,几名救国军战士分散在山路两侧;若不是农文禄逐个指出位置,宁诚根本看不出那些灌木后面还藏着人
山路在坡底转过一道急弯,一边是贴着山壁的排水沟,另一边是长满细竹的陡坡。小股日军正沿车辙往里走,前后被弯道拉开。最前面的人每隔一段便停下来,用刺刀或树枝翻看泥里的印痕。
这确实是一段很适合开枪的路。
山路在坡底转过一道急弯,一边是贴着山壁的排水沟,另一边是长满细竹的陡坡。小股日军正沿车辙往里走,前后被弯道拉开。最前面的人每隔一段便停下来,用刺刀或树枝翻看泥里的印痕。这确实是一段很适合开枪的路
宁诚蹲下来时,膝盖正好压上一块尖石。他没敢立刻挪动,只把身体慢慢沉到树根后面。古米留在更低处,整面盾牌平放在身侧,奶油色的短发和熊耳都藏在蕨叶下。以她平时的习惯,能这样一动不动地趴着,已经比搬一只设备箱更费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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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凑近宁诚,用很轻的中文说:“他们从外面的车路来,一路看泥,也看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能把两层路分开的词,“里面……还没有进。至少望风的人没看见。”
“里面是哪里?”
“里面是哪里?接应点,还是已经能摸到山谷的那一段?
农文禄朝前方偏左指了指。那里只有一丛被雨压低的竹叶,宁诚看不出路,更看不出所谓的“里面”。
“接路。”农文禄用手比出前后两段,想了想才接上,“还要再走,到了那里,才换另外的人。”
“接路。”农文禄用手比出前后两段,想了想才接上,“还要再走一段,到了那里,才换另外的人。现在他们踩的,还只是外面的车辙。
日军现在踩着的只是外层车辙,真正的接应点仍藏在他们视线以外——至少眼下看起来如此。
那名年轻战士转过头,朝朱文晋快速说了几句。农文禄听完,声音更低了:“他说,放他们走,他们会回去说。以后来更多。”
那名年轻战士转过头,朝朱文晋快速说了几句。农文禄听完,声音更低了:“他说,放他们走,他们会回去说路、说泥、说人。以后来的,不会只有这么少。”
山路下面,一名日军蹲在牛车辙旁,捻起一点泥,又抬头朝两侧山坡看了看。
山路下面,一名日军蹲在牛车辙旁,捻起一点泥,又抬头朝两侧山坡看了看。年轻战士的枪口跟着抬高。
年轻战士的枪口跟着抬高
“等等。”宁诚下意识开口。
声音出口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部队。好在农文禄没有立即翻译,朱文晋也只看了他一眼。
“等等。”宁诚下意识开口。声音出口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部队。好在农文禄没有立即翻译,朱文晋也只看了他一眼
伏在更前方的一名老人慢慢退了回来。他面容清瘦,眼角和手背满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明明刚从落叶上爬过,衣袖和膝头却只沾了很少的湿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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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没有去看山路上的日军。他捡起一根细枝,在身前的泥地上划出那道弯,又摆下三粒大小不同的石子:第一粒在弯道南边,第二粒靠近一条浅沟,第三粒更远一些。
“村子?”宁诚问。
这些是村子?”宁诚压低声音问。
农文禄点头
农文禄点头:“住在弯道附近的几户。老人先画的是人,不是路。”
梁文和又用细枝从弯道向外划了一条线,在线边点了几个小坑。他先指日军,再指村寨,说得并不快,农文禄翻起来却停了两次。
“他先说的是住在这里的人。”农文禄指着那几粒石子,把梁文和的顺序原样理了一遍,“这里开枪,日本兵不回去,后面的人会从他们最后到的地方往回找:先问这个村,再顺着水沟找。就算他们不知道接路,也会把人赶出来问。有人看见过车,也有人给过水。”
“他先说的是住在这里的人。”农文禄指着那几粒石子,把梁文和的顺序原样理了一遍,“这里开枪,日本兵不回去,后面的人会从他们最后到的地方往回找:先问这个村,再顺着水沟找。就算他们不知道接路,也会把人赶出来问。有人看见过车,也有人给过水——枪一响,这些人先遭殃。”
年轻战士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他说,不开枪,他们一样会找。”农文禄道。
“他说,不开枪,他们一样会找。晚找和早找,差别不大。”农文禄道。
梁文和点头,承认得很干脆。他将细枝移到日军正在查看的外路,又指向藏在竹叶后的内层岔口。
“他问,他们看见哪一条了。
“他问,他们现在看见的,是外面的车辙,还是已经摸到里面的记号了?
宁诚看向朱文晋:“现在能确认的,只有外面的车辙?”
宁诚看向朱文晋:“现在能确认的,只有外面的车辙?有没有人看见他们碰到接路?
农文禄把话转过去。朱文晋听完,又问了前方两名望风者。两人的回答并不完全一样:一个看见日军检查过路边折断的灌木,另一个只看见他们沿车辙走;至于他们从哪里得到消息、准备查到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梁文和等所有人说完,才指了指那丛竹叶。
农文禄替他翻译:“他们如果认得里面的记号,早该直着进去,不会还在外面一处一处看。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也看不出来。”
梁文和等所有人说完,才指了指那丛竹叶。农文禄替他翻译:“他们如果认得里面的记号,早该直着进去,不会还在外面一处一处看。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也看不出来。”
“也可能是在装作不知道。”年轻战士反驳。
梁文和再次点头,没有反驳这种可能,只将三粒代表村寨的石子往弯道旁推近了一点。
几粒石子碰在一起,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
梁文和再次点头,没有反驳这种可能,只将三粒代表村寨的石子往弯道旁推近了一点。几粒石子碰在一起,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
“这一枪不能开。”农文禄把梁文和的话译出来,“开了,他们先找到住在这里的人。”
山路下面的日军已经进入弯道。走在最后的人被山壁挡住,最前面的人也离开了后队视线。只要两侧同时开火,至少第一轮会非常近。
朱文晋仍没有让任何人扣扳机。
山路下面的日军已经进入弯道。走在最后的人被山壁挡住,最前面的人也离开了后队视线。只要两侧同时开火,至少第一轮会非常近。朱文晋仍没有让任何人扣扳机。
他先问梁文和。农文禄压低声音,把问题也译给宁诚听:“放过去以后,这一段还能保住几处?望风点和运矿时辰,哪些今天就得换?”
梁文和摇头,伸手划掉弯道旁的一个小坑,又说了几句。农文禄跟着译道:“望风点也要移,近几日的运输必须换时辰。”
朱文晋沉默片刻,转向宁诚说了几句。
朱文晋沉默片刻,转向宁诚说了几句。农文禄听完,先把两边分开:“救国军开不开枪,他来下令。现在他问公司——你的人,要不要动?”
农文禄听完朱文晋的话,先把两边分开:“救国军开不开枪,他来下令。现在他问公司——你的人,要不要动?”
宁诚回头看了一眼低处。古米正从蕨叶缝隙里望着他,双手都搭在盾牌边缘,只等一个明确手势。
她若冲下去,山路上这点距离根本算不上距离。问题在于,只要那面盾牌出现在日军眼前,事情便不再是一支巡查队失踪那么简单。
宁诚回头看了一眼低处。古米正从蕨叶缝隙里望着他,双手都搭在盾牌边缘,只等一个明确手势。她若冲下去,山路上这点距离根本算不上距离。问题在于,只要那面盾牌出现在日军眼前,事情便不再是一支巡查队失踪那么简单。
“我只能决定公司这边。”宁诚说,“公司不动。古米不封路,也不追。除非他们先发现我们、向这边开枪。”
农文禄逐句转述。朱文晋听完,朝两侧伏击位置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又用越南语下了一道很短的命令。
年轻战士的枪口没有立刻落下。
朱文晋看着他,把命令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枪管慢慢离开了树杈。
年轻战士的枪口没有立刻落下。朱文晋看着他,把命令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枪管慢慢离开了树杈。
宁诚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他刚呼出一半,山路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喝问。
一名日军停在那丛竹叶前。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转身叫来后面的人,又用刺刀挑开压在地上的枯枝。伏击位置里刚刚松开的手重新摸向枪机,宁诚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喉咙口。
一名日军停在那丛竹叶前。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转身叫来后面的人,又用刺刀挑开压在地上的枯枝。伏击位置里刚刚松开的手重新摸向枪机,宁诚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喉咙口。
梁文和没有动。
枯枝下面露出两道浅浅的车轮痕。前几日的雨水把它们冲得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外路另一侧。日军蹲下看了一会儿,沿着那两道痕迹往错误的岔口走了几步。
真正的接路藏在他身后,入口处看不出新脚印,只有两块像是随意倒伏的旧竹片。
那人没有碰它们。
枯枝下面露出两道浅浅的车轮痕。前几日的雨水把它们冲得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外路另一侧。日军蹲下看了一会儿,沿着那两道痕迹往错误的岔口走了几步。真正的接路藏在他身后,入口处看不出新脚印,只有两块像是随意倒伏的旧竹片。那人没有碰它们。
片刻后,他回到队伍里。日军继续沿外路向前,军靴踩过积水的声音逐渐被山风和虫鸣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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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石头伏击了。”
她认真拨开草叶,找到了那块尖石。确认只是普通石头以后,古米又把它放回原处,免得翻动地面留下新的痕迹。
她认真拨开草叶,找到了那块尖石。确认只是普通石头以后,又把它放回原处,免得翻动地面留下新的痕迹。
古米刚把那块石头放回原处,梁文和已经在山坡另一侧等他们。他摊开一张只标着外层接应点的旧纸,先用木炭划掉今天这段弯道,又把望风位置向北挪了一处;黄氏莲掌握的铜矿内线没有画在上面,山谷也只是一个没有名称的空白。
梁文和已经在山坡另一侧等他们。他摊开一张只标着外层接应点的旧纸,先用木炭划掉今天这段弯道,又把望风位置向北挪了一处;黄氏莲掌握的铜矿内线没有画在上面,山谷也只是一个没有名称的空白。
朱文晋听他说明完,将纸推回去,又问了一句。农文禄把话转给宁诚:“以后这几条路什么时候换、什么时候停,由梁文和判断。朱指挥员要他先说清楚,自己能负责到哪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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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问完“下一趟矿什么时候出发”,答案一直拖到第二天也没能落下。
旧路不能照走,绕路要多添挑夫、牲畜和粮;护路的人又要枪,可枪由谁买、买来归谁,几张纸上写得各不相同。
旧路不能照走,绕路要多添挑夫、牲畜和粮;护路的人又要枪,可枪由谁买、买来归谁,几张纸上写得各不相同。临时桌上,这些问题被三样东西压住了:左边是一块通过检测的铁矿石,中间是一截磨出毛边的旧鞍垫,右边则是一张画着手枪轮廓的纸。
临时桌上,这些问题被三样东西压住了:左边是一块通过检测的铁矿石,中间是一截磨出毛边的旧鞍垫,右边则是一张画着手枪轮廓的纸
纸不止一张。
昨日伏在山路上的年轻战士带来了一份名单,铜矿运输线也有人希望增加护卫用枪,铁矿村寨则问起开矿以后能否换到自卫武器。几份请求叠在一起,被风一吹,纸角便轮流从矿石下面钻出来。
纸不止一张。昨日伏在山路上的年轻战士带来了一份名单,铜矿运输线也有人希望增加护卫用枪,铁矿村寨则问起开矿以后能否换到自卫武器。几份请求叠在一起,被风一吹,纸角便轮流从矿石下面钻出来
宁诚按住最上面那张,觉得桌面很像临近截止日期的小组作业现场。区别在于,大学里分不清任务,最多被老师退回来;这里分不清,可能有人干了活拿不到粮,也可能有人拿着枪去替另一群人背债。
农文禄还在翻译第一份要求。
年轻战士说得很快。他指向山谷外,又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意思却不难猜:日军已经沿路检查,负责警戒的人需要更多武器。
农文禄还在翻译第一份要求。年轻战士说得很快。他指向山谷外,又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意思却不难猜:日军已经沿路检查,负责警戒的人需要更多武器。
坐在另一边的黄氏莲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她把自己带来的运输记录摊开,先指出其中两段改道以后增加的挑夫,再点了点那截旧鞍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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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战士回了一句。
“他说,都是打日本人,运矿、护路、拿枪,本来就是一件事,不该分得那么细。”农文禄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慢了下来,显然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把对方的意思压得太过。
“他说,都是打日本人,运矿、护路、拿枪,本来就是一件事,不该分得那么细。”农文禄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慢了下来,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把对方的意思压得太过。
黄氏莲抬眼看他,说得比刚才更短。
黄氏莲抬眼看他,说得比刚才更短,却把问题钉死了
“她说,枪给谁?”
“她说,枪给谁?”农文禄先译出这一句,又补上她没让漏掉的后半截,“给名单上的人,还是给真正出钱、真正走路的人?她要你们先分清。”
年轻战士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名单。
年轻战士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名单,像是觉得答案已经在纸上
黄氏莲又指向鞍垫,接着点了点一名坐在桌角的赶马人。那人一早随铜矿队进谷,裤腿还沾着红泥,手里攥着一枚斜纹竹筹。
“马是谁的?”农文禄把她第二句话译出来
“马是谁的?”农文禄把她第二句话译出来,“她问的不是马值多少。她问:运费要是拿去换枪,枪落在谁手里,伤马的损失又算在谁家里。”
年轻战士没有马上回答。
年轻战士没有马上回答。黄氏莲把斜纹竹筹推到桌面中央,指节在竹面上轻轻一敲。
黄氏莲把斜纹竹筹推到桌面中央。
农文禄照着黄氏莲指出的顺序转述:“这条路归她安排,路上的人和运费,她能答应。枪给哪支队、钱由谁出,不归她答应。”
农文禄照着她指出的顺序转述:“这条路归她安排,路上的人和运费,她能答应。枪给哪支队、钱由谁出,不归她答应——这两件事,她今天不会替任何人点头。”
这句话说完,桌旁安静了一会儿。
朱文晋一直没有插话。他逐张看过武器请求,把重复的人名划掉,又将几处说不清所属的地方圈出来。那些请求来自不同的队伍和村寨,写在同一叠纸上,并不会自动变成一个买方。
宁诚翻开前几日的记录。铁矿交收、铜矿试料、牲畜使用、挑夫和警戒人员原本已经逐趟留下了痕迹,只是还散在不同木牌、竹筹和纸页上。日军巡查迫使路线改动以后,新增的费用更多;与此同时,枪械请求也压了过来。
宁诚拿起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竖线:“等一下,我先试着把它们放到一张表里。每一趟用了多少矿、多少人、多少牲畜和护送,都折算进去。以后有人买枪,再从总数里减——”
宁诚翻开前几日的记录。铁矿交收、铜矿试料、牲畜使用、挑夫和警戒人员原本已经逐趟留下了痕迹,只是还散在不同木牌、竹筹和纸页上。日军巡查迫使路线改动以后,新增的费用更多;与此同时,枪械请求也压了过来。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竖线:“等一下,我先试着把它们放到一张表里。每一趟用了多少矿、多少人、多少牲畜和护送,都折算进去。以后有人买枪,再从总数里减——”
农文禄翻到“总数”和“减”的时候已经开始皱眉。他换了两种说法,桌旁几个人仍然互相看着。
那名赶马人忽然开口。他先举起自己的斜纹竹筹,又指了指手枪图样,问了很长一句。
农文禄让他重复一遍,才转向宁诚:“他说,如果他的运费换枪,枪给他,还是给拿枪的队伍?”
那名赶马人忽然开口。他先举起自己的斜纹竹筹,又指了指手枪图样,问了很长一句。农文禄让他重复一遍,才转向宁诚:“他说,如果他的运费换枪,枪给他,还是给拿枪的队伍?”
宁诚手里的笔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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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站在桌旁听了半天。简单短句由翻译模块处理,话一长,她便只能看着农文禄来回解释。等众人停下来,她指着旧鞍垫问:“那马吃的草、修这个的钱,还有它停下来这几天少走的路,都写在这枚竹筹下面吗?”
农文禄把问题译过去。
赶马人立刻用手指敲响自己的竹筹,又指了指那截鞍垫。马是他的,答案也该写在这一份里。
农文禄把问题译过去。赶马人立刻用手指敲响自己的竹筹,又指了指那截鞍垫。马是他的,答案也该写在这一份里。
“明白了。”宁诚将画过竖线的纸抽出来,翻到背面,“把它们全塞进去,最后就会分不清是谁的钱。我刚才那张总账不行。”
他找来两册尚未使用的薄本,与原来的交收记录并排放好。
古米很自然地把桌上三样东西分别压了过去:矿石压第一册,鞍垫压第二册,手枪图样压第三册。
三本账就这样有了谁也不会认错的封面。
他找来两册尚未使用的薄本,与原来的交收记录并排放好。古米很自然地把桌上三样东西分别压了过去:矿石压第一册,鞍垫压第二册,手枪图样压第三册。三本账就这样有了谁也不会认错的封面。
矿石压着第一本:谁交矿、验收多少、钱付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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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终于开口。他说话不快,先把年轻战士能够负责的范围指给他看。农文禄跟着那几处名字译道:“拿枪的人不一定是买枪的人。你能替自己管得到的人领枪,却不能替别处的队伍答应这笔钱,更不能替上面的人把长期采购也一并答应下来。”
年轻战士看向朱文晋。
朱文晋将那份名单推回他面前,让他把哪些人属于自己能够调动的队伍、哪些只是其他地方传来的请求重新分开。
年轻战士看向朱文晋。朱文晋将那份名单推回他面前,让他把哪些人属于自己能够调动的队伍、哪些只是其他地方传来的请求重新分开。
“先把这一份算清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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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铜矿被搬上接收台时,看起来和旁边几包没有区别。
麻布被山路上的泥水浸出深浅不一的斑块,袋口系着黄氏莲一方使用的斜纹竹筹。负责接收的战士照例先核对竹筹,再翻开前一日刚分出来的矿石账。
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麻布被山路上的泥水浸出深浅不一的斑块,袋口系着黄氏莲一方使用的斜纹竹筹。负责接收的战士照例先核对竹筹,再翻开前一日刚分出来的矿石账。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这件东西不在清单上。”
翻译模块把短句播成越南语。正在卸货的人纷纷回头。
宁诚走过去,顺着战士的手指看见竹筹边缘多了一道很浅的横切。切口颜色比周围的旧竹皮更亮,像是后来才用刀刃补上去的。更麻烦的是袋口:原来的麻绳还在,绳头却短了一截,中间有被割开后重新接起的结。
宁诚走过去,顺着战士的手指看见竹筹边缘多了一道很浅的横切。切口颜色比周围的旧竹皮更亮,像是后来才用刀刃补上去的。更麻烦的是袋口:原来的麻绳还在,绳头却短了一截,中间有被割开后重新接起的结。他想起先前那几条在路上扎错的标记布,第一反应仍是有人换袋或系错了竹筹。
他想起先前那几条在路上扎错的标记布,第一反应仍是有人换袋或系错了竹筹。
“先别送进石炉,连袋子一起单独放。”他看见接收人员伸手去碰绳结,又补道,“谁也别急着拆。”
“先别送进石炉,连袋子一起单独放。”宁诚看见接收人员伸手去碰绳结,又补道,“谁也别急着拆。”
两名接收人员把矿袋移到遮棚边缘,没有打开。
负责最后一段运输的几名承运者站在原地。有人下意识朝谷口看,有人则攥紧了自己的竹筹。护送他们进来的战士已经走到出口旁,像是准备先把整队人都留下。
两名接收人员把矿袋移到遮棚边缘,没有打开。负责最后一段运输的几名承运者站在原地。有人下意识朝谷口看,有人则攥紧了自己的竹筹。护送他们进来的战士已经走到出口旁,像是准备先把整队人都留下。
宁诚看见后,立刻补了一句:“其他货照常验收,别把整趟都扣住。这一袋有问题,不等于所有人的账都要停;该付的矿款、运费和护送费,仍按各自记录结算。”
这句话稍长,农文禄又拆成三句,逐句转过去。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声交谈。
这句话稍长,农文禄又拆成三句,逐句转过去。队伍里响起一阵低声交谈。
朱文晋走到出口旁,对自己的人说了几句。那名战士退开一步,没有再挡路,只留下两人请实际碰过异常矿袋的承运者晚些离开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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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问句由翻译模块直接播出。黄氏莲摇头,指着原有斜纹,又在自己掌心画了一遍;随后,她点了点多出来的横切,明确说了一句。
“她没有叫人刻这个。”农文禄道
“她没有叫人刻这个。”农文禄道,“斜纹是她的,横切不是。”
“矿点会不会有自己的记号?”
“矿点会不会有自己的记号?会不会是那边的人先加的?
黄氏莲回答得很快。
农文禄却没有马上翻。他先追问一句,确认她说的是自己知道的范围,才照着她的顺序转向宁诚:“她先说自己接货的地方:到她手里以前,矿点只挂斜纹竹筹。她能替自己这条线作证,没有这种横切。”他说到这里,又看了黄氏莲一眼,得到点头才继续,“别的地方用不用,她不知道,也不替别人说。”
黄氏莲回答得很快。农文禄却没有马上翻。他先追问一句,确认她说的是自己知道的范围,才照着她的顺序转向宁诚:“她先说自己接货的地方:到她手里以前,矿点只挂斜纹竹筹。她能替自己这条线作证,没有这种横切。”他说到这里,又看了黄氏莲一眼,得到点头才继续,“别的地方用不用,她不知道,也不替别人说——她只肯替自己看见过的那一段负责。”
宁诚在记录边补上“她所辖路段”。黄氏莲能确认的到此为止,再往外仍然空着。
梁文和随后赶到,蹲在矿袋旁先看绳结,再看竹筹,最后闻了闻麻绳被切开的地方。宁诚看不出这一闻能说明什么。
梁文和指着那道横切说了一小段话。农文禄替他转述:“旧线认灯、烟和路边的记号,不认这种刀口。先问绳子为什么断过,再谈它是不是暗号。”
梁文和随后赶到,蹲在矿袋旁先看绳结,再看竹筹,最后闻了闻麻绳被切开的地方。宁诚看不出这一闻能说明什么。梁文和指着那道横切说了一小段话。农文禄替他转述:“旧线认灯、烟和路边的记号,不认这种刀口。先问绳子为什么断过,再谈它是不是暗号。”
“那至少不是现行暗号。”宁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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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当天上午,接收台暂时停了石炉上料。其他矿袋逐包完成检测与登记,搬运人员照常把它们送入仓位;异常的那一包始终留在遮棚下,旁边多了一张写着“暂不加工”的木牌。
宁诚、黄氏莲、梁文和与朱文晋则把这趟运输拆开重问了一遍。
当天上午,接收台暂时停了石炉上料。其他矿袋逐包完成检测与登记,搬运人员照常把它们送入仓位;异常的那一包始终留在遮棚下,旁边多了一张写着“暂不加工”的木牌。宁诚、黄氏莲、梁文和与朱文晋则把这趟运输拆开重问了一遍。
第一个被叫来的人只负责矿点到林边的短路。他亲眼看着矿袋装满,也记得斜纹竹筹挂在袋口;至于绳结朝里还是朝外,他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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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问题换过几次说法,答案仍旧拼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黄氏莲没有催。她把每个人负责的那一段用竹筹摆在桌上,谁只能证明哪一截,便把筹片留在哪一截。有人试图替前一名承运者保证,她会直接将那枚越界的竹筹推回去。
黄氏莲没有催。她把每个人负责的那一段用竹筹摆在桌上,谁只能证明哪一截,便把筹片留在哪一截。有人试图替前一名承运者保证,她会直接将那枚越界的竹筹推回去。梁文和问得更少,只在回答出现变化时,让农文禄把前后两句重新念一遍。
梁文和问得更少。他只在回答出现变化时,让农文禄把前后两句重新念一遍
到了中午,矿袋终于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仍是铜矿。检测结果与同批矿石相近,包数对得上,重新称量也没有出现足以说明矿石被拿走的差额。三本账里的矿款和运输记录同样能够相互对应
到了中午,矿袋终于在众人面前打开
里面仍是铜矿。检测结果与同批矿石相近,包数对得上,重新称量也没有出现足以说明矿石被拿走的差额。三本账里的矿款和运输记录同样能够相互对应。
一切都对得上。
只有那道横切和被接过的绳结对不上。
一切都对得上。只有那道横切和被接过的绳结对不上
“如果只是登记漏了一笔,绳子为什么断过?”宁诚问。
没人能回答。
先前那次取样错误至少找得到原因:搬运伤员时换了人手、布条沾水、两只袋子重新系过。眼前这包矿没有任何一段记录过开袋,所有人却都无法证明它一路保持原样。
先前那次取样错误至少找得到原因:过溪时两只布带松了,重新系回去时把圆圈和叉换了位置。眼前这包矿没有任何一段记录过开袋,所有人却都无法证明它一路保持原样。
一名负责护送的战士提议把几名承运者分开再问,直到有人说出不一样的地方。黄氏莲抬起头,语气一下变硬。
她说了很长一段,农文禄请她拆成两次。黄氏莲第二遍先指向几名承运者各自留下的竹筹,再把那枚异常竹筹按回原处。
一名负责护送的战士提议把几名承运者分开再问,直到有人说出不一样的地方。黄氏莲抬起头,语气一下变硬。她说了很长一段,农文禄请她拆成两次。黄氏莲第二遍先指向几名承运者各自留下的竹筹,再把那枚异常竹筹按回原处。
“她说,不记得一道刀痕,不等于是谁刻的。”农文禄先译完这一层,才继续道,“问她的人各自在那一段看见什么,可以;先挑一个人出来负责,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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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将异常竹筹放回矿袋旁,忽然问矿少了没有。
“目前看,没有。”宁诚说
“目前看,没有。”宁诚说,“称过,也对过同批。缺的不是石头。”
老人又问账少了没有。
“也没有。”
“也没有。矿款、运费,三本账对得上。少的是解释。
梁文和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枚竹筹,在代表接力线的纸面上慢慢移动。它从矿点经过林边、避雨棚和两个换肩点,最后停在山谷外层。
农文禄没有立刻替这段动作下结论。他听梁文和说完,先提醒宁诚:“他只说一种可能。”
农文禄没有立刻替这段动作下结论。他听梁文和说完,先提醒宁诚:“他只说一种可能,不是定案。”
“矿没少,账也没少。如果只是想偷,不必再把整包矿送进来。”农文禄沿着竹筹停过的几处接力点往下译,“这个记号也可能是留给下一次看的——认住这只袋子,看它从哪一处接力,又送到哪里。”
“矿没少,账也没少。如果只是想偷,不必再把整包矿送进来。”农文禄沿着竹筹停过的几处接力点往下译,“这个记号也可能是留给下一次看的——认住这只袋子,看它从哪一处接力,又送到哪里。像在学路,不像在搬货。
“也可能只是有人自己的记法。”宁诚说
“也可能只是有人自己的记法。”宁诚说,“路上图方便,随手划一刀,也说不准。”
梁文和点了点头:“也可能。”
梁文和点了点头:“也可能。两种都留着,先别写成一种。
宁诚没有在记录上写“日军”,也没有写下任何人的名字。他只记了一句:运输链被触碰,来源未知。
到了下午,桌上那张完整路线纸被收了起来。
黄氏莲不允许公司拿着一张完整名单进入她掌握的所有村寨和接力点。她把铜矿线拆成几段,每一段只留下本段承运者、交货数量和下一个接点;上一个接点从哪里拿到矿,下一个接点最终送去何处,不再跟着货走。
到了下午,桌上那张完整路线纸被收了起来。黄氏莲不允许公司拿着一张完整名单进入她掌握的所有村寨和接力点。她把铜矿线拆成几段,每一段只留下本段承运者、交货数量和下一个接点;上一个接点从哪里拿到矿,下一个接点最终送去何处,不再跟着货走。
梁文和则把旧灯号与旧接应点逐个划掉。他要求以后承运者只记住下一处能看见的灯、树或屋,不携带贯穿全程的路线纸。需要改道时,由各段负责人分别通知,不让一个送货的人同时知道矿源和山谷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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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将矿石账和运输账分开放到桌面两端,接着从矿点开始,一段一段往山谷摆竹筹。
农文禄跟着她的手转述:“矿点只记交出多少、该收多少;每一段路,挑夫和牲畜主人拿自己的竹筹。货到基地,你们登记谁经手、该付多少。”说到“整条路”时,他特意画了个贯穿全程的手势,这才继续“路标不写进账,账也不跟货走完整条线。这样你能对钱,却不能从一个人嘴里把整条路问出来。”
农文禄跟着她的手转述:“矿点只记交出多少、该收多少;每一段路,挑夫和牲畜主人拿自己的竹筹。货到基地,你们登记谁经手、该付多少。”说到“整条路”时,他特意画了个贯穿全程的手势,这才继续“路标不写进账,账也不跟货走完整条线。这样你能对钱,却不能从一个人嘴里把整条路问出来。”
宁诚沿着那些竹筹一段段看过去。公司仍能知道该向谁买矿、向谁付运费,可想从一名承运者嘴里问出整条路,已经不可能了。
宁诚沿着那些竹筹一段段看过去。公司仍能知道该向谁买矿、向谁付运费,可想从一名承运者嘴里问出整条路,已经不可能了。以后核对会更慢,每次改道也会多出人手和等待。昨日刚分开的三本账没有作废,被从账页上拿走的只是那条能一眼贯穿全程的线。
以后核对会更慢,每次改道也会多出人手和等待。昨日刚分开的三本账没有作废,被从账页上拿走的只是那条能一眼贯穿全程的线。
“好,至少账和路线可以这样分开。”宁诚说,“新规则从下一批开始。”
“好,至少账和路线可以这样分开。”他说,“新规则从下一批开始。”
梁文和摇头,指向旧线上的几个接点。那里还有一批货已经离开矿点;更重要的是,沿途已经有人按旧时辰等待,若不送出断线消息,他们仍会在原处点灯、备马或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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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直接让货留在中间?”宁诚问。
黄氏莲回答了几句。农文禄随即转述:“货可以留。人要知道以后不等。”
她又点了点旧线上的灯号和接应点。农文禄补全后半段:“话不送进去,他们仍会按旧时辰点灯、备马。等的也不只这一批矿。”
黄氏莲回答了几句。农文禄随即转述:“货可以留。人要知道以后不等。”她又点了点旧线上的灯号和接应点。农文禄补全后半段:“话不送进去,他们仍会按旧时辰点灯、备马。等的也不只这一批矿。”
这一次不用农文禄解释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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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台继续不部署。”他说,“运输可以慢下来,新路多出来的费用重新记。旧线上的人和货没有收回来以前,不再往里送新矿。”
朱文晋同意让自己能够调动的人员配合外围警戒,却没有替黄氏莲决定她掌握的路段。
黄氏莲收起分段后的竹筹,只把旧线最后几个接应点留在桌上。
朱文晋同意让自己能够调动的人员配合外围警戒,却没有替黄氏莲决定她掌握的路段。黄氏莲收起分段后的竹筹,只把旧线最后几个接应点留在桌上。
新线可以慢慢改。旧线却还欠着一次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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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到最后一趟名单时,黄氏莲和梁文和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
两行字一左一右,隔着桌面那条歪歪扭扭的炭线。黄氏莲的名字落在铜矿到旧接力点之间,梁文和的名字则压在接力点通往外路的那一段。
炭线尽头还画着一个被叉掉的小圆圈,那便是旧线最后一个接头点。
两行字一左一右,隔着桌面那条歪歪扭扭的炭线。黄氏莲的名字落在铜矿到旧接力点之间,梁文和的名字则压在接力点通往外路的那一段。炭线尽头还画着一个被叉掉的小圆圈,那便是旧线最后一个接头点。
“等一下,名单是谁定的?”宁诚指着那两行字,“怎么你们两个已经把自己写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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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摇头。他把代表两处旧暗号的竹片摆到前面,又指向沿路村寨:“先换暗号,也先让这里的人断线。挑夫就算回来,只要还看见旧记号,后面的人照样会往里走。”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桌边的人却一时插不上话。
农文禄来回翻了几遍,额头很快冒出汗。他把黄氏莲的意思拆成“先让人离开”“矿可以不要”,又把梁文和的话拆成“暗号不撤,后来的人还会进入旧路”。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桌边的人却一时插不上话。农文禄来回翻了几遍,额头很快冒出汗。他把黄氏莲的意思拆成“先让人离开”“矿可以不要”,又把梁文和的话拆成“暗号不撤,后来的人还会进入旧路”。
宁诚听明白以后,看着那几枚互相挤在一起的竹筹:“我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撤人和换暗号,不能同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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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她今天已经非常小心地没有碰桌子,听到这里,还是悄悄把盾牌往外挪了半寸,仿佛那座少了一根木头的桥会突然出现在她脚下。
梁文和盯着木片看了一会儿,把驮马从方案里划掉。他接着拿起代表旧接应点的圆筹,准备放到夜间撤除的一栏。
黄氏莲又伸手按住。
梁文和盯着木片看了一会儿,把驮马从方案里划掉。他接着拿起代表旧接应点的圆筹,准备放到夜间撤除的一栏。黄氏莲又伸手按住。
“不能等到夜里。那里白天卖柴,晚上没有人。你按旧时辰去,只会让别人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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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听完农文禄整理出的方案,拿竹片在桌上敲了敲:“少一条。”
什么?”
少哪一条?”宁诚下意识问。
“灯。”
“灯。”梁文和没有多解释,先在外层接应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火苗,这才顺着竹片往下说。队伍越过危险段以后,会在远处点亮遮过三面的油灯;灯只亮片刻,外层的人看见,就知道人已经离开旧线,若没亮便不能沿路进去找。农文禄把这段补完整以后,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理解:“灯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不是给里面的人壮胆。”
他在外层接应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火苗。队伍越过危险段以后,会在远处点亮遮过三面的油灯;灯只亮片刻,外层的人看见,就知道人已经离开旧线,若没亮便不能沿路进去找。
宁诚盯着地图上那个火苗记号看了几秒:“我建议加护卫。至少外圈别空着。”
宁诚盯着地图上那个火苗记号看了几秒:“我建议加护卫。”
朱文晋坐在桌子另一头,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等农文禄把这句话译完,才问:“你要把护卫加到哪一段?外圈我能安排人,也能定等候时限;旧接力点以内,谁带他们走?我的人不熟那几段,进去了只会多留脚印。”
朱文晋坐在桌子另一头,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等农文禄把这句话译完,才问:“你要把护卫加到哪一段?外圈我能安排,旧接力点以内,谁带他们走?
宁诚指向旧接力点外侧:“至少送到这里。或者让古米跟黄氏莲走。”
宁诚指向旧接力点外侧:“至少送到这里。或者让古米跟黄氏莲走——她力气够,也能挡一下。
古米马上抬起头:“古米可以少带一点东西,盾也可以包起来。只要告诉古米走到哪里停,古米不会往里面多走一步。”
黄氏莲看了看她头顶的熊耳,又看了看靠在墙边、比半扇门还宽的盾牌,只说了一句话。
农文禄咳了一声,先确认黄氏莲确实是这个意思,才译道:“她说,包起来也一样,会变成一个扛着巨大包袱、长着熊耳朵的人。”
黄氏莲看了看她头顶的熊耳,又看了看靠在墙边、比半扇门还宽的盾牌,只说了一句话。农文禄咳了一声,先确认黄氏莲确实是这个意思,才译道:“她说,包起来也一样,会变成一个扛着巨大包袱、长着熊耳朵的人。沿路的人会记住这个,日本人也会。”
古米摸着自己的耳朵:“那还是很显眼。”
“非常显眼。”赫默在旁边补了一句
“非常显眼。”赫默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包不住。”
黄氏莲又指向宁诚的衣服、公司用来装检测器的银灰色匣子,以及桌上几枚裁得过分整齐的标签。她没有笑,只一项项数给他看:陌生人,陌生器物,再加上陌生的做事方式。公司的人带得越多,沿路越容易记住这趟货。
“外圈我可以安排人守,也可以定等待时限。”朱文晋说,“旧接力点以内不归我的人熟悉,进去以后听他们的。”
“外圈我可以安排人守,也可以定等待时限。”朱文晋说,“旧接力点以内不归我的人熟悉,进去以后听他们的。我只保证外圈按约定等到灯亮或等到时限。
“如果出事呢?”
“如果出事呢?”宁诚问,“灯一直不亮,外圈怎么办?”
朱文晋看着地图:“外圈接应按约等。超过时限,先报告。”
朱文晋看着地图:“外圈接应按约等。超过时限,先报告,不沿旧线往里追。这一点,我现在就说死。”
“不能追?”
梁文和摇头。
农文禄听梁文和说完,按他指向灯号、旧路和后续接应者的顺序翻译:“灯不亮,说明那条路不能再让人进去。你们若沿旧记号追,留下的脚印和动静,可能把后面的人也带过去。”
梁文和摇头。农文禄听他讲完,按他指向灯号、旧路和后续接应者的顺序翻译:“灯不亮,说明那条路不能再让人进去。你们若沿旧记号追,留下的脚印和动静,可能把后面的人也带过去——他不是不肯救,是怕第二拨人跟着第一拨一起陷进去。”
宁诚的手停在地图上。过去,只要他确认,制造机、化工机、仓位和公司人员的去向,终端便会记录并执行。可双层保密刚刚生效,眼前这条路线要想安全,他就不能拿走一份完整副本,也不能让自己的护卫跟到终点。
最高权限到了山路边,忽然只剩下一句“我同意不知道”。
最高权限到了山路边,忽然只剩下一句“我同意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差,偏偏没有一个按钮能让它变好。
这种感觉很差,偏偏没有一个按钮能让它变好。
“那就按这条规矩来。”他收回手,“公司的人只到外层。古米跟我去接应。里面怎么走,由黄氏莲和梁文和决定。”
“那就按这条规矩来。”宁诚收回手,“公司的人只到外层。古米跟我去接应。里面怎么走,由黄氏莲和梁文和决定。”
农文禄译完,黄氏莲点了点头。
梁文和则把地图转过去,重新检查她腰间的小包。火绒、短绳、用来替换暗号的布条,还有两片能削成标记的竹板,全都在。
农文禄译完,黄氏莲点了点头。梁文和则把地图转过去,重新检查她腰间的小包。火绒、短绳、用来替换暗号的布条,还有两片能削成标记的竹板,全都在。
“刀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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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梁文和低头一看,布包上系着他的旧绳结。
桌边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梁文和板着脸把干粮塞进背包。
梁文和低头一看,布包上系着他的旧绳结。桌边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他板着脸把干粮塞进背包。
等他收好,黄氏莲才从自己腰后摸出另一小包,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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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赫默给两人各塞了一卷绷带:“能止血,不能让你们多走一段危险的路。”
农文禄费了些功夫才把后半句译明白。
农文禄费了些功夫才把后半句译明白。黄氏莲听完,把绷带收进包里。梁文和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包装,确认不需要先拆开,也把绷带收好。
黄氏莲听完,把绷带收进包里
天还亮着,队伍便离开了山谷;宁诚和古米只送到第一处外层岔口。朱文晋安排的两名接应人等在那里,衣着和背篓都与山里来往的普通人无异
梁文和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包装,确认不需要先拆开,也把绷带收好
天还亮着,队伍便离开了山谷;宁诚和古米只送到第一处外层岔口。
朱文晋安排的两名接应人等在那里,衣着和背篓都与山里来往的普通人无异。
黄氏莲没有回头挥手。她先看了一遍前面的坡,又检查挑夫之间的距离,随后抬手让队伍分开。
梁文和走在最后。他在岔口停了片刻,用脚抹掉一小块不该留下的印痕,才拐进树后。
黄氏莲没有回头挥手。她先看了一遍前面的坡,又检查挑夫之间的距离,随后抬手让队伍分开。梁文和走在最后。他在岔口停了片刻,用脚抹掉一小块不该留下的印痕,才拐进树后
几息之后,林子里只剩下雨后滴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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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想起她一脚踩断湿木板的声音,没有接这句话。
他们按计划转到更外侧的接应点。那里看不见旧路,只能隔着一段黑沉沉的山脊,等对面高处亮起一盏灯。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们按计划转到更外侧的接应点。那里看不见旧路,只能隔着一段黑沉沉的山脊,等对面高处亮起一盏灯。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第一段时限过去以前,古米还能坐在石头上,小声计算队伍可能在哪一段减了货。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两棵挨得很近的树,又在旁边补了一条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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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点头。哪一种理由都说得通,至少在第一段时限结束以前,远处没有亮灯还不至于让人立刻想到最坏的结果。
第一段时限到了。
山脊仍旧漆黑。
第一段时限到了。山脊仍旧漆黑。
接应人把遮光灯压低,没有动作。宁诚看了看他们,又看向朱文晋派来的另一名望风者。
“再等一段。”对方通过机器短句翻译回答。
时间忽然变得比制造机的倒计时还慢至少制造机会告诉他还剩多少分钟;眼前却只有虫鸣、风声,还有古米每隔一会儿便抬起的耳朵。
时间忽然变得比制造机的倒计时还慢——至少制造机会告诉他还剩多少分钟;眼前却只有虫鸣、风声,还有古米每隔一会儿便抬起的耳朵。
第二段时限过去一半时,古米忽然站起来:“那边有声音。”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她侧耳听了片刻,肩膀又慢慢放下:“是水。”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她侧耳听了片刻,肩膀又慢慢放下:“是水。”
山沟里的水涨了,正冲着石头往下流。
第二段时限终于走完。
灯还是没有亮。
第二段时限终于走完。灯还是没有亮。
宁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外层接应人立即抬手,拦在那条根本看不见的旧路前。
他想说古米能护住人,也想说自己只进去看一小段。那些话挤到喉咙口,又被桌上刚定下的规则堵了回去。
灯不亮就不得循线追入,这条规则是为了让下一批人活下来。
他想说古米能护住人,也想说自己只进去看一小段。那些话挤到喉咙口,又被桌上刚定下的规则堵了回去。灯不亮就不得循线追入,这条规则是为了让下一批人活下来。
宁诚攥紧手指,指甲压进掌心:“通知朱文晋。按失联处理。”
短句经过机器传出去,平静得像一条仓位记录。
古米站在他身边,盾牌就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她能抬起设备箱,能挡住子弹,也能把一辆陷进泥里的车托回来。
可隔着一整片没有亮灯的山,她什么也搬不动。
古米站在他身边,盾牌就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她能抬起设备箱,能挡住子弹,也能把一辆陷进泥里的车托回来。可隔着一整片没有亮灯的山,她什么也搬不动。
宁诚也一样。
@@ -6,21 +6,15 @@
“医疗区。”赫默说,“其他人退开。”
朱文晋带来的人已经围到了几步之外。有人问黄氏莲,有人问梁文和,还有人抓着担架边缘,越说越快。
伤者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朱文晋带来的人已经围到了几步之外。有人问黄氏莲,有人问梁文和,还有人抓着担架边缘,越说越快。伤者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赫默直接抬起头:“农文禄可以留下。其余人等他能说话。”
机器把这句话译成越南语,语气平得没有商量余地。朱文晋也转身说了一句,围拢的人这才往后退。
宁诚站在医疗区外,看着赫默剪开伤者右肩的衣服。
宁诚站在医疗区外,看着赫默剪开伤者右肩的衣服。她检查过肩背,又用检测仪扫了一遍,才把结果说出来:“没有弹孔。右肩脱位,手臂和背上有擦伤;左脚底被石片划开,伤口进了泥。”
赫默检查过肩背,又用检测仪扫了一遍,才把结果说出来:“没有弹孔。右肩脱位,手臂和背上有擦伤;左脚底被石片划开,伤口进了泥。”
她先固定伤者的肩膀,再清洗脚伤,全程没让农文禄追问半个字。
伤者喝下几口水,呼吸稍微稳下来以后,她才把凳子往农文禄那边推了一点。
她先固定伤者的肩膀,再清洗脚伤,全程没让农文禄追问半个字。伤者喝下几口水,呼吸稍微稳下来以后,她才把凳子往农文禄那边推了一点。
“一句一句问。说不下去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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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和死了。”
农文禄译出这句话时,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吸气声。
宁诚下意识看向朱文晋。对方坐在原处,按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握紧。
农文禄译出这句话时,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吸气声。宁诚下意识看向朱文晋。对方坐在原处,按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握紧。
“你亲眼看见?”宁诚问。
农文禄将问题转过去。
农文禄将问题转过去。伤者点头。他说得很慢,中间几次要停下来找气。
伤者点头。他说得很慢,中间几次要停下来找气
队伍在旧接力点前分开以后,后方忽然有人追来。天太黑,他没看清制服,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只听见枪声从两个方向传来。梁文和让挑夫散开,自己带着他往旧标记那边走。老人扯掉一根引路绳,折断了两块竹牌,又把记录沿线接头的布条塞进衣服
队伍在旧接力点前分开以后,后方忽然有人追来。天太黑,他没看清制服,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只听见枪声从两个方向传来
梁文和让挑夫散开,自己带着他往旧标记那边走。老人扯掉一根引路绳,折断了两块竹牌,又把记录沿线接头的布条塞进衣服。
他们走到沟边时,梁文和背后中枪。
伤者跌进沟里,肩膀撞在石头上。追来的人被另一侧的动静引开后,他爬回去摸过梁文和的颈侧,又将耳朵贴到老人胸前。
他们走到沟边时,梁文和背后中枪。伤者跌进沟里,肩膀撞在石头上。追来的人被另一侧的动静引开后,他爬回去摸过梁文和的颈侧,又将耳朵贴到老人胸前
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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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莲呢?”
伤者睁开眼睛。
她还活着,在更前面组织剩下的人离开;跑动时一条腿使不上力,仍在朝后面的人喊。伤者躲在沟里的时候,看见追来的人夺走她小腿外侧的短刀,两个人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架起来带走;他只跟出很短一段,便失去了方向。
伤者睁开眼睛。她还活着,在更前面组织剩下的人离开;跑动时一条腿使不上力,仍在朝后面的人喊。伤者躲在沟里的时候,看见追来的人夺走她小腿外侧的短刀,两个人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架起来带走;他只跟出很短一段,便失去了方向。
“日本人?”有人在外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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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宁诚拿过记事板,把三栏重新画开:亲眼看见的、可以推测的,以及仍然不知道的。
梁文和死亡,黄氏莲受伤后被追来的人强行带走,都写进第一栏。追兵可能与最近检查外路的武装有关,只能放在第二栏;身份、人数、押送方向和关押地点,仍旧一项也填不进最后一栏。
宁诚拿过记事板,把三栏重新画开:亲眼看见的、可以推测的,以及仍然不知道的。梁文和死亡,黄氏莲受伤后被追来的人强行带走,都写进第一栏。追兵可能与最近检查外路的武装有关,只能放在第二栏;身份、人数、押送方向和关押地点,仍旧一项也填不进最后一栏。
伤者还确认,梁文和处理了他能看见的几处旧标记,也带走了一份记录。更远处有没有遗漏,追来的人是否捡到了其他东西,他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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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点点头,把这句话认真记住了。她转身出去时,顺手把挡在医疗区门口的人往两边分开,给担架留出了一条安静的路。
山谷里的天已经亮了。
梁文和的名字还留在昨夜那张名单上。黄氏莲的名字旁边,则没有任何人能写下她现在的位置。
山谷里的天已经亮了。梁文和的名字还留在昨夜那张名单上。黄氏莲的名字旁边,则没有任何人能写下她现在的位置。
“派人追。”一名年轻战士站了出来,腰间别着公司第一批交付的M1910,枪套边缘还很新,“他们带着伤员走不快。现在追,还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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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可以让古米——”
宁诚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古米站在他身后,盾牌已经背了起来,只要他点头便会立刻出发。可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越是显眼,越可能把原本已经被梁文和带开的目光重新引回旧接力点。
宁诚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古米站在他身后,盾牌已经背了起来,只要他点头便会立刻出发。可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越是显眼,越可能把原本已经被梁文和带开的目光重新引回旧接力点。
宁诚看着记事板上那一整栏“不知道”,胸口像堵着一块湿冷的布。黄氏莲和梁文和都是为了关闭公司的运矿线才进去的。追来的人究竟是谁,眼下谁也说不清;可那些多出来的车辙、驮印和接应,确实是在公司扩张以后才一段段压进山路的。这笔责任,他没法用一句“战争本来就危险”推开。
“路线扩张是公司提出的。”宁诚说,“他们承担的风险,有我们的一份。”
“路线扩张是公司提出的。”说,“他们承担的风险,有我们的一份。”
农文禄把话翻过去。有人抬头看他,也有人仍低着头。
年轻战士问:“那你救不救?”短短一句,机器直接译了出来。
宁诚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查。找到她被带去哪里,确认守卫、道路和能不能接近,再决定怎么救。”
宁诚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查。找到她被带去哪里,确认守卫、道路和能不能接近,再决定怎么救。不是不救——是不能把第二拨人,再送进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黑里。
“现在呢?”
“现在呢?现在就查,还是先坐着等消息?
“现在不沿旧痕迹大队追。”
“现在不沿旧痕迹大队追。外圈侦察可以动,旧线本身不能再串起来给人踩。
年轻战士的脸一下绷紧了。
“我不能保证把她带回来。”宁诚继续说,“也不会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不能保证把她带回来。”宁诚继续说,“也不会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名字还在账上,责任也还在。
他把另一张空纸拉过来,写下三个自己不敢漏掉的问题:黄氏莲被带去了哪里?梁文和需要照应的人、幸存者和停线后的沿线家庭,现在各自缺什么?旧线断了,以后怎么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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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救还没有开始;至少那两行名字没有先被账本吞掉。
当天稍晚,赫默把宁诚叫到应急化工机旁。
他一路都没说话。直到看见设备侧面已经排好的检查记录,才意识到这份报告并不是在等梁文和的死讯。
当天稍晚,赫默把宁诚叫到应急化工机旁。他一路都没说话。直到看见设备侧面已经排好的检查记录,才意识到这份报告并不是在等梁文和的死讯。
赫默点了点记录最下方的时间:“这是幸存者回来以前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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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止,重新检查;能不能再开,要看新的检查结果。”
宁诚盯着灰白色的设备外壳。
宁诚盯着灰白色的设备外壳。日军仍在沿外路检查,山谷和两处矿点都要防卫;此前登记的军械需求还在账上,只是还没有获得授权的买方作出确认。
日军仍在沿外路检查,山谷和两处矿点都要防卫;此前登记的军械需求还在账上,只是还没有获得授权的买方作出确认
“生产出来以后,不能因为现在有人愤怒,就直接发下去。”宁诚说。
“生产出来以后,不能因为现在有人愤怒,就直接发下去。”他说
“那是军械与交易决定。”赫默回答,“我的意见只有一条:若要生产,只能一批。批次结束就按设备要求锁止,不能因为需求还在账上便继续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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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诚看了眼碗里已经开始结皮的粥,决定在公司正式产生第四本食堂账以前先把它喝掉。
制造机的准备指示安静地亮着。只要他授权,第二箱M1910就能开始生产。
制造机的准备指示安静地亮着。只要他授权,第二箱M1910就能开始生产。可“有人想要枪”和“谁来买枪”中间,还空着整整一页。
可“有人想要枪”和“谁来买枪”中间,还空着整整一页
前几日经联络线送出去的需求副本,直到这天接近中午才有回音。朱文晋去外层接应点接人,回来时身边多了一名背着布包的记账人、两名护送者,以及一小队抬货的人。
麻袋、盐包和成匹的布被逐样放到遮棚下,没有和矿石、燃料混在一起。
前几日经联络线送出去的需求副本,直到这天接近中午才有回音。朱文晋去外层接应点接人,回来时身边多了一名背着布包的记账人、两名护送者,以及一小队抬货的人。麻袋、盐包和成匹的布被逐样放到遮棚下,没有和矿石、燃料混在一起
古米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三本账:“这些放哪边?矿款那边、路费那边,还是军购那边?”
“先别放进任何一边。”宁诚说,“还没点收。”
古米立即把正准备落地的一袋东西重新抱了起来。
古米立即把正准备落地的一袋东西重新抱了起来。那名抬货的人愣了一下,赶紧指向旁边的空木垫。古米照他的手势把袋子放过去,位置端正得像用尺量过。
那名抬货的人愣了一下,赶紧指向旁边的空木垫。古米照他的手势把袋子放过去,位置端正得像用尺量过
朱文晋将一张折过几次的纸放到桌上。纸上写明,这一批军械由发出授权的上级买方采购,朱文晋负责现场点收与交割。责任不落在他个人名下,也不借沿线村寨、矿点或承运人的名字举债
朱文晋将一张折过几次的纸放到桌上。
授权范围只有一批。三十二把M1910式手枪,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再多一把都不在纸上。
纸上写明,这一批军械由发出授权的上级买方采购,朱文晋负责现场点收与交割。责任不落在他个人名下,也不借沿线村寨、矿点或承运人的名字举债
农文禄逐句读给宁诚听。碰到两个军需用词时,他停下来同朱文晋确认,机器也给出了一种不同译法。宁诚没有猜。他让农文禄把那两句改成最简单的意思,再问了一遍
授权范围只有一批。
三十二把M1910式手枪,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
再多一把都不在纸上。
农文禄逐句读给宁诚听。碰到两个军需用词时,他停下来同朱文晋确认,机器也给出了一种不同译法。
宁诚没有猜。他让农文禄把那两句改成最简单的意思,再问了一遍。
“我把三件事一起说,你们听哪里不对。”宁诚按住那张授权纸,“钱由纸上的买方付;朱文晋只负责现场收货和交割,不是个人买下;这张纸只管一批,下一批不在里面。是这个意思吗?”
“我把三件事一起说,你们听哪里不对。”他按住那张授权纸,“钱由纸上的买方付;朱文晋只负责现场收货和交割,不是个人买下;这张纸只管一批,下一批不在里面。是这个意思吗?”
农文禄将三个条件逐项转过去。朱文晋等他译完,才按同样的顺序回答:“买方付钱。我只负责点收和交割。下一批不在这张纸上。”
三句确认完,宁诚才把纸压在军械账第一页。
随朱文晋来的记账人打开布包,拿出当天的交割表。
山外粮价变化太快,没人拿一张几个月前的价目硬算。麻袋逐一过秤,盐与布也按双方当天确认的本地交割值登记,实付物先记入军械采购这一页。
剩下的差额,则另写成三十日内偿付的短期欠据。
随朱文晋来的记账人打开布包,拿出当天的交割表。山外粮价变化太快,没人拿一张几个月前的价目硬算。麻袋逐一过秤,盐与布也按双方当天确认的本地交割值登记,实付物先记入军械采购这一页。剩下的差额,则另写成三十日内偿付的短期欠据。
“矿的钱也在这里。”记账人通过农文禄说完,又指了指几袋实物,翻到前面的矿款记录。意思很明显:既然公司欠沿线矿款,不如从枪款里直接扣掉,双方都少搬一次东西。
桌边几个人都觉得这办法省事。
桌边几个人都觉得这办法省事。宁诚甚至已经下意识去找算盘,直到朱文晋伸手将三本账重新分开。
宁诚甚至已经下意识去找算盘,直到朱文晋伸手将三本账重新分开。
“矿的钱,给矿点。”
他又点了点中间一本:“路的钱,给走路的人、牲畜的主人和护送的人。”
最后,他才把手落在军械账上:“枪的钱,是买枪的人付。”
“矿的钱,给矿点。”他又点了点中间一本,“路的钱,给走路的人、牲畜的主人和护送的人。”最后,他才把手落在军械账上,“枪的钱,是买枪的人付。”
农文禄翻完,记账人解释说,最后总数可以对得上。
朱文晋摇头:“数对,人不对。”
这四个字通过机器传过来,干脆得连宁诚都不需要再问。
这四个字通过机器传过来,干脆得连宁诚都不需要再问。他顺着朱文晋的手,看见矿石账和运输账上那些已经写下的名字。真把钱折进军购,少掉的几行不会消失,只会从矿工、挑夫和牲畜主人的应收下面被划走;他们甚至未必知道,那一份最后换成了谁手里的枪。
宁诚顺着朱文晋的手,看见矿石账和运输账上那些已经写下的名字。真把钱折进军购,少掉的几行不会消失,只会从矿工、挑夫和牲畜主人的应收下面被划走;他们甚至未必知道,那一份最后换成了谁手里的枪。
他把三本账各自推回原位:“这回我听明白了。不冲抵,公司欠的按原账付,买方欠的写在军械账。”
宁诚把三本账各自推回原位:“这回我听明白了。不冲抵,公司欠的按原账付,买方欠的写在军械账。”
记账人盯着三本账看了片刻,重新取出一张纸,将欠据抄清楚。付款期限三十日。逾期未结,公司可以暂停下一批;不得从矿款、运费或护送费用中扣取。
记账人盯着三本账看了片刻,重新取出一张纸,将欠据抄清楚
朱文晋在见证栏落下名字。那名记账人按授权凭据完成买方签押。最右边那本账终于不再是空的
付款期限三十日。逾期未结,公司可以暂停下一批;不得从矿款、运费或护送费用中扣取
宁诚却没有立刻起身。梁文和死去还不到一个白天。黄氏莲被带去了哪里,外圈只找回几段互相接不起来的消息。人还躺在医疗区里,他们却已经开始谈枪、谈价格,计算下一箱武器什么时候交货
朱文晋在见证栏落下名字。那名记账人按授权凭据完成买方签押。
最右边那本账终于不再是空的。
宁诚却没有立刻起身。
梁文和死去还不到一天。黄氏莲被带去了哪里,外圈只找回几段互相接不起来的消息。人还躺在医疗区里,他们却已经开始谈枪、谈价格,计算下一箱武器什么时候交货。
朱文晋看出了他的迟疑,说了一段并不长的话。
农文禄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最后那个说法在嘴里试了两遍,才按朱文晋原来的顺序译道:“她的事继续查。枪的事,也继续做。日军不会等我们难过完。”
朱文晋看出了他的迟疑,说了一段并不长的话。农文禄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最后那个说法在嘴里试了两遍,才按朱文晋原来的顺序译道:“她的事继续查。枪的事,也继续做。日军不会等我们难过完。”
宁诚低头看着采购页,顺着上面已经填入的名字一行行看过去。清楚的买卖至少会留下三个名字:枪交给谁,钱由谁付,交割以后谁能决定它的去处。若用“共同抗日”四个字把整箱东西送出去,真正作分配决定的人依然存在,只是不必在纸上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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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小时,外圈送回一条关于黄氏莲押送方向的传言。消息来自两次转述,连经过哪个村子都说不清,只能写进“待核实”。
第四小时,制造机提示补充一箱标准铁料。古米伸手便要去搬,值守人员立刻按住料箱另一侧,坚持照新定的双人流程确认编号。
她只好站在旁边等,还在认真解释:“古米一个人不会搬错。编号念一遍,放到指定的位置,再回来搬下一箱,古米都记得。”
第四小时,制造机提示补充一箱标准铁料。古米伸手便要去搬,值守人员立刻按住料箱另一侧,坚持照新定的双人流程确认编号。她只好站在旁边等,还在认真解释:“古米一个人不会搬错。编号念一遍,放到指定的位置,再回来搬下一箱,古米都记得。”
“我知道。”宁诚指了指仍在核对编号的值守人员,“就是因为你一个人搬得太快,旁边的人还没核对完,箱子已经到机器边了。”
古米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理由。
第五小时结束时,银灰色枪箱沿出料轨道滑了出来。
箱盖打开,三十二把M1910分成四层,每层八把,固定在软质支架中。枪身、弹匣槽和握把的形状与第一批完全一致,没有因为换成新矿材料便多出一条神秘花纹。
第五小时结束时,银灰色枪箱沿出料轨道滑了出来。箱盖打开,三十二把M1910分成四层,每层八把,固定在软质支架中。枪身、弹匣槽和握把的形状与第一批完全一致,没有因为换成新矿材料便多出一条神秘花纹。
这反倒让宁诚松了口气:现实里的工业品,最好不要每一批都像抽卡一样闪出不同颜色。
制造机随后切换到弹药任务:那一批封装发射药被接入独立进料口,新铜和软铁芯料也按模板送入;其余步骤全封在设备内部,没有第二张配方单。
赫默守在控制页前,只核对隔离状态、温度和设备警告。至于枪弹结构是否合格,要等自动检测出结果,再由真正用过枪的人检查。
制造机随后切换到弹药任务:那一批封装发射药被接入独立进料口,新铜和软铁芯料也按模板送入;其余步骤全封在设备内部,没有第二张配方单。赫默守在控制页前,只核对隔离状态、温度和设备警告。至于枪弹结构是否合格,要等自动检测出结果,再由真正用过枪的人检查。
她看了一眼控制页:“发射药余量只对应本单。任务结束后,进料口清空;化工机已经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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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重新检查。”赫默说,“现在没有下一批。”
宁诚点头,没有再追问一个听起来更让人安心的答案。
点头,没有再追问一个听起来更让人安心的答案。
一小时后,第二只箱子出料。
一小时后,第二只箱子出料。一百九十二只弹匣分层固定,每只七发,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发。密封标签逐项标明批次、口径和数量。没有多出一只,也没有多出一发。
一百九十二只弹匣分层固定,每只七发,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发。密封标签逐项标明批次、口径和数量
没有多出一只,也没有多出一发。
朱文晋带来几名实际使用过手枪的人。他们先按既定方法检查随机抽取的枪械,观察枪管、套筒、保险和弹匣配合,再将检查结果同自动实验室的复扫记录对照。
同一模板此前已经通过实射,这一批便按机构检查与自动复扫验收。目视和机构动作确认不了的部分,则继续留在制造缺陷验收记录里。
朱文晋带来几名实际使用过手枪的人。他们先按既定方法检查随机抽取的枪械,观察枪管、套筒、保险和弹匣配合,再将检查结果同自动实验室的复扫记录对照。同一模板此前已经通过实射,这一批便按机构检查与自动复扫验收。目视和机构动作确认不了的部分,则继续留在制造缺陷验收记录里
点收完成以后,军械账上多了一行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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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晋听完,手掌在枪箱上停了一下:“枪是我们的,做枪的办法还在你们手里。”
“对。”
“对。箱子过了白线,枪归你们;模板和机器,不在这单里。
“你们能停。”
“你们能停。下一箱,也可以不造。
“对。”
“对。订单以外,公司可以拒绝;你们也可以不买。这一点,我不会用‘以后再说’糊过去。
宁诚没有用“以后会解决”敷衍过去。买卖已经完成,依赖却仍然存在;账写清了,它才终于有了一个能被双方准确指出来的形状。
宁诚没有用空话把依赖抹平。买卖已经完成,钥匙却仍在公司一侧;账写清了,它才终于有了一个能被双方准确指出来的形状。
交割结束时,没有人庆祝。两只军械箱由买方安排的人抬走,实付物留在仓位,短期欠据夹在军械账第一页;三套账各自多了新的记录,谁也没有替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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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后,只写明了见面的时间、外层接应办法,以及允许随行的人数。
桌上那三本账刚刚合拢。
更大的一本,已经有人准备来翻了。
桌上那三本账刚刚合拢。更大的一本,已经有人准备来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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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宁诚第一次在山路上看见那么多支队伍朝同一个方向走。
有人穿着打过补丁的短衣,有人背着旧式步枪,也有人只在腰间别了一枚手榴弹。各支队伍的标记不完全相同,彼此见面时却有人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有人穿着打过补丁的短衣,有人背着旧式步枪,也有人只在腰间别了一枚手榴弹。各支队伍的标记不完全相同,彼此见面时却有人能叫出对方的名字。他们没有靠近大路。每到一个岔口,引路的人便换一次,后面的人也不问前一段去了哪里。
他们没有靠近大路。每到一个岔口,引路的人便换一次,后面的人也不问前一段去了哪里
临出发前,外圈刚送回最新一次核查:关于黄氏莲押送方向的几种说法仍然互相对不上。调查没有停,人也没有回来。
那两行字一直压在宁诚随身的记事板上,和这趟会面一起进了山。
临出发前,外圈刚送回最新一次核查:关于黄氏莲押送方向的几种说法仍然互相对不上。调查没有停,人也没有回来。那两行字一直压在宁诚随身的记事板上,和这趟会面一起进了山
“今天这里还有别的事?”宁诚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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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米把盾牌留在门边,对此却很不放心,进去以后回头看了三次。直到确认从座位上还能看见盾牌顶端,她才把背后的食物包放下。
屋里的桌上摆着四张纸。
武元甲没有先碰它们。他将一张折痕很深的旧地图铺开,压住四张纸的大半,只让最下面那张露出一个空白的角。
屋里的桌上摆着四张纸。武元甲没有先碰它们。他将一张折痕很深的旧地图铺开,压住四张纸的大半,只让最下面那张露出一个空白的角。
“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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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没有穿宁诚记忆里那种属于后世将领的制服。他的衣服适合走山路,袖口已经磨旧了。说话前,他先看了一眼宁诚,又看向古米和门边的盾牌,目光都没有停留太久。
宁诚也只知道“武元甲”三个字,再多就没有了。至于1945年的他正掌握多少人、能替谁签字,又会怎样看一家公司突然落在太原山里,宁诚脑中的历史知识干净得让人心虚。
好在武元甲没有要求他先做人物生平问答。
宁诚也只知道“武元甲”三个字,再多就没有了。至于1945年的他正掌握多少人、能替谁签字,又会怎样看一家公司突然落在太原山里,宁诚脑中的历史知识干净得让人心虚。好在武元甲没有要求他先做人物生平问答。
他伸手压住地图北面的几条线,问的第一件事也不是枪。
“你们的矿,从哪里走?”
“你们的矿,从哪里走?”武元甲问完,指尖沿几条炭线慢慢滑过,像在等一条能画在纸上的路,又像在看宁诚敢不敢真的画出来。
农文禄将问题译成中文。
宁诚没有在地图上画出路线,只回答:“矿点到基地分段运输。每段由当地负责人安排,公司付矿款和运输护送费用。”
宁诚没有在地图上画出路线,只回答:“矿点到基地分段运输。每段由当地负责人安排,公司付矿款和运输护送费用。完整路线不在我们手里,也不该写在一张纸上。
“谁能停?”
“谁能停?”武元甲抬起眼,“矿停、路停、机器停——这三样,分别听谁的?”
“矿点的人可以停止开采,负责路段的人可以停止运输。设备有危险时,赫默可以停机。我能决定公司是否继续生产。”
“矿点的人可以停止开采,负责路段的人可以停止运输。设备有危险时,赫默可以停机。我能决定公司是否继续生产。”宁诚顿了顿,“四样不是同一个人。”
武元甲听完,让农文禄重复了最后一句。
武元甲没有立刻评价。他的手指离开那几条分段运输线,移向地图上的大路、车站和城镇。
武元甲听完,让农文禄最后一句再重复一遍。他没有立刻评价,手指离开那几条分段运输线,移向地图上的大路、车站和城镇
“这些地方,现在谁说了算?”
农文禄顺着他的手指往下译:“大路、车站、城镇,还有军营,日本人手里。山里有另外的路,也有人,可重东西不能想从哪里走,就从哪里走。”
农文禄顺着他的手指往下译:“大路、车站、城镇,还有军营,日本人手里。山里有另外的路,也有人,可重东西不能想从哪里走,就从哪里走——他说,山路能躲,却扛不动太重的货。”
武元甲又点了点地图北面几处被炭笔涂得很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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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把她的话译过去。
武元甲看向她:“也会没有。”
武元甲看向她,答得很慢:“也会没有。枪不能自己长出米来。
古米皱起眉:“空着肚子,枪会变得很重。”
“所以枪不能自己组织一支军队。”武元甲说
“所以枪不能自己组织一支军队。”武元甲说,“人要吃,路要通,伤了还要有人管。只有枪,撑不久。”
这句话没有难词。农文禄刚译完,古米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武元甲的手继续向南,停在地图中部。
农文禄在“名义”这个词上卡了一次,最后换了种说法:“这里有皇帝,也有新政府。官员能盖印、能发命令,可日本人没有把枪交给他们。”
武元甲的手继续向南,停在地图中部。农文禄在“名义”这个词上卡了一次,最后换了种说法:“这里有皇帝,也有新政府。官员能盖印、能发命令,可日本人没有把枪交给他们。”
武元甲听完译文,又补了一句。
“他说,印不是假的,枪也是真的。”农文禄这次顺得多,“只看一个,会把另一个看漏。”
“他说,印不是假的,枪也是真的。”农文禄这次顺得多,“只看一个,会把另一个看漏。有印的人未必能打仗,有枪的人也不一定盖得了那颗印。
等武元甲的手移到地图更南面,农文禄的翻译也慢了下来。
等武元甲的手移到地图更南面,农文禄的翻译也慢了下来。民族主义者、宗教组织、青年团体、地方武装、共产党人——农文禄逐个找词,遇到实在拿不准的称呼,便保留越南语,再用“有自己的人”“有自己的枪”补上意思。
民族主义者、宗教组织、青年团体、地方武装、共产党人——农文禄逐个找词,遇到实在拿不准的称呼,便保留越南语,再用“有自己的人”“有自己的枪”补上意思。
武元甲没有要求他把所有名字都解释完,只问了一句:“今天这间屋里,谁能替他们签字?南方的、别的组织的——有没有人坐在这里?”
武元甲没有要求他把所有名字都解释完,只问了一句:“今天这间屋里,谁能替他们签字?
农文禄看了看桌边的人,摇头:“没有。今天能说话的,只到这一张北方的地图。
农文禄看了看桌边的人,摇头:“没有。”
“所以北方这张地图,也不能替南方所有人作主。”武元甲把手移向海岸,又按住几条通往外部的线,“这一点,我先说清楚。”
所以北方这张地图,也不能替南方所有人作主。”
武元甲把手移向海岸,又按住几条通往外部的线。
“日本不会永远赢。”他说,“战争什么时候、怎样结束,我们不知道。日本以后,法国可能回来,也可能有别的外国军队进来。”
日本不会永远赢。”他接着说,“战争什么时候、怎样结束,我们不知道。日本以后,法国可能回来,也可能有别的外国军队进来。到那时,谁还握着路、粮和枪,会决定很多事。”
宁诚没有接一句“我知道”。他记得日本会在这一年投降,也记得法国后来确实回来;可具体到哪一天、哪支部队从哪里进入、眼前这张地图上的哪个人会先收到消息,他并不比屋外的望风者清楚。
武元甲的手绕过地图上的那些压力,落回露出一角的采购单:“三十二把手枪,可以给一些人武器。再有三批,也还是一些人。”
武元甲的手绕过地图上的那些压力,落回露出一角的采购单:“三十二把手枪,可以给一些人武器。再有三批,也还是一些人。它能改变几处山地的力量,不能单独改变整张地图。
“现阶段只能稳定生产这一种。”宁诚回答,“换别的武器,需要新的样品、材料和验证。发射药设备也不能保证无限批次。”
“我不问机器里面怎样做。”
“我不问机器里面怎样做。”武元甲按住第一张采购单露出的纸角,“我问机器外面——矿、路、人,还有谁握着钥匙。”
武元甲按住第一张采购单露出的纸角。
他的手从矿点移到道路,又停在采购单上:“铁和铜由谁挖,牲畜和道路由谁提供,机器放在谁的土地上?东西送进去以后,工人受伤由谁管,成品按谁的标准验收,又由谁决定先造枪、药,还是别的东西?这些,比枪里装几发子弹更要紧。”
“我问机器外面。”
农文禄翻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喝水。有些词机器能译,听起来却像一页设备说明;他试了两次,还是对宁诚说:“这些词太大。我先照他说的,分成矿、路、人和机器。一层说完,再问下一层——不然你听不全,我也译不准。”
他的手从矿点移到道路,又停在采购单上:“铁和铜由谁挖,牲畜和道路由谁提供,机器放在谁的土地上?东西送进去以后,工人受伤由谁管,成品按谁的标准验收,又由谁决定先造枪、药,还是别的东西?”
宁诚先回答矿的问题:矿点的人可以不卖,也可以停止开采,公司只能按实际验收的数量付钱。再谈到路,每一段都由当地负责人安排;他们可以停运,公司不能拿着一张总路线绕过他们调人。
农文禄翻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喝水。有些词机器能译,听起来却像一页设备说明;他试了两次,还是对宁诚说:“这些词太大。我先照他说的,分成矿、路、人和机器。一层说完,再问下一层。”
问到受伤以后由谁负责,他停住了:“基地能治到什么程度,赫默说了算。可矿点、路上和各段出了事,谁承担费用、谁照应家里,这一条还没写全。我现在不能装作已经有答案。”
宁诚先回答矿的问题:矿点的人可以不卖,也可以停止开采,公司只能按实际验收的数量付钱。
武元甲看了他一眼,没有替他补上。他转而点了点采购单:“枪交付以后呢?还归你们,还是归付钱的人?”
再谈到路,每一段都由当地负责人安排;他们可以停运,公司不能拿着一张总路线绕过他们调人。
“归买方。怎么分配、转交、拆修和研究仿制,由买方决定。我们交出去,就不拿回来。”
问到受伤以后由谁负责,宁诚停住了:“基地能治到什么程度,赫默说了算。可矿点、路上和各段出了事,谁承担费用、谁照应家里,这一条还没写全。我现在不能装作已经有答案。
“机器呢?也一起交?
武元甲看了他一眼,没有替他补上。
“不。”宁诚摇头,“制造机、模板、权限接口和发射药流程仍由公司控制。订单里只有枪和弹,没有做枪的办法。”
他转而点了点采购单:“枪交付以后呢?
“归买方。怎么分配、转交、拆修和研究仿制,由买方决定。”
“机器?”
“制造机、模板、权限接口和发射药流程仍由公司控制。”
武元甲听完,把采购单的纸角压回地图下面:“现在这样,一批一批可以买卖。”
武元甲听完,把采购单的纸角压回地图下面:“现在这样,一批一批可以买卖。我听清了——货可以走,钥匙还在你们手里。
门外传来队伍经过林间的脚步声,持续了一阵才远去。
“今天那些人要合成一支队伍,是为了先把日本人赶出去,也不让法国再回来。”武元甲等脚步声远了些,才继续说,“愿意做这件事的人,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可我不能指着北方的一张地图,就说越南所有人都已经听我们的。”
他的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们的机器落在越南,今天就说它已经属于我们。”
“今天那些人要合成一支队伍,是为了先把日本人赶出去,也不让法国再回来。”武元甲等脚步声远了些,才继续说,“愿意做这件事的人,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可我不能指着北方的一张地图,就说越南所有人都已经听我们的。”他的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们的机器落在越南,今天就说它已经属于我们。”
宁诚抬起眼。这句话比他预想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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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
宁诚没有办法用“我们是来帮忙的”回答。法国人也修过道路、工厂和港口,修出东西不等于把决定权交了出去;这道题远比小组作业里“以后再讨论”几个字难糊弄。
宁诚没有办法用“我们是来帮忙的”回答。法国人也修过道路、工厂和港口,修出东西不等于把决定权交了出去;这道题远比小组作业里“以后再讨论”几个字难糊弄。他低头看见地图压着的第四张纸。长期供货、产能优先、扩产责任和生产资料控制,全挤在那张没有数字的纸上。
他低头看见地图压着的第四张纸。长期供货、产能优先、扩产责任和生产资料控制,全挤在那张没有数字的纸上。
“这个问题是真的。”宁诚说,“可今天解决不了。”
“这个问题是真的。”他说,“可今天解决不了。”
这次农文禄甚至不需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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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机器放到一处矿点,不代表那里的土地、劳力和道路归公司。当地人不继续卖矿、不继续承运,公司不能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工人。”
“机器呢?”武元甲问。
武元甲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一条先收进账里,随即追问:“机器本身呢?现在算谁的?”
“现在属于公司。”
标准呢?”
验收用的标准、模板,也是?”
“现在由公司的设备和模板控制。”
“现在由公司的设备和模板控制。买方可以拆枪、研究枪,却拿不到这套标准本身。
“如果有一天,你不卖?”
“如果有一天,你不卖了呢?”武元甲看着他,“已经答应的货还交不交?没答应的,你们能不能说停就停?”
“已经生效的有限订单,我们按订单负责。订单以外,公司可以拒绝;你们也可以不买。”
“已经生效的有限订单,我们按订单负责。订单以外,公司可以拒绝;你们也可以不买。谁都不欠谁下一箱。
武元甲没有露出满意的神情,只把第四张纸又从地图下拨出一点。
“那么,谁能替公司承诺更长的时间?”
“那么,谁能替公司承诺更长的时间?不是这一批、下一批——是一年、两年以后,矿还往你们那边送的时候。
问题终于落到了宁诚一直避开的地方。他大可以说自己只是驻地负责人,把困难推给一个暂时联系不上的上级。听起来很安全,也很像一家真正的大公司——问题是,这个决策层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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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文禄翻译时,声音不自觉慢了一点。
“更长期的安排,我可以谈。”宁诚将第四张纸推回地图下面,“但这张今天不签。”
“更长期的安排,我可以谈。”宁诚将第四张纸推回地图下面,“但这张今天不签。签了却兑不了,比空白更坏。
武元甲的视线跟着纸角退了回去,没有再追问宁诚的权限究竟到哪里。
地图被揭起以后,下面三张采购单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地图被揭起以后,下面三张采购单终于完整露了出来。宁诚将第一张转向武元甲。三十二把M1910式手枪,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发;每张写的都是这个数,没有“若干”,也没有把三批揉成一张可以随时扩大的总单。
宁诚将第一张转向武元甲。三十二把M1910式手枪,一百九十二只七发满装弹匣,共一千三百四十四发;每张写的都是这个数,没有“若干”,也没有把三批揉成一张可以随时扩大的总单。
武元甲点了点签字处:“签了,就开始生产?”
武元甲点了点签字处:“签了,是不是马上开工?”
“第一张先登记成下一批生产请求。”宁诚指向数量旁边的条件,“开工以前,公司还要重新检查发射药设备、能源和材料。条件不够,签字不会让仓库里凭空多出枪弹。”
“第二张什么时候算数?”
“第二张呢?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生效?”
“第一张对应的批次完成生产、交付、验收和结算以后。”
“第一张对应的批次完成生产、交付、验收和结算以后。前一批没走完,后一张只是纸。
“第三张?”
“第三张也一样?”
“第二批也走完同样的流程以后。三批分开验收,分开结算。”
一样。第二批也走完同样的流程以后,第三张才进入生产。三批分开验收,分开结算,不捆成一笔糊涂账。”
武元甲又问:“前一批欠款没有结清?”
武元甲又问:“要是前一批欠款没有结清?”
“下一张暂停。矿款和运输护送费用照原来的账付,不能拿来填军购缺口。”
“下一张暂停。矿款和运输护送费用照原来的账付,不能拿来填军购缺口——这两本账,我们不混。”
宁诚将三张纸重新排齐:“这三张里的货,现在一批也没有生产。”
宁诚将三张纸重新排齐:“这三张里的货,现在一批也没有生产。签的是请求和条件,不是已经出厂的箱子。
农文禄逐句译过,负责记录的人便在对应条款旁各做一个记号。
武元甲问:“交付以后,还是归买方?”
武元甲问:“交付以后,还是归买方?三张规则一不一样?
“归买方。分配、转交、拆修和研究仿制都由买方决定。机器和生产权限不在订单里。”
“归买方。分配、转交、拆修和研究仿制都由买方决定。机器和生产权限不在订单里。三张都一样——货走货的路,钥匙留在我们这边。
“三张都一样?”
“都一样。”
武元甲先在第一张上签字,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宁诚也逐张确认。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古米却一直盯着他的手,像在看制造机出料前最后一次授权。
武元甲先在第一张上签字,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宁诚也逐张确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古米却一直盯着他的手,像在看制造机出料前最后一次授权。
三张纸分别移到一旁,第四张便露了出来。上面没有数量和交付日期;战争、救荒与公司产能撞在一起时谁排在前面,扩产由谁承担矿、道路、人员和安全,停供怎样解释,本地人又能接触生产系统的哪一层,全都还空着。
武元甲用手指敲了敲空白纸面:“三张签了第四张呢?”
武元甲用手指敲了敲空白纸面:“三张签了第四张呢?今天也空着,还是你们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写?
宁诚把笔盖合上:“先空着。后面的事,另外谈。”
宁诚把笔盖合上:“先空着。后面的事,另外谈。今天能兑现的,只有这三张纸上写明的条件。
农文禄译完,武元甲点了点头。
武元甲重新折起地图,负责记录的人将三张已经签署的采购单分别收好。等最后一道折痕压平,桌上只剩第四张纸,上面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农文禄译完,武元甲点了点头。他重新折起地图,负责记录的人将三张已经签署的采购单分别收好。等最后一道折痕压平,桌上只剩第四张纸,上面没有任何人的名字。